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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诚抗战回忆录(2)《中日问题最后必诉之于战争》

    1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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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民国往事漫游录(1)陆皓东:孙中山是再世的拿破仑

    1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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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垂暮之年的周普生,看上去和湖南乡间普通老农别无二致,就连亲生儿子,都从未察觉他藏着一段沉重的抗日往事。
    六十余年间,这位本分农民始终刻意封存一段血腥记忆:湖北渔洋关的山道两侧壕沟里,堆满前线伤员与遇难者。 周普生抗战退伍后便固守乡土务农,这段英雄履历一直无人知晓。直到民间组织“湖南老兵之家”寻访另一位远征军老兵钟子立时偶然听闻他的名字,尘封数十年的往事才终于得以面世。“太血腥了,想起那些情景就会难受,我也不想让这些感受影响其他人。”周普生坦言。也是这次寻访之后,45岁的儿子周国强才断断续续拼凑出父亲的过往,孙女周莉也只零星听过爷爷当年一路乞讨、从贵州徒步返乡的片段,其余细节一概茫然。时隔67年,身体衰弱的周普生,依旧清晰记得所有作战地点与上级军官姓名。 2010年9月,笔者登门探访时,周普生轮流在几个儿子家中居住,老宅就近在咫尺,早已物是人非。1924年他出生于佃农家庭,依照当时“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征兵规则,家中五兄弟需两人从军,年长的兄长先行参军并壮烈殉国,刚满18岁的周普生就此应征入伍,编入国民革命军第八十七军二十三师六十八团一营机枪连。部队在湖北宜昌曹家畈完成三个月整训后开赴前线,初期以游击战袭扰日军,保存有生力量,1943年年底驻守黄家大堡山头阵地,坚守至除夕才撤防。 入伍半年,周普生完成了从游击战士到正面战场士兵的转变。1944年正月初一,部队冒大雪连续行军十日,行至湖北石首境内时,奉命在公安县杨家厂布防,阻击企图进犯常德的日军。上级命令部队必须在清晨八点前抢占制高点,三千人的步兵团昼夜奔袭三天三夜,抵达后却发现山头已被日军抢先控制。此处地处湘鄂交界,敌军兵力数倍于我方,战况极度惨烈。先头步兵连队尚未展开阵型,便遭到日军机枪扫射,三个步兵连拼杀至仅剩一个建制连队,有整支连队除连长、伙夫与传令兵外全员阵亡。 紧随步兵之后,周普生操控马克沁重机枪投入战斗,一条弹链可装填250发子弹,接连放倒多名日军士兵。激战正酣时,一颗子弹击穿他的腹部,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直面致命伤势。时至今日,腹部那道蜿蜒如蛇的伤疤每逢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痛。周普生在战地医院休养一个多月后,伤势未愈便重返前线。 1944年6月,部队转战湖北长阳,奔赴鄂西咽喉要道渔洋关收复失地。渔洋关连通江汉平原与鄂西山区,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1943年日军发动鄂西会战占领此地。周普生所在部队合围歼灭了来不及撤退的日军炮兵连,而沿路所见的景象,让他刻骨难忘:山道两侧遍布伤兵遗体,一部分尸体发黑腐臭、爬满蝇虫,一部分血色尚新,显然刚刚遇害。 原来在援军抵达前,第十八军十一师已在此苦苦坚守数月,丧心病狂的日军突袭毫无防备的战地伤兵医院,行凶时伤员们正端着饭碗吃早饭,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尽数惨遭刺刀屠戮,短短几里山路,散落着上千具遗体。部分遇难者重伤后挣扎数日才离世,新鲜的血迹一路蔓延,亲眼目睹惨剧的周普生,对侵略者的恨意抵达顶点。 经过连日血战,渔洋关顺利收复,周普生原本一百余人的机枪连,战后仅剩六十余人,大半战友永远长眠于此。此后部队移防湖南慈利休整,1945年绕道四川秀山前往贵州整训。抗战胜利前夕,21岁的周普生退伍,身无分文的他一路乞讨,历时一个多月徒步回到宁乡老家。归家后他才得知,兄长早已战死,幼弟病逝、一名弟弟失踪,家中亲人寥寥无几。 此后数十年,周普生娶妻生子,终身务农,再也没有离开故土,浴血沙场的记忆只徘徊在梦境之中。三年军旅生涯里,他先后打赢黄家大堡防御战、杨家厂阻击战、渔洋关收复战三场硬仗,却因时代顾虑闭口不提这段经历,英雄事迹就此埋没六十余年。他共育三子两女。 2011年9月20日,周普生去世,享年85岁。老兵不死,只是慢慢远去。
  • 清朝乾隆二十八年,福建长乐县有位妇人李氏,时年二十五岁,生下一个儿子,孩子刚满六个月,丈夫就过世了。李氏下定决心守节,独自抚养幼子。
    家里只有一名婢女、一名老仆,除此之外,就算是亲戚族人,她也很少来往见面,同乡邻里都十分敬重她。等到儿子长到十五岁,便送到外面跟着私塾先生读书。 一天清晨,李氏正在纺纱劳作,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床前。她大吃一惊,厉声呵斥,那白衣男子立刻退到床后,凭空消失了。李氏心中害怕,连忙叫来婢女进房陪着自己。到了中午,儿子从学堂回家,和母亲一同吃午饭,一抬头,又看见了那个白衣男子站在床前。孩子吓得惊叫起来,那人又钻到床底下不见了。 李氏便对儿子说:“听说白衣模样的,是财神。这间祖屋已经住了一百多年,说不定是祖上埋藏下来的金银财宝。”她带着婢女一同撬开床下的地板,底下露出一块方桌大小的青石板,石板上放着一个红绸缎包裹的钱袋,里面装着五锭白银。李氏十分欢喜,想要掀开这块大石头,可力气不够。她于是盘算:“但凡挖出前人埋藏的财物,应当先祭拜财神。你不如去集市置办些祭品,祭祀过后再开石板取宝。” 儿子拿着装银子的绸缎包袱赶往集市,打算买猪头做祭品。和屠夫谈好价钱之后,才想起身上没带现钱,于是拿出银包袱对屠夫说:“我把这五锭银子押在你这里做抵押。”随后用布袋装好猪头往家走。 路过县衙门前时,一名捕快悄悄跟了上来,盘问:“小伙子,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少年答道:“是猪头。” 捕快再三盘问,少年一时动怒,把布袋摔在地上,赌气说道:“要不是猪头,难道还是人头不成!” 布袋摔开,里面滚落出来的赫然是一颗人头,鲜血淌了一地。少年吓得失声大哭,当场被捕快捉拿,押去县衙。少年如实供认,猪头是从某位屠夫那里买来的。官府随即拘传这名屠夫到案,屠夫的证词和少年所说完全吻合,还把那只银包袱一并上交官府。 这只红缎包袱经过差役一层层递送到县官案前,当众拆开查验时,原本的红绸缎竟然变成了一块染血的白布,里面裹着五根人的手指头。县官大为震惊,重新严厉审讯少年,少年依旧据实供述全部经过。县官于是亲自带人前往李氏家中勘验。 众人撬开青石板,石坑里面躺着一具无头男尸,身上穿着全套白衣白鞋,右手正好缺了五根手指。把那颗人头和五根手指拼接比对,完全吻合。官府四处追查死者身份、来历,却查不到半点线索。最终只能把屠夫和少年一同关进大牢,这件案子悬而未决,始终无法定案。 点评:这则清代志怪公案,表面是一桩无解灵异凶案,内里另有深意。 善恶并无绝对边界:李氏母子本分良善,不曾害人,只因一念贪财,被动卷入命案,无辜蒙冤。 古代刑狱依靠人证、物证断案,一旦证物超脱常理变化,官府便束手无策,清白之人只能身陷囹圄。 白衣亡魂蛰伏李家祖宅多年,借“财神藏宝”设局,借少年之手显露尸身,冤屈借凡人现世昭露,却又无法追溯真凶,留下永久悬案,满含人世无力之感。这类故事也是旧时百姓对无法解释的冤案、悬案的一种文学寄托。
  • 陈诚抗战回忆录(1)侵华乃日本国策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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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清人王韬(自号玉鱿生)在《淞隐漫录》中记载了清朝时沪上“申江十美”。因秋风染旧疾,他终日卧病,唯以经书药饵度日。一夜,有人持帖传召:大罗天仙子相邀。
