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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44年,延安,窑洞外黄土飞扬,美军观察组与中外记者团冲破重重封锁来到陕北,外界充斥着对敌后战场的误解与谣言。身为八路军参谋长的叶剑英,以《八路军七年来在华北抗战的概况》一文,向全世界昭告了中国共产党的抗战壮举。
    叶剑英元帅既亲历过华北前线的烽火硝烟,又长期统筹全军作战情报,他的大作《八路军七年来在华北抗战的概况》,于8月6日刊登在《解放日报》上,用七年铁一般的事实,向全世界揭开华北敌后战场的真实面貌 。 叶帅并非坐在后方纸上谈兵的参谋。全面抗战爆发之后,他作为八路军参谋长,奔走于国共谈判会场,同时始终紧盯华北每一处战场。忻口会战的炮火、根据地开辟的艰难、反扫荡斗争的惨烈,无数来自前线的电报、战报、伤员口述汇集到他手中。他见过平型关大捷之后军民欢欣鼓舞,也见证百团大战之后日军推行“三光政策”,根据地缩小、物资极度匮乏的艰难岁月。 这篇文章不是书斋里的回忆录,是一名高级指挥员,集合七年千万军民的流血牺牲,写就的战场实录 。 文章没有一味渲染炮火轰鸣,却记下了平原大地上一项朴素却伟大的创造——冀中的道沟。文中写道:“道沟深六尺、宽五尺,刚好通牛车,沟外有胸墙,以便我军凭之作战,沟内每隔一里挖一圆形或弧形沟将积土堆在中间,既使敌人无法顺沟之纵深以行射击,而人马又可在此让路。1940年,河北平原已纵横皆是此种道沟……消灭了敌人快速部队的优点,迫其像步兵一样的与我们作战。” 读到这段文字,眼前仿佛浮现出华北平原百姓挥镐掘土的画面。没有高山险阻的冀中大平原,日军汽车、骑兵来去如风,我军缺少重武器,很难与之正面抗衡。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拿起锄头,把坦荡平原改造为游击战场。一条条道沟纵横交错,军队借此隐蔽机动,百姓借此躲避扫荡。这便是人民战争最生动的模样,不是仅凭军队的浴血拼杀,而是军民一体,把脚下的土地化作反抗侵略者的工事。武器简陋,却依靠智慧与民心,抵消敌人装备上的巨大优势。叶剑英把这一看似微小的战术细节写入正式报告,恰恰说明,八路军的抗战根基,深深扎在普通民众之中。 报告之中,一长串冰冷的统计数字,背后是无数鲜活生命的牺牲。文中记载:“七年中,我们和敌人进行了大小战斗74060次,平均每天与敌作战29次;共毙伤击毙和杀伤日伪军共计 96万余名,俘虏日伪军共计 28万余名,争取投诚反正的日伪军共计 10万余名,总计造成敌伪总损失计 136万余名……” 。 日均二十九次战斗,意味着华北敌后几乎没有安宁之日。没有大城市的盛大会战,更多的是伏击、破袭、反扫荡,是日夜不休的周旋。很多战斗规模不大,却日复一日,持续整整七年。 1944年,抗战已进入第七个年头,正面战场遭遇豫湘桂战役的溃败,而华北敌后根据地熬过最黑暗的1941至1942年,已经开始局部反攻。叶剑英写下这篇文章,一方面向外宾、向全国陈述战绩,回击污蔑;另一方面也客观记录挫折。 叶剑英没有回避根据地曾经收缩、部队减员的现实,将四个抗战阶段完整铺陈开来:从八路军开赴华北配合忻口作战,到敌后根据地遍地开花;从相持阶段粉碎日军治安肃正,到百团大战之后承受残酷扫荡,再到咬紧牙关渡过难关,逐步恢复力量。胜不夸大,败不遮掩,处处体现出一名共产党人实事求是的品格。 敌后抗战,最艰难的不只是枪林弹雨,还有封锁、饥饿、疫病。日军修筑密密麻麻的碉堡、封锁沟,实行囚笼政策,妄图把抗日力量困死、饿死。但正如报告所写,敌后不仅仅只有打仗,更建立起五大抗日民主根据地,管辖人口五千余万,民兵达到158万 。 军队打仗,群众支前,减租减息、兴办教育,在战火之中重建社会秩序。侵略者想要摧毁这片国土,而敌后军民,一边抵抗杀戮,一边重建家园。这正是敌后战场不可磨灭的价值:不止是杀伤敌人,更是守住一方民心,保存民族复兴的火种。 今天回望这段历史,我们很容易被宏大的战争叙事裹挟,却常常忽略:敌后游击战争,是在装备落后、补给匮乏、两面受敌的困境中坚持下来的。叶剑英这篇报告,既记录军队的浴血奋战,更看见人民的伟大力量。他用严谨的战报、实地观察的细节告诉世人,八路军之所以能够在华北屹立七年,并不靠什么神奇战术,靠的是军民同心。敌人可以焚毁村庄,却夺不走老百姓保家卫国的意志;可以摧毁城镇,却打不垮根植于群众之中的抗日根据地。 致敬叶剑英元帅!
  • 清朝时,江州医生万君谟医术十分高明,远近前来求医的人接连不断。一位道士为感谢万君谟,让他取来一斗左右的泥土,对着泥土念过咒语,吩咐他在关键时刻使用。
    万君谟总是尽心尽力为病人医治,一点也不计较人家有没有给报酬。遇到特别穷苦的病人,还把人接到自己家中照料,等病好了再送他回去。 有一天,一个道士登门求诊。万君谟给他诊脉后说:“师父你胸腹之间郁结痞块,这个病从崇祯末年就落下了,吃上几十服药,就能痊愈。”道士说:“我从庐山来,治病期间来回奔波实在不便。”于是万君谟留道士在家医治,过了一个多月,道士的病果然好了。 那时候流寇四处作乱,各地都害怕贼兵突然杀到,万君谟心里十分担忧。道士问他:“您有财力搬家躲避祸乱吗?”万君谟答道:“除了勉强糊口,我没有多余的钱财,也没有别的房屋田地可以安身,又能怎么办呢?” 道士临走的时候,叫万君谟取来一斗左右的泥土,对着泥土念过咒语,吩咐他收在功德堂里,早晚烧香供奉。万一贼兵突然来了,就舀一升左右这种土,撒在大门、后门四周,关好家门不要外出;只吃炒米,绝不生火做饭,估摸着贼兵退走之后再出门。 道士离去之后,万君谟谨遵嘱咐,将那一斗被施过咒的泥土用木匣装好,安放在功德堂的供桌之下,每日早晚焚香祷告,不敢稍有懈怠。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外烽烟愈急,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涌进城内,哭号之声日夜不绝。城中大户纷纷收拾金银细软,争相逃往深山僻壤避难。亲友也来劝万君谟趁早出走,他叹了口气,指着堂中的木匣:“我一无余财,二无落脚之处,姑且听天由命吧。” 没过几日,烽火逼近城门,马蹄声、喊杀声震天动地。流寇破城而入,街巷之中一片狼藉。万君谟连忙取出一升泥土,细细撒在前后门的门槛、墙边,紧闭门窗,熄灭灶火,一家人蜷在屋内,只以事先备好的炒米充饥,不敢点灯,不敢出声。 屋外贼兵往来奔走,挨家劫掠。好几伙匪徒来到万家门口,明明几步就到门前,却像是被一层浓雾阻隔,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房屋门户,胡乱吆喝一阵,便转身走开。 隔壁宅院被洗劫一空,唯有万家安安静静,如同隐在云雾之中。偶尔有胆大的邻居躲在墙角偷看,只见万家房屋上方雾气缭绕,朦朦胧胧,根本看不清院内情形,都以为是神仙护佑。 一波贼兵刚退,溃败的官兵又接踵而至,同样四处抢掠。万君谟依旧依前法撒土闭户,不生火,不出门,一次次躲过劫难。匣子里的泥土一点点减少,每少一分,他心中便多一分忐忑,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咬牙苦熬。 数年光阴就在惊恐与隐忍之中缓缓流逝。匣中最后一点泥土撒完那天,城外的号角渐渐平息,路上开始有行人走动,逃难的百姓慢慢归来。 战乱终于结束,世道渐渐安定下来。万君谟打开家门,看见满街残破,心中百感交集。 他始终感念那位庐山道士的救命之恩,想要寻访答谢,可再也没有见过道士的踪影。后来这件事在乡里代代相传,人人都说那一撮灵土,护得一户良善人家在兵祸之中安然无恙。 备注:这则故事看似玄奇,以一撮灵土避兵祸,带有志怪传说的虚幻色彩,背后却藏着乱世的真实苦难。医者万君谟平日存心仁厚,不计酬劳,体恤贫病,善念在先,方得道人倾囊相授避祸之法。土能生云雾,实则是古人一种美好的寄愿:积善之人,危难之时自有天护。战乱之中百姓无力迁徙,束手待毙,这个故事既是对乱世流离的沉痛记录,也寄托着民间的朴素信念。可灵土终有耗尽之日,庇佑不能长久,真正能终结灾祸的,还是天下太平。
  • 陈诚抗战回忆录(22)豫西会战检讨:这样的部队,还希望它能够打胜仗,岂不是做梦?
