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铁兵生涯二十载

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我们战争在哪里,哪里就是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1965年8月10日,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从这天起我就是军队行列中的一员,开始了铁兵生涯。1965年11月至1968年10月整三年的援越抗美,我受到了战争的洗礼和战火的重陶,这使自己在之后的军队成长生涯中愈加成熟。

部队回国后,经过上石镇短暂休整和换装,于1968年10月8日就开始乘军列北上,前往山西大同,参加京原铁路(北京至原平)工程建设。

军列经过沿线各站,受到了当地政府和驻军领导热烈欢迎,每个兵站都打着“热烈欢迎出国部队胜利归来”的横幅,在大同还举行了万人欢迎仪式。在行军的路上要求部队在任何一个停靠站都不能随意下车,若红卫兵对军列冲击,不听劝告可以开枪。当军列停靠长沙北站时,距我家不到两公里,多么想回去看看老母亲,但不敢离开,不知道在这里停靠多久,更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军事行动往往是保密的)。

我的感想: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军队是一方净土。

奶奶就住在火车站机务段,爸已经1年多没有看到奶奶,现在到了车站却不能去看奶奶。那是一种多么大的思念和遗憾呀。在那个充满了艰辛与苦难的年代,也许这都算不了什么。

10月15日火车到达终点站--大同。一下火车天气异常严寒,部队大都是南方人,穿着单薄很不适应,个个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大同军分区立刻调来军皮大衣给大家御寒(长城以北皮大衣,长城以南棉大衣)。

这个城市给我们的印象是,像个大村庄,街道窄小,车辆稀少,大多是平房,炊烟缭绕士墙土屋面,与城市格格不入。当天我们被分别安排在每户老乡家里。大家放下背包,不顾乘车劳累,就去帮老乡挑水,劈柴、扫院子。我觉得这完全没必要,纯粹在做秀。第二天我们乘汽车到达灵丘县唐之洼村,在这里将利用冬季休闲期间进行全面整修。

1969年1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安排我下连当兵,这是第三次了,心里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执行。现在连队既不施工,也不练兵,只是听课、学习、讨论,没其他事可做,只好安排我去炊事班。

69年1月灵丘

69年1月灵丘

当时连队搭配的杂粮高达70%,南方人都不喜欢吃小米,玉米和高粱,最难吃的是用杂粮做的窝窝头和发糕。做米饭时,炊事班将大米和小米一块煮,下锅不搅动,出锅时才拌匀,然后分发到各班排。炊事班对我很关照,总是偷偷提前装一大碗米饭给我,真让人感激涕零。而在营部就能顿顿吃到大米饭,这就是上下级之间的差别,这种现象在部队司空见惯。

3月底大地开始解冻。部队搬到东河南镇的西沟村,施工马上开始,我也被调回营技术室。我们营承担两公里的铁路任务,有桥涵,隧道和路基。而当时施工条件、方法和工艺都非常落后,没有民工,劳动工具只有洋镐洋锹,钢钎大锤,独轮小车,连模板支架全都是手工制作。一座小隧道,一座中桥,全营干了一年也没完成,按如今施工进度一个月就能拿下。

1969年3月2日,苏联入侵我国珍宝岛,我国防部队进行了自卫还击,苏军死伤惨重。他们吃了大亏恼羞成怒,计划联合美国向中国实施核打击。毛主席制定了应对方针,由林彪国防部长宣布,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部队干战(干部、战士)停止休假,休假的立刻归队,分散的部队立刻归建。我们师的师机关、下属61、62、63团都在湖北修建襄渝铁路(襄樊至重庆),只有我们64团在山西,属于归建对象,要求立刻归建到襄渝线施工,我们这边剩余的工程移交其他师。