    玉鱿生飘然升空,抵达殿宇恢弘的涵碧宫,司香女官春妍、秋媚盛装出迎。殿侧小屋中,他偶遇天壤柿叟,对方自称将赴天界就任曼陀罗花神,还遣车迎娶两位姬妾,凡间俗念尽消,托他代为转告亲友不必挂念。不多时侍女引他觐见宫主。 大殿明珠悬顶,光华遍照,宫主端坐宝镜之中,宛若天人。她告知玉鱿生,十二花神本是江南佳丽,沦落风尘历劫之后重归仙籍,沉沦过深者则永失仙位,命他记录事迹流传人间,随后交付一册花神名录。玉鱿生默记全篇,刚躬身告辞便骤然梦醒,于是记下十二位花神始末: 酿醴香梦楼主人·张书玉 苏州小家女子,貌美聪慧,歌喉宛若莺啼,最善体察人心。名士铁花仙史对她倾尽重金,二人啮臂立誓,终因小事生隙,一直未曾托付终身。她素有“张家三美”之名,肌肤胜雪,唯独脊背略挺,被轻薄之人戏比作仙鹤,却无损风华,尤其酷爱收藏明珠。 绛桃瑶池仙子·吴慧珍 姑苏才女,十三岁随母赴沪便艳名远播,口齿机敏,妙语解颐,容貌恰似带雨海棠。一次天花过后,脸上斑痕未消,有人作诗调侃她满脸桃花,她一笑置之。古时白芷敷粉便可消斑,不必效仿传说中寻找獭髓美颜的典故,心性豁达通透。 素馨冰盒词仙·周侣琴 嘉兴出身,冰肌清骨。富商千金为她赎身被她断然回绝,直言粗俗商贾纵有万金,也买不动本心。后与扬州雅士彼此相知,方才倾心相托。她素衣淡妆,性情沉静温和,应酬从无媚态,在风尘之中格外难得。 玉簪素蕤阁主·周月琴 琴川人,气质淡远文雅,曾在沪上挂牌,因不惯世俗逢迎门庭冷清,重回苏州。松江老者萸庵退叟格外赏识她,每次来沪必登门造访,常邀名士雅集,白发红颜相映成趣,文人争相为她题字赋诗,月琴就此声名鹊起。 绣球香雪居侍史·王翠芬 扬州女子,精通吴语歌舞,明艳动人。隐士本欲为她赎身建宅,却因故破财作罢。赶考士子与她啮臂定盟,出游必相伴同行,天南遁叟亲题对联盛赞她慧眼识人。后所托宦家子弟挥霍无度,两人对簿公堂,她无奈重操旧业,徐娘半老依旧风韵不减。 水仙寒香亭仙子·李琴书 本姓张,父亲嗜赌无赖,追到上海诬告亲生女儿,旁人出资三百两才将其打发。她心性高傲,不屑应酬落魄俗人,南曲唱腔响彻云霄,身段纤细曼妙,名士叆叇轩主人对她一往情深,可惜远赴岭南未能细细为她扬名。妹妹蕉书后来看破红尘,皈依佛门。 玫瑰忏红室侍史·王兰香 王家姐妹花中最出众的一位,豆蔻年华追求者甚多,却始终婉拒赎身邀约,守持本心。名士桃花潭居士偶然一见便倍加赏识,但凡宴饮必定邀她作陪,声名骤然大涨。身姿娉婷,居所挂满名士题诗,妹妹素琴温婉、菊香娇憨,皆是后起佳人。 瑞香碧雯榭词人·姚雪鸿(字惜红) 师从名师习得一手绝妙琵琶,十四岁便容颜绝世,明眸似水,有人赠联赞她“皎如积雪,翩若惊鸿”,被比作谪仙许飞琼。性情柔顺善解人意,文坛名士设宴,常指定由她执掌酒令,备受看重。 锦带鸳鸯钿阁主人·徐蕙珍 容颜圆润姣美,唯独脖颈偏短,世人将她比作李香君。十六岁艳名传遍上海,有人愿出三千金为她脱籍,终究未成。她端庄自持,不染轻浮习气,本与一位文士定下婚约,却遭小人流言构陷而作罢。酷爱东洋小白犬,出行怀抱相伴,是一桩别致癖好。 玉兰素艳楼内史·王雅卿 姿色中等,心气极高,豪门纨绔一概婉拒,常闭门谢客,平日神色清冷,极少展露笑颜。偏爱与文人雅士相交,常邀约诗会,众人争相为她题写新诗。外冷内热,相识许久从未刻意索要赏赐,在青楼之中十分难得,另有一位同名女子容貌更佳,气度却远不及她。 梅花玉梅花馆史·朱筱卿(名霞) 擅唱南曲,通晓诗文,尤精墨梅绘画,眉目自带英气,淡妆神韵超然。只愿与文人论诗品画,面对俗客便局促蹙眉,不屑虚与委蛇。曾作诗答谢友人赠诗,文风雅致,足见品性清雅。 丽春万紫千红室侍史·吴小红 苏州来沪,起初居所普通名气不显,绝佳姿色终究难以掩藏。编撰《花雨珠尘录》的忏情侍者一见倾心,将她列为群芳之首,当场赋诗盛赞其歌喉气韵。与她交好的王桂馥,也是当时数一数二的绝色女子。 玉鱿生还留意到仙子案上另有一册锦封典籍《歌浦芳丛志》,可惜没能请求阅览,这部书的故事就此没能流传人间。
  • 抗战时一天,刺鼻的毒气裹挟着硝烟扑面而来,炮弹在钢筋水泥工事外接连炸开,南津关江面被炮火映得通红。易庆明紧紧眯起一只眼睛,强忍灼烧剧痛盯着对岸阵地,就是这场惨烈的拉锯战,永远夺走了他左眼的视力。
    时隔七十余年,93岁的抗战老兵易庆明,依旧能清晰复刻出战场上每一处细节,至今还心心念念想要走上街头,把这段血色往事讲给后辈听。 老人与老伴同住一间朴素的居室,客厅靠墙悬挂着一幅红布底条幅,上面贴满了他亲手摘抄、剪取的抗战报道与泛黄老照片,几乎占满半面墙壁。年过八旬的老伴时常忧心他身体孱弱,生怕外出宣讲不慎摔伤,几番劝阻,却始终拗不过老人铭记历史的执念。记者登门寻访时,易庆明格外激动,翻出厚厚一沓光碟与书信,这是崔永元团队专程前来录制的抗战口述实录,一纸书信,承载着外界对抗战老兵的敬重。那些载入史册的战事从未在他心中淡去,每每忆起身边倒下的战友,老人依旧难掩悲痛。 易庆明1918年出生于长沙县小镇,父亲任职长沙铁路局,家境尚可,他先后就读于长沙多所中小学,打下扎实的学识根基。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正在广雅中学读高二的他,目睹国土沦陷,带头组织学生集会,呼吁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彼时蒋介石为管控学生思潮,要求各地中学选派代表前往庐山聆训,出身铁路世家、时任长沙火车东站段长之子的易庆明,被推选为校方代表,跟随黄兴侄子黄凤歧赶赴庐山。一行人滞留半月后,又随两千余名全国学生代表转赴南京,终于见到蒋介石,得到了“求学不忘救国,国家征召再行入伍”的答复后,只能暂时返校。 同年9月,黄埔军校在武汉开放招生,报国心切的易庆明立刻动员五名同窗结伴赴考,彼时湖南共有220名热血青年奔赴武汉应试。不料考试延期一个多月,众人盘缠耗尽,大家推举他回乡筹措经费。湖南省主席何键批下2000块光洋许诺邮寄,可父亲坚决阻拦他从军,强行将他送回学校复学。备考消息再次传来后,易庆明决意退学,需要父亲盖章许可文书,他趁父亲上班,哄骗母亲拿出印章,私自写下同意退学字样完成手续。临行当天,日军第一次轰炸长沙,一场婚礼现场两百余名平民遇难,满目惨状,彻底坚定了他从军抗日的决心。面对父亲“好男不当兵”的质问,他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慷慨辩驳,最终打动父亲,揣着父亲赠予的大衣奔赴武汉。凭借流利英语打消招生官的身份质疑,即便体检血压超标,依旧被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破格录取。 1938年开春,军校全体学员徒步三个月,穿越湘西腹地迁往四川受训,一路上时刻提防土匪劫掠军械。当年11月,易庆明从黄埔军校第十四期毕业,历任排长、中尉排长,部队整编后配齐美式枪械、加拿大轻机枪、苏联重机枪等先进装备。1940年宜昌沦陷,扼守长江咽喉、紧邻如今葛洲坝的南津关成为死守重地,蒋介石下达死命令,失守将全员军法处置。日军动用飞机、重炮、烟幕弹、毒气弹轮番猛攻,易庆明的左眼不幸被毒气灼伤永久受损,后来宜昌工地发掘出的三千多具将士遗骸,正是此前驻防此地牺牲的战友。对岸敌军常在月夜换防时叫嚣挑衅,可易庆明心里清楚,喊话的大多是被日军裹挟的伪军。 他驻防三日后,江西籍连长王济美接防,不听劝阻贸然走出坚固工事侦查,被五十米外的狙击手当场射杀。阵地岌岌可危之际,刚刚休整完毕的易庆明临危受命,亲自遴选三十名精锐战士组建敢死队,怀抱轻机枪带头冲锋扫射,当场击毙二十余名敌军。突击铁丝网时,对面伪军高声呼喊“中国人不要打中国人”,战败被俘的伪军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日军浇上汽油活活焚烧,凄厉的求饶声,他时隔数十年依旧历历在目。这场血战过后,阵地失而复得,易庆明晋升上尉连长,带领官兵死守南津关整整三个月,死死遏制住日军西进的脚步。年末部队整编为暂编第五十一师,他调任一五一团连长。 1941年,易庆明率部星夜行军,昼伏夜出挺进大别山驻防麻城。隆冬时节,日军纵火焚山,企图逼迫藏匿山中的新四军现身。他冒险独自攀上山脊通风报信,建议新四军快速收割草木开辟防火隔离带,并且定下合围战术:新四军向下压制,己方部队向上夹击。防火壕沟成功阻断火势,两支抗日队伍协同冲锋,一举围困两支日军支队,共计击毙一百余名日寇,缴获的二十余支枪械全部移交新四军。此后数年,他辗转桐柏山、襄樊、南阳等多地作战,亲历大小战事数十场。就在部队开赴襄樊的行军途中,日本无条件投降的喜讯传来,从1938年投笔从戎算起,他已经浴血奋战整整七年。 抗战胜利后,易庆明返乡定居长沙,先后在手工业合作社、电冰箱厂等单位勤恳工作。步入耄耋之年,这位九旬老兵依旧初心不改,总想走上街头讲述抗战故事,用亲身经历守护那段不能被遗忘的民族记忆。 2002年,84岁的易庆明登上了八达岭长城。他说:"回顾一生,投笔从戎、抗日杀敌是我一生无悔的选择,是我毕生的光荣与骄傲。"易庆明老人家于2015年11月去世,享年97岁。
  • 清朝人杞忧生姓房,号采流,是会稽秀才。他十岁梦见一副对联:“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君王恩重,豪杰身轻。”当地罗浮庵有扶乩仙能断前世来生,父亲便带他前去问卜。