    七月二十二日至八月四日,我曾在西坪及西安,召集师长与师政治部主任以上将领,以及后勤人员,分别举行作战检讨会两次,对于此次豫西会战之失败,得到很多坦白的供述,诸如: 一、事前疏于防范:敌军进犯之前,我方本已获得情报,但除疏散在洛机关外,对于准备应战方面,殊欠积极。且认系敌军故意发出谣言攻势,以威胁我军行动者。一度封锁之河口,竟又复行开放。 二、兵站腐败:长官部成立抢购委员会,以兵站总监部汽车至河岸抢购敌区之物资,以致战事发生,兵站无法对部队适时补给粮弹。又兵站总监部所属各仓库,平时均将军粮贷放农民,坐收利息,更有盗卖军粮者,故对部队军粮欠发甚巨。又所发军粮均为小麦,军队多以战斗兵磨麦,自不无影响战力之处。甚至有许多部队直接就食于民间,造成军民关系之恶化。又兵站征用民间交通工具甚多,但大部用于为商人包运货物,或为部队走私货物。 三、部队斗志低落:敌军蠢动之初,仅用数百人,后渐增至千人,我军均不战自溃。敌见我毫无斗志,始集中抽调大部队,连犯我密县、汜水、新郑、许昌等地。 时豫北陷区及敌军新占领地点,防务空虚,我自孟津河防至汜水密县一带有六、七个军之多,竟皆袖手旁观,不予出击,以坐待敌人之各个击破。 四、指挥不统一,命令难贯彻:一战区长官部及汤副长官部之指挥不能统一,影响作战甚大。许昌失守后,敌主力迂回洛阳,并已迫近龙门,我统帅部命汤副长官及各军会师洛阳,均未遵行,致敌得合围洛阳,并分兵直捣我长官部所在地。 蒋长官与汤副长官指挥机构难安喘息,致无判断指示之时间,因而部队各自行动,造成崩溃不可收拾局面。 五、长官部形同瘫痪:长官部移动时凌乱不堪言状。电务员二十余人,因不能追随行动而失散。电话机失落甚多,又因密本遗落,及无线电台与各部队波长呼号错误,以致失却联络,无法指挥。而兵站总监部于转进时,科长以上职员多擅自后移,致前方兵站业务无人负责。举此为例,均足见长官部之形同瘫痪。 六、上下经营商业:长官部在洛阳开设面粉厂,并利用陇海路营运煤斤图利。汤副长官为自筹经费自谋供应计,在界首成立物资调节处(后改民生公司),变相征收税款;在漯河开设中华烟厂;在界首开设三一酒精厂;在嵩县开设造纸厂;在镇平开设三一纺织厂;在鲁山开设煤厂,其经营范围之大,可以想见。 本意未始不善,但结果则完全成了假公济私的组织。长官部既然如此,部队纷纷效尤,遂一发不可收拾。各级干部差不多都成了官商不分的人物。一个个腰缠累累,穷奢极欲,而士兵之苦自苦,于是官兵生活不能打成一片。要这样官兵组织成的部队发扬斗志,又如何可能? 七、军纪废弛已极:河南民间早就有“宁愿敌军烧杀,不愿国军驻扎”的口号,虽不免过甚其词,但军队纪律的败坏,实在也是无容为讳的事实。汤副长官不能以身作则,又个性太强,上行下效,往往相率蒙蔽,不敢举发。伊川、嵩县、登封,八十五军骚扰极惨。十三军之于密县、禹城,预八师之于卢氏,四十军之于木洞沟亦复如是。 长官部特务团随长官部行动,亦到处鸡犬不留。军民之间俨如仇敌,战事进行中,军队不能获得民众协助,自属当然。而各地身任乡镇保甲长或自卫队长等之土劣恶霸,且有乘机劫杀零星部队及予以缴械之事。 八、将帅不和,互信不立:汤副长官对于部下军师长,除少数外,极少信任。部队仍有地方、中央之别。许多北方部队装备较差,均以杂牌部队自居,无法和衷共济。 九、部队普遍吃空:部队兵员缺额极多,以战前而论,洛阳市上之食粮,半数以上为由部队售出者。即此可见一斑。 十、军队政工,有名无实;各部队政治部,平日既不能宣传组训,战时又不能与部队同进退,且多有干涉地方行政,假名营私情事。 由检讨而知的缺失尚不止此,此不过其荦荦大者而已。这样的部队,还希望它能够打胜仗,岂不是做梦? 我所接的第一战区,就是如此这般的一个局面,真是百孔千疮,不可救药。然而既来之则安之,一切只有尽其在我地去做,有无成就,不暇计也。 上述种种弊端,随着敌军的窜扰,无形中消失了不少,譬如走私货物,经营商业等是。也有随着长官部改组而改进了的,如指挥不统一一节,我到任后,即没有发生过。 胡宗南之忠贞负责及其不与政客官僚同流合污,可称上选。毛病在讳莫如深,不喜与人接近,因此成了西北有名的神秘人物——不仅为地方父老所不了解,就连中央也觉得他不易驾驭。汤恩伯之忠贞努力亦无问题,唯欢喜排场,个性太强,不易接受别人意见。他和蒋铭三(鼎文)一正一副,蒋遇事不免延诿,汤则独断独行,说做就做,两个人各行其是,互不参商。 我奉命之初,好多人都存心看笑话,觉得陈某人怎能和胡宗南、汤恩伯相处。殊不知人之相交,贵相知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其心无他,其余都好商量。……
  • 清朝时,泰州人王弼在延安一带行医。巫师王万里带着侄子王尚贤,在龙沙摆摊算卦。王弼受不了王万里说话狂妄无礼,当众驳斥他。王万里怀恨在心,打算驱使鬼怪来恐吓王弼。
    一天夜里王弼正独坐屋内,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悲凉的哭嚎声。他推开门向外张望,空旷的庭院里月色明朗,却什么人影都没有。第二天,那哭声又在他家门口啼哭喊冤。王弼便对着空气祷告说:“难道是我用药害死了你吗?倘若不是,我定会替你洗刷冤屈。” 鬼魂开口说道:“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唯独老先生可以托付心事,所以前来向您哭诉,并没有别的恶意。您要是真愿意为我申冤,请找来十个人作为证人。” 王弼照鬼魂所说,邀来十位乡邻。 鬼魂讲道:“我本是周家的女儿,家住大同丰州黑河边上。父亲名叫周和卿,母亲张氏。我出生的月份地支为庚,所以小名唤作月西。我十六岁那年,母亲生了病,父亲请来王万里占卜吉凶,就此和他相识。母亲过世后的第一百零五天,父亲在白天躺着歇息,兄长上山砍柴还没有回家。我闲来无事走到院墙背阴处,王万里突然把我掳到柳树林中,将我的双手反绑在树上。他先割下我的头发,用彩色丝线缠裹起来,接着剖开我的胸膛,掏出心脏肝脏,还有眼睛、舌头、耳朵、鼻子、指甲、手指等等物件,碾成药丸,装进葫芦里面。又扎了纸人,念动咒语拘禁我,把我当成奴仆使唤。我做事稍有停顿,他就拿针扎我,痛楚难以言说。前几日他在您这里受了羞辱,便差遣我前来加害于您,我心中实在不忍心下手。老先生倘若怜悯我,不让我在黄泉之下含冤,我发誓要拜您做义父。在座诸位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一旦泄密,灾祸便会降临。” 说完,哭声越发悲切。王弼连同那十个人全都流下眼泪,记下了月西诉说的全部冤情,一一签上姓名,悄悄把状词递送到县衙。 县官审问之后,鬼魂所说和供词完全吻合,立刻抓捕王万里叔侄二人严加审讯。二人一开始还抵赖拒不认罪,月西的鬼魂出面和他对质,反复争辩,言辞悲苦,又请求官员搜查他随身行囊。差役搜出符箓、印章、法尺、长针、短钉等法器,王万里这才俯首认罪。 王万里供称:我是庐陵人,四处游荡卖弄巫术,走到兴元的时候遇见一位刘道士。道士传授给我采生害人的邪术,情形大致和月西讲的一样。起初我并不相信这套法术。刘道士从布袋里拿出一块五色绸缎,里面包着一团弹丸大小的头发,指着头发对我说:“这是咸宁的李延奴,已经被我收服。你拿出七十五万贯钱,我就让他听候你的差遣。”王万里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刘道士踏禹步焚烧符箓祝告,半空中传来李延奴的声音:“师父吩咐我去往哪里?”刘道士说:“你去跟随王先生,他虽修习旁门,待你不会太过苛待。” 王万里按约定交付钱财,把全套邪术都学了过来。后来他途经房州,结识了邝姓术士,彼此志趣相合,又收服了耿顽童,同样收作奴仆,付出钱财和当初一样。 刘道士告诫王万里一辈子不许吃牛肉、狗肉。时日一久他忘掉禁令,吃了烤牛心,这件害人的勾当才败露。 案子定案,王万里死在了牢狱之中。月西也失声痛哭。哭过之后,她一件件问询家中琐事,慰问父亲,就如同活着的时候一般。官吏整理好全部卷宗,上报府衙,将要处置王尚贤。 当初王弼从县衙告状归来,亲朋好友备下酒菜向他庆贺。忽然耳边传来哭泣之声。王弼开口询问是谁,鬼魂说道:“我们是耿顽童与李延奴。月西的冤屈已经得以昭雪,老先生难道就不可怜我们两个人吗?” 王弼十分为难。耿顽童又说道:“月西已经和您结成父女,难道我们就不算您的儿女吗?为何待人厚薄差别这么大!”王弼无可奈何,再一次前往县衙递交状纸。官府传唤耿顽童的父亲耿德宝、李延奴的父亲李福保到案,两名鬼魂诉说的身世全都得到验证。 从此三个鬼魂留在王弼家中,白天跟着他四处走动,夜里陪着王弼歇息。看不见形体,说话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王弼从容问道:“家门应当有门神把守,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月西答道:“没有什么阻碍,只是看见门上悬挂着画像而已。” 王弼又问:“我烧纸钱祭拜你们,可行吗?”鬼魂回答:“纸钱没有用处。”王弼再问:“你们身死之后魂魄能够长久留在人世吗?”鬼魂说:“寿数和气数耗尽,魂魄就会消散。” 耿顽童擅长歌唱,每当王弼饮酒,他就唱起汉山东调祝他安康。王弼把酒洒在地上祭奠他,耿顽童好似喝醉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月西格外聪慧狡黠,时常和王弼的孩子们说笑打趣,言语诙谐有趣。王家子弟有时争辩不过,就朝着传出声音的位置挥拳击打。月西放声大笑:“鬼魂没有形体,兄长何必如此举动,只显得你不够明智罢了。” 这样过了整整八个月,三个鬼魂的声响便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动静。 【短评】此案骇人听闻,王万里习得采生邪术,买卖亡魂为仆,只因破了食禁终致败亡。月西遭害却不肯盲从作恶,借王弼洗雪沉冤。李延奴、耿顽童随之得昭雪。三魂寄于王家半载有余,气尽而散。可见邪术难长久,凡人一点仁心,便能渡化枉死之魂。
  • 陈诚抗战回忆录(20)民国二十八年(一九三九)春,敌军登陆海南岛。十一月十五日,敌酋安藤利吉率陆海空军十余万众潜渡海峡,从钦州湾登陆,进犯我桂南重镇之南宁,桂南会战即由此开始。
    桂南会战前后历时一年有余,大小战斗凡经二百余次,桂南半壁十余县均曾遭敌蹂躏,可见此一会战规模之大。桂南会战大致可以分成四个时期: 一、敌军钦州湾登陆至进陷南宁(时间自二十八年(一九三九)十一月十五日至同年十二月十七日)。 二、我军对南宁之反攻(包括昆仑关战斗)(时间自二十八年(一九三九)十二月十八日至二十九年(一九四〇)三月二十五日)。 三、桂南对阵(时间自二十九年(一九四〇)三月二十六日至同年十月十二日)。 四、最后反攻(时间自二十九年(一九四〇)十月十三日至同年十一月三十日)。 第一时期,因我军兵力分散,集合需时,无法阻敌前进,故敌军于十一月十五日登陆,仅二日,钦州、防城即均告失陷。二十一日敌进迫邕江南岸,二十四日,我军被迫向高峰隘转移,南宁亦即不守。 第二时期,我军反攻南宁,由十二月十八日开始;十九日,猛袭昆仑关,西窜龙州等地之敌急回援南宁;越数日,昆仑关敌军全陷我军包围之中。二十八年(一九三九)除夕,卒将此历史有名之雄关克复,歼敌近万,造成我攻坚之光辉纪录。 第三时期,我敌略成对峙状态者历两月余。敌为固守南宁及邕钦路(即南宁至钦县),筑工事、开道路、建营舍,整补休养,以为长久盘踞之计。同时加强伪组织,企图以华制华,以战养战。我方虽不时出击,予敌以甚大之不安与损害,但亦无大进展。六月中旬,欧战盟军失利,巴黎陷落,法方向德求和,国际情势为之一变。日寇将向越南染指,乃为势所必然。六月十六日,邕江南岸之敌果沿邕龙路(即南宁至龙州)大举西犯,我虽有备,然以兵力薄弱,未能收效。六月二十四日,明江失陷;七月二日,敌进据龙州。凭祥、镇南关亦相继失陷。敌侵略越南之企图,遂得实现。 第四时期,我分四路大举反攻:第一路攻龙州;第二路截击邕龙路;第三路袭取高峰隘及邕宾路,会攻南宁;第四路截击邕钦路沿线。十月十三日,我先开始反攻龙州,其他各路亦继续采取行动。