69年6月北京

1970年3月10日我团开始撤离,从东河南到原平火车站,上百公里路程,上级要求长途拉练不许坐车,只同意体弱和掉队的才能乘坐收容车。我一直坚持到最后。

从原平乘火车经武汉到湖北光华,然后改乘汽车到陕西白河,我们的目的地是白河县的麻虎沟镇,从白河沿汉江北上到麻虎沟,是15公里羊肠小道,只能步行。

在陕西境内300多公里的线路,没有公路,没有电力,交通闭塞,人烟稀少,物质缺乏。唯一可利用的交通是汉江,但汉江水浅流速急,且从西向东流,而工程和生活物质必须从东往西运,即从下往上逆行,全靠一艘艘人力船只来运输,河面上传来阵阵吆喝声,“梢公号子声声雷,船工拉纤步步沉”。货物靠岸后,又用人工肩挑背扛运往工地,整整用了一年时间才将施工便道修通,才终止江河运输。襄渝线是我们施工以来最困难的一条线路,沿线山高谷深、水流湍急、悬崖峭壁、地势险峻、地质复杂,全线桥隧相连,895公里铁路有桥梁716座,隧道405座。

根据毛主席一级战备“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指导思想,铁路施工要大干快上早建成,准备打战。于是施工采取人民战争,人海战术,组织大批民工上场,团带一个民兵师,营带一个民兵团,军队与民工按各自编制分开治理,独立施工互不掺和。

我带领三个测量兵住到隧道口,负责一个民兵营的技术指导。我的职责是确保测量不偏差,结构尺寸不改变,安全、质量、施工方法不属我权限范畴。

当年民工独立作业,文明施工安全质量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注重两个字“进度”,进度是第一位,其余才是笫二、第三。由于不讲科学,质量安全事故时有发生,伤亡不断,也不追究责任。因施工而牺牲,死得其所,死得光荣,重如泰山。

我曾记得发生过一起不寒而栗的事故。当时隧道开挖采取上下导坑掘进,下导坑先行,上导坑跟进。下导坑出碴利用轻轨斗车,上导坑出碴通过上下导坑每20米开一漏斗,用双轮车运碴直接倒入漏斗下的斗车内。隧道内的施工用电是经过降压到36伏的,施工员随意挂在墙壁上,线接头也不讲操作规程。这天不知谁不小心把电线碰断了,瞬间一片黑暗。当时我也在洞内,立刻席地而坐等待来电。可有个民工不知怎么失足掉进漏斗坑,被下面斗车接住了,可能受伤不轻,但他的呼救声远不及隧道内的嘈杂声,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电线接通了,其他民工继续施工,又将碴通过漏斗导入斗车。待斗车运到碴场弃碴时,突然倒出一个人来,赶忙送往医院抢救。最终这个民工是死是活搞不清,但也曾未听到将此事故当成教训。最后不了了之。

我的感想:

其实这种施工安全事故还是经常发生。90年代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这类事故也是上上下下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能遮掩过去就遮掩过去了,毕竟说出来上下都会受影响,不说出来大家都好过。现在政府安监严格多了,自媒体也多,发生事故瞒报属于严峻错误,甚至犯罪,就没有人敢为了单位利益瞒着了。

个人终身大事让援越抗美耽搁了最佳时期,回国后利用1969年回长沙休假之际寻找配偶。经机务段职工吴某介绍,将其妹推举给我,农村姑娘,比我小十岁,并带我到她的家乡进行考察,她家条件比较好,交通也很方便,人也不错,我基本同意了,而且来往信件紧密。同时母亲也在一直不断地在帮我物色对象,在众多对象挑选中相中了彭加顺。虽然也是农村姑娘,但有一门熟练的缝纫手艺,办事老练,年龄相当,具备独立自主的能力,故要求我辞退吴姑娘娶顺姑娘,且非她莫取。

虽然我算不上是个孝子,但母亲的态度我还是要考虑的。经过反复权衡和权衡利弊,最终服从母亲安排,并立刻向组织申请发函外调。经组织批准后,决定1970年6月18日回长沙办理个人大事。回长沙后先陪老婆下乡看望她母亲及弟弟,然后于6月28日在长沙北区办了结婚登记。为防止吴家兄妹从中作梗,还特意请驻机务段军管会代表介入。

70年六月结婚照

我的感想:

那个时候没有美颜、滤镜,我父母放到现在也是帅哥美女了吧?

