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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诚抗战回忆录》(4)中国抗战的决心与决策。春秋之教,内诸夏而外夷狄,但是中国的民族性雍容宽大,对于异族的排斥心理并不强烈。惟在抗战发生之前的二三十年,日本这般盗取中国文明、文物的蕞尔岛国,蓄意侵吞中国、不遗余力,国人被迫排日,实为客观事实。
    九一八事变之后,张学良的不抵抗主义遭到全国民众普遍唾弃,此事足以证明,全体国民内心早已立下对日抗战的决心。 政府层面更是清楚,国民革命势力与日本帝国主义势不两立,对日战争早晚无可避免。但当局认为,多一分备战,便能少一分牺牲,因此不惜委曲求全,尽力延后全面开战的时间。至于抗日之志,政府与民众自始至终完全一致,并无分歧。 …… 坚定的抗战决心,是我国不计强弱、奋起杀敌的核心动因,这一点无可辩驳。而支撑这份决心、令国人愈挫愈勇、意志历久弥坚的根基,则是一套成熟完备、方向正确的抗战战略决策。 民国二十五年(一九三六)十月,西北局势日渐紧张,我奉委员长电召,自庐山随行进驻洛阳,共同筹划抗日根本方略。持久战、消耗战、以空间换取时间等核心作战方针,均于此时议定。 同时众人亦初步研讨如何牵制敌军、避免被动挨打:敌军大举入侵,惯于自北向南推进;我国为保住西北、西南两大战略后方,选择开辟上海战场,引诱敌军自东向西仰攻,拉长其行军补给线。 关于军队编制序列,约定随战事推进灵活调整部署,贴合战场实际;关于终极国防防线,规划北起秦岭,途经豫西、鄂西、湘西,延伸至贵州、云南,作为我方退守的最后屏障,以上战略构想均在洛阳会商时大致敲定。 总而言之,我国抗战最高作战准则:以牺牲换取战略空间,以空间换取备战时间,以持久时间换取最终胜利。 概括而言,七七事变爆发前,日本侵华核心策略为“不战而亡中国”。此计阴狠歹毒,恰是兵法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七七事变后,中国举国奋起抵抗,日本“不战亡华”的图谋彻底落空,只得改换策略,推行速战速决。这一转变同样契合兵家理论,《孙子兵法》有云“兵贵速,不贵久”,正是此意。 所幸天护中华,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两项先天条件恰好适配持久战战略。我方坚持持久作战,便直接粉碎日军速战速决的妄想,其中道理浅显明了。在持久战基础上,辅以消耗战、全民全面作战,持续拉长日军战线、不断拉大其补给距离,令敌军补给愈发困顿,深陷战争泥潭。 日军无计可施,又转而推行“以战养战”,妄图实现“因粮于敌”,可此时敌军窘境已然暴露无遗:进不能彻底征服中国,退又不甘心放弃侵占之地,真正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走投无路之下,日军铤而走险,贸然发动珍珠港军事突袭,妄图靠一场豪赌扭转颓势。不料严重错估美国国力,直接引爆太平洋战争,我国持久战的战略目标就此初步达成。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仅中国单一战场,日军便已失去取胜可能;太平洋战争开打后,在太平洋战区,日军实力更远不及美军。民国三十一年(一九四二)六月,美军取得中途岛大捷,日军全面战败的大局已然确定。此后日军勉强支撑三年有余,不过徒增双方军民无谓的伤亡与财产损失。 我国确立的持久战、消耗战、全面抗战三大战略,是以弱抗强、最终赢得抗战胜利的根本保障。战争进行期间,尚有部分民众心存疑虑,而今回望历史,已是不容否认的定论。 当然,若无同盟各国协同作战,仅凭中国一己之力,难以彻底击溃日本侵略者。但反法西斯同盟能够携手并肩,根源在于我国长久坚守持久战战略,始终不曾屈服。如若不然,正如《左传》曹刿论战所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恐怕南京沦陷之后,我国便会被迫签订屈辱城下之盟,同盟协作更是无从谈起。 由此可知,持久战战略决策,是抗战取得最终胜利的核心关键,这是我们必须铭记的历史事实。 点评:陈诚还原了国民政府高层战前抗战决心,完整呈现国府高层“隐忍备战、底线抗战”的表态逻辑。清晰区分民众抗日意志与政府隐忍备战两条线索:既承认九一八后全民反日情绪高涨,也客观解释国府“不轻易开战、拖延战事以争取备战时间”的现实考量,厘清了当时朝野上下抗日共识的一体两面。 文本有明显的历史局限与立场偏差,为“攘外必先安内”政策辩护,回避政策的历史负面后果,全程未反思该政策的严重危害。 叙事立场单一,完全以国民党当局为抗战唯一主导,忽视全民族抗战多元力量 完全抹除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与敌后战场贡献。全篇无一字提及敌后游击战、全民群众抗日运动,将抗战决心、战略功劳完全归于国民政府高层与蒋介石,片面窄化“全民族抗战”内涵。 片面矮化其他派系抗日贡献,对张学良、西北军、桂系等地方实力派的抗日行动一笔带过,将九一八不抵抗的责任单一归于张学良,未反思国民党中央整体对日妥协的顶层责任。 作为蒋介石心腹,陈诚将所有战略决策、抗日决心的源头全部归于蒋介石,存在刻意抬高蒋氏历史地位、弱化党内其他参谋(蒋百里、白崇禧等的表述。
  • 抗战时期,怀揣对日寇的刻骨仇恨,王飞黄凭借不算出众的基础刻苦修习,毕业后以优良成绩分配至廖耀湘麾下部队,在五十七团担任尖兵队长。
    1919年,邵阳县杉木桥乡大圆村王家添丁,取名王飞黄。在家乡读完数年小学后,他成了乡里远近闻名的“秀才”。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王飞黄在邵阳报名参军,随即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即黄埔军校)第五分校,顺利被录取。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五分校校址设在昆明。在校求学期间,王飞黄见过诸多军政要人,包括蒋介石、龙云、卢汉等人。自知文化底子薄弱,入校后他加倍勤学苦练,很快得到上级赏识,被任命为副班长。 龙云来校授课,专门给他们讲解实战战术,包括孤军无援时的应对办法。这些课堂所学,后来入缅作战全都派上了用场。 怀揣对日寇的刻骨仇恨,王飞黄凭借不算出众的基础刻苦修习,毕业后以优良成绩分配至廖耀湘麾下部队,一路升任中校营长。 彼时王飞黄在五十七团担任尖兵队长。雪峰山会战,和鬼子拼刺刀时,敌军已是穷途末路、困兽犹斗。全团将鬼子包围,有个日军士兵想要逃窜,王飞黄快步追上,鬼子挥刀劈砍在他左肩。王飞黄疼得大喊一声,依旧追上前将其斩杀。 战事结束后,王飞黄被送进陆军第八医院疗养,伤势慢慢愈合,却永久落下一块肉坨。 戴安澜任师长的第二〇〇师,1942年3月8日抵达缅甸同古。二十天后,3月28日深夜,日军派遣小股兵力突袭二〇〇师师部,戴安澜亲自手持机枪,率部与敌军激战。日军伏击戴安澜将军之前,王飞黄带领的尖刀连刚好从戴将军这片区域经过。 5月18日,第二〇〇师兵分两路横穿细抹公路,前卫部队突遭日军伏击。面对日军机枪、步枪、炮火交织的密集火力网,数百名中国军人手持刺刀义无反顾冲锋。敌军占据险要地势以逸待劳,二〇〇师伤亡惨重。激战中,一串机枪子弹击中戴安澜胸腹部,随行将士立刻将师长救下。 八天后,一代抗日名将戴安澜随军辗转至缅甸茅邦克钦山寨时,伤重不治,壮烈殉国,年仅三十八岁。 结束缅甸远征军作战任务后,王飞黄跟随廖耀湘所部乘飞机返回国内,投身雪峰山会战。 雪峰山会战爆发时,廖耀湘已是新六军少将师长。但搭乘飞机回湖南参战的王飞黄并未编入新六军,部队整编后划入第一〇〇军,彼时军长为李天霞。 部队全员配备美式军械,从左右两翼包抄敌军,部队分散铺开全力猛攻,那一仗歼灭日军极多。 王飞黄手持一挺美式轻机枪,与战友们当场扫射撂倒五十多名鬼子,死伤敌军不计其数。 日军粮草断绝、饥饿难耐,抓到耕牛还未宰杀,就直接从牛身上割生肉充饥。当地百姓对日寇恨之入骨,鬼子死后,妇女们拿着梭镖往尸体上猛刺泄愤。许多日军尸体浑身赤裸,衣物全被当地百姓剥去,百姓用这种方式宣泄多年积攒的国仇家恨。 历时近两个月浴血拼杀,雪峰山会战最终以日军全面溃败告终。 抗战胜利后,王飞黄返回邵阳老家定居。他终生没有固定正式工作,青年时代靠打零工糊口。1950年,儿子王小黄出生。多年后妻子病逝,王飞黄从此独自生活。1990 年《湖南省黄埔军校同学会会员通讯录》明确记载其学员身份,后经当地政府核实,郴州市为其解决住房问题,确认其抗战老兵身份。‌‌ 抗战老兵王飞黄于2013年7月16日去世,享年94岁。
  • 明朝时,石揆、谛晖两位僧人,都属于南宗慧能这一派的禅僧。石揆专攻参禅悟道,谛晖严守佛家戒律,两人彼此互不服气。
