2023年是『伊人大师』栏目开启的第六年
其间我们走遍祖国大江南北
拍摄近万张图片
讲述百位大师的精工细作
《瑞丽伊人风尚》希望通过
对蕴含匠人匠心的文化宝藏的挖掘
带领读者领略灿若星河的
中国传统文化滋养下的生活美学
“一件景泰蓝,十件官窑器”,
铜胎掐丝珐琅又称“景泰蓝”
它以“古玉般温润、锦缎般富丽、宋瓷般自然活泼”
呈现出一个新鲜奇妙的充满诗意
与中国工艺之美的新世界
这是一个瑰丽有光的奇幻之境
历经千万条铜丝勾勒,千万点笔触点染,
千万度炉火淬炼
终成稀世瑰宝,铺就传世佳话
“景泰蓝”这个无人不知的名字,并非它的真名,这种由金属为胎,填敷珐琅釉料烧制而成的工艺品,经历史考证是元代进入中国的舶来品,正名应为“铜胎掐丝珐琅”,也被俗称为“珐琅”或者“嵌珐琅”,而“景泰蓝”这个深入人心的昵称是因为其制作技艺成熟并盛行于明朝景泰年间,且作品代表色是典雅华丽的蓝色,因而得名“景泰蓝”。
景泰蓝并非只有蓝色,景泰蓝的盛世也并非只有景泰年间,继往开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正在用自己的智慧与努力,守护着这项技艺,塑造着它的新生。
PROFILE
钟连盛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昔日皇家物 今朝贵重礼”
景泰蓝是集青铜器、瓷器、传统手工绘画、雕刻技艺及镶嵌、玻璃熔炼、冶金等工艺于一体的繁复工艺美术门类,是中国传统工艺的集大成者。明清时期,几乎所有的景泰蓝制品都有典型的宫廷御用特征。“景泰蓝”这个称谓最先见于清宫造办处档案。清雍正六年(1728年)《各作成做活计》记载“五月初五日,据圆明园来贴内称,本月初四日,怡亲王郎中海望呈进活计内,奉旨……
珐琅葫芦式马褂瓶花纹群仙祝寿,花篮春盛亦俗气。今年珐琅海棠式盆再小,孔雀翎不好,另做。其仿景泰蓝珐琅瓶花不好。钦此”。因其瑰丽华美、厚重庄严的艺术特质,能够彰显皇权与地位,所以历代帝王都钟爱景泰蓝器物,很多大规制的重器更是会被视为“镇殿之宝”。在故宫、圆明园和皇家园林与寺院中,都会见到景泰蓝,正是因为皇家的青睐与重视,景泰蓝技艺也获得了极大的发展空间,留存下许多珍品佳作。
新旧交替的年代,景泰蓝的发展与生存也曾陷入危机。因为当时珐琅成本过高,从业人员锐减等问题,整个行业都岌岌可危。为挽救民族传统工艺,国家给予支持,并组织相关部门采取各种措施。清华大学教授林徽因临危受命,带领美术小组,抢救濒危中的景泰蓝。
在钱美华、常沙娜、孙君莲、高庄、莫宗江等抢救小组成员的共同努力之下,创新设计与抢救工作很快看到了成果。景泰蓝开始逐渐走出低谷成为国礼。他们设计的景泰蓝台灯、烟具、金漆套盒等成为当时赠送给“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贵宾的礼品,这些带有鲜明中国艺术特色的工艺品获得了访华政要和艺术家的交口称赞,郭沫若称“这是新中国第一份国礼”。就此,精美的景泰蓝艺术品很快成为我国重大外交场合、国际体育赛事、文化交流中一张不可或缺的“文化名片”。景泰蓝作为燕京八绝之一,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2006年,北京景泰蓝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越来越多的收藏家开始关注到景泰蓝的艺术价值和增值价值,2016年香港佳士得秋拍一对《清乾隆御制掐丝珐琅双鹤香炉》以1.29亿港元落槌,创下了掐丝珐琅器的世界拍卖纪录,宣告景泰蓝就此进入“亿元时代”。
“荟萃精工艺 凝聚匠心魂”