    仙判说他前世本是文武兼备之人,道光年间遇战乱,为救下一名遭劫掠的村女,力战贼寇一同身死;那女子本节操有亏,全靠他舍命相护才保全名节,二人宿缘未了,来世必会重逢。仙人特意留联,就是怕他今生再被私情牵绊。 房氏家族七代严守戒色祖训,父亲郑重告诫他不可纵欲败德。少年房采流当众在城隍前立誓,只与妻妾相守,忠心报国。父亲仍嫌誓言轻率,至终都反复叮嘱。 同治癸亥年,清军收复会稽,房采流入城驻军。隔壁住着十四岁孤女陈杞子,容貌端慧,精通诗学,父亲亡故,母亲被乱兵掳走,房采流照料她三月,二人常诗词唱和。陈杞子所作《枯枝牡丹》《梅聘海棠》二诗,风骨凛然,令房采流心生爱慕。 一位老婆婆主动做媒,想要撮合二人。房采流以家中早有婚约为由婉拒,打算将她收为义女妥善安置。次日他动身前往吴地,当夜梦见陈杞子含泪道别,说自己将为他赴死,十八年后方能再见。梦中他追问死因,得知杞子探望被军官掳走的姐姐时,不巧撞上归家的军官,被软禁后投水自尽。 房采流悲痛万分,杞子却宽慰他,形骸虽亡,本心不灭。 次日房采流寻访陈家,已是人去屋空。数日后,他寻到了陈杞子临终写下的长篇绝命词并自序。文中细数身世变故:太平转瞬倾覆,战乱离散双亲,自己本想效仿烈女殉节,几番求死未成,暂得乡邻庇护苟活。不料再度身陷险境,遭恶人胁迫,决意守贞赴死,写下一组绝命诗,句句悲怆,自守清白家风,感念父母恩情,以梅花自比,叹身世飘零。 房采流读完痛彻心扉,自此自号杞忧生。 中年之后,房采流一直没有子嗣,四处寻访性情酷似陈杞子的女子做妾,始终无果。他向神明占卜,得签文暗示可在风尘之中寻访佳人,但囿于祖上戒律,迟迟不肯踏入青楼。 光绪辛巳年,正好距离陈杞子离世十八年,应了当年梦中约定。房采流专程去往甬江寻访,在街上瞥见一名女子样貌酷似杞子,对方转入小桃溪便踪迹全无。 不久友人在小桃溪陈家别墅设宴邀他赴席,地名、姓氏双重巧合,让他格外上心,宴席上却并未见到那人。散席时,一名抱病乘车而出的女子,正是那日所见容貌。问询得知女子本姓奚。 房采流认定她是陈杞子的亲眷,假借姓氏流落此地,当即回乡征得母亲与正妻同意,折返甬江托人提亲,却被回绝。 中间人劝他不必执念,世俗姻缘本不必有前世盟约,房采流却执意想要验证女子本心贞洁与否,旁人都笑他迂腐。眼看婚事无望,房采流前去道别,坦言不忍这般清雅女子沦落风尘,愿意拿出千金,替她为合意之人下聘。 这位奚姓女子一番谈吐见识不凡,她不屑纨绔富商,也明白清贫书生难以支撑生计,更看透后宅纷争的难处,只求一位家境小康、品行端正、不游荡风月的良人。房采流借机点破机缘,道出自己便是专程为她而来。女子自知出身风尘,不通礼教家务,性情散漫,唯恐拖累世家子弟,劝他就此作罢,守好本心便是善待自己。 房采流见状,终于说出十八年前的梦境、乩仙判词与陈杞子殉身的旧约,直言自己并非贪恋美色,只是不愿辜负前世约定。女子听闻大为震动,沉吟许久终于应允婚事。待到新婚之夜掀开盖头,房采流才弄清真相:这名奚姓女子并不是陈杞子的后人,那日车上酷似杞子的人影,只是她相识的邻家女子,当天她本人因病并未出门。 陈杞子本是烈性贞女,按理不会转世坠入风尘。究竟是当年那名被救下的女子一念失足,便要承受三世轮回苦楚,还是至诚情意感召天地,幻化出这段离奇际遇?儒、佛两家的道理都难以解释这件怪事。房采流成婚之后,便不再使用“杞忧生”这个名号。 天南遁叟点评:杞忧生对陈杞子的执念,堪称铸成天大执念。一般志怪故事里的前世因缘,往往细节确凿,唯独此事虚实恍惚,大概是房采流早年先入为主,被谶语执念萦绕于心,才幻化出这一段宿命相逢。 本篇《杞忧生》出自清代王韬的文言志怪笔记集《淞隐漫录》,天南遁叟就是王韬的号。
  • 2012年4月底,江西奉新县赤田镇石湖村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在这里的一片山坡上,人们发现了很多可以辨识的墓碑,上面刻录了阵亡将士的籍贯、所属部队番号、军衔、姓名、战死时间,落款单位均为野战医院,落款时间为民国二十七年十月(1938年10月)。
    人们调查发现,从这些可以辨识或者基本能够判断出来的情况看,墓葬主人大都为湖南籍战士。从墓碑的撰文顺序以及所涉内容来看,显然是经过统一设计后分别雕刻的,如“湖南浏阳人、陆军第十九师第二十团第六连二等兵周松岳,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四日野战医院立”“湖南攸县人、陆军第十九师第二十三团机三连二等兵周庚生,民国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七日野战医院立”,等等。 有专家推论,被集体安葬在此的战士,或为在野战医院救治失败的伤兵。从立碑时间推断,战事应为1938年10月之前,而其时奉新当地并无战事。 老兵谢美田生活在宁乡县资福乡一个山清水秀的僻静村落里,战友们殉国后,曾被集体安葬在江西奉新县一个叫赤田镇石湖村的地方。当一场跨省媒体联动把这段尘封74年的历史再次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谢美田突然成为打开历史突破口的一个关键人物。 在谢美田的记忆中,自从16岁当兵起他就在高安一带作战,也到过奉新。作为七十军预备第九师三营九连九班的一名下士,他经历了无数次与日军交战。 “那些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应该是我的战友们。”谢美田说。 从其自述情况与史实核对的结果来看,谢美田与长眠在他乡的近百名湖南籍抗日将士确实应是同一时期的士兵。 “我3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家里很穷,10多岁就跟着父亲去地主家打长工。” 谢美田说,17岁那年(1936年),他一个人来到益阳蔡婆港一户地主家打长工,负责种小菜、碾米、砍柴等杂活,但只做了两个月就被“抓夫”。 “那天我正在山上砍柴,突然来了几个保安兵,不由分说就将我带到了益阳市桃花仑曹应钦(口述音译)家里。” 谢美田说,曹应钦当时是保安团的团长,被保安团抓来的壮丁全都关押在他家。那里的房屋很高,没有窗户,每天由专人定时送来两餐饭。 在这里关了一个月后,我们听闻七十军前来“接兵”,原定征召的壮丁名额没有凑齐,便打算直接把我们这批人带去前线当兵。 “也不知坐了多久的火车,我们来到了他们位于江西高安的一处驻地,我被编入七十军预备第九师三营九连九班,正式成为一名士兵。” 经过简短的军事训练后,谢美田和同期被调往江西的湖南同乡一同投入战备与作战。 “因为白天日军飞机总会轮番轰炸阵地,我们所有的战壕都只能在夜间开挖。”谢美田说。等到与日军正面交锋时,他已经成了一名机枪手。“就是捷克式机枪,带两脚支架的那一种。”谢美田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机枪的外形。 “那个时候,鬼子的枪械火力很猛,扣动扳机就是‘突突突突’一阵扫射,几十发子弹接连飞来;而我们手里用的都是‘汉阳棒棒’(汉阳造老式步枪),枪栓都格外难拉动,而且一次只能装填一发子弹,在战场上十分被动。” 谢美田亲眼见过许多战友,就在低头装填子弹的间隙,被日军的连发子弹击中牺牲。 开挖壕沟之余,谢美田还要轮值站岗放哨。“一夜要换四次岗,每次两人一组,值守两个小时。” 战壕修筑完成后,面对日军的进攻,谢美田所在部队拥有了更多机动空间。“敌人从哪个方向袭来,我们就朝着哪个方向还击,全程都在战壕内部移动,绝不暴露在地面之上,一旦露头就会成为活靶子。” 有一次,谢美田所在的排一共16人参战,最后只有他一人幸存。 “一些刚补充过来的新兵越打越慌乱,以为几个人扎堆聚集就能更安全,没想到敌人一颗枪榴弹投过来,挤在一起的六个人当场全部被炸死。” 讲到这里,谢美田的眼角泛起泪光,“我当时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几位战友被炸身亡。” 谢美田回忆,他所在的部队长期在高安、吉安、修水等赣西北区域阻击日军。时隔七十余年,很多战斗细节在谢美田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但军长李觉、师长王振桃,还有十九师师长唐伯寅这几位将领的名字,他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作为机枪手,谢美田曾经连续数日坚守阵地阻击日军,最短也会鏖战好几个小时。 “白天不能生火做饭,战士们的口粮只能依靠空投补给,一天往往只有一两餐。”谢美田介绍,“阵地也并不固定,一年之内要多次换防,奉新周边大部分地界,我们都驻防过。” 谈及奉新县新发现的这片湖南籍抗战将士墓群,谢美田坦言,当年战事极度惨烈,部队兵员大多从湖南补充,如果条件允许,他很想去祭拜这些长眠异乡的同乡战友。 抗战胜利后,谢美田辗转去往福建,在当地娶妻成家,后又返回湖南。谢美田一生前后一共养育了13名子女。 谢美田老人于2013年3月14日去世,享年94岁。
  • 清朝时,苏州南濠汪氏,号镜智道人,是李景熹的续弦。二十六岁守寡后一心修行,持菩萨戒,在乡里弘法,信众极多,还曾刺舌血抄写佛经。三十八岁那年罹患痢疾,沐浴完毕,合掌念佛安然辞世。