    谛晖原本住持杭州灵隐寺,寺院香火十分兴旺。石揆心里盘算,想要夺走灵隐寺的住持之位。恰逢天竺寺举办祈雨法会,石揆当众念诵咒语,召唤黑龙行云降雨,众人全都亲眼看见,都把他当成了神通广大的神人。谛晖听说这件事后,主动避让离开,隐居到云栖山最偏僻的地方。 此后石揆做了灵隐寺住持,长达将近三十年。他原本是明朝万历年间的孝廉,口才极好,谈吐滔滔不绝。灵隐寺每逢文人僧众集会,他登台讲法,一时轰动整个杭州。 当地有一户沈家的孤儿,父母早亡,靠给人做工谋生。一次跟着布施的施主来到灵隐寺,石揆一看见这个孩子,大为惊叹,当即恳请施主把孩子收作自己的弟子,施主应允了。 孩子当时才七岁,石揆专门请来先生教他读书。孩子想吃肉食,石揆就给他吃肉;想要锦绣衣裳,便给他置办华服,一直没有强迫他剃度出家。这孩子天资聪慧,熟练掌握科举应试的学问。快到二十岁成年时,当地督学巡查杭州府学,石揆就让这孩子去参加科举童试,给他取名沈近思,最后考中府学第三名,成了秀才。 过了一个多月,石揆召集全寺所有僧人,当众说:“沈近思本是我门下的小弟子,竟敢瞒着我入学做秀才!”随即命沈近思跪在佛像前,强行给他剃去头发,披上僧衣,改法号为逃佛。 府里一众秀才同窗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几百人联名上书,向巡抚、学政控告石揆。状词里说这个恶僧擅自逼迫秀才剃发,抢夺他人财物,所作所为目无法纪。 当地有个叫项霜泉的读书人,是仁和县有名的学霸,带着家中仆役几十人,直接冲到灵隐寺把沈近思抢了出来。他四处奔走替沈近思辩解,还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大摆宴席庆贺,召集府县各处儒生,作诗填词道贺。 当地各级官员虽然平日里和石揆交好,但读书人群情激愤,难以压制,只能暂且同意秀才们的诉求,准许沈近思留发恢复儒生身份。可众秀才依旧心中不平,吵吵嚷嚷,扬言要烧毁灵隐寺、殴打石揆。官员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捉拿石揆身边两名侍从,各打十五大板,众人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 又过了一个月,石揆吩咐侍者敲响钟鼓,召集全寺僧人,每人手持一炷香礼拜佛像。 礼毕之后,石揆落泪说道:“今日所受屈辱,是我当年亏欠谛晖的报应。沈家这孩子骨相气度端正庄重,若身在俗世,能做到一品高官;若皈依佛门,可修成罗汉正果。所以我初见他便满心喜爱,打算把灵隐住持的位置托付给他,可我心中又生出争胜的念头。儒家所说的改过自省,便是佛家讲的忏悔。从今往后,我要去往梵天佛祖跟前忏悔百年,方能修成正果。诸位弟子速速取我的禅杖一根、白玉钵盂一只、紫色袈裟一套,前去寻访谛晖,替我弥补当年的过错。” 说完,石揆双腿盘坐,安然圆寂,鼻子垂下两道长白垂涕,长达二尺左右。僧人们依照他的嘱托寻访到了谛晖。 后来沈近思考中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在朝中刚正有声望,去世后朝廷赐谥号“清恪”。即便身居高位,他每次提起石揆当年的养育教导之恩,没有一次不落泪动容。 谛晖有一位旧友姓恽,是常州武进人,为躲避战乱流落他乡,后来入营当兵。恽家有个七岁的幼子,被卖到杭州驻防都统的家中做奴仆,谛晖一心想把这孩子救出来。 杭州每年农历二月十九是观音菩萨诞辰,这一日,都统夫人带着数十名家仆婢女前来拜谒谛晖。谛晖一眼认出人群里身形瘦小纤细的孩童,正是恽家幼子。他猛然起身,跪在孩子面前不停叩拜,连声说:“罪过!罪过!” 都统夫人十分惊骇,连忙询问缘由。谛晖说:“这孩子是地藏王菩萨转世,投胎人间体察世间善恶。夫人把他当作奴仆驱使,已是极大无礼,我还听说时常鞭打责罚他,如此下去罪孽深重,灾祸转眼就会降临家门!” 都统亲自赶到寺院,执意求大师指点一条赎罪门路。谛晖说道:“不只是你们夫妇有罪,贫僧也有过错。地藏王菩萨转世来到本地,我却没能及时迎接,罪过同样深重。你们准备香花清水,供养这位孩子入寺,我慢慢为你们夫妻忏悔,也为我自己赎罪。” 都统大喜,布施上万两钱财,把孩子交给谛晖。谛晖教这个孩子读书作画,给他取名恽寿平,后来又送他回到原籍家乡,说:“我不会像当年石揆那样执念深重。” 后来恽寿平的画声名动天下,诗文清雅绝妙。有人曾问谛晖,沈近思与恽寿平二人谁更出众。 谛晖答道:“沈近思研习儒学,终究跳不出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理学的固有框架;恽寿平钻研绘画,却能突破文徵明、沈周、唐寅、仇英前代名家的束缚。在我看来,恽寿平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他立刻拿起戒尺敲打自己的脖颈,自责道:“我又生出和石揆一样的争胜之心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谛晖活到一百零四岁离世。 点评:《子不语》此文,借两位僧人及两位世子的经历讲透禅理:世人修行,无论参禅还是持戒,最难过的一关便是“争”。修行无关出世入世,执念才是枷锁。劝诫世人放下攀比胜负之心,常怀自省、慈悲待人。
  • 民国往事漫游录(2)共和先驱陆皓东,孙中山先生至交,赞孙中山为再世拿破仑,自少年时便笃定追随,以身家、性命托举革命火种。
    陆皓东,原名陆中桂,香山翠亨乡人,是孙中山自私塾起便相伴一生的知己。 二人情谊,始于乡间少年时光。少时同在翠亨村私塾读书,目睹乡民困于贫苦,却对泥塑神像顶礼膜拜,满心愤懑。中秋之夜,他伴孙中山闯北极殿,掰断真武塑像手臂、涂毁金花娘娘神像,一同撕碎乡间愚昧迷信的桎梏。此举触怒全村,二人结伴出走香港,同步受洗皈依基督,自此形影不离,纵论救国之道,成为最早觉醒的革命同道。 陆皓东早年旅居上海电报学堂,见识东西世事,兼具商人眼界与新式思想。他家底殷实,却散尽家财投身反清:变卖田产、拿出家中金银首饰,全数充作革命经费;与尤列合办兴利蚕子公司,以实业为掩护,暗中串联两广会党。1893年广州抗风轩聚议筹建兴中会,他全程参与谋划;1895年香港兴中会成立,对外以乾亨行作掩护,陆皓东是核心骨干,更亲手绘就青天白日起义军旗,定下取代满清黄龙旗的革命标识,此后这面旗帜贯穿十数次反清起义,成为共和精神符号。 乙未广州起义筹备半载,诸事皆由陆皓东统筹城内总机关。他在广州设立农学会、咸虾栏公馆多处秘密据点,藏匿军械、收纳志士,联络水师、绿林、会党数百人,周密排布攻城方略。起义原定重阳举事,军械迟滞、各路会党受阻,消息走漏,孙中山紧急下令全员疏散。 众人匆匆撤离之际,陆皓东却猛然记起机关存放完整党员名册,名册一旦落入官府,数百同志将尽数惨遭屠戮。身边友人拼死劝阻,他只一句铿锵誓言:“党员名册最为紧要,我纵然冒生命危险,也要保全众人,这本是分内之事。”不顾生死独自折返。 待他闭门焚毁名册,清兵已团团围堵门户。名册化为灰烬,再无供人攀咬的证据,陆皓东从容束手就擒。两广总督谭钟麟下令南海知县严刑逼供,妄图撬开他的口,一网打尽兴中会志士。公堂之上,陆皓东昂首挺立,拒不下跪,索纸笔挥毫写下千言供词,字字泣血、句句惊雷。 他痛斥满清为异族专制,官吏贪腐卖国,历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血海深仇,直言推翻清廷方为治本之道;坦言自己与孙中山共谋共和,一心唤醒四万万汉人。通篇无半句求饶,反倒放言:“今起事虽败,我心中并无遗憾。我可以被杀,但后继之人无法斩尽。昔年公羊传所载九世复仇,楚人复郢,我所言必将应验。” 酷刑接踵而至:铁钉钉穿手足,牙齿尽数凿落,数次晕厥又被冷水泼醒。遍体鲜血的陆皓东依旧横眉冷对,嘲弄审讯官吏:“你虽对我施以酷刑,我肉身痛苦,内心毫无惧色,你又能奈我如何?”十余日审讯,他未吐露任何一名同志姓名,守住了所有革命秘密。 1895年11月7日,二十九岁的陆皓东于广州刑场从容赴死。彼时孙中山辗转逃亡日本,听闻挚友殉难噩耗,痛哭失声,终生念念不忘。 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郑重定论:“吾党健将陆皓东殉焉,此为中国有史以来为共和革命而牺牲者之第一人也。”又叹其“死节之烈,浩气英风,实是为后死者之模范”。 起义溃败后,孙中山漂泊海外,历经伦敦蒙难、奔走东洋,联合各方志士,发动一次次武装起义,始终带着陆皓东未竟的志向。 1937年,乡人于翠亨犁头尖山腰修建陆皓东墓园,花岗石立像矗立山间,铭刻烈士生平,供后人瞻仰。 纵观陆皓东短暂一生,无半分贪生苟且:少年敢破世俗愚昧,壮年散尽家产救国,危难之际舍己护友,酷刑之下守节不屈。他是孙中山最早、最纯粹的追随者,是共和革命献出的第一缕热血。那句“我可杀,继我而起者不可尽杀”的绝笔,穿越百年风雨,道尽初代革命志士舍生取义的信仰,也印证英雄者,不惟有超世之才,更有至死不渝、坚韧不拔之志。
  • 民国往事漫游录(1)孙中山先生发动反清革命的最早核心班底,成型于兴中会创立前后,依托同乡亲缘、西式新知、海外华侨、洪门会党、新式军警五重社会网络搭建而成,整体以广东珠三角人群为主体、中小资产阶级与新式知识分子为领导层,会党、华侨为行动与财力支撑,构成1895年乙未广州起义全部骨干力量,是近代民主革命第一块基石。