景泰蓝制作过程中需要涉及绘画、雕刻、镶嵌与类似玻璃熔炼和金属冶炼的工艺,流程之繁多,工艺之复杂,可以称得上是工艺美术范畴内TOP3之列。一件中型器物,从设计稿到成品,要历经制胎、掐丝、点蓝、烧蓝、磨光、镀金等重要工序,至少需要经过20~30位手工匠人的手。正如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钟连盛老师所说:“景泰蓝不是简单的工艺品,是凝聚着人的匠心精神的,承载着厚重的文化积淀,又一直在一代又一代继承人的努力下焕发着新的光彩。”
传统制胎工具,现在仍可使用。
“胎从紫铜出”
景泰蓝制品即使是小件,放在手里都是“有分量的”,这是因为其中的紫铜胎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重量。好的景泰蓝不会是“轻飘飘的”手感,而这份“厚重感”正是从制胎这个工序的选材而来。将不同型号的紫铜板根据造型图的要求做出不同大小的圆形、扇形,再用铁锤将其敲打成型,做成瓶、盘、罐、盒等形制。一些作品需要根据设计要求在铜胎的口底足部位錾出凹凸不同的图案或者镂空,还有的需要焊上不同的花活部件。而大型的作品要分成多块分别制作,最后再加以组合。
PROFILE
张 艳
掐丝高级技工
“粘丝作画 丝缕皆传神”
景泰蓝作品的纹样是否能够达到精美传神的境界,就要看在掐丝这个环节,匠人能不能用手中细小的铜丝代替画笔,将设计稿中的神韵表现在作品上,所以一直有“丝工重于蓝工”之说。在制作时,先将铜线压制成不同型号的扁丝,再按照设计好的纹样,用专用镊子将柔软而富有柔韧性的扁丝通过掐、掰的方式做出各种图案,蘸上由中草药白芨制作的黏合剂,一根一根粘在铜胎上,然后筛上银焊药将铜丝和铜胎经900。C高温焙烧焊在一起。
常见的图案有花纹、云纹、几何纹。
用于掐丝的铜丝粗细不一,可以一次操作同时完成数根铜丝的塑型。
对照丝工图进行掐丝造型。
PROFILE
赵 栩
点蓝技工
点蓝过程中对艺术性的高要求,绝不允许有毫厘的误差。
“妙手点丹青 金银般灿烂”
在点蓝工序,匠人们用蓝鎗(一种金属小铲子)和吸管作为画笔,把已经碾为细粉的不同颜色釉色填入丝工空隙处,一边小心翼翼地进行填点和描绘,一边注意与设计稿的对比和配色和谐。点蓝的主要技巧有点、画、抹等多种,还需要处理色彩过渡等比较有难度的细节。为表现丰富的颜色变化,点蓝艺人们还创造出多种扩大艺术表现力的技法。如通过掐出高矮不同的丝,点晕出深浅不同的颜色。这些釉色自然相连,经烧结后高丝露出,矮丝含在釉下,令纹样更为多彩。在这个环节的工作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极为安静专注地进行着工作,每一笔都相当细致。点蓝和烧蓝需要配合着做,点蓝后经800。C火烧结釉料下凹,再点蓝再烧结,如此反复三四次,直至釉料与铜丝高度一致,表面变得平滑为止。
“华丽釉料 创新添彩”
五颜六色的釉料都叫“蓝”料,颜色纯正通透,永不褪色。点蓝工序中所用到的釉料均为天然矿物质或多种金属氧化物经过1400。C高温熔炼而成,常用的原料有石英、长石、硼砂等。经过研磨和淘洗,釉料只保留下最细腻的颗粒。景泰蓝使用的釉料的颜色通透亮丽,富有光泽,经过烧制与打磨后越发流光溢彩,无须特别的保养也能一直保持如新,就像故宫内珍藏的景泰蓝作品历经600年也不会褪色。
为了令整体色彩灵动,在设计环节中就会考虑到配色问题,一片简单的树叶就会出现5到8种颜色,一朵花从花瓣到花蕊有时候甚至会用到10种以上的颜色。钟连盛老师在介绍中说:“在点蓝的时候,把颜色层次做出来,最终成品的美感才会是艺术品的美感,而不是一张平平的、没有层次的平面。”
1 制作景泰蓝的多道工序仍需要纯手工完成,每一位点蓝艺人都有一套自己惯用的“家伙什儿”,工具繁多而精细。
2 点蓝用到的颜料颜色并不止蓝色,但统称为点蓝。在不断创新的过程中,景泰蓝所用到的颜色也越来越多,不同颜色的使用可以使画面层次更为丰富,更具美感。
PROFILE
赵 江
烧蓝高级技师
历经火与水的淬炼,绽放璀璨华光