当时经济条件很差,结婚非常简单,没讲究什么排场,也没请亲朋好友,仅购买了一张床,在城里办了一桌饭,晚上也没有人来恭贺,就这样草草地办完了婚事。休假30天后按期回到部队,继续投入到施工中。

1970年10月31日母亲去世的噩耗传到部队,立刻请假回长沙奔丧,到家时,老婆已经把母亲后事处理完毕,与父亲合葬于长沙文化山。母亲终年52岁,受了一辈子苦,体弱多病,衣食不周,女儿不孝,也没享受到继子的清福,就这样走了,同时也给我留下深深地遗憾。

我的妹妹

我的感想:

这是我父亲养父母家的妹妹。她后来精神上有些问题,我不知道是什么因素造成的。后来她找的丈夫也不太正常。生的两个孩子开始感觉也正常,但后来也听说精神也不正常。不知道是遗传,还是饮食的问题。我在90年代末的时候去过一次她家,当时给我的感觉,全家都挺正常的,特别是那个闺女。他们全家对我非常热情。我满眼感觉到的是他们对我家的艳羡,一个健康、富足家庭的艳羡。

那个时候老婆已怀孕4个多月,挺着肚子不方便再外出挣钱,于是将她一起带回部队。从光华到麻虎沟,乘坐部队拉货的汽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可想是多么的困难,不过在当时的年代算不了什么。家属来队住在与施工队一样住极简陋的工棚,“干打垒”的墙壁(“干打垒”的意思是不用砖块不用石头,全部是泥土,两旁用模板夹住,中间填士,用木拳夯实,一层一层向上提升。),油毡屋面的房子夏天热,冬天冷,孩子将在这种环境中降生。

为了母子平安,孩子出生的前一天,我坐船过汉江,到湖北夹河镇请来了一位女医生接生。当年的医生真不错,不讲条件不讲待遇,有请必到,忙了一通宵接完生才走人。

1971年3月28日清晨4点多钟,儿子彭劲松在简陋的工棚里来到了人间。我们将胞衣埋在坍塌的土地庙前,希望土地公公保佑他一生平安。

我的感想:

现在才知道我哥竟然是在那么困难的环境下出生的。那个时候孩子婴儿死亡率高是有原因的,环境不好,医疗条件差。生个孩子就是过一次鬼门关。

全家在工地居住快两个年头了,孩子也一岁多,能满地跑了,这时才送她娘俩回长沙。为了确保他们母子有个安定的生活环境,不能长期靠租居房,故花了300元在桂花园21号,购买了一间20平米的房子,从此我们有了一个稳定的家,也结束了老婆自1965年以来长期在长沙漂泊的生活。

我的感想:

这300元买的房子放到现在怎么也要30万了吧?惋惜当时我父亲怕房子塌了伤人,很早就卖了,好像是卖了500元。这件事情在充满商业思维的母亲记忆里始终是个遗憾。

1972年底我们管段的施工任务基本完成,铺轨列车早已通过我师,剩下的只是整理道床和路基附属工程,民工队伍也早已撤走。我也搬回营部,居住在腾空的小学校里。这段时间我的身体特别虚弱,有一种抑郁症的感觉,不论白天晚上休息,总感到有东西压在身上,从睡梦中惊醒。后来听说有个教师曾在这间房上吊了。当时精神达到快崩溃的边缘,本来环境就困难,所以更是度日如年。正在这时,部队下达修建京通铁路施工任务(北京至通辽),我们营的管段分配在古北口一带,营部安排我打前站,简直让我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启程离开这个鬼地方。

72年6月白河

72年7月在白河

1973年3月4日,我与另外两人从陕西白河来到了北京古北口,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与当地政府取得联系,挑选部队安置点,以及订购临建房屋搭建的建筑材料,为4月5日大部队进场做准备。

73年4月劲松2岁

我的感想:

这是我哥最小时候的照片。我还有百天时候的照片。他出生的地方比较困难,可能直到2岁多才有机会照相吧。这个三轮车好像是照相馆的,我们家那个时候买不起这样的车。就跟现在有人照相要找辆豪车做背景一样吧。