    总角之交与“四大寇”,这是孙中山最稳固、最早追随的精神核心,依靠少年同乡、求学知己的私人情谊凝聚,也是最早萌生反清共和思想的群体。 陆皓东是孙中山翠亨村私塾总角之交,最早认同其革命主张,称孙中山为“再世拿破仑”。二人早年捣毁村庙神像,一同赴港受洗,北上投递《上李鸿章书》,是革命理想的最早同路人。他变卖田产资助起义,设计青天白日旗,主持广州起义总机关,最终成为共和革命牺牲第一人,是核心圈层中牺牲最早的革命先驱。 四大寇(陈少白、尤列、杨鹤龄)是香港西医书院时期形成的固定革命议事团体,以杨鹤龄家中“杨耀记”阁楼为秘密据点,公开喊出“勿敬朝廷”。陈少白文采出众,负责革命舆论谋划;尤列熟稔洪门、擅长实业掩护,与陆皓东合办蚕桑公司串联会党;杨鹤龄依托家族商号提供港澳秘密活动场地。四人常年通宵纵论推翻清廷,是早期革命理论的主要研讨者。 该圈层均接受中西双重教育,兼具传统文人底色与西式民权认知,不靠功名仕途,自愿放弃安稳生活,纯粹以救国理想结盟,负责革命纲领、宣传、机关运营等顶层谋划。 郑士良与洪门会党是底层武装基本力量。若说四大寇是“文胆”,郑士良便是孙中山最早的“武胆”,打通传统民间反抗力量。郑士良学医期间主动结识孙中山,自幼习武、深耕华南三合会网络,掌握大量绿林、散勇、乡间会党武装。他成为革命团队唯一专职联络会党的骨干,负责串联清远、英德、惠州、香山各地民间武装,为1895年起义募集三千名会党作战主力。 这一群体构成早期革命的行动底盘,成员多为失地农民、退伍营勇、游民无产者,自带“反清复明”传统种族诉求,容易接受反满宣传,是起义冲锋的主要兵员,但缺乏近代共和认知,仅以反清为共同目标,组织松散,依靠江湖义气维系联络。 檀香山华侨与兄长孙眉,是革命经费来源。孙中山革命事业的启动资金完全依靠海外华侨群体,以兄长孙眉为核心。孙眉早年在檀香山打拼成为茂宜岛富商,不计代价持续资助弟弟革命,牵头成立檀香山茄荷蕾埠兴中会分会。1894年檀香山兴中会首批二十余名会员,均为当地华商、侨工,后迅速扩充至一百三十余人,邓荫南等华侨商人变卖家产回国参与广州起义筹备。 华侨群体是早期革命不可替代的经济基本盘,中小商人、农场主、劳工构成主体,身处海外饱受列强歧视,看清清廷孱弱,愿意出钱购械、安置志士、开设海外据点。兴中会早期军械采购、机关房租、人员食宿,全部依赖华侨募捐。 师官兵与新式从业者,是清廷内部突破口。孙中山以行医为掩护,渗透清廷基层军事体系,发展出少量军警追随者。水师军官程璧光、程奎光兄弟是代表,孙中山借问诊契机与其畅谈时政,策反水师官兵,负责联络广州驻防水师,计划起义时策动海军倒戈。另有基层文员、西医、新式商人左斗山、周昭岳等人,以实业、医务、书局为公开掩护,设立农学会、蚕桑公司等合法机构藏匿军械、收纳志士,打通城市中层社会资源。 这部分群体规模最小,但价值独特,掌握官府信息、城市交通、军械转运渠道,弥补革命团体无官方身份的短板,是串联城市各界的桥梁。 孙中山先生发动反清革命的最早核心班底地域高度集中,九成以上骨干为广东香山、顺德、惠州籍,依靠同乡信任完成秘密活动,是最核心的社交纽带。 领导层是受过西式教育的新式知识分子、华侨中小资本家;执行层为洪门会党、海外劳工;内应层为清廷底层军警与城市商人,形成“知识分子统筹、华侨出资、会党出兵”的固定结构。 知识分子追求“创立合众政府”的共和理想,华侨诉求国家自强、摆脱海外屈辱,会党仅以推翻满清为目标,诉求存在差异。 固有短板也很明显,组织依托私人情谊,无严密制度。1895年起义前夕杨衢云与孙中山争夺总指挥职位一事,暴露团体缺乏统一组织规则,内部权责分歧明显。群众基础狭窄,仅局限于华南同乡、海外侨民与秘密会党,未触及内地士绅与普通工农。武装力量依赖会党,缺乏正规训练,纪律涣散,直接导致乙未广州起义泄密溃败。 孙中山先生最早一批追随者,是传统社会向近代转型催生的复合型革命群体:打破传统读书人与农民、商人、江湖人士的壁垒,融合西方民主思想与底层反清传统,奠定兴中会的组织骨架。尽管力量薄弱、结构松散、地域局限显著,却完成了从改良上书到武装革命的关键转向,这批以身赴义的同乡、华侨、会党志士,成为中国近代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火种。
  • 清朝时,贵阳有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姓洪,他假扮成做针线活的女师傅,专门教女子刺绣,在湖南、贵州两地靠这门手艺谋生。
    长沙一位李秀才请他到家中刺绣,相处久了心生爱慕,想要和他相好,洪某这才把自己是男子的实情告诉了李秀才。李秀才听完反倒笑着说:“原来你真是男子?那反倒更美了!我从前总惋惜北魏那段旧事:当年北魏君主进宫拜见太后,看见两个容貌绝美的尼姑,召来亲近,事后才发现二人都是男子,最后把他们依法处置。这北魏君主实在愚钝!为何不效仿古代龙阳君的典故,把二人收在身边做侍从?这般一来,君主既能得称心人陪伴,也不会冒犯、让太后难堪。” 洪某听了十分乐意,便和李秀才相伴,李秀才对他极其宠爱。 过了几年,洪某来到江夏,当地有个杜某人也想与他私相交好。洪某想像讨好李秀才那样逢迎杜某,可杜某不懂其中情分,反倒把洪某告到官府。官府将洪某捉拿,押送回贵阳原籍审问。 掌管刑狱的按察使亲自查验洪某:他说话嗓音娇柔纤细,脖颈没有男子的喉结,长发垂落到地面,皮肤白皙莹润如同美玉,腰围只有一尺三寸。 洪某自己供述:自幼父母双亡,隔壁一位守寡妇人将他养大。长大之后,他和这位寡妇有私情,于是便不再剪发,还裹上女子小脚,对外谎称自己是女子。等抚养他的寡妇过世后,他就靠着刺绣手艺四处教闺中女子。十七岁外出游走,如今二十七岁,十年之间,和无数女子有过私情。 官员追问那些女子的姓名,洪某却说:“判我一人罪责就够了,何必牵连众多良家女子,坏她们的名节?” 官府动用夹棍、枷锁等酷刑审问,他才陆续供出一众和他有染的女子姓名。 巡抚原本打算判处洪某长期流放,按察使却坚持认定他是惑乱世人的妖人,不杀不足以正法,最终朝廷判下死刑。 行刑前一天,洪某对看管监狱的差役说:“我这辈子享尽了旁人难以体会的快活,死又有什么遗憾!只是那位审问我的按察使,日后也难逃杀身之祸。 我犯下的不过是私下与人通奸,留长发、伪装女子引诱他人,顶多算奸邪滋事,依照律法本不该判死罪。况且我和那些女子的私情,全是私下隐秘之事,原本可以遮掩过去。何苦严刑逼我招供,把全部内情写进上报朝廷的文书里,还要给各家女子都定下重杖责罚?害得数十个州县富贵人家的清白女子,娇嫩皮肉受尽刑杖苦楚。” 第二天洪某被押赴刑场斩首,临刑前,他指着自己下跪受死的地方说道:“三年之后,今天审问我的那位按察使,也会丧命于此地!” 没过多久,这位按察使果然因别的案子获罪被杀,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十分诡异离奇。 点评:袁枚《子不语》这件事和《明史》里记载的嘉靖年间妖人桑翀一案情形相似。桑翀不曾报复审判自己的官员,可洪某却一语成谶,让审问他的官员落得杀身之祸,这其中缘由又是为何呢? 袁枚抛出这个问题,暗藏思考:身世根源不同,心性善恶有别。桑冲主动拜师学伪装术,以诱奸女子为谋生取乐的手段,本身是主动作恶;而洪某的悲剧始于幼年:自幼无亲,被守寡寡妇刻意扭曲性别、逼迫女装并与之私通,他的伪装是长期被操控下形成的生存方式,内心藏着委屈怨愤。 洪某尚且怜惜女子名节,不愿主动供出众人,可见本性尚存一丝恻隐;但严刑逼供、株连无数无辜女子,彻底点燃他心中恨意,临终才发出复仇诅咒。 袁枚写这则故事,并非单纯记录奇闻怪事,而是借洪某的谶语,含蓄批判清代部分刑官严苛嗜杀、滥用酷刑、株连无辜的弊病。 在袁枚看来:洪某固然作恶深重,罪有应得;但按察使刻意从重定罪、大肆牵连闺阁女子,行事刻薄寡恩,失了司法宽仁,最终自食恶果,是天道循环的警示。
  • 1945年5月一天拂晓,何前贡带领一个侦察小组前往170高地,在到达据点的战壕前,他突然发现战壕上放着几条三八式步枪。何前贡当即意识到,有枪就有人,附近有鬼子,他端起冲锋枪朝战壕里扫射。
    作为当时年龄最小的战士,何前贡经历了在湖南境内的多场战役,包括常德会战、雪峰山会战等。 1926年的一天,湖南郴州资兴市兰市乡车官村大屋场组的一户普通农家中诞下一个男婴,父母给其取名何前贡。到了上学的年纪,何父将何前贡送到了本村的公办小学,一直供他读到高小毕业。这在当时的条件下,已经是很不错的学历了。升入初中后,何前贡又以不错的成绩前往长沙,考入沅陵师范。这一年,何前贡13岁。 1942年下半年,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黄埔军校)第二分校在沅陵招生,正在这里读师范的何前贡,选择报考陆军军官学校,不久就被录取,成为二十四集团军所属七十四军代培黄埔军校学员。 1943年,常德会战爆发,守城官兵共8000余人殉国。为了支援前线,何前贡这批尚未毕业的学员被提前补充到七十四军,他被分配到七十四军五十七师一七〇团三营九连任准尉见习官,两个月后,被正式任命为少尉排长。 常德会战时,何前贡所在的连队负责守卫东门。不仅要全天不眠不休,时刻准备投入战斗,而且要加倍小心防范着日本鬼子的偷袭。战场上随处可见战友们与遭屠杀的老百姓的尸首。就是在这一次战役中,何前贡的前额被日军的流弹击中。在后来转战各地的战役中,何前贡身上又留下了三处伤痕。 常德会战结束后,何前贡所在部队开拔到湘西。1945年5月,何前贡参加雪峰山会战。当时的任务是抢占170高地,给日军以打击。 一天拂晓,何前贡带领一个侦察小组前往170高地据点,在到达据点的战壕前,他突然发现战壕上放着几条三八式步枪(日军使用的武器)。何前贡当即意识到,附近有鬼子,他赶紧小声说:“有敌情!” 有枪就有人。