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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朝时,黄河涨水泛滥,洪水径直灌进怀庆城里,沈庆之逃到城外一处高地躲避大水。他忽然看见一个黄衣人驾着小船过来道:想要大水退去,得问我!
    沈永之是清朝袁枚的同年进士,此时担任怀庆府知府。当地连下很久大雨,黄河涨水泛滥,洪水径直灌进城里。沈知府和下属官员、百姓,都逃到城外一处高地躲避大水。洪水高达数丈,归路被彻底断绝,众人已经饿了三天,除了向上天祈祷,一点办法也没有。 忽然看见一个身穿黄衣的人,戴着斗笠,驾着小船过来,对众人说:“你们想要大水退去,得问我!” 沈知府连忙向他求教。那人说:“把怀庆府大堂上的牌匾取下来,扔进水里,洪水就会退。”沈知府问他姓氏,他答道:“我姓黄。”说完便离去,洪水跟着他的船,慢慢往下流。 这片高地距离府衙还有几十里路,沈知府的父母还留在府内,没人能涉水过去。 正在进退为难的时候,沈家有个姓陈的仆人站出来说:“小人懂水性,愿意前去。”沈知府很高兴,派他动身,让他头顶葫芦,把书信放在葫芦里面。 这个仆人泅水游到府衙,看见两位老人躲在楼上哭泣。老人收到书信大喜,立刻取下大堂牌匾投入水中,洪水当场就退了。 洪水退去之后,怀庆城内满目狼藉,屋舍大半倾颓,街巷里遍布淤泥。沈永之安抚灾民,分派官吏赈灾,忙了数日方才稍稍安定。 沈知府向当地百姓打听黄衣人,有人说本地有一座黄将军庙。想来怀庆府本就该遭这场劫难,把牌匾投入水中,算是了结了这场劫数。 沈永之择日备下祭品,亲自前往黄将军庙答谢。庙中神像身披黄袍,头戴斗笠,眉目神态,果然和洪水中所见之人别无二致。 沈永之跪在神前叩拜,心中又生出疑惑:府衙牌匾乃是官府威仪所在,为何神明要取此匾投入水中方能消灾? 当夜,沈永之梦见黄衣人前来。黄衣人说:“怀庆本有洪劫,劫数已定,不可凭空消弭。府匾代表一府官权,投匾入水,是官权代百姓承担灾厄,劫数才算了结。并非我喜好这块木匾。大水虽退,此地百姓不可骄怠,日后要疏通河道,不可再荒废水利。” 沈永之惊醒,谨记这番告诫,随即征调民力,修整河堤,疏浚城内沟渠。 沈家那位泅水送书信的陈姓仆人,沈永之厚加赏赐,留他在府中当差。只是当年那块沉入洪流的府匾,始终没有打捞上来,随河水漂向远方,不知所踪。 数年之后,怀庆再遇大雨,因河渠完备,城郭安然无恙。 百姓感念沈永之和黄将军,重修庙宇,香火不绝。 备注:这则故事出自袁枚《续子不语》,故事借“劫数”之说,折射古人面对天灾的认知。古时洪水肆虐,生产力低下,人力难以抗衡滔天大水,百姓便会将难以解释的灾变归于天命劫数。黄将军并非无条件消灾,而是需要“投匾”作为代价。神话外壳之下,是古人对安稳民生的永恒期盼。 神明退水只是一时奇迹,袁枚真正想表达的,是神迹只能救一时,防灾安民终究依靠人事。 沈永之危难之中不抛弃百姓,仆人陈氏不惧生死泅水传信,都是凡人在绝境中的担当。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八)。太原陷落,晋地风雪漫天。1937年冬,刚刚立足太行山的三八六旅旅长陈赓,在戎马倥偬间写下这几页日记。寥寥数行,没有慷慨悲歌的铺陈,只有战场最真实的脉搏,是敌后抗日根据地初创阶段一手珍贵史料。
    十一月二十八日,枪声破晓。长凝两百日军抢占山头,企图进犯下黄彩。陈赓即时调兵,分遣连队抢占侧翼阵地阻敌,一战击退来寇,山头仍握我手。 同日王近山率部以集束手榴弹爆破铁路,面对摩托赶来的护路敌兵,全身而退。 这是典型敌后游击战。不硬拼消耗,择险侧击,袭扰交通线。装备悬殊,不靠阵地死战,以短促突击、破袭敌运输命脉为战法。字简事急,字里是山地机动作战的果断。 十一月二十九日,电报往来,研判敌情。陈赓研读刘伯承、集总来电,敏锐看破假象:日军并非撤退,意在主力回扫后方,肃清正太线以南八路军力量,稳固交通,扶植伪政权。榆次之敌并无撤走迹象。 大战之外,将领重心在战略研判。不被表面战况迷惑,穿透日军巩固占领区的企图。他还参加教导队支部会议,宣讲国际形势与抗战大局。 打仗,不止对阵厮杀,更要凝聚军心,在艰苦环境里坚定信念。陈赓夫人傅涯附注的缺页,是战火中文献留存的无奈,残缺纸页,本身就是战争的印记。 十二月四日,部队继续向外伸展。七七一团一个营前出云簇镇,分兵分水岭,派出小分队联合徐沟游击队,向敌占区游击。敌机凌空盘旋数圈,未投弹而去。 根据地不是固守山头,主动向外伸展触角。正规部队与地方游击队配合作战,把抗日影响力渗入敌占腹地。日军空中侦察,也反衬敌后战场双方持续对峙、互相窥伺的紧张状态。 十二月五日,队伍扩编。陈再道受命组建新部队,启程离队;王近山率领七七二团一营,扩编为一团。 这几笔,写敌后根据地最核心的大事:在战火中壮大武装。太原失守后,正面战线南移,八路军的任务,就是在敌后生根,由小到大,从正规支队,生长出更多抗日武装。战斗、破袭、研判、扩军,几件事并行推进。 陈赓本是黄埔名将,素来文武兼备。他的日记,是指挥官第一视角的战场实录。不渲染伤亡,不夸大战果,冷静、克制、务实。 1937年末,华北正面战场受挫,很多人对抗日前途迷茫。而太行山间,三八六旅一边抗击扫荡、破坏铁路,一边研判敌情、培训干部、扩建部队。这就是敌后根据地诞生的缩影:以小战斗牵制强敌,以组织建设积蓄力量。 文字虽短,分量千钧。一页页战地手记,记录八路军由游击破袭走向根据地建设的起步。纸页残缺,初心未断。这朴素文字,见证中华民族在危亡之时,于群山之间点燃持久抗战的火种。 附录:日记原文 十一月二十八日 今早起床即闻激烈机枪声,据报知系长凝之敌约二百人占山头,有向下黄彩进攻模样。当命二营七连在南桥头停止,选择阵地,侧击向下黄彩前进之敌;命教五连上山头以南阻止敌进。结果将敌击退,分向紫坑、长凝溃退。我仍占山头。 近山报告:在段延附近用集束手榴弹炸毁铁路。敌护路队乘摩托车赶至,我安全归来。 十一月二十九日 得刘电及集总电,估计敌人不是退却,有转移主力先肃清后方(晋北及正太以南我军),巩固其交通线,建立伪组织的充分可能。根据这几天的情报,榆次之敌确无撤退模样。 参加教导队支部会议及支委会,把目前国际形势与我们抗战的关系作了说明,最后指出(因年代久远,辗转保存不易,不知何时失掉一页,故缺十一月三十日至十二月三日日记﹣﹣傅涯注) 十二月四日 七七一团的一个营去云簇镇,以一个连到分水岭,并以一排配合徐沟游击队去徐沟附近游击。十时许,日机旋绕数圈而去,未掷弹。 十二月五日 再道奉命组织新部队,今日离部。近山率七七二团第一营即扩充为一团。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七)硝烟纸页间,谁读懂敌后战场的博弈?