敌因感受压迫,无法支持,乃于十月二十五日起,桂南各地敌军分别向钦州及越南撤退。我军于二十八日收复龙州,三十日克复南宁,十一月十三日克复钦县,三十日又将盘踞镇南关之百余残敌驱入越境。桂南失土至此完全光复,桂南会战亦告结束。 我以政治部部长身份参加过桂南会战,不过来去匆匆,未能始终其事,仅在会战中之第二时期,驻桂时间较多耳。 …… 我是十二月二十八日到达韶关的,协同当局调度一切,尚称顺手。捷音传出,举国欢腾,各方慰劳者踵至,我得躬逢其盛,倒是值得兴奋的一件事。窜犯粤北之敌军所受的打击相当的大,五十四军已进据翁源,仍向前追击中,我此来的任务已可告一段落。元月七日,委员长飞抵桂林,我也有亟待离粤西上之必要。九日晚离韶,经衡阳转往桂林。十二日晨谒见委员长,奉面谕要我兼任桂林行营主任,负责指挥,而调健生(白崇禧)回桂林主持东南全局。我力陈不能担任名义,只宜从旁协助,始作罢论。委员长当日返渝。 十三日,再赴迁江与健生等商当前军事。时邕钦道上,敌正大量增援,而我军尚未集中完毕,深恐逐次接战、消耗实力,乃建议三案……经讨论后,决定作战原则仍以攻克南宁为目的,指导要领大略以前述第三案为依归,并定于一月底集中完毕,二月初开始行动。 ……到后未久,即发觉部署有欠妥当处,当时有五个军全部用于包围八塘之敌,新到部队亦逐次加入高峰隘、思圩方面(均在邕江北岸),因此各高级指挥官几无控置一兵,可作机动使用。尤以邕江南岸,兵力薄弱,无法阻敌之增援与补给,最为失着。 因此极力主张抽调两个军机动使用,并注意南岸敌军活动。大家虽均以为然,终以顾虑太多,无断然实行之决心,遂使南岸敌军迂回增援,得以乘瑕抵隙冲入宾阳。宾阳既失,我前后方联络中断,昆仑关及武鸣亦因之相继不守。这一来不但反攻南宁计划成为泡影,且把宾阳、武鸣一并失陷,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矣。 当我发觉部署欠妥,而又无法挽救时,心中焦灼,莫可名状。时李任潮(济深)亦在迁江,他见我眼球突出,奇瘦骇人,疑我神经失常,屡以为问。我很难过地说:“眼看数十万生灵将被蹂躏于敌骑铁蹄之下,安能无动于衷!” 宾阳是二月二日下午四时失守的,当即决定健生(白崇禧)先回柳州主持,第四战区长官部指挥所向大圩后撤,我则与张向华、林蔚文移驻北泗圩第五军军部指挥。是夕通宵未眠。 十日,奉令召集桂南作战检讨会,会后发表此次作战失败处分名单:白健生以督率不力降级;我以指导无方降级;徐庭瑶以优柔寡断,未能挽回危局,总司令部番号撤销,该总司令撤职查办;叶肇以抗命避战,贻误大局撤职交军法审判。就责任来说,我于此役没有过失;但就抗战前途言,由此得严明赏罚,树立纪纲,我纵受再大一点的处分,也是心安理得的。
  • 一九三八年暮春,三万日军兵分九路,以分进合击的战术向着晋东南压来,身为一二九师副师长的徐向前跟随部队辗转于山岭沟壑之间,亲历了这场险象环生的反围攻作战。
    多年之后,徐向前元帅写下《粉碎日军对晋东南的九路围攻》一文,以亲历者冷静平实的笔触复盘整场战役。 徐向前在文中细数太行山根据地建设的四项要务:改造基层抗日政权、扩建地方游击武装、以游击战积小胜为大胜、在复杂局面下维系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短短数月,农救会、自卫队遍布乡野,零散的农民、工人、爱国青年拿起武器,各处游击支队相继成立。 徐向前记录下一段往事,刘伯承、邓小平与他一同赴榆社劝说汤恩伯部留守山西共御强敌,最终没能留住这支队伍,汤恩伯依旧率部撤往河南。 “几百万人发动起来了,游击队、自卫队、抗日民主政权以及工会、农会、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等群众组织在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地生长起来。巍巍的太行山上,抗日运动风起云涌,到处都是埋葬日军的坟墓。” 这一段文字朴素厚重,点明了反围攻能够取胜最根本的根基。没有千千万万民众站在抗日阵营之中,再精妙的战术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敌军九路大军压境,危机骤然降临。朱德、彭德怀在小东岭召集将领会议,定下作战原则:敌人尚未收拢合围之时以内线作战牵制各路敌军,集中兵力寻机歼其一路;倘若敌军完成收拢,则跳出包围圈,在外围袭扰敌人侧后,依旧奉行各个击破的思路。 战争初期,各路敌军向前推进,战局错综复杂。有的敌军遭到友军顽强阻击,有的被游击支队不断袭扰迟滞,也有部分敌军几乎没有受到阻拦长驱直入。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二九师原本计划在涉县、武安之间设伏,又因敌情突变奉命向西移动,寻找新的战机。徐向前跟随师部不断转移,穿行在太行山崎岖山路,等待可以扭转全局的战机。 长乐村一战,成为粉碎九路围攻的转折点。武乡城内燃起大火,日军劫掠之后向东撤退,战机悄然出现。刘伯承和徐向前抓住机会,下令部队沿浊漳河两岸衔尾追击。 他这样记述战场上惊心动魄的一幕:“遂令两团相对突击,将敌拦腰斩断。敌之辎重人马被压制在长乐村以西之型村、李庄、白草延、马庄一线的一个狭窄的河滩隘路上,无法展开。在我两侧部队猛烈地攻击下,敌人丧魂落魄,欲战无力,欲逃不能,人马尸首和辎重遍布河滩。” 河谷之中厮杀震天,被截断的日军进退两难。战事推进至正午,千余名已经越过长乐村的敌军折返救援,双方反复争夺阵地,冲锋七八次方才稳住阵线。辽县方向赶来的增援敌军接踵而至,战况愈发凶险。 令人惋惜的是,近在蟠龙的国民党第三军并未实施阻击,眼睁睁看着援军奔赴长乐村。徐向前客观记下这桩憾事:“这次战斗若得到曾万钟第三军的很好配合,将苦米地旅团歼灭是无疑的。未将该旅团全歼,是最可惜的一件事。” 统一战线之下步调不一的短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我军弹药损耗严重,为规避无谓牺牲,主力只能撤出战场。这场胜利裹挟着沉重的代价,七七二团团长叶成焕身负重伤,两天后牺牲。一位骁勇善战、忠厚可靠的指挥员永远长眠在了太行山下。 纵然战后收到蒋介石发来的嘉奖电报,贻误战机的友军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置,这也让我们看清了抗战初期复杂的博弈格局。 长乐村惨败之后,其余各路进攻的日军无心恋战,陆续向后撤退。八路军各部乘胜追击,接连收复十八座县城,三万敌军的九路围攻彻底瓦解。 徐向前从三个维度总结这场战役带来的改变。军事层面,根据地的版图稳固下来,太行山成为了开展游击战争稳固的大本营;民心层面,日寇烧杀抢掠的暴行警醒了晋东南百姓,民众主动空舍清野,传递情报、转运伤员,军民紧紧相依;根据地建设层面,此战也检验了过往的工作。部分地区曾经为避免摩擦,收回我方派出的工作人员,当地武装在战事当中难以发挥作用,坚持党的领导的区域,游击队伍大放异彩。 由此得出结论,根据地建设必须坚守独立自主的原则,丝毫的退让动摇都会造成损失。 徐向前元帅以亲历者的身份,既记述胜仗的荣光,也写下协作落空的遗憾、牺牲带来的悲痛、工作失误的反思。这份不回避缺憾的实录,让这段历史变得真实厚重。
  • 陈诚抗战回忆录(19)长沙会战,前后有三次之多,可见在第二期抗战中,长沙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实在超乎各地区之上,否则敌人不会至再至三地吃败仗,而仍然必欲得之而甘心也。
    …… 第一次长沙会战虽是二十八年(一九三九)九十月间发动的,但在发动以前四五个月,我军在“有以待之”方面,已经开始着手。……此外,还有一件在战事爆发四五个月以前即已开始准备的工作,就是破坏道路。…… 是年九月,敌犯长沙企图已经暴露,我军自应依照预定计划行事,不想这时统帅部却发生了极原则性的争议。白健生(崇禧)以次几位参谋本部人员,均不主张坚守。委员长因为众议如此,亦即勉从其议。其时我以在渝时多,九战区司令长官职务均由副长官薛伯陵(岳)代理,渠则反对轻易放弃阵地,抗辩甚力。 九月中旬,敌军分三路进犯,一路由赣北西进,一路由鄂南南窜,一路则在湘北猛攻新墙河北正面,另以一部在洞庭湖东岸登陆,以为策应。赣北、鄂南两路敌,均被我军击败,唯湘北一路强渡新墙河成功,与洞庭湖东岸登陆之敌得收夹击我军之效。 …… 伯陵深信士气甚盛,可以一战,并谓除极少数部队失去联络外,余均英勇任战。既然如此,我乃一面商之于健生,令伯陵反攻;一面将伯陵决心及当时情况报告委员长,请准因时因地制宜。十月二日,获准下令反攻,对深入之寇予以猛烈侧击,当地民众自动协助国军作战者亦极踊跃,敌遂狼狈北窜。至十月六日,完全恢复战前之原态势,各路敌军死伤计四万余人,俘获亦伙。 此次敌军使用兵力约在十万人以上。事前敌以西尾寿造为对华派遣军总司令、板垣征四郎为参谋长,扬言攻略西安、宜昌、长沙、衡阳、北海,完成其所谓“板垣战线”,以求解决“中国事件”,不料这一梦想,才开始就破灭了。 第二次长沙会战,敌军集结赣鄂兵力,亦达十万之众,由阿南惟畿指挥,于九月六日起开始蠢动。敌为掩护其主力之集中及展开,先以一部向我大雪山(岳阳东南)根据地攻击,经我军痛击,迄未得逞。九月七日,敌一部与海军配合,向洞庭湖营田以西各地活动,以保障其主力之右翼,其主力则越新墙河南犯。我守军杨森军团,予以猛烈截击后,以一部与敌保持接触,主力则转移至杨林街、关王桥向敌侧深入袭击。十九日,敌窜抵汨罗江北岸,由浯口、新市、归义等地渡河,我军节节抵抗,敌竟长驱南下。 第一次长沙会战后,我即调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所遗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改由薛伯陵(岳)升任。第二次长沙会战之际,我正在恩施第六战区司令长官任内。六、九两战区壤地相接,互为唇齿。九月中旬,新墙河以南战事方酣,我因向统帅部建议:五、六两战区应乘此机会,主动反攻宜昌,以为湘北策应。 …… 九月二十六日,敌军分路窜至捞刀河畔,以一部由渡头市向长沙东南迂回,又以一部由春华山迂回长沙之东,主力则从正面直扑长沙,企图加以包围。二十七日,敌伞兵一部窜入长沙城内,时我援军已先后赶至战场,乃将敌层层包围,予以猛击。 是日宜昌方面,我军已开始进攻;江浙皖方面,我军亦向当面之敌采取行动。敌顾此失彼,无法转用兵力,长沙地区被围之敌,后路已被我军切断,恐慌万状,至十月三日,乃突围北窜。我追击部队衔尾追击,并沿途截击,毙伤敌甚众。十月八日,北窜敌渡过新墙河,始又恢复以前原态势。第二次长沙会战至此亦暂告结束。 三十年(一九四一)十二月,敌既挑起太平洋大战,为牵制我军策应盟军在广东、香港方面之作战,乃又对长沙作第三次之进犯。 敌此次集合兵力共约七万余人,于十二月二十四日起,在新墙河东西各约十余公里之间,分八路渡河南犯。(图二八)我军仍依在长沙外围决战之目的,除留一部与敌作正面周旋外,主力即向关王桥东南地区转移,并协同由平江到达杨林街附近地区之我军,向西南侧击南下之敌。三十一日,敌军窜抵捞刀河、浏阳河中间地区,以一部向浏阳河畔之金潭渡、仙人市推进;其主力则向右旋回,于三十一年(一九四二)一月一日起,向长沙猛扑。 我守城部队沉着应战,同时我岳麓山炮兵适时以火力支援,予敌重创。至四日,我阵地屹立无恙,而敌军攻势已挫。我乃以十个军之兵力,分路向敌实行总反攻。敌伤亡甚巨,乃于四日夜开始向东北突围。我军沿途截击,敌遗尸遍野,狼狈不堪。其留置之掩护部队,亦大部被歼。至十五日夜,新墙河以南之残敌一一肃清,一切又恢复战役前原状。 ……长沙三捷,是抗战中的奇迹。我之所以胜,敌之所以败,先后如出一辙,谓非奇迹而何?委员长事前之战略指示,可谓算无遗策矣。彻底破坏道路办法关系成败亦巨,因为敌人的优势装备在交通阻塞的情形之下无法运用,以致敌我在装备方面已无显著差别。装备既然拉平,在地利人和方面,敌则处于绝对劣势,如此我三胜,敌三败,不亦宜乎?
