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王玉接到了上级交派的任务:到绥远绥远部队中去寻找一位叫阎又文的中共地下党,党组织已和他失去联系快7年了。
王玉时任陕甘宁边区保安处干部,他感觉7年音信全无,阎又文若仍在世,还会是当年的阎又文吗?
保安处领导提醒王玉,阎又文有变坏的可能,但以组织对他的了解,更大的可能是他仍然是党的好党员。
阎又文于1914年出生,与国民党绥远军政首脑是小同乡,同为山西省荣河县人。
抗日战争爆发后,阎又文原计划到延安参加革命,后来按照组织安排,到爱国将领的部队中从事抗日工作。
1938年,国共合作期间,中共中央特派员潘纪文秘密发展阎又文入党。
1939年下半年,国民党掀起第一次反共高潮,共产党的政工干部被迫撤离,地下党员阎又文自此与党组织失去联系。
王玉化装来到包头,一天在餐厅吃饭,王玉听到一个国民党军官口音与自己相近,于是上前攀上了老乡。
此人名叫薛起禄,是绥远部队司令部机要室的秘书。王玉又是上烟又是敬酒,两人越聊越近,很快称兄道弟。
王玉报上了自己的化名“张治公”,并编造了个在绥远工作的弟弟张治忠,说弟弟曾给家里来信嘱咐,家里要给他去信,可托阎又文长官转交。
王玉假意向薛起禄打听弟弟的下落,并“捎带着”询问了一下阎又文。
无中生有的“张治忠”,薛起禄自然不知道,但他给了王玉最需要的信息:
“阎又文,他是长官的秘书啊!”
几天后,王玉打听到阎又文的家庭住址,提了两盒糕点直接登门拜访。
待到阎母转身出屋,王玉接连问了三个问题:“你叫阎又文吗?”“你是山西荣河人?”“你是山西大学毕业的吗?”
阎又文先是疑惑不解,很快转为慎重,点头称是。
双方对视了一下,王玉单刀直入:“阎又文同志,我是从延安来的,党中央派我来找你。”阎又文情绪激动地跨前一步,握住王玉的手说:“多少年了,我总盼着这一天啊!”
王玉感觉这的确是冒险,但阎又文与组织断线7年,根本没有预定的接头方式,只能冒险求证。
阎又文在失去组织关系7年后,终于通过王玉又回到了组织的怀抱。
此时,阎又文已是国民党第十二战区政治部副主任,上校军衔,同时任司令官随身机要秘书,先后随军参加了红格尓木、百灵庙、包头等战役,参与运筹和军机要务。
阎又文和王玉在布店里先后密谈了几次,把绥远部队军事实力、作战计划、师以上将领的情况以及矛盾作了详细的讲述。阎又文特别提到,国军部队很可能会进攻绥东解放区。而且该部队指挥调度灵活,战斗力很强。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且时间紧迫的情报,应马上送回陕北。但归绥距延安有1000多公里,就是骑马也要走10多天,王玉只好先把情报汇报给我军绥东部队。
王玉拿着盖有国民党第十二战区司令部机要室公章的公函,一路畅行无阻通过了国民党部队的防区。他找到驻扎在绥东丰镇的华北野战军某部,但部队领导说:“你这个材料对绥远部队军事力量估计得太高了。”
王玉不能透露自己的情报来源,也无法说服这位领导。
1946年6月间,蒋介石撕毁停战协定,向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绥东战役开始,绥远部队战斗力很强,华野不敌,国民党相继占领了集宁、丰镇、阳高、张家口等地。
李克农总结:华北战场初期失利,败就败在对情报不够重视。
在战役后期,华北野战军避其锋芒,战略撤退,并没有与该部队发生大规模战斗。若干年后,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罗青长这样评价:阎又文的情报,对我华北野战军免受更大的损失和走向胜利,起了重要作用。
此后,阎又文运用担任秘书的有利条件,为党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关键时刻起到了重大作用,为北平和平解放做出突出贡献。
北平和平解放后,1949年2月2日,司令官携邓宝珊、阎又文一起到西柏坡拜会毛泽东。
在那里,阎又文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直接领导罗青长,并正式恢复了组织关系。不过,他的身份仍未公开,继续以隐蔽身份协助完成部队的改编和绥远的和平起义工作。最后达成的《绥远和平协议》上,代表国民党部队签字的正是这位中共地下党员。
新中国成立后,阎又文随部队接受改编,后参加抗美援朝。归国后,被任水利部部长点名调到水利部农田水利局任副局长。按照组织安排,阎又文的真实身份仍没有公开。
1960年,阎又文调任农业部粮油局局长,他常年在全国各地奔波,积劳成疾,于1962年9月25日病重不治。
弥留之际,阎又文给守在病床边的妻子丁宴秋留下遗言:“有事情找组织。”随即溘然长逝,时年仅48岁。
在48年短暂的生命轨迹中,阎又文一直保持着双重身份:一个是国民党起义将领,政府部门高级领导。而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蔽身份,直到1993年才得以揭开,他的子女才想到,父亲“有事情找组织”的遗言。
这个阎又文,一个坚强的共产党员,丹心素裹,默默奉献,一生坚守自己的信仰,从不表达却无限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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