    太原陷落,华北正面战场宣告沉寂。1937年11月下旬,陈赓五篇战地日记,正是八路军转入敌后游击的原始记录。字字极简,却藏着民族危亡之际的战略抉择。 这五天,386旅身处晋东南山地,持续捕捉战机。23日,长凝镇出现敌踪,同时传来国际局势与日军退却的情报。信息真假难辨,战场判断必须审慎。情报有虚实,指挥员不能仅凭消息冒进。 24日,部队调动,往返石拐、榆社、武乡之间。分遣侦察力量,探查榆次、正太线敌情。陈赓做出决断:不等主力集结,亲率一部前出长凝侦察,伺机而动。这是游击战的精髓,敌变我变,主动抵近,不坐等战机上门。 25日,情报确认日军北撤。部队连夜行动,七六九团与地方游击队配合,夜袭长凝之敌。夜袭,是弱旅对抗强敌最有力的手段。依托乡土,军民协同,小股部队夜间突击,打敌猝不及防。 26日,主力屯驻下黄彩,丁思林所部前出高坪。兵力梯次配置,前哨侦察,主力待机。部队拉开距离,互为呼应,既防遭敌合围,又可随时转入伏击。 27日,定下伏击计划。安排部队向芦家庄出击,破坏铁路。间谍传回情报:榆次集结日军重兵,北撤之敌一路烧杀劫掠,荼毒百姓。短短一句记录,撕开侵略者的残暴面目,也解释了敌后游击的意义:拖住敌人,守护乡土。 日记里,能看见多层次战场思考。对外研判国际消息,辨析敌军进退真伪;对内机动兵力,分兵侦察、夜袭、伏击、破路同步推进。兼顾正规部队、地方游击队与民间情报力量,军政一体。 彼时日军虽在撤退,兵力依旧雄厚,绝非溃逃。陈赓始终保持清醒,不被“敌退却”的消息迷惑。以小部队试探、袭扰,主力择地设伏,持续破坏正太交通线,持续消耗敌人。不寻求决战,专打薄弱点,积小胜为大胜。 这五段文字,没有激昂口号,只有行军、侦察、情报、伏击的平实记录。一页战地日记,便是敌后游击战的微型沙盘。 附录:日记五则 十一月二十三日 敌约两连进抵长凝镇。晚接刘电话谓:因苏联加仑将军强硬宣言,国际形势有突变形势。集总电,日军有向北总退却模样。 十一月二十四日 到榆社、武乡之部队仍回石拐集结。七七二团以一连回道坪。侦察榆次及正太线敌情。再道赴彭温庄,指挥七七一团向太谷与榆次积极动作,并侦察该两处情况。 际发报告,太谷、榆次之敌不断向北移动。我决心不待主力到达,明日率七七二团之一营到长凝镇附近进行侦察,相机动作。 十一月二十五日 我率七七二团之六个连由石拐经沟口到上黄彩。在际发处得知敌几日来确不断向北撤退。 七六九团之一连及新七连配合游击队夜袭长凝之敌。 十一月二十六日 主力仍在下黄彩,丁(注:七七二团丁思林营长)率之连进到高坪。 十一月二十七日 伏击敌人。令近山率两个步兵连会合丁连进高坪,向芦家庄破坏铁路,据间谍由榆次回报,榆次及其附近满驻日军约一师团,太谷开来,约五千人向北退,到处奸淫掳掠,抢粮食、牛羊、找“花姑娘”。
  • 清朝时,西安省城的四府街,有一处王太守的宅院。这位太守到浙江做官去了,院子便长期上锁封闭,只留一个仆人看守,之后异象频发。
    有一天,邻居远远望见宅院后楼上挂着几十盏灯,连忙跑过去问看守的仆人。仆人开门进去查看,楼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还有几个小孩子,大白天跑到院里玩耍,到后楼时,看见一位白胡子老人,靠着楼窗往下看孩子们。孩子们吵吵嚷嚷起哄,那老人忽然吐出舌头,舌头长达一丈多,一直拖到地上。孩子们吓得四散奔逃。 乾隆年间某一年,王太守因事获罪,这座宅院被官府没收。同僚乾州的高璨公买下了它。 高公下属武功县的县令黄景略,到省城办事,借住在这座宅院里。夏天,他白天在前厅午睡,傍晚忽然醒过来,北边的窗户自己打开,有个黑脸红眼睛的东西探出头往屋里偷看。黄景略大喊一声站起身,带着一众仆人追出去,那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 高璨公到省城的时候,把以前在长安做官时存放案卷的箱子放在后楼。一天要查阅旧卷宗,就叫仆人上楼开箱。仆人看见一条大蛇盘在箱子旁边,吓得赶紧跑回来禀报高公。高公亲自上楼查看,蛇却已经消失不见了。因为这件事,高公不敢在这里居住。 后来有一天夜里,后楼失火。官吏赶来救火,整座后楼全部烧成灰烬。院子里堆着一堆白骨。长安县令周小亭动手翻检白骨,找到十几枚巨大的牙齿,每枚都有五寸多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特别物件。陕西布政使、舒姓按察使,各自拿走一两颗牙齿留存。 此事传开,远近之人都议论楼中妖怪已随大火化为灰烬。可周小亭私下里却心存疑虑,他素来不信鬼神,便寻机会单独向高璨发问:“那白骨巨齿,当真就是怪物遗骸?”高璨沉吟许久,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想。 当年他买下这座老宅,便听闻种种异事。孩童所见吐舌老翁、黄县令撞见的黑面怪物、仆人撞见的大蛇,件件诡异离奇。如今一场大火,后楼焚毁,恰好留下一堆白骨,旁人自然认定是妖怪自焚。 可细细想来,怪事总发生在后楼,平日里宅院紧锁,外人难入,若是精怪作祟,何必等到官府没收宅院、有人居住之后才频频现身?大火又怎会单单只烧后楼,别处完好无损? 周小亭点头称是。那些五寸长的巨牙,本就不像寻常野兽所有,说不定是早年有人藏在楼里用来装神弄鬼的物件。从前王太守在外任职,宅院空置,看守仆人或是受人唆使,刻意制造异象,吓退想要进宅窥探之人。所谓鬼怪,不过人为伪造。 一场大火,恰好销毁了楼中所有布置,一堆假骸骨,坐实妖怪自焚的传言。 周小亭决意暗中彻查此案。他带两名可靠差役,重赴火场残址细细勘察。后楼虽已成焦土,墙根泥土却有翻动痕迹。差役掘开浮土,寻得几块腐朽木板,上面残留绳索、颜料的残迹,还有几枚粗陶灯盏,正是当年邻居所见楼上悬灯的器具。 周小亭立刻提审看守老宅的老仆。起初老仆抵死不认,几番盘问之下终于吐露实情。原来王太守远任浙江,宅院空置,老仆一人守院,担心有人闯入偷盗财物,便想出装神弄鬼的法子。他在后楼悬挂灯盏,自己扮作白须老人,藏在窗内,用布帛做成长舌,吓唬前来玩耍的孩童。所谓黑面赤睛怪物、盘卷大蛇,都是他用颜料、草绳伪装出来的。 那堆白骨与巨齿,是早年从一处古战场捡拾而来,藏在后楼,用来增添凶宅传闻。 时日一久,流言四起,人人惧怕此宅。高璨买下宅院后,老仆依旧暗中制造异象,想逼走高家,保住宅院。后来高公要清点案卷,老仆害怕藏在后楼的道具被人搜出,索性深夜纵火,只烧后楼,打算一把火烧掉所有物证,对外谎称妖怪自焚。 真相大白,众人恍然。所谓妖物,从头到尾都是老仆一手编造的骗局。高璨听罢长叹,庆幸周小亭不肯轻信鬼神传言,实地勘破假象。 等到高璨公升任宁武太守之后,才搬离这里。后来这座宅子转卖给从前的盩厔(zhōu zhì,古县名,今陕西周至)县令杨翊亭,之后住在里面,再也没有发生怪异之事。 点评:纪昀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记录这则轶事,也并非只为记述奇闻。世间许多“鬼怪异象”,往往藏着人为的算计。为官审案,切不可被离奇表象迷惑,只凭传闻断是非,唯有实地勘验、细究物证,方能不落入假象圈套。
  • 清朝时,唐执玉审理一桩杀人案,案卷整理完备快要定案。夜里,他隐约听到哭泣声,声音好像慢慢靠近,穿透房门传进来,鬼魂忽至。
    唐执玉是保定制府。他叫随从出去看看,随从一出门就吓得瘫倒在地。唐公掀开帘子,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鬼魂跪在台阶下面。 唐公厉声呵斥它。鬼魂磕头说:“杀我的人是某某,县官却错判成另一个人有罪。我的冤仇不能昭雪,死也不能闭眼!” 唐公说:“我知道了。”鬼魂于是就消失了。 第二天,唐公亲自提审犯人。众人供述的死者衣物鞋子,和昨夜见到鬼魂身上的完全吻合。唐公越发相信鬼魂说的话,最终依照鬼魂的说法,改判凶手为那个鬼魂指认的人。 原来负责审问的官员百般申辩,可唐公固执地认为,就算终南山都能搬动,这个案子也绝不能改动。 他的幕僚怀疑这里另有隐情,就询问唐公。唐公才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幕僚一时也没有办法。 有一天晚上,幕僚问唐公:“那鬼魂是从哪里来的?”唐公答:“直接来到台阶下面。”幕僚又问:“鬼魂又是怎么离开的?”唐公说:“一下子翻过墙走了。” 幕僚说:“凡是鬼魂,只有形体而没有实体,离开的时候应当骤然隐没消失,不该翻墙逃走。” 于是两人到翻墙的地方查看,砖瓦虽然没有破损,但是刚下过雨,好几层屋顶上都留有泥脚印,一直延伸到外墙才下去。 幕僚指着脚印对唐公说:“这一定是囚犯收买身手敏捷的盗贼假扮鬼魂做出来的把戏。” 唐公静静思索,一下子醒悟过来。 唐执玉素来敬重律法,本以为鬼神有灵,能替蒙冤之人诉说苦楚,险些被假象颠倒黑白。回想那浑身血污的鬼魂,言辞悲切,神态逼真,若非幕僚心思缜密,从翻墙一事看破破绽,无辜之人便要含冤受刑。 唐公唤来涉案的差役,悄悄循着泥迹追查。没过几日,便抓到那名身手矫健的盗贼。盗贼自知瞒不住,如实招供,是真正的凶手暗中重金请他,扮作冤鬼,趁夜前去扰乱唐公,想要借鬼神之说,把罪名推给旁人。 唐公升堂复审,两造对质,真相大白。真凶无从抵赖,俯首认罪。唐公依法惩处凶犯与那名假扮鬼魂的盗贼,还了原本被错疑之人清白。 案子了结之后,唐公召集手下官吏,告诫众人:断案之本,在于查验物证、细审口供,万万不可轻信怪力乱神。世间所谓鬼神诉冤之事,大多是人心狡诈,刻意设局。鬼神虚无缥缈,可人心叵测,陷阱往往藏在看似最令人同情的异象之中。 他没有对外宣扬这桩闹鬼的骗局,只私下记录在案卷的附页里,不愿让百姓觉得官府轻信鬼魅,动摇律法威信。往后审案,唐公凡遇离奇情状,必定亲自踏勘现场,细查蛛丝马迹,不再单凭耳闻与异象决断。 幕僚见唐公知错能改,不由暗自叹服。为官者,一时被幻象迷惑不算过错,难的是能够放下成见,接纳旁人劝谏,知错而返。这一桩闹鬼案,也成了府中官吏私下引以为戒的一桩旧事。 备注:这个故事出自《阅微草堂笔记》。唐执玉本心想为民伸冤,却被假象迷惑;幕僚抓住“鬼不能翻墙”这个破绽,识破苦主一方伪造鬼魂翻案的计谋。冤屈不一定靠鬼神显灵,办案要靠实地查验,不能轻信异象。 同样,现代办案坚持证据裁判,依靠客观物证,重视疑点核查,虚心听取不同意见,警惕人为伪造证据,严防主观臆断造成冤假错案。