    她亡故三年后,同乡何家少女高热昏迷,撞见已故叔父托梦。叔父哭诉自己生前作恶,死后常年在黑暗地狱受铁棒酷刑,幸得观音菩萨垂怜,又承蒙汪道人(已是阴间冥王之师)念旧求情,才暂获还阳传话。他叮嘱家人务必做超度佛事,助自己转世为人。何家侄子当即念佛万遍回向,并许诺延僧超度,幻象方才散去。 当晚初更,何家少女骤然昏厥,三更苏醒后详述奇遇:阴间差役举红灯抬轿,将她送至阎罗大殿。青面冥王正要持锤行刑之际,汪道人乘着金童玉女簇拥的幡盖现身,神光庄严,早已不是凡间模样。冥王即刻下跪听命,汪道人伸手救下女子,引她进入光明璀璨的内殿,以西方净土鲜果清茶款待,随后带她遍览地狱。 女子亲眼见到无边血河,无数女子在血水中辗转受苦;高耸刀山之上,罪人反复被利刃刺穿,死生循环;黑暗狱中的鬼魂双目失明,形貌畸形,终日昏沉。磨狱之中,罪人血肉被碾成碎末,化为虫蚁四散。女子心生悲悯,询问为何不予施救,汪道人告知:众生业障深重,无法轻易超脱。人身难得,若诚心持戒念佛,发愿往生西方,便可得到接引。话音未落,冥王再次叩请菩萨驻留,汪道人便叮嘱女子机缘未至,速速还阳,日后斋戒念佛、勤修咒经,时至自会接引,随即遣轿送她还阳。女子醒后大汗淋漓,高烧立刻痊愈,这段经历由其侄子记录留存。 世人常谈天堂地狱,儒者多不深究,却常有死而复生者绘声绘色讲述亲历见闻。依我之见,万般幻境皆由心生。人心中先存善恶报应、地狱轮回的念头,病中心神慌乱、良心自省,刀山血湖等景象便会自行显现,本质都是心念幻化,未必实有具象的地狱。 吴江居士蒯兰舟毕生持斋念佛,每日诵读《金刚经》,静坐修行二十年,不曾贪恋居家俗世。女儿蒯素娟受父亲感化,摘去首饰立誓不嫁,虔修白衣观音咒,家中常年檀香萦绕。蒯家严守戒杀,全年素食祭祀,逢节便给仆役零花钱外出食肉,主人闻到荤腥便恶心难忍。此人素来仗义疏财,但凡有人求助无不倾力相助,家境日渐清贫。晚年突遭赋税催收、债主登门,生计窘迫之下,念佛之心难以专一,忧愤郁结后背生恶疮,不治而亡。 父亲离世,素娟悲痛欲绝,听闻亲友非议佛法不灵,郁结成心病,日渐绝食,身形憔悴,旁人都以为她将不久于人世。一日她忽然起身,特意更换洁净铜盆沐浴,称自己将要踏莲面见菩萨。沐浴后盘腿坐化,鼻垂玉涕。片刻后她睁眼嘱咐家人:以佛龛安放遗体,不用世俗棺椁,七日之后便可复生。 众人依言照做,七日之内遗体面色红润,躯体尚有余温。夜半龛内有声响传出,空中仙乐悠扬,开龛后素娟果然苏醒,合掌感叹:佛不在西天,自在本心,地狱报应真实不虚,世人万万不可轻忽。 她自述离世后误入黄沙暗境,默念《妙法莲花经》便豁然光明,观音菩萨携佛光降临。菩萨告知她阳寿未尽,以杨枝甘露点化,令她瞬间开悟。素娟恳请拜见亡父,菩萨告知其父已往生修罗天界享福,唯有修成正果方能再会。随后菩萨指派侍者,带她游历地府亲证因果。 二人先拜见阎罗王,牛头马面分列两侧,形貌一如世间画像。侍者传达菩萨法旨,冥王恭敬引路,遍历各重地狱,素娟接连遇见数位故人。吴江北门素来受人敬重的薛老妇人,一生勤谨念佛、四处募款,却身陷寒冰地狱。鬼差解释,此人贪心深重,私吞布施钱财,还盘剥穷人,小善抵不过重恶。她又看见寡婶双脚被铁钉钉死,只因婶婶生前善妒,断了夫家子嗣,苛待仆婢,平日吃素烧香的微薄善行,不足以抵消重罪。 行至奈何桥,桥面狭窄陡峭,失足便会遭毒虫噬咬。她撞见前日还来探病的表兄落水受苦,又看见难产而亡的张家姨母抱着婴儿在血湖中挣扎。她代为诉说姨母生前善行,侍者抛下莲花,才令其脱离苦海。 这番见闻令在场众人无比惊惧,纷纷立誓改过向善。蒯素娟苏醒后,又平安在世三十六年,终身康健。
  • 垂暮之年,老兵吴淞守在常德会战核心旧址旁的乾明寺,对于七十多年前那场血战的细节依旧历历在目。
    德山孤峰岭到老码头仅有数百米距离,这片方寸土地上,就安葬着一千四百多名并肩作战的战友。1943年,21岁的吴淞握着从日军阵地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指尖沾满温热的血渍,对着阵地发问“还有活的吗”。不知煎熬了多久,远处飘来一丝微弱的应答,片刻后又响起另一缕气若游丝的声响,正是第十军三师九团指导员唐振南与战友赵清福。三营数百将士浴血拼杀过后,最终只剩他们三人幸存,劫后余生的三人相拥恸哭。 1943年打响的常德会战,是抗日战争中最为惨烈的城池保卫战之一,余程万率领五十七师八千余名官兵固守常德孤城,直面日军十万重兵的合围进攻。苦战至十一月下旬,八千将士大多壮烈殉国,仅剩五百余人仍在残破的街巷里拼死坚守。 彼时吴淞任职第九战区兵站总监中尉参谋,隶属于奉命驰援常德的第十军。麾下预十师、第三师、一九〇师三支队伍从衡山紧急开拔,三百多公里的崎岖山路全程不能乘车、不能生火做饭,更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为了隐蔽行踪、躲避敌机侦察,沿线公路早已被我方提前破坏,将士们只能徒步穿行深山密林。出发前,士兵们将大米拌上油脂炒熟,装进细长布袋随身携带,饿时抓一把果腹,渴了便在山间溪流、池塘里掬水饮用。整整四天三夜昼夜不休强行军,部队终于在十一月三十日凌晨抵达常德,一部分兵力奔赴汽车南站作战,其余人马尽数奔赴乾明寺周边,打响了惨烈的德山争夺战。 吴淞本职是后勤参谋,主要负责统计弹药、粮草与医疗物资消耗,上级只为他配备了一把手枪,作用仅有两点:近距离歼敌,或是身陷绝境时自尽,绝不沦为日军俘虏。眼看着身边战友接连倒下,前线早已没有后勤与作战的清晰界限,他主动向孟连长请战,领到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冲上火线。战场之上,他亲眼目睹两段刻骨铭心的殉国壮举:三师九团团长张惠民本可安稳坐镇指挥所,却因日军战机低空肆虐、肆意屠戮士兵,毅然冲到战壕前沿亲自督战,不幸被敌机扫射,全身重创;年仅22岁的重机枪连长封全善,新婚尚不足一年,为了击落敌机,纵身跃出壕沟瞄准油箱射击,最终被密集火力击中,当场殉国。战后吴淞专程去往长沙,将噩耗告知封连长的妻子贺素琴,女子听闻噩耗当场昏厥,此后数十年终身未嫁,独自清贫度日,这份忠贞令晚年的吴淞始终心怀敬佩。 刻骨的仇恨不止来自战场。吴淞还有一位双胞胎兄长吴文达,1941年目睹日军轰炸平民的暴行后毅然弃工从军。1943年,吴文达潜入敌占区破坏铁路时不幸被俘,当地百姓联名联保才得以获释,可日军在放人之前强行给他注射了一针不明药剂,兄长归家仅三十八天便骤然离世,一家人始终怀疑,这正是常德细菌战使用的病毒。这份家国深仇,支撑着吴淞在后续第四次长沙会战、衡阳会战中舍生忘死,屡次立下战功。 新中国成立后,吴淞从贵州返回长沙。他与前妻共育六个子女,彼时最长的孩子已经年过花甲,最小的也年届五十,如今全部安稳退休。 半生起落尘埃落定,1998年,儿孙满堂的吴淞选择剃度出家,在益阳栖霞寺拜入上明下禅法师门下,取法名来空。他一直心念德山这片埋骨之地,可彼时乾明寺早已破败倾颓,只能暂且在石门夹山寺修行。2005年乾明寺启动修复工程,两座寺院由同一位方丈住持,他第一时间递交申请,终于如愿重返这片洒满热血的旧战场。 重回故地,物是人非,当年掩埋英烈的山头几经变迁,旧时坟冢早已无处寻觅。2010年秋日清晨,释来空伫立在杂草丛生的斋舍门前,望着远处苍翠的青松,低声反复呢喃:“找不到了,全都找不到了。” 常德会战最终日军伤亡四万余人,我方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彭士量、孙明瑾、许国璋等十多位高级将领先后殉国。彼时只有营级以上军官的遗骸可以由民船转运至长沙安葬,数千名普通士兵只能就地合葬。为了告慰长眠于此的战友,释来空时常写下故人灵位,在乾明寺万佛殿举办法事,日复一日诵经超度,愿英烈往生净土。 晚年,释来空依旧保持着严苛的修行习惯,两间简陋寮房便是全部居所,前室一张木床、一桌两椅,后室用作佛堂。按照寺规,高龄僧人可免参加集体早课,但他依旧每日凌晨四点准时起身诵经,白天无事便静坐修行,下午四点修习一小时晚课,晚间九点准时止静休息。偶尔身体不适,他会短暂去往长沙子女家中休养,身体稍有好转,便立刻折返寺院。这位昔日浴血沙场的老兵,以一身僧衣守在战友长眠之地,用余生默默守护着七十多年前那段滚烫的家国记忆。 2017年,吴淞逝世,享年95岁,安葬于寺内。
  • 陶良锦是清朝江苏吴县名士。其父为举人,赴山东任职,兰石自幼随父游学济南,在荷斋读书,治学勤勉,志向高远,父亲称他是家中千里良驹。父亲亡故后,他定居济南。
    成年后的陶兰斯文采斐然,诗词精工,尤其精通金石鉴定,古董字画、青铜彝器,一眼便能辨明真伪。刚二十岁,各地世家争相提亲,可他择偶标准极高,立志要迎娶通晓经史、貌美如桃李的女子,旁人都笑他迂腐。 一夜皓月当空,陶兰石独自饮酒读《汉书》,读到班固著书大半借力司马迁、后半段还要依靠妹妹班昭补写,不由得出言感慨,随后倦极伏案小憩。梦中一名白发老仆持帖来邀,署名“班昭”,他半疑半惑随人上马,骏马疾驰,片刻抵达一座“碧杜红蘅之馆”。几经回廊转折,进入藏书满架的秋畹庐,一位十五六岁的绝色少女出面相迎。 少女坦言并非汉代班昭,只是借名号相邀,久闻陶兰石诗名,希望求教诗学。陶兰石畅谈诗学源流,点评金诗纤弱、元诗格局狭小、明代复古流于模仿,少女悟性过人,见解相合。 随后少女设宴款待,命侍女弹唱《湘烟曲》《眉妩词》,又取出一具雕琢精妙的十二帆玉船盛酒,可容两斗佳酿。 陶兰石忌惮醉酒骑马,少女便许诺事后以画舫相送,并将玉船作为初见礼物。 宴罢,侍女引他穿行别院,抵达一处烟波浩渺的荷塘,画舟早已备好。 临别时侍女依依不舍,陶兰石登船后翻阅案头《秋畹庐吟稿》,其中四首《秋柳诗》字句绝佳,深得他心意。全诗描摹秋柳萧瑟之态,借柳寄怀,写尽羁旅离愁、离别怅惘,意境缠绵哀婉。等他细细吟完,船夫便报已经到家。 陶兰石猛然惊醒,残烛未熄,书卷依旧摊开,枕边竟真的放着那只玉船,杯中尚有残酒,他暗自惊诧,将此梦深藏心底。 时隔不久,友人邱某邀约陶兰石前往历下亭赴宴。泛舟大明湖上,芦花菱荷相映,湖心历下亭正是古时文人雅集之地。 席间有位汉军名士张瑞锦,谈吐爽朗。酒酣之时,张瑞锦提议众人效仿王士祯《秋柳》原韵,各自赋诗抒怀。宾客们尚在构思,陶兰石已然一挥而就,四首和诗气韵绝佳,描摹垂柳秋容,怀古伤今,句句动人,张瑞锦大加赞叹,称其文采堪比元稹、白居易。 原来张瑞锦的兄长张瑞征,时任鹿邑县令,女儿张景昭,字班卿,自幼聪慧貌美,所作《茹古轩诗集》风靡一时,登门提亲者络绎不绝,张氏夫妇始终谨慎择婿。张瑞征赴山东上任前,特意托付弟弟张瑞锦,为女儿寻访山东才俊。那日一见陶兰石气度才华俱佳,便托邱先生做媒人。 邱媒人登门提亲,极力称颂张景昭德才兼备,陶兰石并未立刻应允。重阳之夜,他独坐书斋,倦极入梦,再次梦见历下亭雅集,一艘画舫驶来,张瑞锦夫妇同行,船中那位十六岁的绝色少女,正是邱媒人所说的张景昭。 次日,张瑞锦专程来访,说起自己前夜也做了同一场关联梦境,还带来侄女梦中所作泛舟诗,意境清幽。陶兰石也道出自己梦中见闻,三人同梦,都觉得缘分奇异。陶兰石心中认定这段姻缘,便拜托邱氏正式提亲。 一年后,陶兰石亲赴鹿邑迎娶张景昭。新婚之夜,新娘容貌绝世,二人夜话,陶兰石说起那场奇梦。张景昭笑道,心念所至方成梦境,二人姻缘本是天定,冥冥之中自有牵线人。夫妻二人特意供奉梦神牌位,岁岁祭拜。这段奇遇,是陶兰石的友人、武进董先生转述而来。
