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带我们游重庆
——师生共读《只有一个重庆》
文/雷扬梅
我常常坐在书桌前，仔细查看眼前蓝色的地球仪。那时候上中学，教我们地理的张老师常常只拿两支粉笔进教室。关于地球上各个地方的地理位置、气候、物产、政治、经济、文化，张老师几句顺口溜就让我们牢记于心：“赤道略略鼓，两极稍稍扁，自西向东转，时间始变迁；亚洲地形杂，中高四周洼，冲积平原广，山地高原大，江河放射流，水资源可夸……”在他脱口而出的这些宏大的地理知识里，却少有我们家乡重庆的信息，让我心生遗憾。如今，作家陈泰湧的散文集《只有一个重庆》，刚好弥补了这种遗憾。
这本书分为“梯城”“尘烟”“百味”“乡愈”四个部分，共四十六篇文章。作者多角度、全方位地写出了重庆的人文地理、乡音乡情，文字生动朴实，读起来亲切可感。
当初我是在朋友圈中了解到这本书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本非常适合师生共读的书。于是趁着暑假，我便建议学生们每天读一篇，写一点感想，希望即将升上四年级的他们，对我们居住的城市以及在这里发生的故事多一分了解，从而更加热爱自己的家乡，顺便积累点好词好句，有助于提高阅读和写作水平。
《城在云端》，写的是一座城的高度。张之洞笔下的重庆是“名城危踞层岩上，鹰瞵鹗视雄三巴”，那首先是地理上的高度。山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山，这是一座立体的城。解放碑，六十七层、三百一十八米高的联合国际大厦，来福士……摩天大楼比比皆是，这是城市建设者们造就的高度。跟随作者的笔我们登上高楼，俯瞰全城的伟岸，看一江碧水的沉静与辽阔，是一件多么快意的事啊。
作者在《通远楼》一文中，将重庆的爬坡上坎和成都人坐茶馆、掏耳朵的悠闲作了对比，这让我想起不久前一位上海姑娘对这两座城市的切身感受，她说：这地形，一个平得瞌睡，一个爬得腿软；这节奏，一个像太极，一个像冲锋；这吃食，一个温柔递刀，一个当面硬刚；这说话，一个像撒娇，一个像吵架；这夜景，一个像诗，一个像电影。重庆是个会让你觉得自己活着的地方，逼着你抬头看，逼着你往上爬，逼着你出一身汗后大呼过瘾。姑娘身临其境的体验，正是作者笔下那句“一想到重庆，就是爬坡上坎的奋斗精神，超低空飞行的‘黄色法拉利’奋进速度，一会儿上高架，一会儿又一个大转弯”的真实写照。
作者的视角从云端的摩天大厦，延伸到区县的云梯：巫山的神女大道，云阳的万步梯；万州下半城在被水淹之前，以和平广场大梯子和鸽子沟梯道相互接力，完成了上下半城的联结；奉节的三峡之巅，拾级而上，一步一步爬得辛苦，却也开心。每一步梯子都是托举，都是重庆人韧劲的参照物。只要脚踏实地，心怀梦想，就真的可以接近天空。城市特殊的地形地貌，成就了人的高度：棒棒军登梯时的汗水，亲人之间的温暖，为这座城市的发展洒下汗水的建设者们，生活有了高度，灵魂也像云梯一样更有高度。
跟随文字，还能感受城市虫洞的魔幻。重庆的桥、隧道、电梯、连廊，就是这个四维城市的虫洞。作者宏观写景的同时，时时穿插着人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温度。正所谓写景离不开人，写人离不开景，情景交融，人事交融。他写虫洞，就写了爱情：“我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下‘嫁给我？’她用手指轻轻地将问号上端涂揉开来，将曲线变换成直线，将问号变化成感叹号。”还写邻里情：“家住B座的小姐姐也挺喜欢我儿子，早早地拉着保姆的手坐电梯下楼去迎接。”又写朋友情：“今天大家都是为了看望一个共同的朋友游江来到了磁器口，楼下的坎子上已经搭起了棚，请来的厨师已将凉菜都装好了盘，大家一起唱歌，欢畅不已。”并有童年的灯光，母亲的碎碎肉，外公的跳跳鱼，奶奶的懒汤圆……一帧帧，一幅幅，这些缓缓流淌的温暖，都是这个盛夏里最清凉的馈赠。