  • 清朝时,杭州秀才张某品行不端,蛮横霸道,凭一己好恶裁决邻里是非。有一天,他见一名女巫施行法术,围观者众,遂走上前去指责,抬手扇了女巫一记耳光。
    这一天,张某去朋友家中做客,听闻某个村子里有一名女巫,能够召来鬼神,追随信奉她的人非常多。张某便前去看热闹。 女巫正在施行法术,围观的人挤得密不透风。张某走上前去,抬手扇了女巫一记耳光,说道:“你用虚妄邪说蛊惑百姓,罪责难以宽恕。倘若我来做阎罗王,必定将你斩首!”围观的众人吓得全都四散逃走了。 没过多久,女巫果真患上了头疽不治身亡。乡里人便给张某起了个外号叫“张阎王”。 又过了好几年,张某生了一场小病,看见两个差役,自己并不认识他们,来招呼他一同上路。他跟着二人走到一处官署,殿堂建筑富丽堂皇,两位神明卷起帘子分坐在左右两边。正中央有一座神座,帘幕垂落下来,看不清里面神明的样貌。 张某询问神明传唤自己是什么缘故。神明说:“那名女巫把你告了,所以传你来审问。你当初判定她的罪状十分公允,她并没有蒙受冤屈。可是你本人也并非品行端正之人,你要把这辈子所做下的恶事一桩一桩如实招供出来。” 说完吩咐身旁侍从拿一块记事木板交给张某,让他写在板上。 张某拿起笔不停书写,木板正反两面全都写满了,还觉得自己的恶行没有全部写完。 神明看完他写下的罪状,开口说道:“单单这些案子,就已经够重了!你自己掂量,应当受什么样的惩罚?” 张某思索许久,说道:“我应当遭受雷劈。”神明讲:“一次雷击不足以抵偿你的罪孽,要遭受三次雷轰。”随即下令卷起大殿正中的帘幕,叫张某抬头去看。座位上之人的样貌,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张某这才醒悟,自己前世便是阎罗王,因为犯下过失罪孽,才投胎到了人世间。不多时,那两名差役又送张某返回了家中。他猛然惊醒,好似大梦初醒,浑身大汗湿透了衣衫。 从这以后他改过向善,尽数改掉往日种种劣迹。 忽然有一日,天上雷电大作,张某被雷击倒在地死去,没过多久又苏醒过来。又过了几个月,他站在戏台下面看戏,雷电再一次降临。张某知道天雷是冲着自己来的,连忙呼喊旁人赶紧躲开,随即他又被雷劈死。片刻之后他再次活了过来,跌跌撞撞回到家中,在乡间做起了教书先生。 又一天,雷声隆隆不绝,一直在房屋四周盘旋。他害怕第三次雷击会夺去性命,不一定还能死而复生,慌忙躲到一张黑漆桌子底下。一声巨响的霹雳落下,床铺帷帐全都被烧毁,张某侥幸逃过一劫。他心里清楚这是命中注定的劫难还没有了结。 两年之后,他被举荐为孝廉,参加会试却没能考中。之后跟随亲戚梁阶平中丞,前往湖南巡抚的官署任职。 途经汉阳的时候,听说有一位术士占卜命运十分灵验,于是前去拜访。术士告诉他:“你此番前去,会有还算不错的际遇。只是你的阳寿已经快要耗尽,最多在外停留一年就必须动身返乡,千万不要贪恋仕途逗留不归。你返程之时再来和我见一面,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托付给你。” 张某记下这番话,满一年便启程回乡。他再次前去寻访那位术士,术士已经亡故,留下了一封书信。拆开信件一看,原来是恳求张某把自己的灵柩带回故土安葬。张某便将棺木载着送回术士的家乡。归家还不到一个月,张某没有染上任何疾病,在家中离世。 注:这则异闻看似是鬼神设下劫数,实则意在劝善。逞一时意气欺凌他人,纵言语看似有理,行事霸道便已种下祸根。纵然幡然悔改,既往的过失依旧要付出代价。三番雷劫,前两次无从躲避,第三次凭黑漆桌侥幸脱身,可见悔过行善只能缓冲灾厄,不能抹掉旧迹。人唯有常怀敬畏之心,谨言慎行,方能安稳走完余生。 作者袁枚:我查阅《广博物志》一书得知:天雷烈火扫过之处,金属石头都会消融毁坏,唯独漆器不会受损。张某第三次能够躲过雷击,或许就是依靠这张黑漆桌子的缘故吧?
  • 1938年6月,梅雨笼罩江南,新四军战士于夜色里在敌占区狭缝之中寻找生存与战斗的空间。一年之后,陈毅元帅提笔写下《江南抗战之春》。
    陈毅元帅以战地亲历者的视角,记下了茅山根据地从举步维艰到蓬勃生长的全过程。这篇写于1939年4月的纪实文稿,没有刻意渲染悲壮的口号,而是把行军摔跤、民众破路、麦田伏击等细碎往事娓娓道来,将硝烟里江南的春天,永久定格在纸上 。 初入江南的滋味满是狼狈。行军路上接连滑倒的战士彼此打趣,连陈毅本人也一时失手,连人带马跌入水塘,成了“落水鸡”。他在文中感慨:“唉!这就是雨中的江南。”自古以来文人笔墨里莺飞草长的江南,此刻只剩下无尽阴雨和泥泞。 全员变成满身泥浆的“泥菩萨”,衣物湿透,书籍泡烂,简陋的民房弥漫着潮湿霉烂的气味。可即便处境窘迫,战士们烤着湿衣裳,依旧谈笑风生,复述路上滑倒的趣事。“这就是我们祖国的儿女们,在为祖国奋斗时所表现的乐观的精神!” 一句简短评述,道破了这支队伍的精神底色。困苦不会凭空消散,可贵的是于磨难之中守住笑意,在看不到前路的时候依旧结伴前行。刚刚挺进苏南的新四军仅有寥寥数百人,身处强敌环伺的险境,当地百姓心存顾虑,不敢接纳军队,处处充满猜忌与疏离。这片烟雨江南,彼时看不见春天的踪影。 仅仅相隔一年,风物与人情悄然蜕变。旧历二月春风吹遍乡野,“菜黄、麦秀、柳青、桃红、墙白,到处组成一幅色彩鲜明的图画”。秀丽景致映入眼帘,可登高远眺时,陈毅与战友的一番对话,点破了时代的隐痛。 同伴赞叹眼前一派阳春烟景,陈毅却说道:“美丽的江南,多了一个日本鬼子啊!”美好的河山正遭受铁蹄践踏,秀丽风光之下暗藏刀光剑影。一位士兵书信里的话语恰如其分概括了当下:“我爱这战斗的春天,我爱这春天的战斗!”寻常的春景被赋予了特殊意义,春天不再只是草木萌发的时节,更是抗争、觉醒、积蓄力量的时光。 变化不止于山野风光,人心的苏醒,才是这个春天最动人的风景。一场部队大会之上,陈毅清点士兵籍贯,江西、湖南、四川籍的老兵寥寥无几,当他唤江南籍战士举手时,一片人海在眼前铺展开来。 外来的火种,点燃了本土的热血,江南子弟源源不断加入抗日队伍。白发老人送子参军,年轻姑娘主动报名服务团,无数普通人主动站到抗战行列之中。元庄追悼会上二十余名僧人身披袈裟前来吊唁牺牲的肖国生同志,他们立下誓言,要组建抗敌协会,拿起武器为烈士复仇。跳出凡尘俗世的出家人尚且愿为国赴难,民族救亡的信念已经浸润了社会各个角落。 最令人动容的,是军民同心的图景。四月春耕大忙之际,乡民放下农活,自发奔赴公路破路。起初百姓心存戒备,看见骑马的军官,还以为又是来欺压民众的旧军队。当他们看清新四军平易务实的作风,隔阂慢慢消融。一位老者感慨往日出力修筑公路,如今又亲手将道路损毁。 年轻乡民一语道出长远的期盼:“以前修的路,现在鬼子要用,所以破了去。打走了鬼子,再修起来,中国人自己用,永远就不会破了!”朴素的话语藏着长远的家国愿景。民众送来布鞋、毛巾、粮食慰问部队,一条道路的损毁,却将军队与百姓的心牢牢连接在一起。 陈毅由此总结出深刻的道理:“中国兵力弱于日本兵力,但中国兵力加上中国民力就大大超过日本兵力,所以中国军民合作,就等于战胜日本强盗。”单兵作战的军队力量有限,千千万万百姓站在一起,便汇聚成无坚不摧的洪流。 麦浪翻滚的田野间,一场伏击战悄然打响。战士隐匿在麦田菜垄之中,长久静默等候,克制说笑的天性,屏息压抑内心的躁动。战斗结束之后指挥员没有只夸耀战果,而是坦然指出队伍暴露出来的疏漏,反思过早开枪、未能展开白刃搏杀的短板。胜不骄,败不馁,在一次次实战之中磨砺本领。百姓也不再是战争的旁观者,他们捕捉溃散的敌兵,主动送给新四军处置。武装的军队和觉醒的民众,互为臂膀,在江南大地上站稳脚跟。 读完文章回望那段岁月,所谓江南抗战之春,并不单指时序上的春季。1938年的阴雨寒苦,是漫漫长冬;1939年人心聚拢,万众一心,才迎来精神上的春天。 起初百姓害怕战火,回避军队,认为新四军势单力薄,难以抗衡侵略者。短短一年光景,思想的坚冰消融,救亡图存的信念遍地生根。这一份转变,靠的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新四军严明的纪律、挺身而出的担当,一点一滴赢得群众信任。 陈毅元帅此文蕴含的道理并未过时。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团结起来方能攻坚克难;身处困境之时保有乐观,在风雨之中坚守初心,方能熬过寒冬,迎来生机。 江南大地上那个战火纷飞的春天提醒我们,山河无恙从不是凭空得来,它是无数将士舍生忘死、亿万民众同心协力浇灌出的果实。
  • 一九三七年深秋,雁门关的寒风卷着硝烟掠过晋北起伏的群山。刚刚收复不久的宁武城内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街道上散落着遇难百姓的遗骸。贺龙伫立在满目疮痍的街巷之间。
    一二〇师自九月底东渡黄河踏入晋西北大地以来,将士们日夜奔袭,在崇山与沟壑之间不停袭扰敌军,用一次次短促迅猛的伏击,牵制着南下进犯太原的日军主力。战事暂歇之时,贺龙将前线一幕幕战事、一场场得失,冷静地落笔成文,写下《晋西北抗战经过》这份珍贵的战地报告。 它不是华丽的战时檄文,而是一名身处火线的指挥官,对近两个月敌后作战最质朴、最真实的复盘记录 。 文章开篇,贺龙便看清了敌后游击战争的价值,“在晋察冀边区与晋西北广大地区,我军积极活动,刻不停地迷惑敌人,扰乱敌人,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破坏敌人的交通,特别是广大民众抗日斗争的发动,广泛的群众游击战争的开展,与游击战争根据地的创立,一天一天地增加着敌人不可克服的‘后顾之忧’”。正面阵地死守与敌后机动袭扰相互呼应,一条完整的抗战链条就此形成。 这不是偶然的战术试探,是在劣势装备之下摸索出的生存与抗争之路 。 行军路上没有固定营帐,指挥部随着部队不停转移。贺龙在神池、大牛店、雁门关之间往来调度,分派各个支队分头行动。宋支队北上袭扰井坪、平鲁,威胁大同;李支队转战宁武周边;骑兵营穿梭在旷野之中,伺机打击敌军增援部队。各部彼此呼应,令日军顾此失彼。 十里铺一战,百余辆满载士兵的日军汽车向南驰援忻口,战士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他一个来不及”。突袭骤然打响,数十辆敌军汽车瞬间被毁。坦克与装甲车赶来反扑,空中还有敌机俯冲助战。一名班长率领全班战士投掷手榴弹,硬生生逼退了钢铁战车,掩护队伍安全撤出战场。武器装备上存在巨大差距,士兵手中没有重型火器,想要战胜敌人,只能依靠沉着的心态、灵活的走位与拼死的勇气。 雁门关这条交通命脉,成为敌我争夺的焦点。我军两度占领关口,毁坏桥梁道路,重创运输车队。第三次夜袭雁门关时,塞外寒风吹透单薄的军装,不少士兵没有鞋袜,赤脚行走在冰冷的山石之间。寒冷、疲惫没有消磨将士的斗志,大家依旧一丝不苟地完成破袭任务。只因所有人都清楚,切断这条补给线,就能为忻口前线的友军减轻巨大压力。即便最后没能长久占据关隘,也搅得敌军日夜难安。 贺龙写下铿锵的宣言:“天险雁门关,我们中华民族的儿女始终是要把它夺回来的!”字句之间没有浮夸的口号,饱含着持久战的信念。一时一地的得失不算最终胜负,敌后抗争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通读全篇,最触动人心的观点,便是人民蕴藏的磅礴力量。 文中列举了数个小事:宁武百姓冒险出城,把城内敌情告知部队,充当向导引领队伍入城;群众冒着生命危险,趁着夜色潜入沦陷县城,搬运遗留军火送给军队;老乡及时报信,帮助侦察小队脱离敌军包围。 一桩桩细碎的事例印证了一个道理。贺龙由此总结道:“这就是我们战胜日寇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伟大的力量’。”军队离开了民众,便如同无源之水。晋西北的百姓不愿做亡国奴,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投身抗战,送情报、运物资、组建游击队。军民同心,敌后战场才有扎根的土壤。 宋支队能够在雁北长久立足,不断粉碎敌军多路围剿,不仅仅依靠机动的战术,更得益于和当地群众、地方团体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难得可贵的是,贺龙坦诚地剖析失败的缘由。进攻雁门关之后没能长期驻守,客观因素是敌军交通线被切断,而主观问题在于兵力分散,难以集中力量发起突袭,投入兵力不足,无法彻底肃清守敌。宁武城西城门一度被攻占,却没能肃清城内据点守军,暴露出部队巷战经验匮乏,攻坚武器短缺的短板。 贺龙敏锐意识到单兵独立作战能力亟待提升,用以少胜多的侦察战例,指明今后练兵的方向。胜利之时不自满,受挫之后不气馁,在战事繁忙之际主动检视自身不足,这份清醒难能可贵。一支敢于正视缺点的军队,才能够在艰难的环境里不断成长。 一九三七年的中国,笼罩在战败失地的阴霾之下。很多人内心充斥着迷茫与悲观。贺龙置身纷飞战火,看见了苦难,同样看见了抗争的希望。 文章结尾,贺龙道出长久抗战的构想:“广泛的游击战争,在山西、在华北许多重要的区域里都猛烈地展开了。正确地分析具备近代优良军备的日本帝国主义,深刻地检讨抗战的各种经验与教训,发扬我们的特长,坚决地纠正我们的弱点和错误,集结全民族的力量像钢铁一样地坚实起来”。 八十九年后,重读贺龙元帅这篇真实的战地思考,他记录胜利,也记下缺憾;谋划战术,更懂得依靠人民。它让我们懂得,伟大的胜利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 致敬贺龙元帅!