  • 参加过长沙第三次会战新墙河战役的肖在衡,曾任军需官。垂暮之年,他讲述着那些记忆深处的碎片,还原着那段历史。
    1920年,肖在衡出生在长沙市宁乡县东湖塘镇陶家湾村塘下组(今地名)的一个普通农家。和当时所有乡邻一样,肖家的生活并不宽裕。 “我父亲有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一家5个男丁,算是人丁兴旺。”肖在衡的长子肖西生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说,“父亲十几岁时,抗日战争爆发,抽壮丁成为当时农村的普遍现象。”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肖西生说,“我父亲他们五兄弟里就要抽两个去当兵。当时,我大伯已经当兵了,他不幸于1940年被炸死。” “按规定,我家还要有一个人去当兵。当时我父亲已经在陶家湾民国大学当上了图书管理员,受当时抗日热潮的影响,他自愿成为一名抗战新兵。” “我是1941年进入陶家湾民国大学的,当时的校长是鲁涤平。” 查阅相关史料得知,民国大学由鲁涤平之弟鲁荡平(1895-1975)于北平创办,1941年南迁至宁乡陶家湾,设“三院九系”:文理学院、法学院、农学院,下设中文、外文、数理、法律、政治、经济、农学、园艺、农经九个系。肖在衡正是此时经人介绍入校,做了学校的图书管理员。 鲁荡平,系湖南宁乡道林人,早年加入同盟会,后加入中华革命党,曾任湖南益阳、湘乡等县县长。大革命后投身教育事业,在宁乡与周震鳞创办靳江中学,又在北平创办民国大学。 “那时有很多热血青年自愿从军,我在学校时就曾亲眼看到很多学生高唱‘愿做炮弹鬼,不做亡国奴’的歌,争先恐后去当兵。” 肖在衡说。为了参军报国,他毅然辞去管理员职务,前往广西桂林参加军训,随后被分配到三十七军第七师二十团,在该团供给处军需股担任股长。 “离开学校时,真有一种壮怀激烈的感觉。”肖在衡说,学校还专门送了一幅岳飞的《满江红》画作给他,“鼓励我们像岳飞一样,英勇杀敌……” 作为军需官,肖在衡并非一线战斗人员,但在第三次长沙会战期间,他所在的后勤部队却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激战。这场战役里,他所在的营伤亡多达200人,整支军需连全员阵亡。 谈到这段往事时,老人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每年清明节,肖在衡都会嘱咐儿子肖西生购置几十斤冥币,一并烧给昔日战友。“也不知道他们的家人有没有给他们烧纸,就一起烧些给他们吧。” 如果为无名战友焚烧纸钱是一份未了的心愿,那么专门祭奠成寿平处长,则藏着肖在衡数十年难以释怀的思念。 “成寿平是我当时部队军需处的处长,副处长名叫张季渠。”肖在衡说,第三次长沙会战期间,本无作战能力的预备队被紧急调往前线,仅仅一个早晨就被打得七零八落。“战斗从前一日傍晚点灯时分打响,到第二天清晨,全营伤亡两百多人,一整个军需连就此全部牺牲……” 此后肖在衡调往三十七军九十五师第一四八团,先后在岳阳、湘阴、汨罗新墙河、长沙近郊沙田、金井等地驻防。 “长沙沦陷后,我们部队调往湘阴作为预备队参战,万万没想到第一仗就死伤惨重。” 肖在衡回忆,彼时日军最高指挥官为横山勇。 “若非常德会战爆发,日军抽调主力奔赴常德,无形中减轻了我们预备队的压力,后果不堪设想。” 日军主力转移之后,肖在衡所在的预备队仅剩90余人。 “很多珍贵的历史资料,都在那个特殊年代散佚了。”肖西生介绍,父亲早年极少提及过往经历,直到近几年志愿者陆续上门探望,老人才慢慢将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1949年9月19日,肖在衡跟随所属部队在绥远起义,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 多年之后,肖在衡终于重返湖南老家,开启全新的生活。很少有人知晓,这位曾将个人生死与民族命运紧紧绑定的老兵,当年还有两个儿子因饥荒先后夭折。1948年出生的肖西生坦言,父亲的一生,深刻影响了自己。 肖在衡老人晚年安稳顺遂,儿孙满堂。 2005年和2015年,肖在衡先后获得抗战胜利60周年和70周年纪念章。他说:“长沙会战中牺牲的战友都埋在了岳麓山和衡山,在英烈们埋葬的地方,我看到一边是将军,一边是士兵,都是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却被人为划出了两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和那些牺牲的抗日将士们相比,我不过是沧海一粟,是几千万抗战士兵中的普通一员,本不值得采访宣传。” 2016年11月,肖在衡老人去世,享年96岁。致敬抗战英雄。
  • 2014年,85岁的杨礼成向后辈子孙讲述抗战往事。世代长居芙蓉山麓的他,在全村百姓逃往深山避祸之时毅然返乡入伍,就地投身对日作战。
    1928年7月22日,杨礼成生于石门乡芙蓉村农家。若无战火,他本会像当地普通人一样安稳度日。“16岁那年,家中一片慌乱,父母催促我们收拾行李逃难。”2013年6月20日,杨礼成坐在小板凳上回忆往事。 1944年底,日军攻占周旺铺,战火逼近村庄,村民纷纷携家出逃。“逃难两天后,我向父母提出回乡,家人都极力反对。”杨礼成说,众人逃难之时,芙蓉山已是中国军队阻击日军向洞口推进的战场,村里驻扎着七十四军一个连。三排驻扎在他家隔壁,连部与一排住在老兵杨光源家中,二排驻守别处,官兵大多是衡阳、邵阳籍青年。 当询问他为何冒险从逃难途中返乡,杨礼成说,彼时年少的他早已懂得家国大义。“国之不存,家将焉附”并非空洞口号,而是他真实的想法。将士背井离乡守护故土,本地人岂能只顾逃命。他的堂兄杨怀臣与他想法一致,兄弟二人一同折返芙蓉山,主动协助部队挖掘壕沟、修筑防御工事,很快和官兵熟络起来。 杨礼成印象最深的是一名四川籍排长,他鼓起勇气请求随军杀敌,得到排长应允。就这样,杨礼成、杨怀臣正式参军,编入钟雄飞所部,杨礼成分配至四排,堂兄编入一排。他几乎没有接受系统战前训练,简短入伍仪式后便奔赴前线。 “连部设在周旺铺街上,各排驻守周边山地。”2012年夏天,杨礼成重回旧地寻访。六十八年光阴流转,房屋尚在,昔日战友大多离世,死里逃生的堂兄也已逝去八年。 在周旺铺驻防一周后,部队转移至洞口县花桥镇(音)。七十三军、一〇〇军陆续在此集结,全军休整一周搭建营房。当时日军兵分两路,从隆回六都寨、小沙江进犯花桥,企图实施包围。1945年农历二月二十日,杨礼成所在部队翻越雪峰山,向溆浦龙潭镇(音)转移。二十多公里山路崎岖难行,队伍昼夜行军,官兵饥困交加,依旧咬牙坚持,次日清晨抵达龙潭山脚。 次日凌晨,部队短暂休整后向溆浦县城开拔。第三天清晨又回师塘湾,在此和日军展开激战。塘湾通往龙潭必经雪峰山一处垭口,搜索兵发现日军正在垭口构筑战壕。军令要求限时抵达目的地,延误便是死罪;强行前进,则完全暴露在敌军火力之下。杨礼成坦言,进退皆是险境,但撤退是逃避,向前才能杀敌。连长当即下令连夜冲锋,争夺阵地。 当夜,连队先后发起两次冲锋,均被敌军火力击退。第三次进攻时,龚姓排长带领队伍侧翼迂回,日军误以为遭遇我方主力,随即撤退。此战伤亡惨重,连队140余人伤亡63人,9名排以上军官5人阵亡、1人重伤,战后仅剩七十余人。战斗结束,四、五、六连退守雪峰山山脊。 在杨礼成记忆里,雪峰山会战自农历三月初九持续至四月十九,他全程参战。他经历的战斗集中在雪峰山一带,家乡芙蓉山阻击战的细节,大多来自战友口述。 就在杨礼成所在四连转战追击日军时,同团九连在岩口铺遭遇强敌。日军一二〇联队两千余人沿公路西进,驻守阵地的九连仅有196名官兵。依靠守军顽强抵抗,日军无法快速突破,只能选择绕道进攻。自此,芙蓉山守军陷入敌后,成为遭受夹击的孤军。 整个会战期间,日军始终无法打通芙蓉山要道,难以利用公路输送物资,所有辎重只能绕行山间小路,极大拖延作战节奏。日军一边继续西进,一边不断袭扰芙蓉山孤军,妄图攻占这处战略屏障。 一名抗战志愿者在日志中记载:日军无力逐个拔除据点便绕道行军,推进至江口、瓦屋塘一线时,岩口铺、芙蓉山、山门仍掌握在中国守军手中。孤军四面被围、补给匮乏,却持续主动袭扰日军补给线,有力策应正面战场。中美空军持续空投支援,极大提振守军士气。一封空投信函写道:“足下暨各忠勇将士,孤军奋战,忠勇精神堪垂不朽。本大队同仁每飞临上空,目睹诸君壮举,钦佩不已。欧洲战事即将结束,日寇末日将近。我空军将全力助战,盼各位坚守阵地,静候援军,为国珍重!” 历时三昼夜的芙蓉山之战,最终以日军败退告终。当时重庆报刊盛赞芙蓉山守军,将他们与上海四行仓库“八百壮士”并举,两场坚守之战前后辉映,永载史册。 朝鲜战争爆发后,杨礼成和战友们于1951年4月随26军赶赴朝鲜,在朝鲜战斗了3年,多次负伤。1954年,杨礼成退伍,直接回到了家乡隆回县芙蓉山村务农。致敬抗战老兵!
