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河南街南侧的常宁胡同,曾因西侧路北坐落着清代官参局而得局子街。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在这路面不宽,摇曳的老树遮掩的宁静小巷里,一顺水都是青砖古瓦的传统三合院、四合院。
这其中的八号院是晚清吉林最后一任驻防将军达桂建起的府邸,人称“达将军府”。后来这座院子又转手到吉兴(姓爱新觉罗)手中,吉兴在民国时期就是中将旅长,伪满时叛国投敌,担任了伪第二军管区司令,因此他占据的八号院又被百姓称为“吉司令宅”。解放后,八号院这座三进四合院,成为大杂院,内部又形成了前院、中院、后院等三个相对独立的小单元。
古老的八号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不留有岁月的印痕;几易主人、历经兴衰,自然也少不了亘古而来的奇闻轶事。接下来所述三则离奇怪诞的陈年旧事,虽不乏吉林城地域文化特色,亦无非是我与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聊,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吧。
图中红色为吉林机器局遗址内胡仙堂栅栏门
一、白狐仙
旧时的人很迷信,尤其是笃信“保家仙”的法力,于是吉林城内无论官家的衙署还是私人的府宅,都会设堂祭祀。就比如吉林机器局遗址的北墙,至今还能看到从前设立的胡仙堂。局子街八号院也设有胡仙堂,位置就在院子的东北角耳房外。这个方位是很有讲究的:八号院不同于吉林传统民居,而是结合了内地民居特色,十分注重阴阳八卦方位(感兴趣的朋友可点击后附的往期文章链接),东北方位在八卦上是“艮”的方位,象征着高山,代表财运。由“保家仙镇守”,家事自然兴旺发达。
由于历代房主一直虔诚供奉,八号院的胡仙堂内始终不绝香火。可除了神位,狐仙的样子谁也不曾见过。加之保家仙并非野狐禅,一不在日月将出的时候吐彩珠——炼丹,二不赴洞府扶乩舍药。谈资之中,保家护院的狐仙就有玄、黄、赤、白等各色臆说。直到某年夏天的夜晚,八号院中许多住户才一睹“狐仙真容”。
这年盛夏酷热,入夜后更是少凉风、多热浪,老树在花墙上投影呆滞,夏虫在墙角边无力长嘶。中院的一位年轻女住户实在受不了屋内的闷热,拿着一扇纸壳板,坐在院里扇风乘凉。半夜时分,忽见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前院进入中院,沿着东厢房檐廊缓缓向连通后院的拐墙角门一带飘移。
女住户不觉发出惊呼,当时未睡的住户纷纷向外张望,都看到了这奇怪的白光:光呈方柱型,两掌见方,高度不及1米,月色下发散着熠熠的光辉。于是中院的住户纷纷起身,来到院里,并追过角门,进入后院,却见那白光无声无息,径直飘入胡仙堂,然后便无影无踪了。
惊讶之余,年轻住户们都说这就是偶然随气流飘来的磷火,可年长者却都说磷火哪有那么大的体积,那是出游回来的保家狐仙,而且认定胡仙堂里的老仙家乃是白色的。后来八号院拆迁后,住户们谈起当年夏夜里的白光,便又有那夜狐仙是回小白山探看自己老宅的说法……
解放前,吉林城北大街的棺材铺
二、起死回生
某一年黄昏时,八号院前院有位老者无缘无故地摔倒。家人邻里围上去按脉门、探鼻息,已无生命迹象。于是只得撤红悬白,操办后事。当时虽是解放后,政府尚未倡导火葬新风,市民亡故,还盛行棺椁成殓,这家人也顺应民俗,去北大街棺材铺购买了一副寿材。
原打算按吉林葬俗三天出殡,可一查黄历,偏赶上三天后是农历初七。在东北民俗中,有“七不出,八不埋”之说,即初七、初八、十七、十八,不宜出殡或下葬,据说这种日子出殡下葬,对亲人、家道颇为不利。于是只好将老人放进棺材,摆放在院子当中,多停灵几日,以避过“七、八”。
停灵,自然就有人守灵。一连几天,老亲少友,同事邻里,都陪同丧主坐在棺材旁,抽烟喝茶,用闲聊打发时间。到了初七的夜晚,几天的停灵已让院中悲伤的气氛渐渐褪去。守灵的人们正在有说有笑之际,一人竟听得院中停放的棺材里传出轻微的咚咚闷声。这声音开始很微弱,时断时续,后来逐渐有力,也更连贯,所有守灵人都听到了。
大家毛发尽竖,鸡皮疙瘩乱抖。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小声说:“该不是诈尸了?”,他这一说可不要紧,所有人都心头一颤,胆小的妈呀一声便跑到屋里去了。可守灵的人中也不乏相信科学的人,加之“诈尸”的惊呼引来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邻居,于是胆大的几个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掀开棺盖,发现棺中的老人气息微弱,手抚胸口,眼神无助,口中不停叨念:“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看到老人不是诈尸,而是起死回生,亲属、邻里皆惊异万分。毕竟丧事变喜事,总是值得庆幸。只可惜北大街的棺材铺坚持“售出不退”,那副寿材只得立在老人家中的仓房里当储物柜,几年后老人“正式”去世,棺材才派上真正用场。
好在当时信息闭塞,起死回生的老人并没成为网红被媒体大肆曝光,只有孩童偶尔用猎奇的眼光扫射老人,并乐于尾随其后指指点点,悄声议论。
五十年代的吉林民居
三、血红蛐蜒
吉林人口中提到的蛐蜒,学名蚰蜒,俗称草爬子或钱串子。这种爬虫最大也就几厘米,可八号院中的住户却见过一尺多长的。
那是六十年代初,老百姓响应号召,如火如荼地开展“小院变大院,大院变花园”运动。男女老少齐动手,锤砸镐刨,连推带踹,把青砖砌成的院墙、花墙尽数拆毁。八号院也不例外。
八号院的老式院墙极其坚厚,墙头甚至可以躺下成年人。不过,在前中后三院邻里齐心协力下,老院墙还是一段段轰然倒掉。可这天拆墙之时,爆土扬尘还未消散之际,有眼尖的少年就发现砖墙里窜出一条一尺多长的大蛐蜒。这条蛐蜒通体赤红,百足乱舞,在灰尘和碎砖之间惊慌失措地游走。少年们于是嬉笑着用铁锹不断阻挡蛐蜒为乐,直到烟尘散尽,才发现这蛐蜒不仅通体赤红,竟还长着一对血红的眼睛。与少年们对峙时,红眼睛里泛着凶光,令人望之生畏、生厌。
相持不久,一个少年冲上前去,挥动长柄铁“拔辘”(拔钉子的工具),一下子就将血红的蛐蜒砸成两段。随即大家发现,蛐蜒迸溅出的浆汁竟也如鲜血一般殷红。此时,一位老太太蹒跚而来,看到蛐蜒的残体后愤愤地说:“到底是有这么个玩意儿!”
听老太太说,原本院子里住有一位少女,皮肤白皙,容貌端庄,丰腴秀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少女多了一个靠在墙上晒太阳的习惯。渐渐地,少女的皮肤越来越黑,人也越来越瘦,最终竟无病早夭。有“会看事儿”者说,少女好像被寄居墙内的脏东西吸取了精气和血液,只是这种说辞一直被当作无稽之谈。甚至在老太太的绘声绘色地讲述后,少年们也没有萌生降妖除怪的快感,只是在散去时兴致盎然地聊起了生物变异……
特别鸣谢杨清华女士、贾大为先生(网名易林学馆)、“那些麻花”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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