  • 唐朝时,大秦国距离长安有四万里,为什么传闻那里的羊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羊的肚脐连着土地,直接割断肚脐羊就会死。必须敲鼓震动大地,羊的肚脐才会断开,羊就能离开土地去啃食水草。
    这个说法记载在《新唐书》里。 高丽设有狗站,用四条狗拉车。无启国的人死之后,心脏不会腐烂,把尸体埋入土中,过一百年就能重新变成活人。 土哈国白天长、黑夜短,太阳刚落下,片刻就又升起来。沙弼国太阳落山的时候,会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国内百姓必须敲锣打鼓来扰乱这个声音,不然小孩子会被吓死。 大耳国的人耳朵长七尺、宽四尺,人躺下的时候,用一只耳朵当褥子垫在身下,另一只耳朵当被子盖在身上。宁公台以外的人,到了冬天就会像蛇虫一样冬眠,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等到春天来了,才慢慢活动起来,吃喝起居恢复如常。还有一个国家的百姓,一百年冬眠一次。 雷州有个百姓吃熟肉,念起咒语,熟肉就变成生肉;再念咒语,肉就变回猪羊本体;再念,又恢复成熟肉。咒语只有十个字:“东山王母桃,西方王母桃。”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凡此种种海外异闻,多是古时商旅辗转相传,添油加醋而成,真假混杂,难以一一辨明。又传闻有长臂国,国人手臂长达三丈,下海捕鱼,不用舟楫,伸手便可擒获大鱼;还有一目国,所有人只在脸正中长一只眼睛,擅长在昏暗山林里奔走,寻常人追之不及。 又有拘缨国,国人脖颈上生着巨大肉瘤,行走时必须用手托住,否则便难以抬头。其人天性温和,不喜争斗,以树上野果为食,终年不见刀兵。 还有销骨国,国中之人死后,尸体遇风便慢慢消融,骨肉化为泥水,不留半分骸骨,当地人说这是天地化育之法,不必掘土埋葬。 中土亦有奇事,不独海外才有。相传南方有巫者,能呼风唤雨,取一碗清水,念诵咒文,便有小鱼凭空浮起。旁人试学其咒语,却全无应验,方知法术不在言辞,只在其人修为。 有人质疑雷州变肉之咒,说是乡人捏造的戏谈,未必真有其事。可古时志书屡屡记录这类怪事,或许是当时方士幻术,迷惑世人眼目,并非肉真能反复变化。 那地生羊之说,后世学者考证,才知并非土里长出活羊。西域所产棉花,纤维洁白蓬松,远望如同羊毛,当地人织成布匹,贩运到中原。中原人不曾见过棉花,听商人描述,便想象羊身生在土里,脐连着大地,越传越离奇,记入史书,流传千年。 世间传闻大抵如此,远隔千山万水,信息不通,一点小事,经多人转述,便生出光怪陆离的故事。 古人远游艰难,山海阻隔,听闻异域风俗,难免夸大其词。有贤者评说:志怪之书,不必事事当真,却可观古人想象。他们对着茫茫大海与未知远方,心生遐想,借这些奇人异物,寄托对天地万象的好奇。 备注:狗站,元代东北驿站,以狗拉雪橇运送物资,高丽一带也有类似记载。 无启国:出自《山海经》的古国传说,有“人死复生”的神话。谷种羊(地生羊),古代西方传说,实际是棉花,古人误以为是地里长出来的羊,羊皮就是棉絮。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六)陈赓黄埔出身,久经战阵。他的日记不是文学抒怀,而是旅长的战场实录,是第一手的原始军史。
    太原失守,华北正面战场渐趋沉寂。陈赓这四页战地手札,正是八路军转入敌后游击的鲜活切片。寥寥短句,不事渲染,字里行间藏着民族救亡的艰难探索。 这四天,386旅在晋东南分兵布势。小部队多路前出,破铁路、毁道路,掐断日军补给线。以连为单位,分散袭扰,发动地方扩红,军政并举。这便是敌后游击战的精髓:不硬拼主力,以小股兵力持续消耗敌人,一边作战一边扎根群众。 芦家庄一战,是四天里最亮眼的一击。依托秘密抵近,短促突袭,毙敌百数十人,我伤亡二十余。以极小代价重创修路日军,是典型的速打速撤游击战术。日记只客观记下伤亡数字,无夸饰之辞,军人的理性与沉重尽在其中。 日记亦兼顾统战与治军。记载友军汤军动向,观察友军布防,协同策应平汉线。同时严管军纪,缉拿逃兵,整肃队伍。打仗、扩军、建政权、管束部队,数件事同步推进。 11月22日师部命令,清晰勾勒战略转向。一部在外游击袭敌,主力收拢于榆社、武乡,深耕根据地。前线不再单纯阻击,转向“游击歼敌+建设后方”,从配合正面,转向独立自主开辟敌后战场。 纸短,而时代极重。四篇日记,没有慷慨悲歌,只有日复一日细碎、坚韧的斗争。它证明,敌后抗战不靠一时豪勇,靠周密分兵、军民一体、积小胜为大胜。 一页页平实文字,见证一支军队在山河破碎之际,走出一条救亡新路。 附录:日记四则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九日 责成南生(注:张南生,时任七七一团政治处主任)在仪城召集地方工作人员会议。由七七一团派出塔西北活动,并破坏铁路。一个连到马泉村协助地方工作并扩红。七七二团派出一个连到松 捉一逃兵,经查询知为教导团的班长,当即收押,并检出纸羊百二十余元。 十一月二十日 七七二团派一连,配合太谷游击队破坏子洪与分水岭间之道路。 汤军除留一支队在子洪一带活动,主力集长治,策应平汉线。 十一月二十一日 七七二团之两个步兵连在芦家庄袭击正在修桥之敌。我因动作秘密、迅速,作抵近的突然的火力袭击,毙敌百数十名。我伤二十余名。 十一月二十二日 今日接师部命令,其要旨为: 1.七七一团之一部待友军走后,背靠水晶波向太谷、榆次之敌袭击骚扰。七七二团之一营进到分水岭,向太谷游击。 2.两团主力集结榆社、武乡一带,进行扩红及地方工作,旅部到武乡。召叶、徐回石拐接受任务。富治率团直到武乡布置工作,南生亦率所部到榆社。聚奎率旅部之一部先到武乡。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五)太原失守,华北正面战场瓦解,敌后根据地如何落地生根?陈赓这三篇战地日记,记下了晋中大地上抗日力量破土生长的现场。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六日,赖际发带领工人游击队夜袭坑西。一举端掉榆次汉奸维持会,捕获多名商界、旧政权汉奸。 伪维持会是日军侵占地方的傀儡工具。清除汉奸,就是斩断日军在晋中扎根的触手。陈赓随即部署兵力,叶成焕、徐深吉两部分头出击,破袭榆次铁路,袭扰太谷敌军。 军事行动不再局限于阻击敌军,而是军事打击与锄奸同步推进,把斗争延伸到地方社会。 十一月十七日,前线捷报传回石拐。榆次以南群众自发组建自卫军、游击队,声势渐起。日军困守榆次城内,不敢轻易出城。 群众一经发动,战局立刻改变。日军虽占据县城,却失去乡村控制权。同时联络汤恩伯部参谋,维系国共协同的统一战线。一手发动民众,一手保持友军联络,双线并行。 十一月十八日,太行落初雪。徐向前赴榆次与友军会晤,陈赓和刘伯承会商地方工作。榆次地下党赶来,与团政委共同议定五项任务。 改造战地动员委员会,划分工作区域,建立群众自卫武装,肃清汉奸。战地动员委员会是山西特殊统一战线组织,此时着力改造,争取基层政权主导权。 会议清晰说明:敌后抗战,不只是打仗,更要建组织、聚民心、稳固基层。 陈赓作为三八六旅旅长,以亲历者手记留存史料。文字质朴,不加修饰,兼具军事视野与地方治理眼光。 石拐会议确定分兵敌后,这三天便是战略落地的实践。部队、地方党组织、工人游击队协同作战,把军事胜利转化为根据地建设成果。 夜锄汉奸、破路袭敌、动员民众、改造战委,层层推进。八路军跳出单纯阵地作战的框架,把沦陷区乡村变成抗日支点。 日记字里行间,见证一个关键转变:抗战重心转入敌后,依靠人民的游击战争,真正在太行山铺开。 附录:日记三则 十一月十六日 赖际发同志率工人游击队及教导五连在榆次附近之坑西,夜袭汉奸集团,即所谓"榆次治安维持会",除旧太谷县长及另一汉奸在逃外,全部捉获,无一漏网。计参加这一伪组织的有晋华纱厂厂长,铁路银行行长,当铺掌柜,公道团团长等。 决定明晨派七七二团团长率领四个连赴榆次,配合游击队袭扰榆次之敌,并破坏铁路。派七七一团团长率三个连相机袭扰太谷之敌。 十一月十七日 叶、徐①各率一营到指定地区活动。赖回石拐报告工作,谓: 榆次以南群众,纷纷起来组织游击队自卫军,工作颇开展,敌固守榆次,不敢越河南一步。 十三军汤部第十旅派参谋来取联络。 聚奎回部。 注释: ①叶、徐,指七七二团团长叶成焕、七七一团团长徐深吉。 十一月十八日 初雪。汤电邀向前①到榆社会见,赖同往。 和刘商地方工作。 榆次党的同志来部,并召集两团政委共商地方工作:(1)改造战委②;(2)划分工作区域,制订工作计划;(3)群众组织;(4)游击队自卫队组织问题;(5)肃清汉奸。 注释: ①向前,即徐向前,时任一二九师副师长。 ②战委,战地动员委员会之简称,是抗战初期我党与阎锡山在山西的统一战线组织,有些地区则为我完全掌握。
