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朱以撒的散文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艺术。其次才是散文。或美其名曰:“艺术散文”,这样称呼也很贴切。艺术散文不是谁都能写的,没有艺术的直觉和敏锐,没有艺术的熏陶和积淀,想写所谓的艺术散文,我看也是白搭。

朱以撒先生

艺术散文的写作因为有难度所以写得好的不多,这就显得弥足珍贵。之前读朱以撒的散文都是在报刊上零星读到,写得很是精微。这次他新出了散文集《腕下消息》,我第一时间就买回了,晚上泡上一壶红茶放在案头,悠然读之,阅读的审美快感不断涌上心头。

朱先生是书法家、学者,然后才是散文家,他任教于福建师范大学,是美术学院的教授、博士生导师。但是他写散文,而且散文已经写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东方出版中心出版

读朱以撒的散文一定要有一颗安静沉稳的心,不焦不躁,不喜不忧,当然也不能太忙,脚步不能太匆匆,阅读时绝不能马虎和潦草,是要精读的那一种。否则你无法领略他文字的魅力。

“我越来越多地与人谈起一些奇妙的心理现象和相关的生理变化。所有纸面上的日子都会倾向于心领和神会。我们神秘兮兮地说直觉、颖悟、天性、幻象……这些词汇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口语里。内心没有一个形而上的指向,像鸟儿没有追风的双翼;像一株旺盛的花树没有含苞的经历;像经过了难挨的寒冬,却没能沐浴浪漫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像那些孜孜矻矻诵经、造像、铸佛的执着僧,无缘于飞升天庭……”这是散文《那虚灵的、飘渺的》中的段落,这样的文字你读后会产生怎样的感受?它让你放飞想象立刻产生一系列的画面感,是那种美好而细碎的东西,原始美感已经很难再以它原有的面貌进入人们的视野,在约定俗成生活中已丧失殆尽,而朱以撒却用鸟儿的双翼、花树、阳光和执着僧来阐释它,有种陌生的美感,是别开生面的发现。

朱以撒先生的书法

朱以撒的散文是水气淋漓的,这大约和闽南温和湿润的环境有关。在《滋润的南方之雨》《幽深的潮湿》《雨季漫长》《楼台烟水》等散文中,水气简直就是他的写作幽灵,任意穿梭,天马行空,是美的自由舞蹈,有一种柔和婉约的力量,这种力量却直指人心,仿佛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朱以撒早期散文集

在《闲笔》中,他写道:“一个人如果在坚硬的山涧生活,他的笔调可能会崇高、厚重一些,有嶙峋风骨、气格。一个人临水而居,常在水边走,水边坐,休闲情调一日一日滋长起来,渐渐影响到他的笔调,走向恬淡、平明,走向安逸、清澈,成为闲笔。”朱以撒一定是常在水边坐的那一位了。他在《城市流水》这篇散文中写道:“每个人都像一条潺溪的水流,向前延伸,有的最终看到了大海,拥有了大海,而更多的则沉入了沙土之中,不知所终。”同样写水,却隐喻了人生。

散文集《腕下消息》透着一个文化人随遇而安的恬淡秉性,就像那些隔岸的花树,该开时开,该谢时谢,已入世俗和自然之道,人前人后活出一个真实的自我。

如此最好。

原载《湖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