  • 清朝时,西洋杂技走索、马戏、幻术各有顶尖高手,凭一技周游列国、获利丰厚,文人王韬记录了这一场景。
    早年欧洲各国公认法国人的绳技天下第一。嘉庆二十二年秋季,德意志各邦君主齐聚奥地利都城维也纳,奥地利作为盟主主持诸侯大会。恰逢一名法国艺人打算在盛会当日登台献艺,奥国君主提前召见德意志绳技名家哥利德,命二人当场比试,分出技艺高低。 表演当日,王公贵族、各国官员尽数到场围观。法国艺人一跃登上绳索,身形轻快如风,攀爬至高塔顶端,动作比猿猴还要敏捷。返程走到绳索中段,哥利德恰好从对面踏绳而上,绳索宽度仅有两根手指并排的距离,二人迎面相遇,全然没有避让空间。台下数万观众全都心惊肉跳、双腿发抖,法国艺人一时慌乱失措,不知如何化解困局。哥利德神色从容,低声让他俯身低头,随即纵身一跃,从法国艺人背上跨了过去。数千观众齐声喝彩,声响震如雷鸣,法国艺人羞愧难当,悄悄离场离去,哥利德也凭借这一手惊世绝技,瞬间名扬整个欧洲。 继哥利德之后崛起的绳技大师都比,同样是法国人。他生于道光四年,家中世代捕鱼为生。五岁那年他偶然观看走绳表演,心中十分向往,归家后便一心苦练,立志把绳技练到极致。起初他拿母亲晾晒衣物的细绳拴在两把椅子上练习,自身重量压翻椅子,重重摔倒在地;换捕鱼的绳索尝试,绳索又直接断裂;直到从船夫手中寻得一根粗壮船缆,他欣喜不已,认定这根绳索足以支撑自己练习。他将缆绳拴在两棵大树之间,初学靠木杖撑地保持平衡,不久便丢掉木杖,手持油灯往来;再往后连油灯也舍弃,空手在高空绳索上来回走动,毫无惧色。长年累月的打磨让他身轻步稳,悬空长绳在他眼中与平地石桥别无二致。技艺日益精进,名声传遍欧洲,全天下走索艺人无人能与之抗衡,昔日哥利德的盛名,反倒被都比盖过。 都比带着一身绝技周游欧洲各国,百姓争相花钱观赏,赚取钱财数不胜数。同治甲子年冬天,他乘船抵达香港,本地百姓十分喜爱他的表演,人人交口称赞。而他在美国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表演,更是流传百年,至今欧美民众仍时常谈起。美国北部与英属殖民地交界的尼亚加拉大河,上游比下游高出一百六十尺,河面宽一千一百尺,激流奔涌形成巨型瀑布,水声百里可闻,水花如雪似银,景象震撼人心。两岸修筑了宽阔高耸的石堤,都比在两道石堤间拉起长绳,绳索离水面二十余丈,远远望去如同天边长虹。低头俯瞰瀑布,常人都会胆战心惊,都比却手持平衡杖在绳上盘旋嬉戏,时而静坐、时而躺卧,如同踏在平地。江面上停泊一艘轮船,防备他失足落水。行至轮船上空时,他垂绳向船家讨酒,饮完便将酒瓶抛入江中,缓步走到对岸。当日两万五千民众挤在岸边围观,无人敢让他背负渡河。即便如此,都比仍未尽展所长,背着一捆棉花踏绳前行,中途悬挂木牌,抵达对岸后又推着小车折返,全场观众凝神屏息,皆称从未见过这般奇技,都比之名一时传遍城乡,妇孺皆知。 近代风头最盛的便是车利尼马戏团。团中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秀丽,身着缀满珠宝的短衣短裙,无马鞍踏马疾驰,马匹快慢进退完全贴合乐曲节奏。少女在奔马背上独脚起舞、侧身倒挂,接连飞跃布幔、木栏,接连穿过十六道铁圈,双脚始终不离马鞍,技艺近乎通神。另有两名少女分踏两匹并行骏马,四马齐奔时操控自如,身法灵动。场内还有彩衣花脸小丑,言语诙谐逗笑众人;两匹不套缰绳的野马绕场奔驰,一进一退动作规整,还能前蹄直立、合力推车,足见驯养之人耗费无数心血。马戏团虽也有女子会走绳索,却并非招牌技艺。 实际上走索并非西洋独有,战国末年便已出现,汉代归入百戏。张衡《西京赋》、晋代《乐志》、唐代史料均记载过女子踏绳对舞的场景,这门技艺起源于印度,再分别传入中国与欧洲。西洋杂艺品类繁多,转盘、登梯、吞刀吐火、杂剧表演机关精巧,变幻无穷。 西洋幻术第一人瓦纳的表演最为出彩。红帘拉开,纸牌随手纷飞,火枪射击,纸牌依旧留在架上。他借来观众银票、金怀表,当众烧毁银票、摔碎装表瓷盘,全部填入枪管轰击,转眼金表完好挂在圆盘之上,碎瓷片隔空复原,掰开蜡烛,烧毁的银票完好藏于烛芯。观众的戒指、手帕随心变幻,戒指凭空跃上花枝。压轴礼帽幻术妙绝:空帽中源源不断掏出鸡鸭、金鱼缸、十二层嵌套皮盒、糖果分赠众人。礼帽忽然起火,踏灭后塞入火枪,轰鸣间帽子飞上屋梁,落回手中原样归还宾客,整套表演里,匕首斩首的幻术最为惊心动魄。 结尾 哥利德、都比、车利尼、瓦纳等人,仅凭一门精湛技艺便能名扬四海,收获丰厚报酬。反观国内身怀同类绝技的民间艺人,终日四处奔波卖艺,仅能勉强糊口,连保全性命、安稳度日都十分艰难。中西艺人境遇落差如此巨大,时代之下技艺人才的不同命运,实在引人深思。 点评:本文出自清代王韬文言短篇小说集《淞隐漫录》,文中记录西洋马戏、魔术传入香港、内地的真实场景,客观记录中西文化碰撞的时代缩影。
  • 一封写在旧信封背面的毛笔家书,便是抗战老兵吴成仁留在世间全部的身影。没有墓碑、不知埋骨之地,这封跨越八十余年的家信,由吴家三代人悉心守护,成了独一无二、以物代人的“抗战老兵”,诉说着一名普通农家子弟舍身报国的悲壮过往。
    《法制周报》推出“寻找最后的抗战老兵”系列报道后,各地老兵线索纷至沓来,吴成仁的故事格外特殊。他没有留存于世的躯体,唯有1939年第一次长沙会战前夕写下的家书,承载着他短暂却滚烫的一生。 如今这封家书,由他的侄儿吴排高随身携带,被报纸层层包裹,常年收在老旧行李箱中。吴排高半生漂泊务工,始终未婚,辗转各地更换手机号,走到哪里都带着这封信,在他心中,家书尚存,伯父就从未远去。 当年本该应征入伍的是吴成仁的弟弟吴成右。1938年夏天,保长王真善上门征兵,彼时吴成右在景德镇做画瓷匠人,家中老母汪乾芝全靠他照料。恰逢久在外谋生的吴成仁回乡探母,听闻征兵一事,他当即主动替弟从军。在他看来,弟弟留家侍奉母亲是尽孝,自己奔赴前线抵御日寇是报国,此举称得上忠孝两全。 当夜,他跟随保长前往新兵基地受训,集训结束后补入第三十集团军七十二军十三师,奔赴赣湘前线。 1939年阴历五月十六,驻防江西武宁的吴成仁写下这封家书。战时物资匮乏,他没有单独信纸,只能将所有心里话以工整毛笔写在信封背面,信封正面竖式书写老家旧地名。信开篇,他宽慰挂念自己的母亲,告知离家数月身体强健,收到家中平安来信十分宽慰,又坦言军务繁忙,许久未能寄信致歉。 他在信中清晰记录完整行军路线:自景德镇出发,辗转上饶、河口、新淦多地,最终编入十三师二旅四团驻守武宁。 铺陈完一路辗转,他落笔写下心中最大志向:一心奔赴前线杀敌。他还特意叮嘱弟弟,切莫荒废画瓷手艺,日日勤加练习。信末,他笃定告知母亲,国人同心抗敌,终会迎来最后的胜利。 同村青年洪培树与吴成仁一同参军,起初同在一个连队,后续洪培树调去运输队运送弹药,二人自此分离。 彼时第一次长沙会战战云密布,日军调集两个师团与六千伪军分路合围长沙,吴成仁所在部队驻守赣西,承担阻击日军南下的重任。战火阻隔通讯,这封五月寄出的家书,辗转至当年寒冬才送到汪乾芝手中。可母亲捧着家书日夜落泪时,吴成仁早已在当年九至十月的阻击战中阵亡。 1940年5月,保长将吴成仁战死的消息带回村里,担心汪乾芝承受不住打击,私自扣下阵亡通知书。半年后噩耗才传至吴家,母亲只能靠着这封平安家书寄托思念。 1940年下半年,洪培树赤脚逃荒返乡,汪乾芝连忙登门打听儿子下落,洪培树只痛哭难言,说不清吴成仁牺牲的细节,次年春天便撒手人寰,世间再无人知晓吴成仁阵亡的具体经过。 汪乾芝将家书视作长子的化身,珍藏多年,晚年病重时郑重交到吴成右手中,叮嘱后代妥善保管,见信如见人。此后数十年,家书被整齐夹在家谱中留存。 1970年当地修建水电站,全村搬迁,邻里皆知吴家为抗战痛失一子,人人敬重这份家书。特殊年代里,全村无人检举,默默守护着这份承载牺牲的信物。 1998年,吴成右弥留之际,将家书托付给儿子吴排高,嘱托他务必为伯父讨回应有的荣誉。 仅有小学四年级文化的吴排高自学通读古籍,为还原伯父从军经历,走访多家图书馆、各处抗战旧址,查阅大量史料。 他梳理出吴成仁隶属第九战区,部队各级长官分别为陈诚、王陵基、韩金朴、吴良琛;第一次长沙会战中方取胜,日军伤亡三万余人,吴成仁便是无数殉国将士中的一员。他多方寻访乡间老人,持续考证伯父埋骨之地,却始终没能找到确切安葬之处。 多年来,不少文物贩子听闻家书的存在,多次上门高价收购,全都被吴排高断然拒绝。在他眼中,这封家书不是可供交易的文物,是伯父以身赴国难的铁证,再多钱财也无法衡量其价值。 一纸家书留存忠魂,无名战士的赤诚,终被岁月永久铭记。