  • 清朝时张灏去真州竹林寺游玩,寺庙隔着一条两丈宽的小河,僧人搭了木板桥供人通行。张灏到时天色已晚,木板撤掉。张灏鼓足力气,踩着水渡过河。
    张灏到了僧人的庵堂,只有半个鞋底沾湿。僧人十分吃惊,以为他是仙人。 张灏笑着说:“我并不是仙人。年少时有师父教过我这套本事:先用一尺多高的厚砖,横向一排排摆在地上,铺三丈左右长,在上面来回跳跃奔跑,做到砖不会翻倒。之后再换成薄砖练习,来回跑动,薄砖也不晃动;接着改用腐烂破旧的布帛练习,布帛承受脚踩而不破裂;再换成豆腐;最后用棉纸、竹纸。等到能踩在竹纸上,纸也不会踩破,就可以练习踏水了。 只是起步要在离水边二十步开外,一口气攒足力气,摆出猛虎扑跃的姿态腾空飞奔,只有鞋尖碰到水面,入水不过五六寸深,就能冲到对岸上岸。如果到了水边才发力,就没法腾空。但这套本事的极限,最多也只能跨过两丈宽的水面。” 寺中僧人听完张灏一席话,仍是半信半疑。暮色沉沉,河水泛着冷光,僧人指着河面问道:“先生方才渡河,已是神迹。不知今夜可否再演示一番,让贫僧开开眼界?” 张灏摇了摇头,缓缓道:“方才渡河,已是耗尽全力。此术最耗气力,不可轻易反复施展。而且此法重在借势,不是真能浮在水上。一旦脚步稍缓,重心下沉,便会坠入河中。” 僧人依旧心痒,又问道:“那先生这套功夫,可有旁人学会?” 张灏坐下叙说往事。当年他跟着师父学艺,同门一共七人。厚砖、薄砖阶段,众人都能坚持。可换到烂布时,已有两人踩破布匹,摔落受伤。等到踏豆腐练习,又有三人一踩便把豆腐踩碎,始终无法稳住身形。最后只剩张灏一人,熬过棉纸、竹纸的关卡。 师父当时便告诫他:“这本事只是腾跃之术,不是仙法。只能短距离一跃,绝不可自恃本领冒险。” 张灏年少好胜,曾偷偷跑到宽三丈的河面尝试。起步时气势如虹,可跃到半途,气力衰竭,身子一沉,扑通掉进冰冷河水,险些溺水。自此他才牢记师父叮嘱,绝不逞强。 说话间,夜色渐浓,晚风掠过河面,水声潺潺。僧人取来粗茶,二人对坐闲谈。 僧人忽然想起汉时王莽募飞人的旧事,便问:“王莽那名羽人,也是苦练而成,为何只能飞数十步便坠落?” 张灏放下茶碗,说道:“道理相通。无论是绑羽而飞,还是踏水腾跃,都是借着瞬间爆发力。人的气力有限,不能长久支撑。羽鸟天生有羽翼,筋骨轻盈;人肉身沉重,只能拼一时之势。短距离尚可,距离一长,气力一散,必然失败。世人却常常把这类技艺当成神通,实在是误解。” 第二日清晨,附近乡邻听说昨夜有人踏水过河,纷纷赶来竹林寺,想要拜张灏为师,学习踏水之术。张灏全都婉言谢绝。有人不死心,反复恳求。 张灏便取来一张竹纸铺在石上,让那人试着单脚踩上去。那人脚刚落下,竹纸立刻碎裂。 张灏对众人说:“你们只看见踏水渡河的风光,却不知长年练习,稍有不慎便会摔伤。况且这技艺用处不大,为了虚名冒险,得不偿失。” 数日之后,张灏辞别僧人离开竹林寺。此事在乡里流传许久。有人说他身怀仙术,也有人记住他的话:世间所谓奇技,不过是苦练蓄势,绝非神通。一旦贪多逞强,势尽便败,正如王莽招募的飞人,只能短暂腾空,终究不能长久。 备注:《阅微草堂笔记》作者纪晓岚考证:王莽当年征兵,招募会飞的人,有人前来应征,把鸟羽毛绑在身上做成翅膀,飞了几十步就掉下来。王莽明白这法子没法用于作战,张灏的踏水,就和这件事是同一类。 点评:张灏渡水属于人体爆发力与重心控制的极限技艺,或可用于现代体育。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五)太原失守,华北战局翻覆。陈赓这五段日记,正是石拐会议前后,八路军由配合友军作战,转向敌后建根据地的一手实录。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一日,部队分兵。七六九团留守昔阳,向娘子关、九龙关游击。三八六旅向石拐开进,待命配合汤恩伯部侧击敌军。 此时正面防线瓦解。八路军一面维系统一战线,协同友军;一面悄悄布局,为独立游击埋下伏笔。行军路上,每一步都兼顾战场配合与长远布局。 十一月十二日,部队抵达石拐。陈赓途中见到朱德、彭德怀、任弼时,听取上级指示。师部随即开会,商议划分游击区域、扩武装、发动群众。 石拐是华北抗战的转折点。总部首长现场部署,明确游击战争、开辟根据地的任务。陈赓作为前线旅长,近距离参与战略调整,日记记下战略转向的现场对话。 十一月十三日,正式确定分兵方案。各营抽调连队,分派榆次、太谷一带,联合地方游击队袭扰敌人。主力留石拐,伺机配合友军。 化整为零,是八路军游击战略的关键。不再集中兵力硬拼阵地战。小股部队撒向各县,扰乱敌交通,联络地方力量。主力保持机动,兼顾作战与根据地建设。 十一月十四日,师政治部召开干部大会。张浩作报告,提出点燃华北革命之火,明确各派遣队任务。 军事部署之外,思想动员同步推进。部队不仅要打仗,更要做群众工作。“燃烧华北革命之火”,点明敌后斗争核心:以武装唤醒民众,把沦陷区变成抗日战场。 十一月十五日,刘伯承率师部开赴辽县,全面铺开游击工作。多支小分队分头进入三区、四区、榆次、太谷,侦察、袭扰同步开展。 部队一分为二。工作队深入地方,建立支点;主力机动待命。从单纯作战部队,转变为打仗、建政、发动群众三位一体的敌后力量。 陈赓以战地亲历者视角,记下石拐会议的全过程。文字简洁,没有事后修饰。 短短五日,完成战略落地:告别大规模阵地战,以太行山为依托,分兵撒入敌后。这不是撤退,是主动开辟新战场。日记字里行间,见证敌后抗日根据地,从构想落地为现实的关键一步。 附录:日记五则 十一月十一日 七六九团留昔阳附近,向娘子关及九龙关一带游击。本旅为配合汤军侧击南进之敌,今日由武家庄出发,以两日行程进到石拐村待命。下午三时到乐毅村宿营。 十一月十二日 上午十一时许抵石拐村,集总正准备出发。我们赶到总部,朱、彭、任已登道。在路上与任谈片刻,任对支持华北、发动山西游击战及扩大本身等有所指示。 师部召开谈话会,讨论划分区域、发动游击战争及扩大问题。 十一月十三日 决定各团每营各派一连到各团指定地区工作。榆次派去两个步兵连配合紫抗游击队扰乱敌人。太谷亦派去一连。主力集中石拐附近配合汤军作战。 十一月十四日 师政治部召集干部会议,张浩报告关于支持华北与燃烧华北革命之火的问题,并具体说明各派遣队的任务。 十一月十五日 刘率师直赴辽县(注:今左权县),开始布置各地游击工作。宋率七七二团之三个连到四区工作。七七一团之三个连径赴第三区。七七二团之另一连配合七六九团之一个连赴榆次游击。本旅主力留石拐附近待机。下午派一个连赴太谷侦察。
  • 清朝时献县县令明晟是应山人,他曾经打算平反一桩冤案,却担心上司不批准,徒惹麻烦而心里犹豫,拿不定主意。最后他决定派王半仙去问问狐仙这件事。
    王半仙是县衙差役,结交了一只狐仙朋友,据说狐仙预测一些小事吉凶大多都能应验。王半仙奉令前去问问平反之事。 狐仙神情严肃地说:“明大人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只应当判断案子本身是不是冤案,不该去考虑上司会不会准许。难道不记得总督李公说过的话吗?”差役回来禀报,明晟听后心头一惊。 于是说起当年总督李卫还没有显贵的时候,曾经和一位道士一起渡江。正好碰到一个人和船夫争吵怒骂,道士长叹一声:“性命转眼就要没了,还在计较几文小钱!” 没过一会儿,那人被船帆的边角扫中,掉进江里淹死了。李卫心里觉得很奇怪。 船行到江心,狂风大作,船眼看就要翻了。道士踏着禹步念诵咒语,大风停下,船才平安渡过江面。 李卫再三下拜,感谢道士救了自己性命。道士说:“刚才掉进江里的那个人,是命中该死,我救不了他。您是贵人,遭遇危难能够脱险,也是天命,我不能不救。您又何必道谢?”李卫再次行礼:“我记下先生这番教诲,这辈子都安心认命!” 道士却说:“这话不完全是这样。个人一生的困厄与显达,应当安于天命。如果不安天命,就会钻营争夺、倾轧排挤,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李林甫、秦桧这类人,就算不去陷害好人,照样能当上宰相,他们害人,只是白白给自己增添罪案罢了。可若是关系到国家大计、百姓安危的大事,就不能拿‘天命’来推脱。天地造就人才,朝廷设置官职,本就是用来弥补天命气运的不足。手中掌握治理事务的权力,却束手不管,把一切都推给命运,那天地又何必生出这样的人才,朝廷又何必设立这个官职?