  • 陈诚抗战回忆录(18)长沙大火“真相”。抗战八年,有两件最使人痛心的事:一件就是汪兆铭甘心做汉奸,一件就是张治中长沙放火。
    武汉会战告一段落后,广州亦已陷入敌手。此时,敌人在战略上虽不再作速战速决的打算,但打通粤汉路,借以切断我西南大后方与东南沿海的联络,却是因利乘便之举。为达成这项目的,敌人下一步的企图就是占领长沙。 长沙在军事上的重要性,前人多有言之者。而今日在平汉、粤汉、浙赣、湘桂黔铁路通车后,长沙遂成为贯通东西南北的重镇。因此第二期抗战的重心,实以长沙的攻防战为之首。九战区于武汉撤守之先,即以长沙为后方基点;武汉撤守以后,长沙更成了九战区的心脏。我是九战区的司令长官,保卫长沙,自是责无旁贷之事。 二十七年(一九三八)十一月上旬,敌军分路进迫湘北,九日临湘失陷,我军退守岳阳、汨罗、平江、益阳等地,一面令饬沿江沿湖各军严密警戒,一面遵照委员长电令抽调各残破部队开至后方整补。其时敌军也需要整补,并无立刻大举进犯之能力,这一点我们是知道的。 我的前进指挥部原设平江,十一月十二日乃迁设长沙南门外土地堂之章宅,部署粗定,即于是日深夜,张治中就在长沙城内放起火来。 ……本来第二期抗战开始之前,确实有人提出过“焦土政策”的,以为这才是粉碎敌人“以战养战”毒计的根本办法。焦土政策也可以说是“坚壁清野”之一道。 所谓坚壁清野,中国战史上有过,外国战史上也有过,本不足为奇……但如仅仅为了坚壁清野之名而纵火烧城,并不计较有无成效,致使万万千千无辜的人民作毫无代价的牺牲,这就谈不到什么计划或政策了,而是一种无可原恕的残暴。“为成功不择手段”,我们尚且不肯出此!以为不可,何况既不择手段,又不能成功,这岂是有天良的人所忍出此! 再则在实施焦土之先,至少应先期有一次预告,不怕时间短暂到一天或半天,总要给人一点逃避的机会。而长沙这次放的火,不但不曾预告,而且在深夜中为之,全城四面突然一齐火起,居民在睡梦中闻警,多半只身逃出性命,仓皇中葬身火窟者达万余人,惨状不忍卒睹。而逃出来的人于家破人亡之余,亦多痛不欲生,此情此景,尤使人恻然。 十三日大火整整烧了一天,十四日以后火势始渐小,直到十六日犹有余烬。这场火是有计划放的,非常明显,否则不会有全城一齐“失慎”之理。但是谁是火头?谁是主使者?却成了当时的一大疑案。 起初重庆方面传说是共产党人放的,在军警林立之下的长沙,事实上无此可能。委员长于十六日由韶关亲临长沙巡视,我因职责所在,不能置身事外,乃于十七日上书自劾。 …… 书上,委员长令组织高等军法会审,严惩肇事人员。二十日,军法会审讯结:长沙警备司令酆悌、警备第二团团长徐昆、湖南省会警察局长文重孚判处死刑,湖南省政府主席张治中革职留任,责成善后。 以此为断,罪魁祸首应当是酆悌以下三人,但省主席张治中又为什么革职留任呢?倘因其为主使者,则罪应在酆等三人之上;倘如全不知情,似又不应有罪。于是街谈巷议颇不以此种处置为然,公开张贴文字诋斥张治中者,随处可见。 …… 两大政策云者,张于到任之初,即宣布组织全省民众抗日救国自卫团,归他自己统率,此其一;再则就是宣布于寇兵进犯之时,实行焦土政策,此其二。这两大政策之前者,未闻有何交代,大概是说说算了。后者算是兑现了,但却是在寇军并未进犯之时付诸实施的,未免荒唐得出奇。 据说事情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寇军于十一月十二日晚,侵入岳阳南方之新墙河畔,适于此时,汨罗与长沙间之电话一时中断,张治中心里先就慌了。后来又听错敌抵新墙河之情报为敌抵新河——新墙河属岳阳,新河属长沙,两者南北相距二百余里——这一字之差是使他“张皇失措”的缘由。 一方面他自己赶忙登上汽车,落荒逃走,一方面就打电话告诉酆悌照预定计划行事。酆氏不该单凭电话就转知徐、文二人干起来,落得张治中事后因无凭无据而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十三日午间,我和张治中见面,他说大火的事他全不知情,定系另一系统所为,真亏他说得出口。 当大火责任难明之际,我的修养太差,常不免有愤愤不平的表示。 十一月二十二日,委员长手谕训勉,使我非常感动,……这不是第一次,可惜我生性任事,总好较长论短,作是非臧否的批评,自不免开罪于人。 编者评: 长沙大火行政领导责任:张治中。预案粗陋,情报误判后轻率下达启动焚城的命令,事后试图推卸责任,受革职留任处分,责罚和造成的灾难不相匹配,这也是当时舆情不平的根源。 直接刑事责任:酆悌、徐昆、文重孚。盲从口头指令,放弃核查义务,野蛮执行纵火,付出生命代价。 宏观间接责任:蒋介石及国民中央政府。焦土政策只有原则没有细则,将重大选择权下放地方,埋下巨大风险。 这场灾祸,不是某一个人的恶意酿成,是战争高压之下,政策残缺、官员慌乱、执行失控叠加而成的悲剧。
  • 清朝时,张稿公是云南总督衙门里掌管文书稿案的小吏,为人忠厚老实,处事没有私心,好几任总督都十分信任他。某甲求私不成,上吊于张稿公门前,意图嫁祸泄愤。
    一天清早,张稿公开门的时候,看见一具上吊的尸体高高挂在自家门前。仔细辨认,死者是某甲。这个人之前因为一桩官司,恳求张稿公偏袒自己,被张稿公拒绝了。张稿公赶紧关上大门,安静坐着,等候外面传来消息。等到太阳升起,他再打开门,那具上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将近正午时分,忽然听说知县出城查验尸首,打听死去的人,正是方才吊在他家门上的某甲。张稿公先是心惊,随后满心疑惑,始终弄不明白整件事的来由。 几个月之后,张稿公在街上碰见卖菜的雇工赵某。赵某开口问道:“某月某日清晨,你看见门口上吊的那个人,吓坏了吧?”张稿公听见这话,连忙把赵某请到屋里,备下酒菜款待他,问他怎么知道这件怪事。 赵某说:“那尸体是我背走的,我怎能不知道呢?” 张稿公问:“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来搬走尸首?况且那时天色极早,城门的栅栏还没有打开,你又是怎么进出城的?” 赵某答道:“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那天五更天我出门卖菜,路上碰到一个朋友,他招呼我到你家门口,跟我说:‘你把这具尸体背到别的地方放下,会给你丰厚的酬劳,比种菜卖菜划算得多。’我还担心城门没有开启。那人却说:‘不妨事,只管跟着我走就好。’我便听从了他。走到栅栏跟前,栅栏自动敞开;来到城门处,城门也自行打开了。” 张稿公追问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赵某回答:“我认得他的样貌,却没有问姓名,只是市井里相识的熟人。他借走了我的烟杆,到现在都没有还给我。” 张稿公拿出一百两银子酬谢赵某,叮嘱他不要对外声张这件事,二人便分开了。 有一天,赵某闲来无事走进城隍庙。看见十殿阎罗塑像之间,有一尊泥塑小鬼身上挂着一根烟杆,看着十分像自己丢失的那一根。仔细辨认,一点没错,他伸手取了下来,开玩笑说道:“借了这么久,怎么迟迟不肯还给我?” 第二天早上赵某在街上卖菜,当初引路的那个友人忽然现身,责备他道:“你这个人实在不好相处。不过一根小小的烟杆,何必当着许多人的面取笑我?” 赵某正要和他寒暄,询问对方姓名,恰好有人过来买菜。他转头的一瞬间,那名友人凭空消失,不见踪影了。 赵某怔在原地,街市人声喧嚷,眼前那人已然无踪。他手里的秤杆微微发抖,方才的斥责声还回荡在耳畔。菜摊也无心照料,草草收了青菜担子,慌慌张张寻到张稿公家中,把方才离奇遭遇尽数道出。 张稿公听罢,默然良久。一桩构陷人命的圈套,竟由鬼神暗中斡旋化解。若是那日尸身留在门前,自己就算百般辩解,也难逃受贿徇私、逼死人命的重罪,功名身家尽数倾覆。他唤赵某同往城隍庙,再去那尊泥鬼跟前细看。小鬼塑像脖颈空空如也,烟杆已然被赵某取回。 张稿公对着塑像深深作揖,没有焚香祷祝以求福报。他心里清楚,鬼神并非刻意偏袒自己,只是不肯叫枉死之人为一己私怨,设下圈套去栽赃无辜之人。 此后张稿公行事愈加谨慎公允,但凡讼案,不避嫌隙,亦不怀私意。他不曾向外人说起这场祸事,只把此事藏在心间。赵某依旧每日挑菜入城贩卖,再没有遇见那位神秘友人。偶尔途经城隍庙,他都远远避开那一尊小鬼,不敢随意戏言神像。 几年之后张稿公年老辞差还乡。临行前他悄悄拿出银两,修缮了城隍庙偏殿。没有镌刻自己的名字。滇南官场上依旧流传,这名掌稿小吏素来福运深厚,数次险祸都平安渡过,无人知晓内里缘由。 备注:某甲求私不成,上吊于吏员门前,意图嫁祸泄愤,人心之狭险可怖。诡异之处在于,阴差借市井菜夫移走尸首,消弭一场弥天大祸。 鬼神不曾干预官司曲直,却阻止了一场恶意构陷。张稿公持心端正,没有偏私,方能逢此暗助。赵某妄戏泥塑鬼神,立刻便受斥责,又告诫凡人不可轻侮灵明。居官当守公心,为人不可蓄谋害人,戏谑神明亦属轻狂招祸。世事险局之下,方寸本心才是安身根基。
  • 硝烟散去,群山静默,太行山的岩石之上,浸染着八路军将士的热血。多年以后,身经百战的刘伯承元帅回望这段烽火岁月,写下抗战回忆录《我们在太行山上》,忠实记录晋冀鲁豫敌后根据地从开辟、坚守到反攻的全部历程。