“炉火炼真功”
烧蓝和点蓝是密不可分的。每次烧蓝都会达到800到900摄氏度,让固体的釉料在煅烧过程中变成液体,再回到琉璃一样的固体状态。出炉时,通体呈现莹润如玉的质感,放置在旁时可以听见热的瓶身在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此时色釉低于铜丝高度,所以需要再填色釉,再烧结。烧制的过程,需要由经验丰富的匠人来掌握烧制的时间,翻面的时机,犹如一场与火的对话。历经多次烧制后,景泰蓝作品的颜色会变得格外鲜亮。
PROFILE
吴子镝
磨光技工
“打磨真金宝彩”
以细砂石及木炭逐次打磨珐琅料与铜丝的粗糙部分,令器物表面光滑平整,然后用砂纸打磨抛光。在磨光工序中,工人需要对制品的表面进行抛光,塑造光洁滑润的外观,彰显景泰蓝独有的瑰丽光华。圆形的制品可以用电动机带动轴杆转动进行“磨活”,而异型作品需要手工一点点精心打磨。因此,异型作品的制作成本和时间成本都要比规则作品的成本更高一些。
“金碧加身,雍容华贵”
为防止景泰蓝用到的铜丝氧化,使之更为美观且耐久,不惧高温、不怕水,就需要在表面镀上一层黄金。镀金溶液是按照一定的比例配制而成,镀金时将景泰蓝放入金液中通上电,在正负电流的作用下完成镀金。镀金后的景泰蓝作品整体更为流光溢彩,富丽而庄重,彰显出独有的大国气韵。
1 左起:钱美华、孙君莲、常沙娜在清华大学工艺美术抢救小组工作时的合影。2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珐琅厂第一代总工艺师钱美华。3 2009年钱美华与作品《和平尊》合影。
“磨难重重 淬火重生”
艺术品能够传世,从来不只因为其本身的艺术价值,还因为这些作品的特质中焕发的人文风骨。在景泰蓝数百年的璀璨历程中,兴盛有时,衰落亦有时。好在景泰蓝在面临艺术危难之时,总会出现有满腔民族情怀与信念的人,挽救这门艺术,令景泰蓝技艺在历经磨难后焕发全新的光彩。
在中国最后一个皇帝退位后,曾经被宫廷独享的器物都不再受到重视,很多手工匠人改行,景泰蓝技艺传承开始了一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那时仅在一些小作坊里还能找到,几乎要销声匿迹。新中国成立以后,为了挽救濒临失传的民族手工艺技艺,北京市政府成立特种工艺品公司,抢救景泰蓝制作、象牙玉石雕刻、纸花工艺、雕漆、料器制作等数十种传统手工艺技艺。清华大学营造系(现为建筑学院)在林徽因、梁思成的主持下成立景泰蓝工艺品设计新图样工艺美术组,在小组中参与工作的钱美华、常沙娜都为景泰蓝创作出了举世瞩目的珍品。
林徽因在抢救景泰蓝制作技艺时提出了设计要求:1 花纹好看,形体好看,颜色好看,而且要三者配合得好看。2 花纹形体和颜色统一的一致效果。我们要求一件器物,一眼望过去就产生单纯的、完整的、明朗的印象。3 设计以形体为第一位,其次是颜色,最后才是花纹。4 反对花纹的繁琐零碎,但不主张偷工减料的粗糙马虎。5 尽量利用古代花纹图案的精华,把古代工艺家的杰作作为组织花纹的借鉴。6 从传统出发,然而不做死板的抄袭和机械的模仿。也正是林徽因坚持“做生活中可用的”“把景泰蓝传统工艺和现代生活结合起来,设计一些现代人的日常用品”,因此设计了台灯、烟具、果盘、糖果罐等小物件,让曾经大雅之堂专用的“重器”缩小后成为可能进入寻常百姓日常生活的精品。后又衍生出各类赠予外宾的礼品,逐步让全世界都领略到了景泰蓝制品的魅力。
在众人的努力创新过程中,不仅仅是景泰蓝的器物造型、图案有了新发展,更是在市场和国内外大众认知和艺术品鉴赏收藏领域中打开了局面,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便外贸出口订单不断,用钟连盛的话来说:“我们的景泰蓝出口换回来的外汇,是实实在在为国家买回来当时新中国生产建设需要的机器和技术的。”