晨门说孔子:‘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诸葛亮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就是圣贤改造天命、担当使命的道理,您一定要记住。” 李卫恭敬地接受教诲,行礼询问道士姓名。道士说:“说出来恐怕会吓到您。”下船走了几十步,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从前在省城,李卫曾经讲过这件往事,不知道这只狐仙是从哪里听说来的。 明晟听完这番话,心里一下安定下来。于是他反复审阅案卷,搜集证据,向上司极力陈述这桩案子的冤情。 上司一开始很不高兴,多次反驳、责问他。明晟没有屈服,拿着案卷据理力争,说:“刑狱案件,关乎百姓性命。如果明明知道是冤案,却害怕受到阻挠,把一切推给命运,这和放任灾祸害人有什么区别?狐仙的话,不是叫我违抗上司,而是叫我恪守为官的职责。” 双方来回争辩了好几次,上司终于发现案情确实不实,准许他平反冤案。 冤案昭雪那天,蒙冤的一家人磕头哭着向他道谢。明晟回到县衙书房,叫来王半仙,打算备好酒礼去答谢狐仙。 狐仙推辞说:“大人能够守住本心,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何必准备礼物酬谢。我所说的道理,也不是我自己的见解,而是古代圣贤传下的道义。世上做官的人大致分成两类:一类一味畏缩避事,凡事只知道迎合上级,遇到冤案就推脱说是命中注定;另一类依仗才干急躁冒进,强行更改法度,不顾事情本身的情理。这两种做法都不对。人命事关重大,应当竭尽人的努力,之后再谈天命。如果人该做的事都不去做,空谈安守天命,那就是苟且偷懒。” 几年之后,明晟做官清廉谨慎,凡是遇到可疑案件,一定用心追查,不再抱着观望犹豫的想法。曾经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怕上司的责难,明晟就拿当年李卫和道士的故事来回答。听到这件事的人,有的赞叹他勇敢,也有人怀疑狐仙的故事是虚假的。 清朝时人纪昀(纪晓岚)评论此事说:狐仙虽然属于异类,可他谈论为政的道理,远远胜过世间那些平庸官吏。人遇到难办的事,最容易拿“形势不允许”来替自己开脱。殊不知事情能不能办成,首先要看自己有没有尽心尽力。个人的荣辱得失可以交给天命,但千万百姓的疾苦喜乐,绝不能托付给天命。这个道理,不只是做官的人应当明白,凡是身负一份责任的人,都应当牢记在心。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四)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八日,日军以炮火压制阵地。八路军没有硬拼,主动后撤十里。不逞一时之勇,避免无谓消耗。这不是败退,是八路军务实的战场选择。
    读陈赓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三篇战地日记 ,写于太原陷落前后,是华北抗战由正规战转向游击战的历史切片 。陈赓作为三八六旅旅长,于行军间隙记下战局变局。 正面战场形势持续恶化,部队开始有意识保存有生力量,为接下来游击作战积蓄本钱。 十一月九日,部队奉命转移,获得两日休整机会。陈赓参加基层干部会议,晚间读到八路军总部电报。电报罗列傅作义、汤恩伯、阎锡山等友军动向,晋地各路国民党军队进退流转,太原会战的正面防御已经走向落幕。一句“山西正规战斗已结束,从此进入游击战争阶段”,是陈赓对时局的直接判断。 正面大规模阵地战难以为继,发动山西游击战争的责任落到八路军肩上。战地行军的间隙,他还抽空给妻子王根英写了一封信。硝烟弥漫的战争环境下,家国责任与私人亲情并存,让冰冷战报之外多一层人的温度。 十一月十日休整之日,部队没有单纯歇兵,抓紧开展思想动员。 师政委张浩主持政治干部会议,剖析国际国内抗战局势,明确八路军作为华北抗战支撑、组织山西游击战争的定位,同时提出纠正部队内部的不良倾向。夜里陈赓又参加团级干部小组会。大战刚刚落幕,战斗还未到来,思想整训优先推进。既要认清新的斗争任务,也要稳固部队内部,为分散开展敌后斗争做好精神准备。 这三篇日记,见证一支军队告别大规模阵地作战,迈步走向独立自主山地游击战的历史前夜 。 附录:陈赓日记原文 十一月八日 今早,敌以炮兵火力向我安丰、明水头一带集中射击。我为避免无益损失,不与决战,各部均向后撤退约十里。 十一月九日 今日师部决定将部队移至较安全地带,休整二日。七七一团移寺上村,七七二团移西寨,七六九团移七截一带,师部与旅部移武家庄。 下午参加七七二团排以上干部会议。 晚接集总电:晋北之敌已进抵太原附近,晋东之敌占榆次,并向太谷转进。傅部(傅,即傅作义,时任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北路前敌总司令兼第三十五军军长)守阳曲,汤(汤,即汤恩伯,时任国民党军第二军团司令兼第十三军军长)先头团已抵太谷,刘湘部六个师正在向晋运动中,阎(阎,即阎锡山,时任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抵汾阳。 山西正规战斗已结束,从此进入游击战争阶段。支援华北,发动山西游击战争,毫无问题是我们的责任。 由昔阳给根英信一封。 十一月十日 今日部队均在原地休息。上午师政治部召集支书以上政治干部会议,张浩同志报告,内容为:1.目前国际形势与抗战;2.抗战情形;3.我们是华北的支撑者与山西游击战争的组织者;4.我们的策略与任务;5.部队中不良倾向的纠正。 晚参加七七二团干部小组会。
  • 清朝时,有个老秀才夜里赶路,忽然撞见自己已经过世的朋友。这个老秀才一向性情刚正,并不害怕,就问:“你要到哪儿去?”
    亡友说:“我现在做阴间的小吏,要去南村捉拿魂魄,正好跟你同一段路。” 于是两人一块儿往前走,走到一间破房子跟前。鬼说:“这里住着一位品行端正的读书人,咱们别靠近。” 老秀才问:“你怎么知道?” 鬼答道:“大凡人白天终日为世事奔波忙碌,本心灵性都被俗务给埋没了。只有睡觉的时候,心中不起一丝杂念,原本的精神心性澄澈明朗。这人平生读过的书,每一个字都会吐出光来,从浑身大大小小的孔窍散发出来。那光影缥缈绚烂,华美如同织锦绣缎。若是学问能比得上郑玄、孔安国,文采比得上屈原、宋玉、班固、司马迁的人,身上的光芒会直冲云天,能和星月一比光辉。次一等的读书人,光芒有好几丈高;再差一些,就只有几尺高。等级一步步往下递减。就算最末一等读书人,睡的时候也会有微弱灯火似的微光,映照门窗。凡人看不见这种光,只有鬼神能够看见。这间屋子上空光芒有七八尺高,凭这个就知道里面是位读书人。” 老秀才便问:“我一辈子读书,我睡觉的时候,身上该有多高的光芒?” 鬼吞吞吐吐迟疑了好久,说:“昨天路过你的学堂,你正睡午觉。看见你心里装的,全是厚厚一摞科举讲义,五六百篇应试范文,七八十篇用来应付考试的经书摘抄,三四十篇策论习作。字字都化作一团黑烟,笼罩在房屋顶上。你的学生在屋里读书,就好像待在厚厚的云雾黑雾里面,实在半点儿光亮都没有,我不敢瞎说假话!” 老秀才听完愤怒地大声呵斥他。鬼哈哈大笑,转眼就消失了。 老秀才胸中一腔火气腾腾翻涌,也顾不得继续赶路,跌跌撞撞赶回自家私塾。 推开院门,一众弟子还在灯下埋头诵读。想起方才鬼说的“浓云密雾”,老秀才心头又恼又疑。他暗自思忖:我半生埋头科举讲义,日日教习这些墨卷策论,耗尽心血,何来黑烟一说?定是这恶鬼蓄意羞辱读书人! 当夜他辗转难眠,决意要亲自验证这番鬼话。第二日午后,他故意躺下午睡,吩咐最亲信的大弟子悄悄守在窗边,凝神细看屋顶,看是否真有光芒或是黑烟。弟子领命,屏息立在檐下。 一个时辰过去,老秀才醒过来,急忙唤弟子发问。弟子支支吾吾不肯开口。老学究厉声逼问再三,弟子才颤声回禀:“先生午睡之时,屋顶上空确有一团灰蒙蒙的浊气沉沉盘旋,不见半分光亮。只是弟子不敢直言,怕惹先生动怒。” 这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老秀才踉跄后退半步,一屁股坐于椅上。往日的自负瞬间碎了大半,他手抚书卷,心中一半不甘,一半惶惑,久久默然。 却说亡友鬼见老秀才勃然发怒,厉声呵斥,忍不住放声大笑,身形顺着夜色缓缓飘离。 身后的怒骂渐渐远了,他踏着沉沉夜色继续赶路。手中那本勾魂簿还泛着阴间冷幽幽的微光,可方才那一幕,总在心头盘桓不散。想当年在世之时,两人同窗共读,少年时节也曾志在圣贤。谁料数十年光阴一晃而过,他一头扎进科举的应试套路之中。 亡友做冥吏之后,夜夜穿行街巷房舍,看多了睡时胸中吐光的读书人,也见不少满心功名利禄,心头漫起黑雾之辈。他说的不是戏言,何尝有心刻意羞辱旧友?他本念旧日交情,有心点破真相。 可这话从一个鬼魂口中讲出,于老秀才而言,只当成恶鬼的恶意嘲弄。 人最不肯接纳的,往往就是戳破自我幻象的实话。 注:故事出自纪昀《阅微草堂笔记》。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四)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八日,日军以炮火压制阵地。八路军没有硬拼,主动后撤十里。不逞一时之勇,避免无谓消耗。这不是败退,是八路军务实的战场选择。