  • 清朝人郑梦白,号华胥生,母亲怀胎时,梦见一位美髯男子直闯内室,自称唐代李白,递来一枝碧绿荷花,预言腹中孩儿他日位极人臣、富贵无双,说罢将花掷入怀中,母亲骤然惊醒。等他降生,便取名梦白、字莲生,邻里皆知他身负异象,皆断定他绝非池中之物。
    长大之后,郑梦白面如朗玉,天资绝顶,读书过目不忘。唯独天生嗜睡,每晚戌时安寝,总要辰时将尽才醒。酣睡时帐中常传出朗朗读书声,日间所学一字不差,晨起追问,他却全然失忆,只说梦里天地远比人间快活百倍。时日一久,他时常失神恍惚,满口中原异乡口音,尽说梦里旧事,亲友见他这般神魂颠倒,连忙重金请来掩庵高僧驱邪解梦。 僧人一见郑梦白,当即大惊,直言他前世乃是华胥国太平宰相,执掌朝政三十年,功勋盖世。僧人劝他记下梦中见闻,消解世人猜忌,说完不受分文,躬身离去。自此郑梦白日日笔录梦境,文稿被人私下抄录流传,定名《华胥实录》,他也自此自号华胥生。 梦里的他更名梁绛,生于洛阳城北槐安里名门梁家。父亲曾官居副相,晚年辞官归隐,求佛得子,降生时红云覆屋,故而得名梁绛。他少年顺遂,十二岁入县学,十六岁中举,十八岁高中进士,入翰林院。满京权贵争相联姻,他却执意自行择妻。 一次皇帝研读《庄子·秋水》,召新进士御前讲经,梁绛见解句句契合圣心,皇帝赞他堪比才子李峤,特赐御前金莲烛送他归馆。皇帝知晓他尚未婚配,见大学士董淇之女才貌冠绝京城,亲自赐婚,御笔题写“玉堂归娶”四字相赠,一时天下士林无不艳羡。 踏入仕途的梁绛未满三十便受命出任江苏学政,为官清正刚直,杜绝一切贿赂请托,阅卷选材公允无私。贫寒有才的学子,他尽数资助膏火银两,无数寒门书生借他之力平步青云,私下尊称他为再生慈父。三年任满,他将官俸万金全数散给各地学堂,资助贫寒学子赴乡试,江南诸生欢声震天。 返程途中他小病羁留木渎,偶遇旧交朱昂青。朱昂青医术高明,却家境潦倒,丧子妻病,常常断炊。梁绛吃着他家粗茶淡饭,反倒觉得胜过山珍海味,见友人困顿,当即取出五百两白银相赠,不顾对方再三推辞,执意令他收下度日。 一日闲游山间,千树梅花环绕的清幽小院前,溪边偶遇一位绝色世家少女,身姿温婉,气韵宛若天仙。梁绛成婚十年未有子嗣,心中动了纳娶为侧室的念头,托朱昂青从中撮合,许诺万两白银作聘。几经辗转,二人相约梅花屿忏红阁相见,少女一见他便嫣然一笑,婚事就此敲定,成婚礼数近乎正妻。 带回京城后,少女与原配夫人相处和睦,二人皆善诗文,朝夕唱和,梁绛将二人诗作汇编为《鸾凤和鸣集》《双声合刻》。朝中有人妒恨梁绛,打算上书弹劾他私自纳妾,他不愿落人把柄,主动上奏自请治罪。皇帝只当是无伤大雅的风流小事,并未深究。 彼时岳父董淇独揽大权,朝堂贿赂横行,亲信遍布朝野,百官敢怒不敢言。梁绛素来反感岳父弄权,时常与妻子感慨忧虑。妻子劝他坦诚劝谏,即便不被采纳,也算尽到本心。董淇六十大寿家宴,酒酣之际,梁绛举杯直言规劝:如今董淇权位已到人臣顶峰,朝野忌惮者数不胜数,储君未定,满朝忠臣束手,唯有他能面圣进言。若能劝君安定朝局,便可保全终身富贵;若劝谏无果,趁此时辞官归隐,清白留名青史,远比权势荣华长久。 董淇深以为然,连夜令梁绛草拟数千字谏疏。次日上朝,董淇含泪呈递奏折,皇帝读后大为震动,一眼看出文笔并非出自董淇之手。董淇如实道出乃是女婿所作,龙颜大悦,当即提拔梁绛入枢密院参理朝政,一跃位列副相,身居高位。 桩桩锦绣仕途、两段良缘、半生济世美名,皆是郑梦白深夜枕上幻梦。可现实里的郑梦白,并无半分荣华,一生困顿潦倒,平淡落幕。 点评:本文出自清代王韬《淞隐漫录》。王韬身处晚清乱世,科举体系僵化、官场腐败、士人进退两难,这篇小说是清代底层读书人的精神缩影,以一场完整的士大夫幻梦,写尽晚清底层士子的理想、不甘与迷茫。借华胥一梦,一边描摹读书人心中完美的治世良相,一边戳破封建官场荣华的虚幻泡影,儒释道思想交织,既是消遣志怪故事,也是晚清文人一曲藏于幻梦之中的盛世悲歌。
  • 2007年的一天,一本著作辗转到了云南省飞虎队研究会成员孙官生的手中。作者是一名当年牺牲的飞虎队队员的妻子,她将所有牺牲的飞虎队队员的最后一次飞行详细记录下来,一共800余架飞机、2000余英烈。
    书中有一段文字提到:“(他)于1944年11月14日16时,葬于美军公墓,位于中国昆明美军飞机场东北1英里处,墓号12,第1排。” 得到这个重要信息的孙官生当即开始寻访。在确定当年仅有的两座机场为巫家坝机场、呈贡机场后,他多次前往实地调查,并最终在一次朋友聚会上,从学者吴学源口中获取了较为准确的线索。 2007年4月3日,清明节前一日,孙官生与吴学源等人前往昆明东北郊普照村公所小麻自然村一处名为龙树庵的小寺庙。在这座寺庙里,一位名叫海清的七旬老人详细讲述了他所知的飞虎队公墓的完整来历。 孙官生后来写道:“抗日战争时,有一条简易公路连通巫家坝机场和市区。1943年以后,除雷允、缅甸、驼峰航线、印度战区外,在云南空战、坠机牺牲的飞虎队员遗体,全部安葬于此。昆明本地棺材铺提供上等柏木棺椁,配套制作十字架与两块铜质铭牌,铭牌上用英文标注逝者姓名、性别、墓穴排数与序号……美方墓穴每排约15座,共计约20排,总数250至300座;中方墓穴每排约20座,共计约25排,总数近500座。” 据海清等人回忆,中美烈士墓群中间建有一间150平方米的灵堂,堂内供奉着八百余位中美英烈的牌位。 1945年,美方将二百余名美军士兵遗骨运回本国;剩余五百余具中国空军烈士遗骨,于1949年迁葬至原址不远处的石塘山。 “据村民回忆,山林间遍布排列规整的墓穴,墓与墓间距一两米,横竖排布都十分齐整。” 和多数抗战史研究专家不同,孙官生曾任云南省委政策研究室干部,还长期担任《云南日报》总编辑。上世纪90年代,大众对飞虎队的认知十分有限,社会对正面战场抗战历史也了解甚少,彼时孙官生便在《云南日报》开辟数十个专版,刊发飞虎队、中国远征军相关事迹报道。 “做人要有担当。”面对笔者“提问,孙官生如此作答。 “从1992年第一次接触飞虎队史料算起,到今年已经是第21个年头。” 孙官生介绍,1992年他以省委调研室干部身份赴怒江调研机构改革工作时,在当地发现三架失事坠毁的飞虎队战机,还在江边寻获部分烈士遗骸。 “从那以后,我便着手梳理飞虎队在云南的作战轨迹,四处寻访飞虎队公墓遗址。”大量相关报道刊发后,在国内外引发强烈反响。1999年,飞虎队指挥官陈纳德将军的夫人——知名记者陈香梅女士首次到访云南,专门邀约孙官生开展宣传报道,并高度肯定他为此付出的工作。 此后,经孙官生多方奔走推动,云南省飞虎队研究会正式成立,研究会配套建成云南省飞虎队研究会博物馆,同时向市委、市政府及省委、省政府递交专题调研报告。 飞虎队公墓的保护问题,自此开始受到相关部门关注。 2014年昆明市政府对公墓进行了重新设计和修复。由于历史原因,公墓将牺牲的英雄们合葬一处,现名为“昆明中国空军抗日战争殉国将士墓”。如今墓园内青松翠柏,墓碑上记录着部分英雄的生平事迹。 该公墓已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生动课堂。每年清明节期间,云南省飞虎队研究会等单位都会在此举行“春祭抗日英模英烈·缅怀飞虎驼峰勇士”献花仪式,社会各界也常态化开展祭扫活动。 除了公墓本体,与飞虎队相关的其他历史建筑也得到了官方的妥善保护。呈贡机场居住旧址修缮:位于昆明呈贡可乐村的飞虎队呈贡机场居住旧址(始建于上世纪20年代)正在接受保护性修缮。该工程于2025年11月启动,预计于2026年3月底全面完工。完工后,这里将成为展示抗战历史、传承飞虎精神的重要地标。 2026年7月10日起,昆明飞虎队纪念馆推出了“飞虎队85周年精品展”,通过历史纪念、文物实证与文化交流的形式,全景回顾飞虎队历史,致敬抗战先辈。 2025年12月11日,《云南日报》原总编辑、云南省飞虎队研究会创会会长孙官生先生,因病医治无效,在昆明逝世,享年83岁。
  • 清朝时,一心清修、断绝情欲的求道书生,雨夜醉卧荒旅,竟闯入一座藏着两缕乱世幽魂的世外花园。一段前朝旧事、一曲断肠词,一场转瞬即逝的幽会,醒来只当黄粱一梦,谁知地下棺中美人,真有死而复生的仙药。