8月15日铁道兵要在辽宁锦西市举办一期概预算学习班,为期一个月,每个团去一人,回来后将负责全团的概预算工作,团部推举了我。当时老婆第二胎怀孕预产期就在这个月,正着急的等待着我回长沙照顾,怎么办?如果回去全家皆大欢喜,但错过了进机关机会。经过反复权衡和思索,甘蔗没有两头甜,最终决定放弃回家参加了学习班。实践证明当时的挑选是非常正确的。

我的感想:

后来我父亲的主要工作就是做工程预算了,直至退休。

8月18日第二个儿子彭劲柏在长沙湖南医学院降生。盛夏的长沙处在炎热之中,当时医院条件差,没有空调,没有电扇,让人热得难以忍耐,吃不下睡不好,又没人陪房,产后没几天老婆自己就偷偷从医院跑回来了。

劲柏百天(照相馆写错了名字)

我于9月27日赶回长沙,发觉老婆身体明显差多了。她从此患上了高血压。第二天我又赶到湖南沅江茶盘洲农场小孩三姨家将劲松接回来。当时他们俩口子正闹离婚,照看孩子当然少些。孩子背上长满了疮,肚子也不好,见孩子后我异常难过。老婆带着两个孩子生活非常困难,没有城市户口,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指标配发,没有亲人帮衬,是个名符其实的“黑户”,这就是找农村配偶的“苦果”。我实在无能为力改变现状,只有耐心等待随军才能彻底解脱。

73年10月在陕南

11月18日我从四营调到64团作训股,结束了基层8年的工作和生活,从此开始在团、师机关从事概预算工作。概预算这门学科,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被看成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全部消亡了。1974年开始,工程任务配发指标越来越少,部队出现息工现象。为解决任务不足必须自谋生路,这也就离不开施工预算。这项工作当时在部队还是一张白纸,于是师举办一期预算员培训班,邀请我当教员,我通过讲学并用,互帮互学及实地操作,业务水平更上一层楼。

75年1月在北京

1975年6月10日,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出身不好的,犯了错误的,不求进取的,每年都有一批干部转业,而这“三种人”首当其冲是剔除对象。我如果不入党迟早被剔除。二是学校毕业能分配到部队,是因为工人阶级家庭出身,他们不知道我的生父母是“黑五类”(地、富、反、坏、右),如果隐瞒了这段历史而入了党,作为混入党内的异己分子来处理,将是何等的残酷。

为幸免后顾之忧,我汇报了事情的真相,并强调“年龄小没往来”。我请何少泉工程师(上面陕南合影中第二排左起第四个是何少泉)毛遂自荐去调查。因为他是老乡,关系也不错,肯定会帮我的。调查结果没有出现意外,我表述的“事实”得到了证实。我很快就被批准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而且连“准备”这个程序都免了。

我的感想:

这个何少泉何叔叔我有印象。我们搬到北京后,就住在我家后面,对我家一直比较照顾。我们来往比较紧密。后来铁道兵整体专业的时候他们挑选回了湖南去当县长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不知道他们一家后来怎么样,是否后悔离开北京进展。

虽然前面的事情比较顺利,但仍有人用有色眼睛看我,特别是我的股长。劲松三岁时,为减轻孩子妈妈的负担,就将他带到部队一块生活。股长问及为何取名劲松,我说让他像松树那样,不论在什么环境什么地方,即使悬崖峭壁石头缝隙中都能自然生存坚强生长。股长说万物生长靠太阳,谁都离不开共产党,你却靠自强自立。我被吓得毛骨悚然。

劲松3岁时带到部队古北口驻地

我的感想:

我哥几次跟我们说到他单独去部队的这段。他特别喜欢吃部队食堂的大白馒头。感觉这是他非常幸福的一段生活。

76年5月长沙

1976年是国家多灾多难的一年,三位伟人相继去世,天安门发生动乱,唐山大地震。

这年7月23日,密云古北口一带遭受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引起山洪暴发。洪水慢过古北口潮河大堤,冲进了街道、田野、村庄和部队营房,到处是一片汪洋。当时老婆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部队,正住在机关家属院。洪水进了房,慢慢地涨到与床同高,吓得孩子们哭天喊地。后来所有家属全都冲出房间,逃到军队男厕所避难,中餐也由部队免费供应,然后又将各家各户分别安排到山头上的老乡家。