    这篇收录于《星火燎原》的回忆文章,写于新中国成立之后,元帅褪去沙场戎装,以冷静客观的笔触复盘八年敌后抗战,没有刻意渲染个人战功,而是将胜利归于党的正确指引与千千万万太行百姓,字里行间既有军事家的战略洞察,更饱含对人民力量的深沉敬畏。 刘伯承开篇便点明:“太行山位于晋冀豫三省边界,高山连绵,地势险要,西有吕梁山,北有五台山,南临黄河,东接冀鲁平原,是华北的战略要地之一。” 1937年9月底,刘伯承率领一二九师开赴山西抗日前线,夜袭阳明堡机场,焚毁敌机二十余架,七亘村、黄崖底、广阳连续作战,歼敌两千余人,在溃败的乱局之中打出八路军的威风。 一二九师没有困守山头消极避战,而是执行“分兵以发动群众,集中以应付敌人”的策略,把部队化整为零,派出大批工作团深入乡村,唤醒沉睡的百姓。工会、农会、妇救会纷纷建立,抗日自卫队遍地兴起,到处上演“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的动人景象。原本寂静的太行群山,化作抗日烽火熊熊燃烧的热土。 读到此处我深深懂得,根据地不是单纯靠武力打出来的,而是扎根群众,一点点建设出来的。 根据地的生存,从来不是坦途。八路军不仅要正面抗击日寇,还要提防背后国民党顽固派的摩擦进攻,正如刘帅所言:“我们始终是处在日寇和国民党反动派夹击之下,既要前门打虎,又要后门拒狼。” 日寇军事扫荡、政治诱降,国民党消极抗战、积极反共,双重压力重重压在太行军民肩上。面对复杂尖锐的统一战线斗争,刘伯承忠实贯彻党中央“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的方针,恪守“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原则。一方面尽力争取团结抗日,多次谈判晓以民族大义;另一方面面对进犯挑衅果断自卫反击,粉碎第一次反共高潮之后,又适可而止,谈判划定驻防界线,不扩大冲突,守住团结抗战的大局。 这充分体现出共产党人高超的斗争智慧,既不妥协退让,也不放弃团结,以斗争求团结,维护全民族抗战大局。 1941年之后,敌后根据地迎来最黑暗的岁月。日军推行“囚笼政策”,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大肆实施“治安强化运动”,扫荡、蚕食、清乡三管齐下,疯狂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冀南平原被分割成格子网,四平方公里就有一处敌人据点;再叠加连年灾荒,粮食奇缺,军民挣扎在生存边缘,这便是刘帅文中所说的“黎明前的黑暗”。 绝境之中,根据地没有坐以待毙。党中央提出精兵简政、减租减息、大生产运动、整风运动一系列举措。正规军、游击队、民兵三位一体的游击集团应运而生,武工队深入敌占区,灵活开展斗争。 刘帅写道:“敌人出发了,我们遍布各地的情报站、瞭望哨就以各种方法传递消息,使广大军民随时都知道敌人的动向。敌人所到之处,不仅遇到彻底的空室清野,并且到处触发地雷,遭受袭击。部队和民兵,时而分散,时而集合,用各种武器袭击敌人,而敌人却到处找不到他们。真是‘四面楚歌传来,一拳打去是风’。” 元帅的文字生动还原了敌后游击战的真实模样。并非是轰轰烈烈的大兵团决战,更多是民兵地雷袭扰、武工队夜袭据点、内外线互相配合,山地支援平原,地道战、破袭战遍地开花。军民拧成一股绳,硬生生在敌人的封锁包围之中坚持下来。 无数艰难困苦,最终换来了反攻的曙光。沁源围困战旷日持久,卫南、林南战役捷报频传,部队挺进豫西开辟新区。1945年大反攻到来,晋冀鲁豫军民短时间内歼灭敌伪军五万余人,收复五十九座县城。 文章结尾处,刘伯承写下振聋发聩的总结:“毛主席说:‘兵民是胜利之本’。这一相信群众、依靠群众的英明思想,在太行山,在晋冀鲁豫边区,也像在其他抗日根据地一样,得到了证实。” 刘伯承元帅作为根据地主要创建者,指挥阳明堡、神头岭、响堂铺、长乐村等诸多关键战斗,见证九千将士进涉县,三十万大军出太行的奇迹,但回忆录里极少书写个人功绩,更多记录党的决策、群众的奉献、战友的浴血奋战 。这正是老一辈革命家崇高的品格,功劳归于党,归于人民。 合上书卷,巍巍太行依旧屹立华夏大地。《我们在太行山上》告诉我们,民族危难之时,真正的铜墙铁壁不是高山险隘,而是千千万万觉醒的人民。依靠人民,则无往而不胜;脱离人民,则寸步难行。
  • 陈诚抗战回忆录(17)国民党出了一个汪兆铭(汪精卫),真是国民党无可洗刷的一大耻辱……从抗战阵营中逃入敌人的怀抱,居然认贼作父,作起刘豫、张邦昌来,其为汉奸、卖国贼,可真是虽有孝子慈孙也无法替他辩护了。
    汪兆铭最后既肯于做汉奸、卖国贼,则在此以前,他的任何作为纵使轰轰烈烈,也不过是一种居心叵测的表演,连“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也未必是由衷之言…… 汪氏这种行动,起初好多人都表示奇怪,谣言满天飞,有人认为是一时失足的,其实完全是利令智昏使然。据说他是上了德意政客的当,德意不以日本陷入侵华战争的泥淖为然,所以怂恿他出来倡导和平;而他本人对于抗战,则彻头彻尾是一个失败主义者……汪兆铭的出走,是想投和平运动的机,是想作一票出卖中国的大生意,所以他这一次的倒行逆施,是利令智昏使然,正和他过去多次反复无常表演的原因一样。 …… 中央开除汪氏党籍后,汪氏的和平运动在抗战阵营中,除惹起广大的愤激和唾骂外,即再一无所获。日政府本来期望他可以做李鸿章第二,谁知他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银样蜡枪头。 汪氏的和平运动丝毫不能动摇抗战阵营的毫发,只得恬不知耻地在沦陷区大发其贩卖和平的梦呓。他有一次在广州广播,煽动广东的军政长官拥护和平,提倡“由局部停战,逐渐推广及于全国”。他咒诅游击队的破坏,并斥责抗战行动的愚蠢,他说:“即使是整个城市烧光,也不能阻止日军的进来。”其丧心病狂,甘于为虎作伥,有如此者。 我特别记得汪氏在卢沟桥事变发生不久,在南京的一次精彩讲演,他痛哭流涕地说:“我们所谓抵抗,无他内容,只是牺牲。我们要使每一个人、每一块地都成灰烬,不使敌人有一点好处得到手里。这意义诚然是严酷的,然不如此,或有更严酷的随在后面,那就是只有做傀儡了。” 前后不到两年,前之焦土政策提倡者,就是后之和平运动贩卖者;前之反对傀儡主义者,就是后之急于袍笏登场为日寇作傀儡的汪氏本人。 二十八年(一九三九)下半年,日阀、汪氏接触频繁,紧锣密鼓为组织伪政府而努力。然而汪氏之无用,即在日本国内也有人知之甚审的。田尻爱义(时任日本驻香港总领事)即曾表示:“汪精卫不足把握中国四亿民心,此时组织中央政府甚为危险。”又如吉冈文六在中央评论上说:“汪精卫是一条伸缩多变的蚯蚓。”“汪的性质实在柔软,他的声音好像猫一样的娇嫩,写的字正像女人的字。”可见汪之无能无行、欺骗无耻,早已有目共见,有耳共闻。日阀之所以甘愿和他勾结,只不过是对日本国民施作一次无法交代的交代罢了。 二十九年(一九四〇)三月二十九日,汪记伪组织终于在南京开了锣,并以次日为“还都日”,汪以伪行政院长代伪府主席。至此,汪兆铭的领袖欲可能如愿以偿了罢?可是人格也就扫地以尽了。亏了他有脸用“还都”字样,粉饰他傀儡登场的场面,也亏了他有脸选择“三月二十九日”作伪组织开张的吉期,汪兆铭倘仍有一分人性,绝不至此! 伪组织在日寇卵翼之下成立,自然要交卵翼费的。这笔卵翼费的庞大惊人,打破自古以来所有汉奸、卖国贼奉献于其外国主子的一切纪录。 新创纪录的名称是《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内容计四条。首先揭露此项新纪录的是陶希圣、高宗武两先生,陶先生曾有几篇分析评论的文字发表,其中有一段云: 日汪协议的内容,无论文字上怎样修改和装饰,简单率直地说,日本对于中国,想要并吞满蒙,独占华北,封锁华中,控制华南。换句话说,日本对中国全部的希望,就是北由黑龙江,南至海南岛;上达天空的气象,下至地里的矿藏;中则由东南以至西北,由领海以至内河,无不占有,无不控制。由一方面看,日本要以内蒙控制华北,以华北控制华中,以华中控制华南…… 汪兆铭为了做主席当院长,不惜签订这样一套酷苛的文契,让我们想起袁世凯为了做皇帝不惜承认“二十一条”,犹不免如小巫之见大巫。 …… 二十九年(一九四〇)十一月,日寇正式承认汪记政权,并在南京发表《日满华共同宣言》,以完成制造傀儡之手续。汪逆此时还异想天开,要以伪组织作中日谈和的桥梁,居然派人到重庆来活动,且有希望合流的表示。其为心劳日拙,自不待论。然而汪记政权之日暮途穷,也正可由此看出。 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十一月,汪兆铭病死于日本名古屋,盖棺论定——他是一名打破一切卖国纪录的大汉奸。 何必费写这一段丑事?因为从这一段丑事之产生,我们得到两点认识: 一、日寇侵华战争,自二十七年(一九三八)底以后,实已陷入无以自拔之苦境,所以才百无聊赖地勾结汪逆,以图自拔。 二、汪逆之逃离抗战阵营,本是以颠覆抗战政府为目的的,结果却使抗战阵营起了净化作用,朝野军民的意志和力量,反而越发统一集中起来。当时景象,正如严冬已过,斗转阳回一般。 可知此事虽丑,关系甚大,故不可以不记。
  • 九华山最为灵验神异。传说明朝末年,海瑞(海刚峰)在雨中穿着皮靴登山。同行的人告诉他,皮靴是牛皮做的,属于荤物,出家人礼佛不能穿。海瑞便换上草鞋。