何前贡来不及细想,便端起冲锋枪朝战壕里扫射,当场击毙两个日本兵,另外两个鬼子一重伤一轻伤。 何前贡下令让班长去捆绑其中一个轻伤者,他则和其他几个战士一起卸下缴获的枪支,并把日本兵的尸体抬出战壕。就在大家清理战场时,突然有日军射来3枚枪榴弹。 在高地上,日本鬼子攻,何前贡等防守,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交火。何前贡的眉毛被烧光,右腹部被枪榴弹片擦伤,班长也受了伤,所幸都没有生命危险。 受伤后,何前贡在前线战地疗养5天后,继续跟着部队前进。因为这次立功,何前贡不久后便升为副连长。 此时除了170高地外,还有铁山等另外两个高地,部队在这三个高地之间轮着换防。何前贡和战友们的活动范围主要是洞口、溆浦、安江一带。 自从上次负伤以后,何前贡随部队到溆浦休整,在后来的战斗中,何前贡身上又添了两道伤痕,一处在右小腿,另一处则在左手拇指,都是被枪榴弹的弹片击中后受伤的。10多天后,当何前贡再次回到战场时,已是1945年8月上旬了。当时的日本鬼子很凶,但几天后,何前贡听说可以不打了,因为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投降。 雪峰山会战结束后,何前贡所在部队到达芷江休整,再从芷江坐飞机前往南京,参加日军投降仪式,并负责遣送3批日军及其家属,从南京乘火车抵达上海,再从上海乘船返回日本。 部队到达南京后,驻防在句容县桥头镇。后来王耀武调任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部队又调防山东,驻扎在青岛。考虑到何前贡在陆军军官学校学习过,底子扎实,20岁那年,何前贡迎来了再次入校深造的机会——前往江苏徐州陆军军官学校军官班16期学习,补完此前中断的学业。 1947年淮海战役爆发,彼时何前贡隶属黄维兵团。后来何前贡所在的军官培训班被正式收编,纳入解放军序列,年轻学员统一前往鲁中南集训,随后随军南下,抵达南京浦口。 何前贡加入解放军以后,曾参与地方减租减息等基层工作。1949年回到家乡,1950年到资兴一中担任军事教官,从此开启长达四十余年的教育生涯,先后在郴州市资兴市兰市乡大田坳小学、古塘小学、皮石学区壁溪村小学担任体育老师。 1956年,何前贡获评郴州市资兴市“扎根山区优秀教师”。1957年至1978年,他暂时离开讲台,务农二十载。1978年,何前贡恢复公职,再次满怀热忱重返教育岗位耕耘。 1989年,何前贡从教师岗位正式退休。 退休后,何前贡被推举为黄埔同学会资兴分会会长,常年热心帮扶有相同抗战经历的老兵。1991年获评湖南省委组织部颁发的“退休人员先进个人”。2020年8月,郴州组织抗战老兵集体观看《八佰》,94岁的何前贡老人到场发表抗战亲历感言 。
  • 民国往事漫游录(2)共和先驱陆皓东,孙中山先生至交,赞孙中山为再世拿破仑,自少年时便笃定追随,以身家、性命托举革命火种。
    陆皓东,原名陆中桂,香山翠亨乡人,是孙中山自私塾起便相伴一生的知己。 二人情谊,始于乡间少年时光。少时同在翠亨村私塾读书,目睹乡民困于贫苦,却对泥塑神像顶礼膜拜,满心愤懑。中秋之夜,他伴孙中山闯北极殿,掰断真武塑像手臂、涂毁金花娘娘神像,一同撕碎乡间愚昧迷信的桎梏。此举触怒全村,二人结伴出走香港,同步受洗皈依基督,自此形影不离,纵论救国之道,成为最早觉醒的革命同道。 陆皓东早年旅居上海电报学堂,见识东西世事,兼具商人眼界与新式思想。他家底殷实,却散尽家财投身反清:变卖田产、拿出家中金银首饰,全数充作革命经费;与尤列合办兴利蚕子公司,以实业为掩护,暗中串联两广会党。1893年广州抗风轩聚议筹建兴中会,他全程参与谋划;1895年香港兴中会成立,对外以乾亨行作掩护,陆皓东是核心骨干,更亲手绘就青天白日起义军旗,定下取代满清黄龙旗的革命标识,此后这面旗帜贯穿十数次反清起义,成为共和精神符号。 乙未广州起义筹备半载,诸事皆由陆皓东统筹城内总机关。他在广州设立农学会、咸虾栏公馆多处秘密据点,藏匿军械、收纳志士,联络水师、绿林、会党数百人,周密排布攻城方略。起义原定重阳举事,军械迟滞、各路会党受阻,消息走漏,孙中山紧急下令全员疏散。 众人匆匆撤离之际,陆皓东却猛然记起机关存放完整党员名册,名册一旦落入官府,数百同志将尽数惨遭屠戮。身边友人拼死劝阻,他只一句铿锵誓言:“党员名册最为紧要,我纵然冒生命危险,也要保全众人,这本是分内之事。”不顾生死独自折返。 待他闭门焚毁名册,清兵已团团围堵门户。名册化为灰烬,再无供人攀咬的证据,陆皓东从容束手就擒。两广总督谭钟麟下令南海知县严刑逼供,妄图撬开他的口,一网打尽兴中会志士。公堂之上,陆皓东昂首挺立,拒不下跪,索纸笔挥毫写下千言供词,字字泣血、句句惊雷。 他痛斥满清为异族专制,官吏贪腐卖国,历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血海深仇,直言推翻清廷方为治本之道;坦言自己与孙中山共谋共和,一心唤醒四万万汉人。通篇无半句求饶,反倒放言:“今起事虽败,我心中并无遗憾。我可以被杀,但后继之人无法斩尽。昔年公羊传所载九世复仇,楚人复郢,我所言必将应验。” 酷刑接踵而至:铁钉钉穿手足,牙齿尽数凿落,数次晕厥又被冷水泼醒。遍体鲜血的陆皓东依旧横眉冷对,嘲弄审讯官吏:“你虽对我施以酷刑,我肉身痛苦,内心毫无惧色,你又能奈我如何?”十余日审讯,他未吐露任何一名同志姓名,守住了所有革命秘密。 1895年11月7日,二十九岁的陆皓东于广州刑场从容赴死。彼时孙中山辗转逃亡日本,听闻挚友殉难噩耗,痛哭失声,终生念念不忘。 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郑重定论:“吾党健将陆皓东殉焉,此为中国有史以来为共和革命而牺牲者之第一人也。”又叹其“死节之烈,浩气英风,实是为后死者之模范”。 起义溃败后,孙中山漂泊海外,历经伦敦蒙难、奔走东洋,联合各方志士,发动一次次武装起义,始终带着陆皓东未竟的志向。 1937年,乡人于翠亨犁头尖山腰修建陆皓东墓园,花岗石立像矗立山间,铭刻烈士生平,供后人瞻仰。 纵观陆皓东短暂一生,无半分贪生苟且:少年敢破世俗愚昧,壮年散尽家产救国,危难之际舍己护友,酷刑之下守节不屈。他是孙中山最早、最纯粹的追随者,是共和革命献出的第一缕热血。那句“我可杀,继我而起者不可尽杀”的绝笔,穿越百年风雨,道尽初代革命志士舍生取义的信仰,也印证英雄者,不惟有超世之才,更有至死不渝、坚韧不拔之志。
  • 民国往事漫游录(1)孙中山先生发动反清革命的最早核心班底,成型于兴中会创立前后,依托同乡亲缘、西式新知、海外华侨、洪门会党、新式军警五重社会网络搭建而成,整体以广东珠三角人群为主体、中小资产阶级与新式知识分子为领导层,会党、华侨为行动与财力支撑,构成1895年乙未广州起义全部骨干力量,是近代民主革命第一块基石。
    总角之交与“四大寇”,这是孙中山最稳固、最早追随的精神核心,依靠少年同乡、求学知己的私人情谊凝聚,也是最早萌生反清共和思想的群体。 陆皓东是孙中山翠亨村私塾总角之交,最早认同其革命主张,称孙中山为“再世拿破仑”。二人早年捣毁村庙神像,一同赴港受洗,北上投递《上李鸿章书》,是革命理想的最早同路人。他变卖田产资助起义,设计青天白日旗,主持广州起义总机关,最终成为共和革命牺牲第一人,是核心圈层中牺牲最早的革命先驱。 四大寇(陈少白、尤列、杨鹤龄)是香港西医书院时期形成的固定革命议事团体,以杨鹤龄家中“杨耀记”阁楼为秘密据点,公开喊出“勿敬朝廷”。陈少白文采出众,负责革命舆论谋划;尤列熟稔洪门、擅长实业掩护,与陆皓东合办蚕桑公司串联会党;杨鹤龄依托家族商号提供港澳秘密活动场地。四人常年通宵纵论推翻清廷,是早期革命理论的主要研讨者。 该圈层均接受中西双重教育,兼具传统文人底色与西式民权认知,不靠功名仕途,自愿放弃安稳生活,纯粹以救国理想结盟,负责革命纲领、宣传、机关运营等顶层谋划。 郑士良与洪门会党是底层武装基本力量。若说四大寇是“文胆”,郑士良便是孙中山最早的“武胆”,打通传统民间反抗力量。郑士良学医期间主动结识孙中山,自幼习武、深耕华南三合会网络,掌握大量绿林、散勇、乡间会党武装。他成为革命团队唯一专职联络会党的骨干,负责串联清远、英德、惠州、香山各地民间武装,为1895年起义募集三千名会党作战主力。 这一群体构成早期革命的行动底盘,成员多为失地农民、退伍营勇、游民无产者,自带“反清复明”传统种族诉求,容易接受反满宣传,是起义冲锋的主要兵员,但缺乏近代共和认知,仅以反清为共同目标,组织松散,依靠江湖义气维系联络。 檀香山华侨与兄长孙眉,是革命经费来源。孙中山革命事业的启动资金完全依靠海外华侨群体,以兄长孙眉为核心。孙眉早年在檀香山打拼成为茂宜岛富商,不计代价持续资助弟弟革命,牵头成立檀香山茄荷蕾埠兴中会分会。1894年檀香山兴中会首批二十余名会员,均为当地华商、侨工,后迅速扩充至一百三十余人,邓荫南等华侨商人变卖家产回国参与广州起义筹备。 华侨群体是早期革命不可替代的经济基本盘,中小商人、农场主、劳工构成主体,身处海外饱受列强歧视,看清清廷孱弱,愿意出钱购械、安置志士、开设海外据点。兴中会早期军械采购、机关房租、人员食宿,全部依赖华侨募捐。 师官兵与新式从业者,是清廷内部突破口。孙中山以行医为掩护,渗透清廷基层军事体系,发展出少量军警追随者。