我的感想:

那个时候我3岁了。这段发洪水的经历我还有印象。床下已经到处是水,水面已经快到床面了。当时母亲让我们都站到床上。母亲后来把我们都背到了男厕所。没有印象父亲这个时候到哪里去了。也忘了当时女厕所是不是也都是人。为什么都跑到厕所,可能因为山上只有一个房子就是厕所。当时天一直在下雨,所以只能都躲在厕所里。只到最近,我还经常梦到发洪水,冲垮房屋。

在这次洪水事件中,还发生一起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有个战士的父亲来队探亲,父子俩住在一个工棚里,洪水突然冲进房间,儿子不顾父亲,独自提着小包破窗而逃(包袱内有贵重物品),他藏好包袱后回来寻找父亲,父亲已经找不到了,但恰好遇见从洪水中救出的老乡,老乡认错了人,视他为救命恩人,他默认了。部队大张旗鼓宣传他为救人而失去了亲人,还记了二等功。这时真正的英雄不干了,站出来指正“是我救了这个老乡,同时还救了其他人”。部队不但撤销了他的功臣,还给了处分,最终落个不孝之子,这真是咎由自取玩火自焚。

我们这边洪水过后刚刚安排没几天,7月28日凌晨3:42.唐山发生7.8级大地震,将我们从睡梦中惊醒。我立刻带着老婆孩子离开房间。部队为来队家属支了一顶帐篷,搭了一个通铺。这时大家毫不顾忌,也不分男女老少挤在一起。个别当地老百姓也挤在里面,晚上睡在一起。真是军民同房、男女一床。

76年北京火车站

我的感想:

我母亲非常辛苦,也非常能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背着缝纫机头湖南、北京来回跑。为什么背着缝纫机头?因为我母亲是裁缝,到了部队,买个缝纫机架就可以做衣服。全家的衣服(父亲的衣服不用做,都是部队发的)她都可以做,还可以帮着其他家属做衣服。所以我母亲在军属大院的人缘好,也帮助父亲搞好同事关系。

1977年10月,我年满35周岁,应该是解决家属随军年龄,但由于我的档案年龄比实际年龄小了一岁,所以一直拖到1979年3月才批准随军。虽然春天来得迟一点,但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等到5月底他们母子户口迁移手续办妥,我于6月初立马回到长沙办理搬迁。孩子们听到要搬到浙江去,高兴得不亦乐乎,的确以往很少有快乐的时候,故这次到三天门经杭州时,特意带他们去西湖玩了一天。

6月18日部队派车到湖州三天门车站,将我们接到基地早已准备好的安置房,室内家具齐全。他们母子将在这里开始第一个随军生活。

77年长沙伍家岭

这个基地早期是野战军的师机关,后来改为我们13师出国部队的留守处,占地面积很大,有自己办公楼,学校,幼儿园,医院,工厂,商店,礼堂等等,不出大院生活所需的物品都能解决。留守处的主任是我们64团副团长郑小刚,对我们很关照,老婆安排在基地商店站柜台当营业员。劲柏不满六岁还不到上学年龄,但老师看他聪慧破格提前入了学。两个小孩都在院内读书,生活有了保证,每星期还能免费观赏一场电影,他们母子总算有了一块安定的绿洲,了却了我一桩最沉重的心愿,就放心归队了。

我的感想:

现在看起来在三天门只住了一年左右,但是我却有很多生动的记忆,包括在中学教师办公室展现聪慧所以被推举提前一年上了小学,还有河沟里面到处是骷髅和人骨,还有路边的巨大加农炮。

1979年9月我从技术员晋升为工程师,并获得国务院科学技术干部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工程师证书》连“助理”这关也免了。我根本没有想到有这个机遇,因为我学历不高,施工经验不丰富,没技术特长。这个荣誉的获得,完全是我团副总工程师陈富昌提供的,我进机关和晋升都是他的推举。我与他共事四年,是我们的技术主管,我对他印象不很好:一是倚老卖老(抗美援朝的老兵),二是艺高不挠人(工匠型人物),三是爱独断专行。而他对我的印象是为人老实、办事踏实、任劳任怨、好学求进。