    跟着众人参拜神明时,海瑞指着庙里的大鼓向神明发问:“这鼓也是皮革做的,难道不也是荤物吗?”话音刚落,庙里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把大鼓劈得粉碎。从那以后庙里再也不敢用皮做鼓,都改用布来制作。 江南太平地方有位顾老汉,生了一儿一女,都已经长大成人,妻子却去世了,只剩他孤身一人。他给儿子娶了农家姑娘姜氏,姜氏十七岁,本性仁慈孝顺,老汉很喜爱这个儿媳。没过多久,顾老汉脚生重病,儿子还没有回家。 姜氏听见公公痛苦的呻吟,就禀告公公,请人请来大夫看病。顾老汉说:“我只是脚上的毛病,只要脚能暖和些就会好转。”姜氏说:“要是只是这样,那又有什么难处?”于是她就抱着公公的脚睡觉取暖。她一心只想尽孝道,不懂要避男女嫌疑。 第二年春天,儿子从外面回来,路过妹妹家,妹妹把嫂子孝顺公公这件事告诉了哥哥。儿子心里生出猜疑,却难以开口质问。到了晚上,他就抱着被褥睡到别的房间,不和妻子姜氏同床。 姜氏心中惊疑,询问丈夫为什么这样。丈夫说:“你听说过公公和儿媳睡在一起的道理吗?”姜氏这才猛然醒悟,哭着说:“我可怜公公年老生病,才和他同睡取暖。我的这份本心,只有上天和佛祖能够明鉴!”她丈夫只是冷笑,不肯相信。 有一天,姜氏听见隔壁老婆婆念诵佛号,出门询问要去哪里。老婆婆说准备去朝拜九华山。姜氏就请求跟着一同前去。烧香跪拜完毕,望见对面的香炉峰,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姜氏就问那地方叫什么。一位老和尚说:“那处叫龙口香。若是自己的清白本心无法向世人说清,就到那里向鬼神作证。” 姜氏听了十分高兴,拿上香就要往那里去。老和尚连忙阻拦:“我从小做和尚,如今都老了,从没见过有人敢登上那里。何况你是小脚女子,怎么能冒这样的性命危险?” 姜氏不听劝阻,径直向着险处走去。围观的人都吓得心惊胆战,果然走到半山腰,姜氏就失足坠落。众人都叹息,觉得她必定摔得粉身碎骨了。 一同去的老婆婆赶回乡里,急忙把这件噩耗告诉顾老汉。顾老汉觉得她说的荒唐,说道:“我的儿媳昨天已经回到家里了。”领着老婆婆进屋,果真看见姜氏闭着双眼,盘腿坐在蒲团上面。 老婆婆等人又惊又叹:“这就是活菩萨啊,哪里还用得着远赴九华山朝拜!”于是众人一齐念佛,向姜氏跪拜。姜氏这才睁开眼睛站起身。大家细看蒲团,上面刻着“九华山置”四个字。 众人就问顾老汉:“你的儿媳是什么时候回到家中的?”顾老汉说:“昨天夜里听见院子里有响动,我疑心是小偷,就过去查看,竟是我的儿媳从空中落了下来。她双眼紧闭如同死去一般,气息微弱,我就把她抬到屋内。等她苏醒过来,她说:我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舍了性命前往险地,根本没有顾及生死。哪料山峰高达千丈,脚下发软便摔落下去,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老婆婆便把九华山坠崖的经过讲给顾老汉父子听。夫妻二人相见,抱在一起痛哭,远近的百姓听说这件事,无不惊叹诧异。从此以后,凡是去朝拜九华山的香客,都要先来拜见礼敬姜氏。 姜氏自此远近闻名,乡邻皆尊为孝烈夫人。有人建小祠供奉她,四时香火不绝。可姜氏依旧布衣粗食,操持家事,侍奉老翁至终老,不曾以灵异之事骄矜自傲。顾子终身愧悔,待妻子愈发敬重。姜氏寿终之时,室内异香萦绕,乡人传其魂归九华。 点评:袁枚《子不语》这则九华山轶事(广告),借神异传奇化解一桩人言可畏的翁媳嫌疑。姜氏本心纯粹,只知尽孝,不懂世俗瓜李之嫌,虽属一片赤诚,招来丈夫猜忌也属自然。 龙口香坠崖复生的神迹,说明当清白无法用言语辩白,便寄望天地鬼神为善良之人作证。海瑞问鼓的小故事放在开篇,也暗示民间对教条的诘问——规矩不能流于表面。
  • 陈诚抗战回忆录(16)武汉会战的经验与教训。武汉会战从持久消耗的战略上看,仍不能不说是成功的;但在战术战斗方面,缺点的地方还是很多。而且失败的情形,属于偶发的过失者少,属于覆辙重蹈者多。
    中间指挥单位过多,就是历次会战失败的一大原因。这一痛苦的经验,我们老早就知道得很清楚。但到武汉会战时,中间指挥单位不但没有减少,反倒更加多了。师上有军、军团、集团军、兵团,以至战区长官部,真是极叠床架屋之能事,欲其不误事机,又如何可能?争名誉、争地位,是官僚主义的遗毒,然而根深蒂固,牢不可破。如不因势利导,可能引起离心离德的后果。为了团结抗战,两害相权取其轻,叠床架屋的安排,正是有所不得已。对于这个问题,我曾提出“自请降级”的建议,也很难得施行。所以终抗战之世,指挥单位太多的问题,一直未获解决。 作战的唯一要诀,就是争取主动,就是要“制人而不制于人”,在战略上是如此,在战术上也是如此。沪战的最大成就,就是在战略上我们已经做到这一点;但是谈到战术,则主动落到我们手里的,可就绝无仅有了。本来抗战乃被迫而起的应战,本质上是以弱敌强不得已的被动战争,所以在战略上我们不能不取守势,然为争取主动,又不得不在战术上取攻势。这一辩证式的原则本极正确,可是轮到实行,就往往无所措手。 …… 三军联合作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即已发展成功的新形势。因为我们没有海军,长江非但不是我们的“天堑”,反而资为敌用,牵制了我们大量的江防部队,结果还是防不胜防,可笑之至。而沿江重镇,在敌海军炮火协同轰击之下,尤感不易守御,这是武汉会战和淞沪会战同有的一大劣势。 至于我们的空军,战斗意志虽然很强,可惜兵力悬殊,制空权始终操在敌人手里。所以在阵地作战的士兵,终日在敌机威胁之下作战,倍增攻击上的困难,尤其补给增加困难,使士气也因此大受影响。因此,使我们得到一个教训,就是:三军联合作战是现代战争的一个特质,没有强大海、空军配合的陆军,纵然精锐,也终归无济于事。 优势兵力,不能专就量言,质的关系尤为重要。我们抗战动员的兵力,在任何一次会战中,都比敌人多几倍。即如武汉会战,光是九战区指挥的部队,最多时有七十多个师;而敌人使用部队,据先后发现之番号计算,总计不过七个师团。其所以能以少击众者,除装备关系外,就是因为素质的优越。 反过来看我们自己,部队虽多,但量的优势每为质的劣势所抵消,徒然虚糜饷粮,并无补于败亡——此“兵在精而不在多”之所以为至理名言也。 武汉会战中,王陵基军团及第三十军团孙渡、张冲两军,均因素质太差,甫经接触即溃不成军;而滇军卢汉所部,未经接触,仅闻敌机之声亦即溃散——以致连累素质较优的部队也无法达成任务,而造成全盘的失败。故素质是部队的命脉,与其多而乌合,不如量少而精,反而能在疆场上发挥战力。因此,精兵主义是我们国防建设必须拳拳服膺的一大原则。 协同动作是作战制胜的一大要诀。三军协同姑且不谈,单就陆军而言,各高级将领往往各行其是,而缺乏祸福与共的共同牺牲精神。 武汉会战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一次在莲花洞我曾召集第二兵团高级将领谈话,即特别强调协同动作的重要性。记得当时的话题是从敌人讥笑我们陆军只有一师人说起的,意思就是说我们的部队是一师一师的单独作战,不知协同作战,不知发挥大军的全部力量,结果几十百个师只等于一个师。我想用这个话激励我们的将领,不要给敌人留话柄。后来在战场上,协同动作的表现虽比较有进步,但并不够理想,连敌人也都看穿了我们这个问题…… 缺乏协同精神的最大原因,就是自私。保存实力是自私,功必自我观念也是自私,怕代人受过也是自私……总之,自私害了我们的部队、社会、公私团体以至整个国家。……看来我们不能去私,就休想争取任何胜利。 用兵不如用民的道理,我们早就有此体认,组训民众工作也曾做了不少。可是民众在战地所发挥的力量,实在可说是微乎其微。有的部队纪律太坏,无法赢得民众的好感,固然是一个原因;而民众知识程度太低,缺乏国家民族观念,也是一个无可讳言的事实。 ……敌军所到之处,伪组织即刻出现,认贼作父、为虎作伥的汉奸无时无地无之,可耻可痛孰有甚于此者?当然汉奸平日都是莠民,好人没有当汉奸的;但是所谓好人,也多半宁愿随众做顺民,而不肯犯难当国殇的。如此民众,欲其能在战地积极支持作战,未免可望而不可求。 ……因知今日之战争,能用民者胜;而用民的基础,在于知识教育之普及与深入,未有文盲占人口十之七八的国家,而能应付现代对外战争者。 备注:陈诚在武汉会战军事检讨中,敏锐看到抗战前期国军指挥臃肿、协同崩坏、海空短板、部队素质参差不齐、动员不足等现实军事弊病,部分反思切中要害。 但陈诚的反思止步于军事技术、军官作风层面,很少触及国民党政权派系格局、基层治理、民生改革等深层结构性问题,简化政权失民心的根本危机,这是全文最核心的偏见。
  • 清朝康熙年间,常州的赵恭毅公是朝廷有名的大臣,世人都熟知他。他去世之后,有个苏州过某坐船经过洞庭湖,看见赵恭毅公坐在船里处理公务。
    过某曾经见过赵恭毅公。他乘船经过洞庭湖时天色将晚,看见一艘大船顺风驶来,船上旗帜、灯笼都写着“湖广城隍司”,他心里暗暗觉得奇怪。等船靠近仔细一看,赵恭毅公正端端正正坐在船里,靠着桌案处理公务。 还有一位陆子静先生,擅长召请神灵的法术,曾经在法坛做法,神魂到了二天门外,看见赵恭毅公也在二天门向神明上奏事务。 他的儿子赵侍读,身为高官子弟,曾在肃州军营效力。赵恭毅公去世后,朝廷恩准他回家奔丧。赵侍读悲伤过度损伤身体,染上重病。 病中他常常自言自语,很诧异地说:“痰秽吐得到处都是,实在让人难受,我怎么会担任这个差事?”旁人问他是什么官职,他说:“痰火司。”家里人都不知道痰火司是什么神明。 隔了几天,家人去东岳行宫祈祷,果然在大殿两侧廊庑里见到了痰火司神像。等到他病危之时,有人看见写着“痰火司”的灯笼进到屋里,随后他就断气了。 赵恭毅公另一个儿子赵副使,去世一年多以后,有位洪氏姑母生病昏迷,人事不省。恍惚间她来到一处官署,看见赵副使从里面走出来,惊讶地说:“妹妹怎么到这里来了?” 请她进去,细细谈论家里的琐事。洪氏姑母问兄长现在担任什么官职,他说:“巡海道。公务繁多,马上要外出办事,不能留你久待。”又嘱咐她说:“你嫂子也在人世待不了多久了。家里将要生出许多事端,可以嘱咐两个侄儿谨慎小心。” 说完派两名差役拿着香,送她返回阳间。等洪氏姑母苏醒过来,屋里还残留着香气。洪氏心中惊疑不定,便把梦里见闻尽数告知赵家子弟。 众人起初半信半疑,可没过多久,族里为立嗣争产的官司果然愈闹愈凶,邻里亲友轮番劝解,始终难以平息。又数月,黄恭人染病辞世,恰应了赵副使生前在冥府的预言,赵家上下这才深信三代为神之事并非虚传。 乡里听闻此事,纷纷感叹赵氏一门在世忠直,殁后仍在冥司履职。有人专程去往东岳行宫,拜谒痰火司神像,又有人远赴湖广城隍祠,祈求赵恭毅公护佑一方平安。常有渔民夜行湖上,风大浪急之时,远远望见官船灯火,相传便是赵恭毅公巡行湖泽;近海舟子遇风浪,也会默念赵副使名号,盼巡海道消弭险厄。 只是赵家后辈,虽知晓先祖在冥府执掌神职,却不敢依仗神荫肆意行事。谨记先祖嘱托,遇事谨守本分,息争止讼,不再因家产骨肉相残。先前那场立嗣之争,经族中长辈调停,终得妥善了结,争端渐渐平息。 有人问陆子静,神明身居冥府,尚能预知阳间家事,莫非死生之后,人情牵挂依旧难断?陆子静叹道:“忠臣正直,死后成神,执掌冥职是公义;惦念家人,预警祸事是私情。公义持冥司法度,私情不忘骨肉至亲,这便是赵氏三代流传下来的异事。” 注:精编自清代袁枚《子不语》,豆包配图。
  • 1942年冬,胶东大地最危急的时刻。日军狂妄叫嚣:“只要进入合围圈内,天上飞的小鸟要挨三枪,地上跑的兔子要戳三刀。共产党、八路军插翅难逃!”