钱美华先生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钟连盛、李静,北京市珐琅厂高级技师集体创作完成了她的收官之作—《和平尊》。
“大师作品 跨越时空”
当我们凝视景泰蓝作品时,或许被华彩吸引,或许因庞大震撼,但真正细细观赏时,会发觉其间微观与宏观共生的整体和谐之中,唯有匠心可以跨越时空,在作品中获得永恒的价值与意义,这是用金钱无法衡量的。艺术品最核心的精髓,在于人,一位位大师将他们独到的审美放置在景泰蓝作品之中,留下了令世人仰望的美。
钱美华是新中国知识分子从事景泰蓝专业设计的第一人,也是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景泰蓝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对传统图案颇有研究的她,从不墨守成规,而是一直从生活中汲取灵感,坚持探索创新,逐步创造出自己独有的风格,更是投身传承教育,言传身教培养出钟连盛等新生代景泰蓝大师。
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常沙娜,在涉猎景泰蓝创作之前,就已经有非常扎实的美术功底,敦煌的生活和壁画临摹的经历令她对敦煌纹样格外熟悉。当作为林徽因的助教出现在抢救小组时,她被林徽因的精神所感动,逐渐爱上了景泰蓝,并将敦煌元素融入了景泰蓝设计中,开创了别具一格的“素雅调”,令更多人在她的景泰蓝作品中领略到东方工艺的灵韵美感。
常沙娜作品《藻井方盘》,以敦煌建筑内的穹庐“藻井”为灵感,描绘各种华美花纹,凝聚东方神韵,又具有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审美能量。
左:钱美华作品《六角扁瓶》,采用多层次装饰手法,图案动中有静,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右:常沙娜作品《和平鸽》圆盘,以漆器一般的黑褐色为底色,配上白色的和平鸽和敦煌卷草纹,端庄典雅,非常耐看。
“继承创新 师古而不泥古”
如果说景泰蓝数百年的辉煌都建立在各种器物之上,那么二十一世纪景泰蓝工艺最大的创新亮点就在于应用领域的开拓。
钟连盛与他的团队突破性地将景泰蓝工艺应用到大型城市景观工程、建筑家装领域之中,将传统的景泰蓝工艺以个性化定制,通过艺术设计和市场运作,赋予这项传统工艺以全新的生命力,让景泰蓝技艺发展结出丰硕成果。
左:北京市会议中心《锦绣中华》壁画,以象征北京的天坛祈年殿为视觉中心,配上崇山峻岭,长城盘绕,加上百花纹样与仙鹤腾云,祝福伟大祖国雄伟壮丽,繁花似锦。右:北京APEC会议雁栖湖集贤厅景泰蓝装饰的斗拱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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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技艺中包含的文化思想与人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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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陶玲
摄影/马俨
撰文/贾楠
版式设计/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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