水师军官程璧光、程奎光兄弟是代表,孙中山借问诊契机与其畅谈时政,策反水师官兵,负责联络广州驻防水师,计划起义时策动海军倒戈。另有基层文员、西医、新式商人左斗山、周昭岳等人,以实业、医务、书局为公开掩护,设立农学会、蚕桑公司等合法机构藏匿军械、收纳志士,打通城市中层社会资源。 这部分群体规模最小,但价值独特,掌握官府信息、城市交通、军械转运渠道,弥补革命团体无官方身份的短板,是串联城市各界的桥梁。 孙中山先生发动反清革命的最早核心班底地域高度集中,九成以上骨干为广东香山、顺德、惠州籍,依靠同乡信任完成秘密活动,是最核心的社交纽带。 领导层是受过西式教育的新式知识分子、华侨中小资本家;执行层为洪门会党、海外劳工;内应层为清廷底层军警与城市商人,形成“知识分子统筹、华侨出资、会党出兵”的固定结构。 知识分子追求“创立合众政府”的共和理想,华侨诉求国家自强、摆脱海外屈辱,会党仅以推翻满清为目标,诉求存在差异。 固有短板也很明显,组织依托私人情谊,无严密制度。1895年起义前夕杨衢云与孙中山争夺总指挥职位一事,暴露团体缺乏统一组织规则,内部权责分歧明显。群众基础狭窄,仅局限于华南同乡、海外侨民与秘密会党,未触及内地士绅与普通工农。武装力量依赖会党,缺乏正规训练,纪律涣散,直接导致乙未广州起义泄密溃败。 孙中山先生最早一批追随者,是传统社会向近代转型催生的复合型革命群体:打破传统读书人与农民、商人、江湖人士的壁垒,融合西方民主思想与底层反清传统,奠定兴中会的组织骨架。尽管力量薄弱、结构松散、地域局限显著,却完成了从改良上书到武装革命的关键转向,这批以身赴义的同乡、华侨、会党志士,成为中国近代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火种。
  • 清朝泾县人胡承璘,还是秀才的时候,夜里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官府府邸,气派如同王侯宅院,恰巧看见他的叔父就在这里。叔父吃惊问:“这里是阴府,你怎么能来到此地?”
    胡承璘便询问叔父在这里担任什么职事。叔父答道:“只是阴府里的小吏罢了。” 胡承璘请求叔父查看自己的命运禄籍。叔父翻阅簿册后说:“你命中只是个穷困秀才。” 胡承璘苦苦哀求,恳请叔父想办法为他改换命运。叔父万般无奈,私自把另一个人的禄籍和他互换。叔父叹道:“这是极大的舞弊之事!一旦败露,便是死罪,如何承担!” 随后把调换后的命数讲给他:庚子年考中举人,雍正元年恩科考取进士,出任长垣知县,还标注了离世的具体年月。 又叮嘱他:“你参加乡试写文章,记得要用上卦名。”说完伸手一推,胡承璘猛然摔倒,从梦中惊醒。 等到庚子年乡试,首场考题为《岁寒》一节,胡承璘在文章里连用屯、蒙、剥、复十种卦名行文,果然高中榜首。 癸卯恩科,他顺利考中进士。数年之后,朝廷任命他为长垣知县,梦境里关于仕途的预言全都一一应验。 没过多久,便到了梦里预先告知的死亡日期。胡承璘提前整理交接公务,摆下酒席和亲友辞别,沐浴更衣,静静坐着等候离世。 黄昏过后,他突然大口呕血数升,自认必死无疑。谁知身体慢慢平复,终究没有死去,又多活了十几年。 乾隆六年,胡承璘在云南粮道任上去世。 由此可见,梦中预示的吉凶,就是这样有的灵验、有的落空。 世人常迷信梦境预兆,以为冥冥定数丝毫不差。可这件事足以引人深思:阴司簿籍尚且能私自篡改,既定寿数又可以发生变动,足见天命并非铁板一块。胡承璘靠私情换来了仕途前程,却没能锁定死亡期限。 足证鬼神之事恍惚难测,梦境吉凶半真半假,不可全盘深信。 备注:《梦中事只灵一半》出自袁枚《子不语》(新齐谐)卷二十三,故事看似一则幽冥托梦奇谈,实则藏着三层思考: 一、定数之中,尚有变数。 胡承璘原本命定为穷秀才,依靠叔父在阴司私改禄籍,同一份篡改而来的命簿,仕途兑现,寿数落空。袁枚借此抛出核心观点:梦中预兆,只能灵验一半。冥冥中的命数并非牢不可破,却也不能随心所欲。阴吏私改文书属于徇私舞弊,权力有限,可以更改功名仕途,却难以强行锁定生死大限。 二、人情与天道的冲突。 人间有私情,幽冥亦然。鬼神并非完全秉公无私,同样会受骨肉亲情牵绊。但徇私的代价存在边界,能够改换富贵功名,却无法肆意操纵生死。可见天道自有底线,人情可以撼动局部定数,却不能突破根本界限。 三、破除迷信,勿盲从梦兆。 古时很多人笃信梦境、谶语,认定吉凶祸福早已注定。而梦兆真假参半,有应验之处,亦有失效之时,不可全盘信奉。 倘若胡承璘当年笃信死期已至,心灰意冷坐以待毙;或是旁人看见梦兆灵验,便一味迷信占卜、梦境,反而落入误区。 留白之处,耐人寻味:为何功名可改,寿限难移?
  • 1940年春天,刚满十九岁的陈楚军在田里劳作后回到家中,做铁匠的哥哥陈胜军已经被抓壮丁。兄弟二人相貌相近,年龄差距不大。为了让身怀手艺的哥哥留在家中维系一家人的生计,两人躲在茅厕互换衣物。
    从此陈楚军顶替哥哥陈胜军,踏上从军之路。 入伍之后,陈楚军被编入国民党长岳师管区学兵大队。经过短期集训,部队开赴广东,驻守英德、高要一带。新兵时常无故遭受打骂,陈楚军格外思念家乡亲人。一天夜里,他和两名湖北籍士兵结伴逃离部队,一路跑到广宁县一处乡公所。 但逃到乡公所没多久,当地正在征集壮丁,陈楚军再度被强征入伍,编入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四军一五九师。 重新参军之后,他跟随部队在山林密布的广东西南开展活动,随后向广西云头、木术转移,开展游击战,长途行军数千里,最终抵达云南腾冲。战友全程徒步赶路,脚底磨满水泡依旧不能停歇。 1944年初,陈楚军与另外三人组成便衣侦察小队,渡过怒江前往腾冲外围探查敌情。行踪暴露后遭到日军围堵,四人当中一人中弹牺牲,一人顺利突围,陈楚军和另一名战友遭到抓捕。 陈楚军和另一名战友被日军安排生火做饭、打扫营地。时间久了,敌人慢慢放松警惕,他们也拥有了少许活动自由。 几天之后,逃生的机会来了。这天,陈楚军等人被派到屋外挑井水,水井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稻田。 站在井边,他们犹豫片刻。日军瞭望哨能够监视水井周边,但是稻田禾苗茂密。几人迅速钻进稻田,趁着敌人尚未反应过来,换上当地农民的衣裳,披上蓑衣、扛起锄头。路上遇见日军,就装作下地劳作,依靠这身装扮摆脱追捕。 执行侦查任务的区域和己方部队驻地隔着怒江。陈楚军自幼水性出众,望着湍急江水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跃入江中。小时候,陈楚军能在家门前池塘里潜在水下,用手脚在水里划出田字。 下水前,他折下一根芦苇秆,依靠芦秆换气。在日军探照灯的搜寻之下,悄无声息横渡怒江登上对岸。 渡江时为了不发出水声,全靠芦秆呼吸,整趟潜渡没有弄出一点动静。重返部队后,陈楚军被调入师部卫士排,当时的师长正是名将宋希濂。 1944年5月,腾冲战役正式打响。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下辖第五十三军、第五十四军共五个师强渡怒江,接连收复高黎贡山、腾北马面关、界头、瓦甸等地。日军依托阵地顽强抵抗,远征军将士浴血苦战,逐步兵临腾冲城下,与从缅甸北上的新一军形成南北夹击。 1944年8月2日,远征军在盟军战机掩护下,集结优势兵力包围腾冲城。腾冲城墙全部由巨石修筑,高大厚实,城墙上堡垒林立。远征军起初架设云梯强攻,伤亡惨重,难以站稳脚跟。后续盟军飞机持续轰炸,炸塌城墙十余处,部队才顺着缺口冲入城内。 同年9月10日,陈楚军所在的卫士排投入巷战。陈楚军当时担任机枪手,从南城攻入城区,和日军展开激烈巷战。 我方榴弹炮、迫击炮一齐开火,腾冲城内几乎被战火夷平。陈楚军见到的日军十分凶悍,就算只剩一人,也会从墙角暗处窜出来拼死厮杀。 有一回,陈楚军看见一堵被炸塌的残墙下躺着一名日军,看上去已经阵亡。他们正要上前查看,这名装死的日军猛地起身,举着雪亮刺刀朝陈楚军刺过来。 情况万分危急,他根本来不及防御,拼死抵抗。身旁战友反应迅速,一刀刺倒鬼子。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掌、额头已被刺刀划伤。 1944年9月14日,沦陷两年四个月零四天的腾冲,重回国人手中。 腾冲战役结束后,陈楚军跟随部队撤离,折返贵州,之后辗转前往广西百色、苍梧。 抗日战争胜利,内战接踵而至。1949年1月,陈楚军所在的国民党第七十二军某团,在淮海战役河南永固战场宣布起义。部队接受改编,陈楚军成为解放军战士。当年5月,他随军参加渡江战役、解放上海之战。 1951年,陈楚军编入炮兵特种总队,跟随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战场。因为曾经学过打铁,他被安排在总队后勤部担任枪械修理工,负责抢修战场上受损武器。他头脑灵活,多次想出办法攻克维修难题,先后三次荣立三等功,多次受到总队表彰。 1955年,陈楚军作为最后一批志愿军归国,前往湖南祁东整训。从1940年入伍算起,他整整十五年军旅生涯,亲身经历中国近代三大战事: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 退伍之后,陈楚军回到宁乡乡下老家,依靠务农度日。他育有一子三女,子女都是普通农民。2019年,抗战老兵陈楚军去世,享年98岁。致敬陈楚军老兵!