四十六篇散文，不仅仅书写了城市的高度与温度，还层层剥开，露出城市久远的灵魂，让城市的厚度也跃然纸上。比如《三忘坪》中地名的来历：很久很久以前，玉帝赴宴大醉，忘了带走金印，龙王令神龟“拖印奉还”，神龟拖得精疲力竭，竟忘了登天之路；其后托塔天王下界查找，谁知心急之下，找回金印时竟忘了自己的神塔。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正是一个地方人文历史的写照。《巷陌烟火》中的老旧街道，工业时代遗留的大烟囱，这些岁月的痕迹，这些富有生命力的存在，恰是一座城市历史深处的原动力。《云梯街》一文中，作者写道：“更令人吃惊的是云梯街也变了样，像是一条刚刚修建的街，原来的那些泛着黄泛着青泛着褐，有着凹凸和裂纹的石梯都换成了规整的混凝土石阶……修路的不知是不是去借了复旦中学数学老师的尺子，把梯步修得溜溜直，难道现在要打造一个网红都得去拉皮去皱？”一句反问，问出了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保护城市厚重的人文历史和烟火气，让旧人旧事的颗粒感代代相传？这是一个文化人的清醒和呐喊，同时这篇文章也让我们知道，重庆是一座英雄的城，答案就写在城市的每一个缝隙中。
文章中恰到好处地引用了大量古诗词，比如写登上“三峡之巅”所见美景的壮阔，作者就引用了杜甫的《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写渡口归家的温暖，一句“最好烟雨海棠生，黄葛晚渡一江灯”，写尽了当时归家人袅袅娜娜的幸福感以及烟雨迷蒙，半雾半水半昏灯的景物之美。文中那些地方特色浓郁的歇后语，读起来瞬间拉近了读者与作者的距离，让人感到轻松又亲切，比如：麻子照镜子——个人观点，解放碑的钟——群众观点，冠生园的芝麻饼——点子多……既丰富了文章的内容，也让我们对重庆的人文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阅读时，我尤其注意到了文中众多阿拉伯数字的字体变化，比如“328”这个数字，它并不像其他汉字那样以中规中矩的字体并排于文字中，而是用细于书中字体的笔画，让“3”像尾巴一样拖下来，“2”可怜兮兮地缩在中间，而“8”又上小下大地伸出头去，整个数字俏皮灵动，让沉浸在书中的我眼前一亮，阅读也多了几分轻松愉悦，令人感动于出版社在装帧设计上的细心与体恤。
合上书本，书中那些富有哲理、诗一般的语言频频出现在脑海中：“石成佛，就得忍受千凿万凿，玉成器，就得忍受千磨万磨”“站在三峡之巅，看苍茫巍峨的群山层林尽染，漫江碧透”“虚拟的亲人也比远方真实的亲人更能带来温暖”“君看渡口淘沙处，渡却人间多少人”“心境一转，天地皆新”……这些文字带来美感的同时也让我深思。
而跟我同步阅读的孩子们似乎与我心有灵犀，从返回到我手里的作业来看，他们都摘抄了书中这些优美的词句，也感悟到了重庆人努力向上、不屈不挠的攀爬精神。
作者用多元的视角、细腻的笔触，全方位展现重庆的人文底蕴、时代风貌与城市精神，让我这个足不出户的宅女，也跟随文字，触摸到了这座城市的肌肤和骨骼，对生我养我的地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解读。
作者简介：雷扬梅，重庆市作协会员，偶有随笔发表于报刊，出版散文集《槐花次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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