    开国上将许世友以亲历者的笔触写下《在胶东反“扫荡”的岁月里》,将1942至1944年胶东军民在日、伪、顽夹击下浴血抗争的往事娓娓道来。许世友将军时任胶东军区司令员。 1941年,许世友奉命挺进胶东,一句“太平我不来,我来不太平”,直面日军“扫荡”、伪军助纣、赵保原等投降派勾敌夹击的复杂危局。 1942年冬季这场拉网大“扫荡”,是日军在胶东投入兵力最多、手段最残酷的一次合围,两万敌兵海陆配合,密集平推,妄图一举剿灭胶东抗日武装。 身处危局,许世友定下“敌人要‘拉网’,我们就破‘网’”的核心思路,以烟青路为界划分两套指挥体系,主力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分区坚持、隐蔽机动。 许世友写道:“部队分散坚持,目标隐蔽,行动快捷。一个连,一个营,活动到哪里,就在哪里以部队为骨干,带领群众开展游击战,坚持根据地斗争。” 这种机动灵活的战术,正是敌后战场以弱抗强的生存密码。 在冰冷残酷的“拉网”合围中,最撼人心魄的,莫过于马石山上十勇士的抉择。当两千多名百姓被困山顶,十三团一个班途经此地,毅然放弃突围机会,往返数次冲破敌人“火网”,护送千余名乡亲脱险。待到再度杀入重围,全班陷入绝境,七人壮烈牺牲,余下三人紧紧相拥,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以身殉国,被群众敬称为“马石山十勇士”。日军破山之后,制造屠戮五百多百姓的马石山惨案,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兽行令人发指。 读到这段文字,方能真切理解这场斗争的双重重量:八路军战士不仅要抗击日寇,更要用生命守护百姓。许世友在文中忠实记下这一幕,没有刻意渲染悲壮,却让英雄的选择直抵人心。战士们舍命护民,百姓便以智慧支援抗战:群众以辣椒面拌烟梗末驱散搜寻洞口的狼狗,东海妇女主动铰掉发髻,破除敌人盘查圈套,以“三空”对付敌人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军民同心,才让敌后根据地在烈火中屹立。 如果说冬季反“扫荡”是拼死破局,那么随后的反“蚕食”、反封锁斗争,便是主动扎根、步步反击的持久战。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推行“总力战”,以“囚笼”政策压缩根据地,大泽山根据地一度被挤成“一枪就能打透”的狭长山脊,南海基本区仅剩十余座村庄,全区日伪据点激增至三百处。 面对根据地日渐萎缩的危局,胶东军民贯彻“敌进我进,敌不进我也进”的方针,运用“翻边战术”跳出内线,主动向敌占区出击。 许世友亲身指挥攻坚,攻打旺远据点时,他在指挥所等候捷报,《三国演义》里“温酒斩华雄”的故事尚未读完,前线已传来捷报,五十斤炸药轰然炸垮号称坚固的四层石碉,守敌悉数覆灭。从西海区五分钟速克伪军据点,到爆破“鲁东第一碉堡”蛇窝泊,再到组织五万群众参与烟青公路大破袭、填平四百四十多公里封锁沟,胶东抗日武装一步步扭转被动。 这场持久战最亮眼的底色,是遍布乡野的民兵力量。许世友写道,胶东武装民兵发展至二十四万余人,普通自卫团近五十万人,海阳民兵创造十余种地雷、三十余种布雷方法,村村布设“地雷宴”,虚实相生,炸得敌人魂飞胆丧,日军不得不承认:“石头雷大大的厉害!” 大泽山民兵地雷战威震敌胆,伪军中流传“到了牙山,进了鬼门关”;小纪五村结成联防,“一村有难,众村解围”,被百姓自豪唤作“五虎村”。主力部队、地方武装、民兵、普通百姓拧成一股绳,让侵略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1943年全年,胶东军民对敌作战975次,平均两日便有一战,攻克据点23处,歼敌万余人,根据地不断拓展,为1944年局部反攻筑牢根基。 许世友在文中总结:“胶东军民的这一胜利,是在中国共产党的坚定、正确的领导下取得的,是800万胶东父老兄弟姐妹们齐心合力、浴血奋战的结果。”这句话道破抗战取胜的根本:战争的伟力,蕴藏于民众之中。 回望这段烽火岁月,许世友将军写下这篇回忆,不只为记录战术得失、铭刻战斗经过,更是为留住胶东军民用鲜血凝成的精神。 硝烟早已散去,马石山的松涛依旧。今天重读许世友上将《在胶东反“扫荡”的岁月里》,我们铭记的不只是一场场战斗、一次次突围,更是军民同心、不畏强敌、向死而生的民族风骨。
  • 正太铁路沿线,青纱帐密密遮蔽太行山谷。多年之后,彭德怀元帅在自述中写下《大破袭战》一文,冷静复盘这场后来名为百团大战的宏大战役。
    1940年8月20日夜,随着彭总一声令下,埋伏在铁路两侧的八路军战士同时跃起,炸铁轨、毁桥梁、拔据点,华北大地响起震天破袭的呐喊。 彭德怀写道:“1940年2月,在反对国民党第一次反共高潮取得胜利后,敌伪顽在华北地区制造谣言来迷惑群众,主要是挑拨八路军与地方民众的关系。如说:‘八路军游而不击’、‘专打友军,不打日军’。” 彼时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日军停止正面战场大规模进攻,重兵转向华北敌后,推行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八路军只剩下两个县城,即太行山的平顺和晋西北的偏关。 危局之中,彭总敏锐捕捉到战机:敌伪深入根据地后,碉堡星罗棋布、兵力被迫分散,反而造成铁路干线守备空虚,形成了“敌后的敌后”,适合组织大规模突然破袭。八路军总部最初拟定投入22个团,以正太路为核心,同步破袭平汉、同蒲、白晋等干线,计划依托青纱帐隐蔽集结、同步发难。然而战事一开,各地武装自发投入战斗,参战部队迅速扩充至104个团,百团大战由此得名。 彭德怀在文中写道:“这说明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是有高度自觉性和积极性的。日本军华北司令部对此役名之曰挖心战。以后每年此日,作为挖心战纪念日。” 此役毙伤瓦解大量日伪军,正太路、平汉路交通瘫痪月余,收复数十座县城,大量堡垒、封锁沟墙被平毁,缴获物资为抗战期间单次之最。 这场大捷最直接的价值,如彭总在文中评价:“这次战役大大提高了华北人民群众敌后抗日的胜利信心,对日寇当时的诱降政策以及东方慕尼黑阴谋以很大打击,给蒋管区人民以很大兴奋。此役也给了投降派又一次打击,提高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军队的声威。” 伟人毛泽东当即来电:“百团大战真是令人兴奋,像这样的战斗是否还可组织一两次?”前线的胜利,成为相持阶段提振全国士气的一剂强心针。 最震撼人心之处,不在于彭总细数战功,而在于他不回避失误、主动担责的坦荡胸襟。作为战役的主要决策者,他没有回避自身判断与指挥上的偏差,坦诚剖析局限:“这个错误主要表现在我对日军向我进攻的方向估计得不对。本来敌人准备进攻中原及打通粤汉路和湘桂路,而我以为(根据我们情报工作者的报告)是要进攻西安”,没能预判日军打通华南交通线、服务太平洋战争的战略意图,战役发起时机偏早。 彭总清醒承认,此战迫使日军从华中、华东抽兵回防华北,加剧了太行根据地遭受报复性“扫荡”,群众承受了本可减轻的苦难;战役后期,他指挥上存有“蛮干”倾向,太行方向连续作战一月未及时休整,部队过度疲劳,造成一二九师伤亡增多。彭总直白写下:“上面这些后果的责任,是应当由我来负责的。” 这种自我批评,绝非否定战役本身。彭总厘清边界,反对脱离时代背景全盘否定百团大战,驳斥后来歪曲历史的谬论:“他们说,皖南事变是因为百团大战暴露了力量,引起蒋介石的进攻。消灭新四军八九千人,这个罪责应该彭德怀负。好家伙,这些人是站在哪个阶级说话?真令人怀疑,他们根本不懂得历史。” 彭总一针见血点明,国民党反共,根植于其阶级本性,不是某一场战役触发的结果,从四一二事变到十年内战,早在百团大战之前,反共行为早已发生。如果当时不主动出击,根据地将持续萎缩,敌后武装力量难以积蓄,更无法为后来解放战争积蓄广阔解放区与百万军民。在彭总看来,放在1940年华北危局之下,百团大战依然是必要、合理的战略抉择。 彭总还总结了人民战争的宝贵经验,尤其点明武工队模式的成长,这也是百团大战留下的长远遗产:“在百团大战后,发展了武装工作队(武工队),它是党、政、军、民统一的组织形式,他们的一般政策水平比较高,善于分析具体情况;他们对每一个斗争对象非常灵活机动,处处为人民利益着想,把合法斗争与非法斗争结合得特别巧妙。” 这正是敌后游击战不断进化的证明,也是弱国战胜强敌的根本依托。 重读《大破袭战》,我们看见两种力量交织:一是横刀立马、敢打硬仗的将帅魄力;二是共产党人实事求是、躬身自省的品格。 历史已经证明,百团大战是相持阶段敌后战场振奋民族士气的壮举,而彭总写下的这篇自述,同样珍贵。在民族危亡的艰难岁月里,正是无数像彭总这样,既能奋勇杀敌、又能直面得失的民族脊梁,带领军民在敌后坚持抗争,直至迎来最后的胜利。 致敬彭德怀元帅!
  • 陈诚抗战回忆录(15)敌于打通津浦路后,并未能击破我野战军,乃不得不转由长江仰攻,企图占领武汉后,再迫我屈服。计敌纠集兵力,约在十二个师团以上,配合海军陆战队,及飞机五百余架,分四路进犯……
    我为抵抗进犯之敌,除于武汉外围之九宫山、幕阜山、庐山、大别山等山岳地带,配置纵深与强韧之兵力,迎击进犯之敌外;对江北进犯之敌,先后于安庆、黄梅、广济、武穴、田家镇等地予以打击;对江南进犯之敌,先后于湖口、庐山、万家岭等地予以重创。其沿大别山麓窜扰之敌,则先后于富金山、潢川、信阳以东等地予以迎击,企图窜入武胜关以西,截断我襄花公路。我遂依照既定计划,放弃武汉,时为十月二十五日。十月中旬,江南敌迫近大冶;十月下旬,江北敌迫近汉口;沿大别山进犯之敌,则遭我头痛击。 从六月十二日,敌在安庆登陆起,至放弃武汉之日止,此保卫大武汉之战争,历时凡四个半月,专就消耗敌人兵力而言,至少当在二十万人以上。经此一战后,我军屹立如故,敌军则厌战情绪渐深,结束“中国事件”的希望,已自知其甚为渺茫矣。 武汉会战中,战地指挥事宜,因由五、九两战区分别负责,我于六月下旬即身临战地,故对于江北战况反不甚了了。九战区江南方面的军事完全由我负责,知之较详,不妨再稍做进一步的分析。 七月二十五日,敌军陆海空协同登陆九江…… 敌自占领九江后,以主力趋瑞昌,企图占领武宁,以迂回武汉;以一部沿南浔路南下,企图占领南昌,以震撼我长(长沙)、衡(衡阳),切断我浙赣路;另以海军舰队溯江西上,企图随时随地登陆,以与其陆空军协同作战。 八月十日,敌在海空掩护下,登陆港口,二十四日陷瑞昌,另以一部由鄱阳湖登陆,于二十日陷星子。其占领瑞昌之敌,又分兵南袭武宁,西犯阳新。 至此,九战区方面已然开辟了五个战场:南浔路是一个战场,星子庐山一带是一个战场,瑞武路是一个战场,瑞阳路是一个战场,沿江岸一带又是一个战场。起初,北岸田家镇要塞也由本战区负责,至九月十七日,始划归五战区。 敌人每一攻击箭头所指,可能是某一处,也可能是某几处,我们已定的守势战略自然要守其所必攻,还得要守其所可能攻。五个战场,当守之处不知有多少。九江失陷前后,我们控制在前方的部队有二十几个师,同时间敌人使用的部队顶多不过一个多师团。我们以十敌一,好像我们中国军队太不济事。可是我们备多力分,在任何一个接触的当面,我们的兵力都不占优势。则在装备、训练显居劣势,尤其制空权完全操之于敌的情况之下,我们的屈居下风,实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当敌孤军深入之际,要捕捉战机,断其归路,聚而歼之。我也常常这样转令作战部队遵照。但敌军行动飘忽,狼奔豕突,守军抽调困难,此外又无法控制机动部队机动使用,所以虽遇良好战机,往往当面放过。 惟万家岭一役,我们终于得到机会一显身手。万家岭是介于瑞武公路与南浔铁路之间的一个据点。十月一日,敌一〇六师团一三六旅团由何家山窜抵万家岭附近,遭我抵抗,不能前进。敌陆续增援,向我猛攻,发生激战;我亦增援,拊敌之背。敌不支,纷向田步苏、箭炉苏、扁担山、张古山、哔叽街等地逃窜,我复增援予以各个包围,双方缠斗甚烈。敌退路被截断,仅赖飞机投送给养。 我第一兵团为彻底歼灭该敌,复抽调部队加入围歼;至双十国庆节,敌军被歼灭者,约有四个联队之众。继台儿庄之后,这是一次很辉煌的胜利。可惜这种战机不多,否则,武汉也许不会撤守了。 江防我无海军,专靠要塞炮火和敷设的水雷,以抵御敌舰,亦犹抵御空袭专靠防空壕洞与高射机枪一样,是没有多大效力的。何况我们的水雷殊不敷用,往往以炮弹改装信管作为代用品,充数而已。所以马当要塞——古所谓兼备山川之险者——很轻易地就陷落了。 由此而上,更重要的要塞是田家镇,南岸就是富池口、半壁山。田家镇本置有重兵,于九月十七日划归五战区,九月二十五日就失守了。南岸富池口、半壁山方面(图二二),是十八师的防地,九月十八日,曾严令师长李芳郴固守,退即与官兵连坐处分。九月二十四日敌猛攻富池口,李师长潜逃,富池口遂为敌有。 田家镇既失,沿北岸西犯之敌于十月二十四日窜抵黄陂,是夜先头到达横店,已入汉口门户。其沿大别山进犯之敌,于十月十二日陷信阳,武胜关旋告不守,至二十五日此路亦已到达汉口近郊。(图二三) 九战区方面,敌于十月十九日陷大冶。二十一日,我犹作反攻部署,决定以万耀煌指挥之第三、十五、一三三等三师及七十八军新十三、新十五两师,为第一攻击纵队,沿瑞武路反攻瑞昌;以汤恩伯指挥之李仙洲、张冲、霍揆彰三个支队,编为第二攻击纵队,策应反攻瑞昌,向阳新攻击前进,并进出龙港;以关麟征指挥之张刚、甘丽初两个支队,编为第三攻击纵队,反攻大冶,并扫荡大冶及黄石港附近沿江之敌。攻击开始时间,定为有(二十五)日拂晓。不想就在我们要开始的前一天,我统帅部已决定放弃武汉,大武汉保卫战就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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