  • 陈诚抗战回忆录(2)《中日问题最后必诉之于战争》

    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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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民国往事漫游录(1)陆皓东:孙中山是再世的拿破仑

    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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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垂暮之年的周普生,看上去和湖南乡间普通老农别无二致,就连亲生儿子,都从未察觉他藏着一段沉重的抗日往事。
    六十余年间,这位本分农民始终刻意封存一段血腥记忆:湖北渔洋关的山道两侧壕沟里,堆满前线伤员与遇难者。 周普生抗战退伍后便固守乡土务农,这段英雄履历一直无人知晓。直到民间组织“湖南老兵之家”寻访另一位远征军老兵钟子立时偶然听闻他的名字,尘封数十年的往事才终于得以面世。“太血腥了,想起那些情景就会难受,我也不想让这些感受影响其他人。”周普生坦言。也是这次寻访之后,45岁的儿子周国强才断断续续拼凑出父亲的过往,孙女周莉也只零星听过爷爷当年一路乞讨、从贵州徒步返乡的片段,其余细节一概茫然。时隔67年,身体衰弱的周普生,依旧清晰记得所有作战地点与上级军官姓名。 2010年9月,笔者登门探访时,周普生轮流在几个儿子家中居住,老宅就近在咫尺,早已物是人非。1924年他出生于佃农家庭,依照当时“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征兵规则,家中五兄弟需两人从军,年长的兄长先行参军并壮烈殉国,刚满18岁的周普生就此应征入伍,编入国民革命军第八十七军二十三师六十八团一营机枪连。部队在湖北宜昌曹家畈完成三个月整训后开赴前线,初期以游击战袭扰日军,保存有生力量,1943年年底驻守黄家大堡山头阵地,坚守至除夕才撤防。 入伍半年,周普生完成了从游击战士到正面战场士兵的转变。1944年正月初一,部队冒大雪连续行军十日,行至湖北石首境内时,奉命在公安县杨家厂布防,阻击企图进犯常德的日军。上级命令部队必须在清晨八点前抢占制高点,三千人的步兵团昼夜奔袭三天三夜,抵达后却发现山头已被日军抢先控制。此处地处湘鄂交界,敌军兵力数倍于我方,战况极度惨烈。先头步兵连队尚未展开阵型,便遭到日军机枪扫射,三个步兵连拼杀至仅剩一个建制连队,有整支连队除连长、伙夫与传令兵外全员阵亡。 紧随步兵之后,周普生操控马克沁重机枪投入战斗,一条弹链可装填250发子弹,接连放倒多名日军士兵。激战正酣时,一颗子弹击穿他的腹部,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直面致命伤势。时至今日,腹部那道蜿蜒如蛇的伤疤每逢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痛。周普生在战地医院休养一个多月后,伤势未愈便重返前线。 1944年6月,部队转战湖北长阳,奔赴鄂西咽喉要道渔洋关收复失地。渔洋关连通江汉平原与鄂西山区,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1943年日军发动鄂西会战占领此地。周普生所在部队合围歼灭了来不及撤退的日军炮兵连,而沿路所见的景象,让他刻骨难忘:山道两侧遍布伤兵遗体,一部分尸体发黑腐臭、爬满蝇虫,一部分血色尚新,显然刚刚遇害。 原来在援军抵达前,第十八军十一师已在此苦苦坚守数月,丧心病狂的日军突袭毫无防备的战地伤兵医院,行凶时伤员们正端着饭碗吃早饭,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尽数惨遭刺刀屠戮,短短几里山路,散落着上千具遗体。部分遇难者重伤后挣扎数日才离世,新鲜的血迹一路蔓延,亲眼目睹惨剧的周普生,对侵略者的恨意抵达顶点。 经过连日血战,渔洋关顺利收复,周普生原本一百余人的机枪连,战后仅剩六十余人,大半战友永远长眠于此。此后部队移防湖南慈利休整,1945年绕道四川秀山前往贵州整训。抗战胜利前夕,21岁的周普生退伍,身无分文的他一路乞讨,历时一个多月徒步回到宁乡老家。归家后他才得知,兄长早已战死,幼弟病逝、一名弟弟失踪,家中亲人寥寥无几。 此后数十年,周普生娶妻生子,终身务农,再也没有离开故土,浴血沙场的记忆只徘徊在梦境之中。三年军旅生涯里,他先后打赢黄家大堡防御战、杨家厂阻击战、渔洋关收复战三场硬仗,却因时代顾虑闭口不提这段经历,英雄事迹就此埋没六十余年。他共育三子两女。 2011年9月20日,周普生去世,享年85岁。老兵不死,只是慢慢远去。
  • 清朝乾隆二十八年,福建长乐县有位妇人李氏,时年二十五岁,生下一个儿子,孩子刚满六个月,丈夫就过世了。李氏下定决心守节,独自抚养幼子。
    家里只有一名婢女、一名老仆,除此之外,就算是亲戚族人,她也很少来往见面,同乡邻里都十分敬重她。等到儿子长到十五岁,便送到外面跟着私塾先生读书。 一天清晨,李氏正在纺纱劳作,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床前。她大吃一惊,厉声呵斥,那白衣男子立刻退到床后,凭空消失了。李氏心中害怕,连忙叫来婢女进房陪着自己。到了中午,儿子从学堂回家,和母亲一同吃午饭,一抬头,又看见了那个白衣男子站在床前。孩子吓得惊叫起来,那人又钻到床底下不见了。 李氏便对儿子说:“听说白衣模样的,是财神。这间祖屋已经住了一百多年,说不定是祖上埋藏下来的金银财宝。”她带着婢女一同撬开床下的地板,底下露出一块方桌大小的青石板,石板上放着一个红绸缎包裹的钱袋,里面装着五锭白银。李氏十分欢喜,想要掀开这块大石头,可力气不够。她于是盘算:“但凡挖出前人埋藏的财物,应当先祭拜财神。你不如去集市置办些祭品,祭祀过后再开石板取宝。” 儿子拿着装银子的绸缎包袱赶往集市,打算买猪头做祭品。和屠夫谈好价钱之后,才想起身上没带现钱,于是拿出银包袱对屠夫说:“我把这五锭银子押在你这里做抵押。”随后用布袋装好猪头往家走。 路过县衙门前时,一名捕快悄悄跟了上来,盘问:“小伙子,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少年答道:“是猪头。” 捕快再三盘问,少年一时动怒,把布袋摔在地上,赌气说道:“要不是猪头,难道还是人头不成!” 布袋摔开,里面滚落出来的赫然是一颗人头,鲜血淌了一地。少年吓得失声大哭,当场被捕快捉拿,押去县衙。少年如实供认,猪头是从某位屠夫那里买来的。官府随即拘传这名屠夫到案,屠夫的证词和少年所说完全吻合,还把那只银包袱一并上交官府。 这只红缎包袱经过差役一层层递送到县官案前,当众拆开查验时,原本的红绸缎竟然变成了一块染血的白布,里面裹着五根人的手指头。县官大为震惊,重新严厉审讯少年,少年依旧据实供述全部经过。县官于是亲自带人前往李氏家中勘验。 众人撬开青石板,石坑里面躺着一具无头男尸,身上穿着全套白衣白鞋,右手正好缺了五根手指。把那颗人头和五根手指拼接比对,完全吻合。官府四处追查死者身份、来历,却查不到半点线索。最终只能把屠夫和少年一同关进大牢,这件案子悬而未决,始终无法定案。 点评:这则清代志怪公案,表面是一桩无解灵异凶案,内里另有深意。 善恶并无绝对边界:李氏母子本分良善,不曾害人,只因一念贪财,被动卷入命案,无辜蒙冤。 古代刑狱依靠人证、物证断案,一旦证物超脱常理变化,官府便束手无策,清白之人只能身陷囹圄。 白衣亡魂蛰伏李家祖宅多年,借“财神藏宝”设局,借少年之手显露尸身,冤屈借凡人现世昭露,却又无法追溯真凶,留下永久悬案,满含人世无力之感。这类故事也是旧时百姓对无法解释的冤案、悬案的一种文学寄托。
  • 陈诚抗战回忆录(1)侵华乃日本国策

    2026-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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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清人王韬(自号玉鱿生)在《淞隐漫录》中记载了清朝时沪上“申江十美”。因秋风染旧疾,他终日卧病,唯以经书药饵度日。一夜,有人持帖传召:大罗天仙子相邀。