    蜀地书生钱聘侯自幼父母双亡,寄居苏州亲戚家做账房。他饱读诗书,诗词气韵不俗,性情淡泊潇洒,不恋世间浮华。游西湖时偶遇一位老道,见他清心寡欲,便传授吐纳炼气之法。数年苦修,钱聘侯情欲尽消,旁人劝他娶妻,他只一笑置之。 久客他乡,钱聘侯惦念故土,决意返乡,顺路游历峨眉。行至宜昌旅店,恰逢连绵阴雨,道路阻隔。烦闷之下,他独饮闷酒,酩酊大醉,恍惚间表兄范叔康悄然现身,称仙缘已至,拉他去旅店后园散心。 穿过数重院门,一座繁花满枝的庭院赫然出现。曲折回廊深处有棠轩,数十株垂丝海棠艳若凝霞,窗边两名少女正对弈。范叔康告知钱聘侯,其中一位便是他命中妻室。二女起身行礼,皆是十六七岁的绝代佳人,一位是明末宫女白丽娟,一位便是严萼仙。 白丽娟含泪诉说身世:当年李自成破京城,她随宦官南投福王,凭借歌舞受宠。因直言劝谏福王勤政远奸,渐渐被厌弃。南京陷落之后,她逃难至宜昌,饥困而亡,埋于园中海棠树下。谈及福王昏庸好色、不认原配童妃的往事,句句可补正史疏漏,钱聘侯听得唏嘘不已。 严萼仙则是嘉兴官宦之女,战乱滞留湖北。逃难前偶遇道士,得一白一红两粒仙丸,嘱她乱世吞白丸假死避祸,衣襟藏红丸,他日自有救星。叛军攻破岳州,她服下药丸气绝,父亲将她葬在园中芍药台。二十年魂居地下,无尘世悲欢,反倒觉长眠胜仙境。钱聘侯心生敬佩,叹她通透豁达。 不多时珍馐美酒摆满亭中,四人对坐饮酒。酒过三巡,月色破云而出,清辉遍洒亭台。范叔康提议二女奏乐,白丽娟弹琵琶、范叔康吹笛,乐声清越动人。随后严萼仙自度一阕《酒泉子》,词句凄冷婉转,歌声一波三折,道尽幽魂孤苦,听得钱聘侯满心动容。 宴罢,范叔康道出缘由:严萼仙不久便能借仙药还阳,与钱聘侯了结姻缘;白丽娟亦将转世富贵人家,今夜是二人尘缘、仙缘最后的相聚。范叔康携白丽娟离去,留钱聘侯与严萼仙独处厢房。 钱聘侯自嘲本为求道,反倒动了凡心,唯恐师父怪罪。范叔康一语点破,阴阳调和本就是道家至道。烛下相对,严萼仙叮嘱钱聘侯,若日后寻到她的棺木,只需谎称安葬战乱亡故亲戚,便可将骸骨迁回故土,她埋骨之处,便是园里碧桃树下。 天色微明,范叔康前来送别即将转世的白丽娟。二女执手低语二十年相伴情分,转瞬车马远去,踪迹全无。严萼仙想随钱聘侯同行,却被范叔康拦下,称二人相聚时机未到。扇子一拍钱聘侯头顶,他骤然惊醒,旅舍四更钟声入耳,小童仍在一旁熟睡。 晨光透窗,方才满园仙景、美人情话,尽数化为一场幻梦。钱聘侯心绪难平,天亮后便向店主打听传闻中的废园。店主说花园早已改成菜地,唯有花木尚存。入园寻访,断池残台依稀可辨,满园春花盛放,一株碧桃开得格外清丽,枝头小鸟婉转啼鸣,似在指引方位。 钱聘侯依梦中记忆在桃树下挖掘,不足三尺便露出完好棺木。他立刻打造外椁收纳棺柩,放弃西行峨眉,动身归蜀。 归家后,他将棺木安置在坟屋。深夜开棺,严萼仙容颜一如生前,衣襟中果然藏着那枚红色仙丸。钱聘侯火速磨碎药丸灌入她口中,片刻肌肤回暖,一双美目缓缓睁开。 严萼仙被搀扶坐起,望着眼前书生,一声轻叹:“二十年长眠,原来只是一场大梦。” 一场醉梦牵起阴阳缘分,乱世离散的幽魂,终凭一粒仙药挣脱黄土。浮华虚妄、清修戒律,终究抵不过一段跨越生死的真心相逢。 点评:本文属仿《聊斋志异》式晚清志怪小说,采用“幻梦纪实”笔法:以一场虚实交织的梦境串联南明正史、乱世民间悲剧、道家仙话三层内容。这篇志怪故事绝非单纯情爱仙话,是借阴阳梦境包裹南明亡国史评:既批判弘光帝因私欲、权术薄情误国,哀悼战乱中无辜女子的悲惨命运,又融合传统道家生命观——情欲与清修并非对立,真情与大道可以共存。
  • 湖南抗战老兵贺国才生平年表。抗战老兵贺国才端坐椅上,怀里环着刚满周岁的小孙子贺童,一老一少相守相伴。五十余岁的儿子、四十出头的儿媳里外操持农活家务,这个四口之家藏着一段踏遍山河的铁血往事。
    贺国才本名叫贺湘才,“国”字是他奔赴战场时,刻下的报国初心。老人回忆:“为护家国存亡,我们甘愿舍命。参军报名时,我把‘湘’改为‘国’,六年抗战都以此名征战,胜利还乡才改回父母赐的原名贺湘才。” 1915年,贺国才生于涟源桥头河镇新长村,彼时此地尚属新化县株木乡。家中兄弟二人务农侍亲,1939年正月,依照两丁抽一的征兵令,24岁的贺国才应征入伍。短暂集训后,他编入国民党陆军第二军第九师炮兵营,先赴川东剿匪,数月后即刻奔赴广西昆仑关前线,自此开启整整六年的抗战生涯,直至1945年芷江受降,才辞别军营归乡。 昆仑关一战是他永生难忘的惨烈记忆。1939年12月战役打响,部队千里驰援前线,第二军副军长兼九师师长郑作民亲临督战,1940年3月中弹牺牲,年仅38岁。军部下死令,务必抢回师长遗体,否则全军问斩。无需军令逼迫,将士们轮番冒炮火冲锋,拼死将师长遗体带回营中。经此一役,九师更名“无名师”,七十余年后再谈起,老人依旧声音哽咽。 休整月余,部队开赴湖北宜昌作战。1940年日军发动宜昌攻势,城池沦陷,贺国才所属炮兵在后方数公里处远程打击,全靠指挥部电话校准弹道,日夜驻守山间,连方位都无从分辨。部队军令森严,曾有排长因兵力匮乏拒不攻坚,当场被执行枪决;贺国才也曾遭遇前线通讯全断,无撤退命令便死守阵地,全队一度被认定全军覆没,直至深夜线路恢复才得以脱身。 宜昌战事结束,部队辗转重庆、贵州休整,一年多后奔赴云南下关,投身滇西反攻战役。彼时滇西战事焦灼,远征军分驻印、滇西两部,合力打通西南国际补给线,热播剧《滇西1944》还原的正是这段历史。贺国才驻守腾冲、芒市前线半年有余。 1945年9月,日军投降的消息传来,全军难以置信。十月,贺国才乘车月余抵达芷江,因不愿卷入内战,他徒步十多天独自返乡。解放前,他靠行船摆渡谋生;早年父母包办的妻子早已在他征战时离世,1947年他再婚成家,建国后先在茶场劳作,而后扎根故土务农,再未远行。 令人惊叹的是,六年枪林弹雨,贺国才身上未曾添一处伤疤。老人解释,炮兵远离近战,少有近身搏杀的风险,可一旦被敌军炮火锁定,几乎无生还机会。当年一同入伍的同乡十有六七埋骨沙场,他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和平岁月里,贺国才藏起一身荣光,改回原名贺湘才,所有抗战嘉奖证书尽数烧毁,半生闭口不提征战旧事。儿子贺孟初坦言,父亲极少讲述过往,直到近些年看抗战影视、读新闻报纸,才偶尔吐露当年战事。 2010年,95岁的贺国才双耳失聪,双眼却依旧清亮,数米内事物清晰可辨,三餐能食一碗米饭,日常起居均可自理。他常对儿子儿媳说:“我干不动重活,只能帮你们照看孩子。”他便日日陪伴孙辈,以含饴弄孙消解岁月沧桑。 附:湖南抗战老兵贺国才的生平年表如下: 1915年:贺国才出生于湖南涟源桥头河镇新长村(彼时该地尚属新化县株木乡),在家中务农。 1939年正月初八:因“两丁抽一”的征兵规定,作为家中老二应征入伍。随后在桃花江新兵站接受简单集训,被分配至驻扎在益阳的陆军第二军第九师炮兵营。 1939年(入伍约1个月后):随部队开拔前往四川。 1939年(数月后):随部队由四川酉阳经贵州都匀,调往广西前线,随即投入到战况极其激烈的昆仑关战役中。 1940年3月3日黄昏:在昆仑关战役中,第二军副军长兼第九师师长郑作民(同为湖南人)在指挥战斗时中弹牺牲。贺国才与战友们冒着日军密集的炮火,发起决死冲锋,硬是将师长遗体从敌军阵地背回己方军营。 1940年(昆仑关战役后):因第九师在战役中伤亡惨重,部队被改编为“无名师”。随后,贺国才随部队奉命回到湖南益阳进行休整。 1940年(休整1个多月后):随部队开赴湖北当阳、宜昌等地。在宜昌会战期间,作为直属军部的炮兵,他随部队在山上不分日夜地作战,为前线各团提供火力支援,历经两个多月的残酷战斗。 1940年-1945年:继续随军征战,先后参与了滇西战役等重大抗战战役,在枪林弹雨中奇迹般地未受过一次伤。 1945年10月:抗日战争胜利后,贺国才拒绝参与内战,选择解甲归田,回到湖南涟源老家,隐姓埋名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 2010年-2012年左右:因小儿子患病、家庭陷入严重经济困境,贺国才向政府递交求助报告。其隐藏的抗战老兵身份由此曝光,随后得到了相关部门的关怀与帮助。 2012年之后(约97岁高龄):这位走过大半个中国、历经无数残酷战役的抗战老兵与世长辞,结束了他传奇而又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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