我得到的荣誉最大的实惠是家属可以随队了,而且不用我亲自去办理。12月10日部队将他们母子从三天门直接送到古北口。老婆考虑北方杂粮多,还特意从三天门带来近两千斤大米,足足吃了一年多。部队为我彻底解决了夫妻长期两地分居。同时老婆被安排在部队缝纫厂工作,小孩在古北口上学。

我的感想:

你没有看错,真的是2000斤,就是一顿重。军队包了一个列车车皮,拉多少都行。所以我母亲就买了很多大米。那个军队专用车皮的感觉也很特别。我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坐了。这也体现我母亲过日子的思维和能力。

80年春天在古北口

80年春天在古北口

80年春天在古北口

我的感想:

这个河堤现在还在,前几年还开车去古北口看过。过几年有时间再去走走。

八十年代军委提出减少部队数量,提高军队质量,精简机构,排除臃肿。1980年4月我师根据兵部决定,由5个团压缩到4个团,撤销64团,并入到其他四个团中,各团对所需人才进行补充,富余人员进行清退。当时的预算人员是香饽饽,我们团就我一个,都抢着要,最终将我调到师作训科。13师机关在北京朝阳区楼梓庄乡,占地百多亩,自成体系。当时64团缝纫厂手套加工任务还没完成,直到8月份完工后,他们母子才从古北口搬到楼梓庄师机关大院。

1981年6月铁道兵又进行第二次大规模精简,将由15个师编制(40万人)压缩到11个师。撤销了我们13师并入11师,维持四个团的编制,又精简了整一个师的兵力。当时11师机关基地在河北省滦平县城,而我们13师在北京楼梓庄。两个师变成一个师,序列为11师,机关安置在原13师基地。我被安排在11师作训科任工程师,晋升行政19级(进入国家中级干部行列)。

80年代初在北京楼梓庄机关基地

我的感想:

现在这个基地已经荒废了,我们当年的家已经被拆了,但后面的这个房子还在,小时候的记忆还在。

1983年6月是老婆生死攸关的一天。早饭后感觉肚子疼痛,疼得越来越厉害。门诊部(师机关医务室叫门诊部,只能做简单医疗处理)医生也搞不清是什么原因,及时报告了北京军区总医院。北京军区总医院来了三个医生进行检查,确定是子宫外孕。医生说时间拖得太久,流血过多,可能抢救不过来,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既然很危险,应该抓紧时间送医院抢救,却老在家里折腾,部队还安排他们吃晚饭,我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们似乎司空见惯,无动于衷,一直拖到晚上7点多钟才走。汽车在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医院,晚上10点多钟才开始做手术,12点多做完。我一直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出手术室门时我赶忙用手摸了一下,看是否还有气,发觉在打呼噜,悬吊的心才真正放下。我一直陪床到出院。老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这次抢救中应感谢的是,门诊部揭永华主任医生,毫不吝啬地提供大量血浆。如果老婆这次走了,两个孩子我只能带在身边,这对部队来讲就是包袱,我肯定是第一个被精简的对象。

80年代老婆在家里给别人加工衣服赚钱

我的感想:

在楼梓庄基地的11年时间里,母亲一直在做衣服。服装厂上班,回来做裁缝赚钱。后来还做了铁路工作服(路服),批发加零售。所以家里总是很乱。父亲作为单位领导,家里弄这么乱,也是很不高兴。为此,父母没有少发生矛盾。

1983年邓小平裁军100万的战略决策要求三年内实现。铁道兵是第一个被整体裁减的对象,并强调不留一兵一卒干净彻底。我们师从7月份开始,第一对老弱病残的、家庭困难的、自愿申请的指战员进行大刀阁斧地清退、转业,第一批清退了1/4的兵力。1984年1月1日铁道兵正式被撤销,11个师缩编成10个工程局并入铁道部。我们11师改为铁道部笫16工程局,我所在的作训科计划室改为计划统计处,下设三个科(预算、计统、经营),我分配在预算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