    玉鱿生飘然升空,抵达殿宇恢弘的涵碧宫,司香女官春妍、秋媚盛装出迎。殿侧小屋中,他偶遇天壤柿叟,对方自称将赴天界就任曼陀罗花神,还遣车迎娶两位姬妾,凡间俗念尽消,托他代为转告亲友不必挂念。不多时侍女引他觐见宫主。 大殿明珠悬顶,光华遍照,宫主端坐宝镜之中,宛若天人。她告知玉鱿生,十二花神本是江南佳丽,沦落风尘历劫之后重归仙籍,沉沦过深者则永失仙位,命他记录事迹流传人间,随后交付一册花神名录。玉鱿生默记全篇,刚躬身告辞便骤然梦醒,于是记下十二位花神始末: 酿醴香梦楼主人·张书玉 苏州小家女子,貌美聪慧,歌喉宛若莺啼,最善体察人心。名士铁花仙史对她倾尽重金,二人啮臂立誓,终因小事生隙,一直未曾托付终身。她素有“张家三美”之名,肌肤胜雪,唯独脊背略挺,被轻薄之人戏比作仙鹤,却无损风华,尤其酷爱收藏明珠。 绛桃瑶池仙子·吴慧珍 姑苏才女,十三岁随母赴沪便艳名远播,口齿机敏,妙语解颐,容貌恰似带雨海棠。一次天花过后,脸上斑痕未消,有人作诗调侃她满脸桃花,她一笑置之。古时白芷敷粉便可消斑,不必效仿传说中寻找獭髓美颜的典故,心性豁达通透。 素馨冰盒词仙·周侣琴 嘉兴出身,冰肌清骨。富商千金为她赎身被她断然回绝,直言粗俗商贾纵有万金,也买不动本心。后与扬州雅士彼此相知,方才倾心相托。她素衣淡妆,性情沉静温和,应酬从无媚态,在风尘之中格外难得。 玉簪素蕤阁主·周月琴 琴川人,气质淡远文雅,曾在沪上挂牌,因不惯世俗逢迎门庭冷清,重回苏州。松江老者萸庵退叟格外赏识她,每次来沪必登门造访,常邀名士雅集,白发红颜相映成趣,文人争相为她题字赋诗,月琴就此声名鹊起。 绣球香雪居侍史·王翠芬 扬州女子,精通吴语歌舞,明艳动人。隐士本欲为她赎身建宅,却因故破财作罢。赶考士子与她啮臂定盟,出游必相伴同行,天南遁叟亲题对联盛赞她慧眼识人。后所托宦家子弟挥霍无度,两人对簿公堂,她无奈重操旧业,徐娘半老依旧风韵不减。 水仙寒香亭仙子·李琴书 本姓张,父亲嗜赌无赖,追到上海诬告亲生女儿,旁人出资三百两才将其打发。她心性高傲,不屑应酬落魄俗人,南曲唱腔响彻云霄,身段纤细曼妙,名士叆叇轩主人对她一往情深,可惜远赴岭南未能细细为她扬名。妹妹蕉书后来看破红尘,皈依佛门。 玫瑰忏红室侍史·王兰香 王家姐妹花中最出众的一位,豆蔻年华追求者甚多,却始终婉拒赎身邀约,守持本心。名士桃花潭居士偶然一见便倍加赏识,但凡宴饮必定邀她作陪,声名骤然大涨。身姿娉婷,居所挂满名士题诗,妹妹素琴温婉、菊香娇憨,皆是后起佳人。 瑞香碧雯榭词人·姚雪鸿(字惜红) 师从名师习得一手绝妙琵琶,十四岁便容颜绝世,明眸似水,有人赠联赞她“皎如积雪,翩若惊鸿”,被比作谪仙许飞琼。性情柔顺善解人意,文坛名士设宴,常指定由她执掌酒令,备受看重。 锦带鸳鸯钿阁主人·徐蕙珍 容颜圆润姣美,唯独脖颈偏短,世人将她比作李香君。十六岁艳名传遍上海,有人愿出三千金为她脱籍,终究未成。她端庄自持,不染轻浮习气,本与一位文士定下婚约,却遭小人流言构陷而作罢。酷爱东洋小白犬,出行怀抱相伴,是一桩别致癖好。 玉兰素艳楼内史·王雅卿 姿色中等,心气极高,豪门纨绔一概婉拒,常闭门谢客,平日神色清冷,极少展露笑颜。偏爱与文人雅士相交,常邀约诗会,众人争相为她题写新诗。外冷内热,相识许久从未刻意索要赏赐,在青楼之中十分难得,另有一位同名女子容貌更佳,气度却远不及她。 梅花玉梅花馆史·朱筱卿(名霞) 擅唱南曲,通晓诗文,尤精墨梅绘画,眉目自带英气,淡妆神韵超然。只愿与文人论诗品画,面对俗客便局促蹙眉,不屑虚与委蛇。曾作诗答谢友人赠诗,文风雅致,足见品性清雅。 丽春万紫千红室侍史·吴小红 苏州来沪,起初居所普通名气不显,绝佳姿色终究难以掩藏。编撰《花雨珠尘录》的忏情侍者一见倾心,将她列为群芳之首,当场赋诗盛赞其歌喉气韵。与她交好的王桂馥,也是当时数一数二的绝色女子。 玉鱿生还留意到仙子案上另有一册锦封典籍《歌浦芳丛志》,可惜没能请求阅览,这部书的故事就此没能流传人间。
  • 抗战时一天,刺鼻的毒气裹挟着硝烟扑面而来,炮弹在钢筋水泥工事外接连炸开,南津关江面被炮火映得通红。易庆明紧紧眯起一只眼睛,强忍灼烧剧痛盯着对岸阵地,就是这场惨烈的拉锯战,永远夺走了他左眼的视力。
    时隔七十余年,93岁的抗战老兵易庆明,依旧能清晰复刻出战场上每一处细节,至今还心心念念想要走上街头,把这段血色往事讲给后辈听。 老人与老伴同住一间朴素的居室,客厅靠墙悬挂着一幅红布底条幅,上面贴满了他亲手摘抄、剪取的抗战报道与泛黄老照片,几乎占满半面墙壁。年过八旬的老伴时常忧心他身体孱弱,生怕外出宣讲不慎摔伤,几番劝阻,却始终拗不过老人铭记历史的执念。记者登门寻访时,易庆明格外激动,翻出厚厚一沓光碟与书信,这是崔永元团队专程前来录制的抗战口述实录,一纸书信,承载着外界对抗战老兵的敬重。那些载入史册的战事从未在他心中淡去,每每忆起身边倒下的战友,老人依旧难掩悲痛。 易庆明1918年出生于长沙县小镇,父亲任职长沙铁路局,家境尚可,他先后就读于长沙多所中小学,打下扎实的学识根基。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正在广雅中学读高二的他,目睹国土沦陷,带头组织学生集会,呼吁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彼时蒋介石为管控学生思潮,要求各地中学选派代表前往庐山聆训,出身铁路世家、时任长沙火车东站段长之子的易庆明,被推选为校方代表,跟随黄兴侄子黄凤歧赶赴庐山。一行人滞留半月后,又随两千余名全国学生代表转赴南京,终于见到蒋介石,得到了“求学不忘救国,国家征召再行入伍”的答复后,只能暂时返校。 同年9月,黄埔军校在武汉开放招生,报国心切的易庆明立刻动员五名同窗结伴赴考,彼时湖南共有220名热血青年奔赴武汉应试。不料考试延期一个多月,众人盘缠耗尽,大家推举他回乡筹措经费。湖南省主席何键批下2000块光洋许诺邮寄,可父亲坚决阻拦他从军,强行将他送回学校复学。备考消息再次传来后,易庆明决意退学,需要父亲盖章许可文书,他趁父亲上班,哄骗母亲拿出印章,私自写下同意退学字样完成手续。临行当天,日军第一次轰炸长沙,一场婚礼现场两百余名平民遇难,满目惨状,彻底坚定了他从军抗日的决心。面对父亲“好男不当兵”的质问,他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慷慨辩驳,最终打动父亲,揣着父亲赠予的大衣奔赴武汉。凭借流利英语打消招生官的身份质疑,即便体检血压超标,依旧被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破格录取。 1938年开春,军校全体学员徒步三个月,穿越湘西腹地迁往四川受训,一路上时刻提防土匪劫掠军械。当年11月,易庆明从黄埔军校第十四期毕业,历任排长、中尉排长,部队整编后配齐美式枪械、加拿大轻机枪、苏联重机枪等先进装备。1940年宜昌沦陷,扼守长江咽喉、紧邻如今葛洲坝的南津关成为死守重地,蒋介石下达死命令,失守将全员军法处置。日军动用飞机、重炮、烟幕弹、毒气弹轮番猛攻,易庆明的左眼不幸被毒气灼伤永久受损,后来宜昌工地发掘出的三千多具将士遗骸,正是此前驻防此地牺牲的战友。对岸敌军常在月夜换防时叫嚣挑衅,可易庆明心里清楚,喊话的大多是被日军裹挟的伪军。 他驻防三日后,江西籍连长王济美接防,不听劝阻贸然走出坚固工事侦查,被五十米外的狙击手当场射杀。阵地岌岌可危之际,刚刚休整完毕的易庆明临危受命,亲自遴选三十名精锐战士组建敢死队,怀抱轻机枪带头冲锋扫射,当场击毙二十余名敌军。突击铁丝网时,对面伪军高声呼喊“中国人不要打中国人”,战败被俘的伪军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日军浇上汽油活活焚烧,凄厉的求饶声,他时隔数十年依旧历历在目。这场血战过后,阵地失而复得,易庆明晋升上尉连长,带领官兵死守南津关整整三个月,死死遏制住日军西进的脚步。年末部队整编为暂编第五十一师,他调任一五一团连长。 1941年,易庆明率部星夜行军,昼伏夜出挺进大别山驻防麻城。隆冬时节,日军纵火焚山,企图逼迫藏匿山中的新四军现身。他冒险独自攀上山脊通风报信,建议新四军快速收割草木开辟防火隔离带,并且定下合围战术:新四军向下压制,己方部队向上夹击。防火壕沟成功阻断火势,两支抗日队伍协同冲锋,一举围困两支日军支队,共计击毙一百余名日寇,缴获的二十余支枪械全部移交新四军。此后数年,他辗转桐柏山、襄樊、南阳等多地作战,亲历大小战事数十场。就在部队开赴襄樊的行军途中,日本无条件投降的喜讯传来,从1938年投笔从戎算起,他已经浴血奋战整整七年。 抗战胜利后,易庆明返乡定居长沙,先后在手工业合作社、电冰箱厂等单位勤恳工作。步入耄耋之年,这位九旬老兵依旧初心不改,总想走上街头讲述抗战故事,用亲身经历守护那段不能被遗忘的民族记忆。 2002年,84岁的易庆明登上了八达岭长城。他说:"回顾一生,投笔从戎、抗日杀敌是我一生无悔的选择,是我毕生的光荣与骄傲。"易庆明老人家于2015年11月去世,享年97岁。
  • 清朝人杞忧生姓房,号采流,是会稽秀才。他十岁梦见一副对联:“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君王恩重,豪杰身轻。”当地罗浮庵有扶乩仙能断前世来生,父亲便带他前去问卜。