    读陈赓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三篇战地日记 ,写于太原陷落前后,是华北抗战由正规战转向游击战的历史切片 。陈赓作为三八六旅旅长,于行军间隙记下战局变局。 正面战场形势持续恶化,部队开始有意识保存有生力量,为接下来游击作战积蓄本钱。 十一月九日,部队奉命转移,获得两日休整机会。陈赓参加基层干部会议,晚间读到八路军总部电报。电报罗列傅作义、汤恩伯、阎锡山等友军动向,晋地各路国民党军队进退流转,太原会战的正面防御已经走向落幕。一句“山西正规战斗已结束,从此进入游击战争阶段”,是陈赓对时局的直接判断。 正面大规模阵地战难以为继,发动山西游击战争的责任落到八路军肩上。战地行军的间隙,他还抽空给妻子王根英写了一封信。硝烟弥漫的战争环境下,家国责任与私人亲情并存,让冰冷战报之外多一层人的温度。 十一月十日休整之日,部队没有单纯歇兵,抓紧开展思想动员。 师政委张浩主持政治干部会议,剖析国际国内抗战局势,明确八路军作为华北抗战支撑、组织山西游击战争的定位,同时提出纠正部队内部的不良倾向。夜里陈赓又参加团级干部小组会。大战刚刚落幕,战斗还未到来,思想整训优先推进。既要认清新的斗争任务,也要稳固部队内部,为分散开展敌后斗争做好精神准备。 这三篇日记,见证一支军队告别大规模阵地作战,迈步走向独立自主山地游击战的历史前夜 。 附录:陈赓日记原文 十一月八日 今早,敌以炮兵火力向我安丰、明水头一带集中射击。我为避免无益损失,不与决战,各部均向后撤退约十里。 十一月九日 今日师部决定将部队移至较安全地带,休整二日。七七一团移寺上村,七七二团移西寨,七六九团移七截一带,师部与旅部移武家庄。 下午参加七七二团排以上干部会议。 晚接集总电:晋北之敌已进抵太原附近,晋东之敌占榆次,并向太谷转进。傅部(傅,即傅作义,时任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北路前敌总司令兼第三十五军军长)守阳曲,汤(汤,即汤恩伯,时任国民党军第二军团司令兼第十三军军长)先头团已抵太谷,刘湘部六个师正在向晋运动中,阎(阎,即阎锡山,时任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抵汾阳。 山西正规战斗已结束,从此进入游击战争阶段。支援华北,发动山西游击战争,毫无问题是我们的责任。 由昔阳给根英信一封。 十一月十日 今日部队均在原地休息。上午师政治部召集支书以上政治干部会议,张浩同志报告,内容为:1.目前国际形势与抗战;2.抗战情形;3.我们是华北的支撑者与山西游击战争的组织者;4.我们的策略与任务;5.部队中不良倾向的纠正。 晚参加七七二团干部小组会。
  • 清朝时,吴地进士黄某懂得一些佛学道理,一心立志要修成佛。听说天台山有位叫大通的和尚,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他徒步上路,前去拜访这位老和尚。
    他先后两次来到茅棚敲门,老和尚都推辞不肯见他,黄进士就跪在茅棚门外等候。 过了一天,老和尚叫他进去。老和尚开口问道:“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进士说:“我想来学佛。” 老和尚问:“你是不是某位尚书的儿子?” 进士答道:“是的。” “你的父亲还在世吗?” “还在。” “你有妻子儿女吗?” “有的。” 老和尚说:“你想错了!佛的本性讲究慈悲。你父亲尚且活着,妻子也还在,你却狠心辞别父亲、抛下妻儿,一心贪图自己成佛,怀着这样的心,还能见到佛吗?” 进士答不上话来。 老和尚又问:“想要成佛,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功德,你做过什么功德?” 进士说:“碰到灾荒年头,我一定会带头募捐,施粥救济灾民;遇见无人收殓的死尸,就出钱把棺材安葬;年年都买活的生灵放生。” 老和尚说:“凡是心里存着积攒德行,用来换取福报目的而去行善的人,等于没有德行。好比律法上的过失杀人,虽是闹出人命,却不用偿命。你一心贪图成佛,勉强自己去做种种善事,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德?你果真想要学佛,那就先学我,就从此时此刻开始学。我坐,你便跟着坐;我吃饭,你便跟着吃饭;我大小便,你便跟着大小便;我睡觉,你便跟着睡觉。你能照这样做吗?” 进士说:“我能做到。” 老和尚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闭起双眼,在床榻上静坐。一天一夜不说一句话,不喝水、不吃东西、不睡觉,也不起身大小便。 进士浑身骨节又酸又痛,肚子饿得咕咕直响,大小便都控制不住失禁了,而老和尚仿佛浑然不觉。 进士实在撑不下去,起身跪在老和尚面前,请求暂且回家。老和尚也没有答话,只是拱拱手,面带微笑,把他送出门外。 进士怅然走下山来,一路神色颓丧。来时满心向往成佛,如今一腔求道的热望,被这一日静坐消磨得凉了大半。 回到家中,父亲见他这般模样,便问天台之行的始末。进士如实把大通和尚的一番话讲了出来,终日闭门独坐,反复思量老和尚的诘问。 先前他募捐施粥、买物放生,每每做完善事,心中便暗暗期许往后修成正果。 从前只当自己德行深厚,经老和尚点破,才醒悟自己行善,内里藏着一份交易之心:拿世间善举,换取来世成佛的果报。又回想自己当初一意离家奔赴天台山,只顾追逐个人修行,全然不顾老父牵挂、妻儿孤寂,所谓慈悲,竟向外求,忘了先善待眼前亲人。 自此之后,他不再执着寻访名山大寺求访高僧。荒年依旧捐粮施粥,遇见暴尸荒野依旧出钱收葬,也还会放生,只是不再做完便暗自盘算福报。闲暇侍奉老父起居,夜里陪妻儿闲话家事,安于居家的烟火日子。 过了数年,他又一次动身,再度去往天台山。茅棚依旧立在山间,柴门虚掩,却不见大通和尚。四下寻访,山民说老和尚已于半年前坐化而去。进士伫立茅棚之外,没有下跪叩门,也没有高声呼喊,只是静静站了许久。 山风穿过茅棚缝隙飒飒作响,他悟道:成佛不在遁入深山,不在刻意苦熬,本心安放于日常一言一行,便是修行。他对着空茅棚深深一揖,缓步转身下山。 备注:编自袁枚《续子不语》。大通和尚没有讲玄妙经义,以一场静坐敲碎虚妄执念。真正的慈悲不在深山,不在目的明显的放生施粥,而在于善待身边骨肉,摒弃功利之心,于寻常烟火间修持本心。
  • 唐朝时,商人章某拿出几枚铜钱买了花,送给和尚珉楚,说:“凡是看见这束花之后露出笑容的人,全都是鬼。”说完章某便辞别离开。
    珉楚是广陵法云寺和尚,平日和中山来的商人章某来往十分亲密要好。章某死后,珉楚为他办斋会、诵经超度,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有一天珉楚忽然在街上撞见了章某。 珉楚还没吃饭,章某就邀他进一家饭馆,给他上了胡饼。吃完之后,珉楚问道:“你已经死了,怎么会在这里?” 章某说:“我因为生前犯了些小罪过,没能解脱,如今被罚做扬州的掠剩鬼。” 珉楚问什么叫掠剩鬼。章某答道:“凡是官吏、做买卖的商人,命中该得的利润都有定数。超过这个定数多赚来的钱财,就叫作余剩。我们这类鬼,就可以把这部分多余的钱财夺过来归自己。现在人世间像我这样的鬼非常多。” 说着便指着路上来往的行人:“某某这些人全都是。” 片刻之后,有一个僧人从旁边经过,章某指着他说:“这个和尚也是鬼。”于是招手叫那僧人过来聊了许久,一转眼,那个和尚就消失不见了。 珉楚跟着章某往南边行走,碰见一个卖花的妇人。章某说:“这个妇人也是鬼,她卖的花也是鬼使用的花,活人拿到没有用处。”章某拿出几枚铜钱买了花,送给珉楚,说:“凡是看见这束花之后露出笑容的人,全都是鬼。”说完章某便辞别离开了。 那束花颜色红艳芬芳好看,拿在手里却格外沉。珉楚恍恍惚惚往回走,路上不少行人看见这束花,果真对着花笑。 走到寺院北门,珉楚心里一想:我刚刚跟鬼一同游荡,手里还拿着鬼的花,实在不吉利,就一把把花丢进水沟里,水花溅起发出声响。 回到寺院之后,同住一院的僧人看他神色状态十分反常,以为他撞上邪祟中了恶气,纷纷端汤药来救治他。过了好久珉楚才苏醒过来,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众人一块回到丢花的地方查验,哪里是什么花,原来是一只死人的手。 珉楚把旧事说完,满寺僧众听罢无不骇然。几个人举着火把,蹲在沟边细细搜寻。沟水浅浅,淤泥浑浊,方才那只死人的手已经不见踪迹,唯有水面浮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随夜风散掉了。 众人扶珉楚回禅房躺下。他虽醒转过来,心神依旧摇摇荡荡,辗转不能入眠,心里念念不忘那掠剩鬼章某说过的话。 他从前只知诵经超度,从未想过人世间钱财还有这般因果。 