    仙判说他前世本是文武兼备之人,道光年间遇战乱,为救下一名遭劫掠的村女,力战贼寇一同身死;那女子本节操有亏,全靠他舍命相护才保全名节,二人宿缘未了,来世必会重逢。仙人特意留联,就是怕他今生再被私情牵绊。 房氏家族七代严守戒色祖训,父亲郑重告诫他不可纵欲败德。少年房采流当众在城隍前立誓,只与妻妾相守,忠心报国。父亲仍嫌誓言轻率,至终都反复叮嘱。 同治癸亥年,清军收复会稽,房采流入城驻军。隔壁住着十四岁孤女陈杞子,容貌端慧,精通诗学,父亲亡故,母亲被乱兵掳走,房采流照料她三月,二人常诗词唱和。陈杞子所作《枯枝牡丹》《梅聘海棠》二诗,风骨凛然,令房采流心生爱慕。 一位老婆婆主动做媒,想要撮合二人。房采流以家中早有婚约为由婉拒,打算将她收为义女妥善安置。次日他动身前往吴地,当夜梦见陈杞子含泪道别,说自己将为他赴死,十八年后方能再见。梦中他追问死因,得知杞子探望被军官掳走的姐姐时,不巧撞上归家的军官,被软禁后投水自尽。 房采流悲痛万分,杞子却宽慰他,形骸虽亡,本心不灭。 次日房采流寻访陈家,已是人去屋空。数日后,他寻到了陈杞子临终写下的长篇绝命词并自序。文中细数身世变故:太平转瞬倾覆,战乱离散双亲,自己本想效仿烈女殉节,几番求死未成,暂得乡邻庇护苟活。不料再度身陷险境,遭恶人胁迫,决意守贞赴死,写下一组绝命诗,句句悲怆,自守清白家风,感念父母恩情,以梅花自比,叹身世飘零。 房采流读完痛彻心扉,自此自号杞忧生。 中年之后,房采流一直没有子嗣,四处寻访性情酷似陈杞子的女子做妾,始终无果。他向神明占卜,得签文暗示可在风尘之中寻访佳人,但囿于祖上戒律,迟迟不肯踏入青楼。 光绪辛巳年,正好距离陈杞子离世十八年,应了当年梦中约定。房采流专程去往甬江寻访,在街上瞥见一名女子样貌酷似杞子,对方转入小桃溪便踪迹全无。 不久友人在小桃溪陈家别墅设宴邀他赴席,地名、姓氏双重巧合,让他格外上心,宴席上却并未见到那人。散席时,一名抱病乘车而出的女子,正是那日所见容貌。问询得知女子本姓奚。 房采流认定她是陈杞子的亲眷,假借姓氏流落此地,当即回乡征得母亲与正妻同意,折返甬江托人提亲,却被回绝。 中间人劝他不必执念,世俗姻缘本不必有前世盟约,房采流却执意想要验证女子本心贞洁与否,旁人都笑他迂腐。眼看婚事无望,房采流前去道别,坦言不忍这般清雅女子沦落风尘,愿意拿出千金,替她为合意之人下聘。 这位奚姓女子一番谈吐见识不凡,她不屑纨绔富商,也明白清贫书生难以支撑生计,更看透后宅纷争的难处,只求一位家境小康、品行端正、不游荡风月的良人。房采流借机点破机缘,道出自己便是专程为她而来。女子自知出身风尘,不通礼教家务,性情散漫,唯恐拖累世家子弟,劝他就此作罢,守好本心便是善待自己。 房采流见状,终于说出十八年前的梦境、乩仙判词与陈杞子殉身的旧约,直言自己并非贪恋美色,只是不愿辜负前世约定。女子听闻大为震动,沉吟许久终于应允婚事。待到新婚之夜掀开盖头,房采流才弄清真相:这名奚姓女子并不是陈杞子的后人,那日车上酷似杞子的人影,只是她相识的邻家女子,当天她本人因病并未出门。 陈杞子本是烈性贞女,按理不会转世坠入风尘。究竟是当年那名被救下的女子一念失足,便要承受三世轮回苦楚,还是至诚情意感召天地,幻化出这段离奇际遇?儒、佛两家的道理都难以解释这件怪事。房采流成婚之后,便不再使用“杞忧生”这个名号。 天南遁叟点评:杞忧生对陈杞子的执念,堪称铸成天大执念。一般志怪故事里的前世因缘,往往细节确凿,唯独此事虚实恍惚,大概是房采流早年先入为主,被谶语执念萦绕于心,才幻化出这一段宿命相逢。 本篇《杞忧生》出自清代王韬的文言志怪笔记集《淞隐漫录》,天南遁叟就是王韬的号。
  • 2012年4月底,江西奉新县赤田镇石湖村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在这里的一片山坡上,人们发现了很多可以辨识的墓碑,上面刻录了阵亡将士的籍贯、所属部队番号、军衔、姓名、战死时间,落款单位均为野战医院,落款时间为民国二十七年十月(1938年10月)。
    人们调查发现,从这些可以辨识或者基本能够判断出来的情况看,墓葬主人大都为湖南籍战士。从墓碑的撰文顺序以及所涉内容来看,显然是经过统一设计后分别雕刻的,如“湖南浏阳人、陆军第十九师第二十团第六连二等兵周松岳,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四日野战医院立”“湖南攸县人、陆军第十九师第二十三团机三连二等兵周庚生,民国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七日野战医院立”,等等。 有专家推论,被集体安葬在此的战士,或为在野战医院救治失败的伤兵。从立碑时间推断,战事应为1938年10月之前,而其时奉新当地并无战事。 老兵谢美田生活在宁乡县资福乡一个山清水秀的僻静村落里,战友们殉国后,曾被集体安葬在江西奉新县一个叫赤田镇石湖村的地方。当一场跨省媒体联动把这段尘封74年的历史再次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谢美田突然成为打开历史突破口的一个关键人物。 在谢美田的记忆中,自从16岁当兵起他就在高安一带作战,也到过奉新。作为七十军预备第九师三营九连九班的一名下士,他经历了无数次与日军交战。 “那些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应该是我的战友们。”谢美田说。 从其自述情况与史实核对的结果来看,谢美田与长眠在他乡的近百名湖南籍抗日将士确实应是同一时期的士兵。 “我3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家里很穷,10多岁就跟着父亲去地主家打长工。” 谢美田说,17岁那年(1936年),他一个人来到益阳蔡婆港一户地主家打长工,负责种小菜、碾米、砍柴等杂活,但只做了两个月就被“抓夫”。 “那天我正在山上砍柴,突然来了几个保安兵,不由分说就将我带到了益阳市桃花仑曹应钦(口述音译)家里。” 谢美田说,曹应钦当时是保安团的团长,被保安团抓来的壮丁全都关押在他家。那里的房屋很高,没有窗户,每天由专人定时送来两餐饭。 在这里关了一个月后,我们听闻七十军前来“接兵”,原定征召的壮丁名额没有凑齐,便打算直接把我们这批人带去前线当兵。 “也不知坐了多久的火车,我们来到了他们位于江西高安的一处驻地,我被编入七十军预备第九师三营九连九班,正式成为一名士兵。” 经过简短的军事训练后,谢美田和同期被调往江西的湖南同乡一同投入战备与作战。 “因为白天日军飞机总会轮番轰炸阵地,我们所有的战壕都只能在夜间开挖。”谢美田说。等到与日军正面交锋时,他已经成了一名机枪手。“就是捷克式机枪,带两脚支架的那一种。”谢美田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机枪的外形。 “那个时候,鬼子的枪械火力很猛,扣动扳机就是‘突突突突’一阵扫射,几十发子弹接连飞来;而我们手里用的都是‘汉阳棒棒’(汉阳造老式步枪),枪栓都格外难拉动,而且一次只能装填一发子弹,在战场上十分被动。” 谢美田亲眼见过许多战友,就在低头装填子弹的间隙,被日军的连发子弹击中牺牲。 开挖壕沟之余,谢美田还要轮值站岗放哨。“一夜要换四次岗,每次两人一组,值守两个小时。” 战壕修筑完成后,面对日军的进攻,谢美田所在部队拥有了更多机动空间。“敌人从哪个方向袭来,我们就朝着哪个方向还击,全程都在战壕内部移动,绝不暴露在地面之上,一旦露头就会成为活靶子。” 有一次,谢美田所在的排一共16人参战,最后只有他一人幸存。 “一些刚补充过来的新兵越打越慌乱,以为几个人扎堆聚集就能更安全,没想到敌人一颗枪榴弹投过来,挤在一起的六个人当场全部被炸死。” 讲到这里,谢美田的眼角泛起泪光,“我当时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几位战友被炸身亡。” 谢美田回忆,他所在的部队长期在高安、吉安、修水等赣西北区域阻击日军。时隔七十余年,很多战斗细节在谢美田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但军长李觉、师长王振桃,还有十九师师长唐伯寅这几位将领的名字,他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作为机枪手,谢美田曾经连续数日坚守阵地阻击日军,最短也会鏖战好几个小时。 “白天不能生火做饭,战士们的口粮只能依靠空投补给,一天往往只有一两餐。”谢美田介绍,“阵地也并不固定,一年之内要多次换防,奉新周边大部分地界,我们都驻防过。” 谈及奉新县新发现的这片湖南籍抗战将士墓群,谢美田坦言,当年战事极度惨烈,部队兵员大多从湖南补充,如果条件允许,他很想去祭拜这些长眠异乡的同乡战友。 抗战胜利后,谢美田辗转去往福建,在当地娶妻成家,后又返回湖南。谢美田一生前后一共养育了13名子女。 谢美田老人于2013年3月14日去世,享年9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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