次日天明,珉楚独自出城,去往昨日与章某相逢的街市。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行人往来,看上去全是寻常活人。他牢牢记住那句谶语:见花而笑者为鬼。可如今手中已经没有那束鬼花,辨不出谁是人、谁是鬼。 他立在街角,悄悄打量来往众生。一个布商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拼命抬价,务求多赚几分;旁边小吏袖着手,悄悄收下别人递过来的一包财物。珉楚望着二人,暗自思忖,这便是在求取命外的余剩钱财么?可又看不见掠剩鬼现身。 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正是章某。面色比昨夜更加灰白,衣衫边角湿漉漉的,像是长久在阴湿地方漂泊。 “昨日那花,你为何扔入沟中?”章某开口,声调冷冷淡淡的。 珉楚后退一步,双手攥紧僧衣:“那本是鬼物,我一个活人,不敢久持。那只手,究竟是谁的?” 章某淡淡一笑:“便是往日一个贪财妇人之手。她一生牟利,赚下许多命外余财,身死之后魂魄做了卖花女鬼,这手便是她的。花是幻象,手才是本形。” 珉楚问道:“你做这掠剩鬼,日日夺人间余剩之财,夺来之后,又归于何处?莫非归你自己享用?” 章某摇头长叹:“哪里由得我自己享用。凡夺来的剩财,并不归鬼。贪念是世人自己生出来的,我不过是奉命追索。可我们这些掠剩鬼,也逃不开业债。日日周旋市井,浸在世人的贪欲之间,久了自身的怨念只会越来越重,永世不得投生。看似游荡街市,实则永无解脱之日。” 话音未落,方才那个卖花的妇人远远站在巷口,捧着空空的竹篮,默默朝这边凝望。 珉楚见此情景,合掌垂首:“我当初为你设斋数月诵经,竟不能消解你的罪业吗?斋诵功德,为何不能渡你脱离鬼身?” 章某神色凄然:“诵经斋食,可以消死后的苦,却消不掉生前种下的贪念。罪根长在活人的心上,不是几顿斋饭几段经文便能一笔勾销。” 巷口一阵冷风卷过,章某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我今日偷空过来与你一言,不可久留。阴司有规矩,鬼不可长久与活人絮谈。往后街市之间,你我不必再相逢。” 说完,身影慢慢消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那卖花妇人也转身,消失在街巷深处。 珉楚回到法云寺之后,自此不再轻易为人做超度斋事。往后数年,每逢逢集的日子,珉楚偶尔会独自凭窗眺望街市,不知道滚滚行人之中,又藏着多少游荡的掠剩鬼。 备注:这则故事出自唐代《稽神录》。掠剩鬼为唐代志怪里特有的鬼怪设定,古人认为人的财利有天命定额,超出命定份额多赚的钱财,属于“剩财”,掠剩鬼专门夺取这份多余财物,不是抢劫本分应得的钱。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三)胜利不会次次如期而至,日军经前次受挫,警惕性大幅提高,伏击的突然性已经丧失。明明设好了埋伏,却没能打出预想的大捷。
    读陈赓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五‑七日战地日记,这几段日记写于太原会战濒临尾声,广阳伏击战前后。娘子关失守之后日军持续西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向一一五师靠拢,两支八路军部队协同作战,陈赓以旅长第一视角,记下战场实景与反思。 十一月五日,部队奔赴广阳,亲历前一次伏击战战后现场。沿途遍地敌尸与遗弃物资,还撞见史沫特莱与敌工干部带领日本俘虏。一句“谁说日本兵不可以争取?”,是日记里很亮眼的一笔。抗战初期日军宁死不降,普遍很难生俘,很多人认定日本士兵不存在争取的可能。亲眼见到俘虏之后,陈赓萌生新判断,体现八路军优待俘虏、瓦解敌军的早期探索。这不是抽象理论,来自战场实地见闻。 十一月六日,侦察敌情,筹划新一轮伏击。接到情报,一股日军有西进动向,师部定下广阳、土岔的伏击计划。部队开始分散隐蔽布置:两个团拉开位置,侦察哨向外铺开。山地伏击,成败全系于隐蔽。部队收缩宿营,便探、侦察队撒向周边,耐心等待敌人进入圈套。字里行间,可以看见八路军伏击战前细致的布势过程。 十一月七日,二次广阳伏击正式打响。日军吃过一次伏击之后已有戒备,不再毫无防备地长驱直入。敌人提前察觉埋伏,迅速抢占房屋与高地,以炮兵封锁沟谷。虽然杀伤敌军人马,战果却并不理想,仅仅缴获一挺轻机枪、数支步枪。陈赓没有美化战斗,如实写下这次作战的缺憾。 胜利不会次次如期而至。日军经前次受挫,警惕性大幅提高,伏击的突然性已经丧失。明明设好了埋伏,却没能打出预想的大捷。陈赓如实记录战果,不夸大功绩,也不回避失利,这正是战地日记珍贵的史料价值。 不同于事后整理的战报,日记是行军间隙的即时记录。既有友军胜利带来的鼓舞,也有对敌工作的独立思考,更直面战斗的得失。它告诉我们,抗战的胜利不是一场接一场的完美胜仗堆叠而成,更多是在不断试错、观察、调整之中,一点点消耗侵略者,寻找歼敌机会。 附录:陈赓日记三则 十一月五日 今日陈光旅向西尾击敌人。接林电,本旅靠近一一五师,准备配合陈旅尾击敌人。九时,由武家庄、西寨出发,向广阳进,途中遇一一五师师部搬运胜利品,骡马成群,颇为忙碌。 到广阳附近,敌尸及遗弃军用品,到处皆是。山上间闻枪声,据说系散兵。又遇施密特①及蔡乾同志②,率领几个戴红边帽、着黄呢军服的日本俘虏兵,对我颇客气。谁说日本兵不可以争取? ①施密特,即史沫特莱,著名美国女作家,新闻记者,中国人民的亲密朋友。一九二八年即来到中国,同情中国革命。一九三七年前往延安,并随八路军到山西前线进行战地采访和救护工作,后来又到新四军进行采访报道。一九四一年因病回国,曾受到美国政府迫害。一九四九年流亡英国。一九五○年病逝于牛津。 ②蔡乾,时任集总敌军工作部部长。 十一月六日 据报:敌约一联队抵沾尚,有西进模样。师决定在广阳、土岔附近伏击敌人。 敌约八百人,附炮兵,今日由松塔镇向广阳回进,黄昏时以一部渡河,企图占领由广阳至安丰之隘口。估计为敌之掩护部队。我各部为荫蔽计,七七一团缩至明水头、瑶村一带,七七二团在安丰及马威岭。沾尚有七六九团之侦察队,土岔、胡丰一带有我便探。 十一月七日 得师部通知,敌已由沾尚出发向广阳前进,先头步兵七八百人,并有骡马五百余,满载辎重。 即令七七一团除以一连留瑶村高地等待一一五师接替警戒外,全部移寺庄附近高地荫蔽。七七二团以一连留明水头掩护安丰大行李,主力进至寺庄一带荫蔽。十三时左右,敌先头已通过广阳,七七一团即出击,七七二团牵制广阳之敌。 此次敌人事先有准备,发觉我们时,即占领土岔一带房屋及沟北高地,以炮兵火力封锁进入沟内的道路。结果毙敌及骡马甚多,我仅缴获轻机枪一挺,步枪数支而已。
  • 陈赓抗战日记点评(二十二)娘子关失守之后,日军继续向西猛扑,直指榆次与太原 ,八路军一一五师、一二九师协同御敌。
    陈赓十一月一日的记录,尽显战场计划的动态多变。他接到零碎不明的敌情报告,部队连夜转移,本打算侧击西进日军,又因地形条件受限,遵从总部命令再度变更集结地点。可见山地作战,敌情时常模糊,预设方案未必能落地。行军、侦察、调整部署,循环往复,是敌后作战的常态。 十一月二日风居一战,冲突骤然爆发。部队刚刚抵达阵地,便遭遇日军一个联队主动进攻。激战一整天,因为主力尚未全部到位,八路军没有发起总攻,仅七七二团抓住战机,以突然火力重创敌人,沟滩遍布敌尸与死伤骡马。陈赓如实记下战果,也坦然点明局限:没有全歼来敌,但给敌人沉重打击。不夸大胜利,也不掩饰缺憾,是这本日记鲜明的特质 。 三日、四日日记简短,重心转向两军配合作战。三八六旅不断变换宿营位置,主动向一一五师靠拢,谋求协同歼敌。四日接到林彪电报,得知陈光旅在广阳伏击大获成功,缴获大批骡马军需,毙敌数百。这是平型关之后又一次重要伏击胜利 。陈赓以转述电报的方式记下友邻部队捷报,没有刻意渲染亢奋情绪,只是客观录入军情。 通读四篇日记,能看见彼时八路军的作战模式。正面防线已经节节后撤,八路军不硬拼阵地防御,依靠昼夜机动,寻找战机,联合作战。既有本旅独立接战,也有不同师之间相互策应。局部战斗有得有失,一场仗未必能全歼敌人,但持续消耗迟滞日军西进节奏。 陈赓的日记,不是事后写成的战史总结,是行军间隙写下的即时实录。情报残缺、部署临时调整、友邻部队协同配合、战斗有利亦有遗憾,种种细节拼出抗战初期八路军的真实处境。在太原危局之下,他们以机动伏击,在逆境中寻找打击侵略者的机会。 附录:陈赓日记四则 十一月一日 据报,敌一部(兵力不详)经九龙关,到丁字豁,又谓已进抵东冶头镇。昨晚我部由渡海张庄一带出发,集结于昔阳以西及以南一带之洪水、巴州等处,准备侧击由东冶头西进之敌。因地形关系,侧击不易,集总令我们进至川口、风居村一带集结,准备配合陈光旅及陈团尾击由东冶头西进之敌。 十一月二日 今早六时前,全部到达风居、川口、巩家庄一带。十一时,七七一团警戒阵地发现敌之便探,继又发现敌步兵二连向我阵地攻击。当即令七七一团及七七二团占领阵地抵抗。敌约一联队,察其企图,系欲经风居、虹桥关进昔阳。 激战终日,因主力未到,未出击。仅我七七二团以突然火力袭击行进中之敌,毙敌约三百,毙骡马四百余。风居前面沟滩,全为死尸及死伤骡马。今天虽然没有完全消灭这股敌人,但敌的损失是非常重大的。 十一月三日 由赵壁村到上皇凹、牛川一带宿营,准备靠近一一五师,配合作战。 十一月四日 今日由上皇凹到武家庄一带宿营。接林(注:一一五师师长林彪)电,陈光旅今日在广阳附近伏击敌人,结果缴获骡马四五百匹,满载军用品,并毙敌数百。
  • 清朝人程嘉荫心思灵巧,生性喜好道家方术。他结识一位范道士,从道士那里得到一本《奇器录》,书中记载可以制作木牛。木牛外表模样人人都做得出来,唯独内部的机关不一样。
    木牛喉咙舌头下面装有横竖木杆,一头连着舌根,另一头吊着铅做的“心”。木架四周开有孔洞,全部用绳索穿连,一直连通到四条牛腿。 木牛要走动的时候,这个铅芯就晃动;铅块分量重往下坠,就把木杆的一头拽向下;稍稍回落之后,舌根这一侧又往下压,又把铅芯抬起来往上。就这样一上一下反复摆动,连在牛腿上的绳索,就牵拉腿脚一伸一屈向前行走。只是走得非常慢,跑不起来;背上再放上重物,行动就更加迟缓呆滞。 程嘉荫还有一套九风轮机关:木牛内部装五套风轮对应五脏,外部四套风轮模仿四肢,装上之后就能跑得飞快,可以背负上百斤的东西。拨动舌头转动,铅制机关就横卡在腰的位置,把所有绳索向上拽起,牛腿便弯曲趴卧下来。 这个构造,和民间传说诸葛亮的木牛样式、各类术数遁甲书籍记载,还有西洋的木牛制法全都不一样。 程嘉荫还能做存声传语的寄话筒。筒身每一寸多距离,就设置一道隔板闸片,筒内有机关锁住气息。人对着筒说完话,就合上闸板。开闸要有固定顺序,如果胡乱开启,放出来的声音就拼不成完整句子。 按程嘉荫的说法,这套器具可以留存声音一百天,超过一百天,机关力道衰减,存住的气就散掉了。 可惜程嘉荫年纪轻轻就死了。他父母认为是钻研这些东西耗费心神太重,呕血而亡,于是把他得来的这些书全部烧掉,不愿留下这些书,怕祸害家里的弟弟。 书烧尽之后,那部《奇器录》便世间不复存稿。范道士听闻程嘉荫亡故,匆匆赶来程家想要取回旧书,只看见满地纸灰,余烟已经散尽。道士蹲在地上,捡拾尚未烧透的残页,大半都焦得一碰即成碎末,仅仅寻到两三片边角,上面画着半截风轮与筒闸的简图,字迹早已模糊,辨不出分毫口诀。 程嘉荫的少年同窗赵衣吉已经长大成人,念起同窗,心中时常怅然。当年他曾亲眼看过木牛与寄话筒,好几次央求程嘉荫拆解机关给自己细看。可程嘉荫守着范道士的告诫,不肯把全套诀窍全盘示人,只允许远远旁观,不许拆开木牛的躯干。那只木牛,在程嘉荫死后,也被他父母一并劈碎当柴烧了。偌大一件巧物,转眼化为灶下烟火。 那两三片烧剩下的残纸,范道士带回道观,夜夜对着烛灯揣摩。他依照残图试着仿造木牛。铅芯、绳索、横竖木杆全都依记忆原样置办出来。可一到内部九风轮那一处,图纸残缺,轮齿大小、转轴排布全然无从得知。造出来的木牛,依旧只能慢吞吞挪几步,绝做不到疾走飞奔。他又尝试做寄话筒,竹筒、闸板一一打造完毕,却始终寻不到锁气的机关。对着筒口喊话,一关闸,再开启之后,筒里空空荡荡,半点人声也留不下。 日子一年年过去,范道士年岁渐老,也撒手离世。那几片残页,又随道观几番修缮,不知流落何方。 后来坊间渐渐流传开程嘉荫的故事。有的人说他得了仙家秘术,能造通灵性的木兽;也有人说所谓存声的寄话筒本是虚妄,全是少年人的臆想。偶尔有心手灵巧的匠人听闻这段旧事,也会凭着口口相传的故事,试着凿木造牛。外表雕得惟妙惟肖,掀开胸腹一看,铅块绳索样样俱全,可一旦要负重疾驰,终究办不到。 赵衣吉晚年提笔记录下这一桩往事。他没有神化这位同窗,也不妄断奇器究竟是真能大成,还是徒留幻想。只把少年时亲眼所见如实写进笔记。那些曾经跃动的机关,没有传下完整手艺,只余下一段文字,落在故纸之间,供后世后人读罢,空自叹息一番。 备注:原文出自清代笔记《续子不语》。寄话筒不是现代录音器,属于古人幻想器物,现实做不到存声音百日;木牛也是古代机械设想,原实物并没有流传下来。“九风轮、五脏四肢”,是道家视角的机械构想,并非真实成熟技术。
  • 清朝时一天夜里,江西陈仲韶梦见已故女友多官对他说:“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断绝了你家的香火。你应当娶妻生子,我会投胎做你的孩子。”
    女孩多官是福建莆田人。尚在襁褓之中父母就双双离世,长大之后容貌秀美,哥哥嫂子都很疼爱她。 哥哥远走他乡做生意,常常一整年都不回家,嫂子便时常回娘家,带着多官一同前往,让她出外跟着老师读书。当地有位叶先生,在家中招收学生讲学,多官便前去跟从他学习。 陈仲韶是江西人,出身世家,十八岁就乡试中举。他的兄长在福建做官,陈仲韶前去探望兄长。路过莆田的时候遇上大雨,在路上遇见多官,一下子就被她迷住,走下车子跟在她身后行走。 多官回头望见,看见他提着华丽的衣衫,拖着粉白的靴子,踩在泥泞泥水之中,模样如同疯癫痴傻,心里十分疑惑。 陈仲韶一路尾随,一直跟到多官住处,却苦于没有办法进门。向邻居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人就是多官,刚从私塾回来,回的是她嫂子的娘家。 陈仲韶到了兄长的官署,和自己亲近的侍从京儿商议,想要得到多官。 京儿说:“你何不向兄长请求,借游学的名义前去?兄长答应的话,事情就能成了。”他兄长果然十分赞同。 陈仲韶便托莆田县令给叶先生送去丰厚的见面礼。叶先生把他当作富家公子接待,并不清楚他真实的来意。陈仲韶挨个拜见同窗学友,多官出来相见,见到他之后十分震惊,愣了许久。 她心里明白这个客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从此便不再和他往来,只是关上门闭门读书。住了整整一个月,陈仲韶始终没有机会和她亲近交好。 一天夜里,陈仲韶听见多官痛苦的呻吟声,悄悄窥探,看见她卧病在床。叶先生带着医生过来,诊脉之后说:“身体极度虚弱,元气快要耗竭,没有四两人参就救不回来。” 叶先生听罢,打算把她送回嫂子家中。陈仲韶说道:“她家贫寒,哪里置办得起这么贵重的药材?就算送回去,也只会死路一条!” 立刻打开箱子拿出钱财交给大夫,又对叶先生说:“万一出什么变故,全部由我来承担。”于是亲自伺候汤药,衣不解带照料了一个半月有余。 多官不久病愈,十分感激陈仲韶的恩情,从此两人来往稍微密切,但多官始终没有半点轻佻的神态。 陈仲韶找不到可以打动她的机会,又找京儿出主意。京儿说:“我看她感念公子的救命之恩,但不知道她是否爱慕公子。你可以假装生病试探她。” 多官前来探病,也像当初陈仲韶照料自己那样用心看护他。京儿又收买医生,谎称药方里需要人的手臂鲜血入药,病才能够痊愈。叫京儿割血,京儿假意不肯。 多官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到了暗处,就割破自己手臂取血,混进药里端过去。 此后,陈仲韶兄长受到举荐要前往京城,叫陈仲韶一同北上。 多官听说这件事,夜里来到陈仲韶的房中说:“先前公子不惜重金救我性命,不就是因为爱慕我吗?如今你马上就要动身,从道义上讲我不忍心辜负公子。我愿意和你相伴三日,立下誓言,会守好自己等你归来。” 多官就在陈仲韶住处留宿三日,之后陈仲韶便动身离去。 叶先生有个外甥叫淳,生性荒淫凶恶,又有些力气。垂涎多官的美貌,想要逼迫她苟合,被多官拒绝。 有一天,陈仲韶派来送信的人抵达。多官把来信放在桌案上,出门询问使者陈仲韶的近况。淳偷偷溜进屋中,拆信看见陈仲韶写给多官的信里满是亲昵话语,打定主意胁迫。 多官回来,淳从袖子里拿出书信要挟她说:“你能跟陈公子相好,难道就不能依从于我吗?” 多官一开始想要拒绝,转念一想书信落在他手上,很难彻底销毁证据,于是假意笑着说:“你把书信还给我,今晚我就依从你。” 淳大喜,把信交还之后便出去等候。多官立刻把书信烧掉。接着写了两封书信,一封和陈仲韶诀别,一封告知嫂子,把信收进箱子,随即拔出佩戴的短刀自刎而死。 嫂子得到消息赶来,打开箱子看见书信,便向官府控告淳的罪行。淳最后死在牢狱之中。 陈仲韶归来,看见多官留下的遗书,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感念多官的重情重义,发誓不再娶妻。 一天夜里,他梦见多官对他说:“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断绝了你家的香火。你应当娶妻生子,我会投胎做你的孩子。” 陈仲韶听从了梦中嘱托,后来果然生下一个儿子,眉眼容貌很像多官,于是给孩子取名叫喜多。 喜多渐渐长大,眉目神情一如多官,性情也刚直重义。陈仲韶每每望着儿子,便想起昔日灯下侍疾、割血入药、赴死守节的往事,时常暗自垂泪。他一生为官清廉,不贪财色,待人宽厚,大半是受多官气节所感。 陈仲韶到老,每逢多官忌日,必焚香置酒,默然追念。世人都说多官虽身死,一缕刚烈魂魄,终究没有负了当年三日之约。 注:编自《续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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