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驮石碑,或与“龙生九子”的说法有关;但更重要的,是与龟为古代所说的“四灵”之一,且适用于占卜、祭祀祈福等礼制有关。
驮石碑的龟,现在写作“赑屃(bixi)”,古文为“奰屭”。
清代大才子段玉裁说,“奰”写作“赑”,是“俗书之伪”。同样,把“屭”写作“屓”,也属“俗书之伪”,“屓”音“xie”,是卧息之义。这个“屓”,现在简化成了“屃”,读音也成了“xi”。
“奰(bi)”,在西周曾是形容词。
《诗.大雅.荡》,刺周厉王无道,“天下荡荡”。其云:“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毛传》注:“奰,怒也,不醉而怒曰奰。鬼方,远方也。”
这是说,周厉王胡作非为,不仅使“国内”一片怨怒,还波及到域外的方国。
汉代,“奰”有了引申义。
《说文》曰:“壮大也。一曰迫也。”
“壮大”,就是“有力量”,这是引申义。“迫也”,还是《诗.大雅.荡》之原义。
北魏《水经注.河水》:“其水尚崩浪万寻,悬流千丈,浑洪奰怒,鼓若山腾。”这是原义和引申义并用。
也是在汉代,“奰”和“屭”开始连用。
东汉张衡《西京赋》云:“缀以二华,巨灵奰屭,高掌远蹠,以流河曲,厥迹犹存。”
张衡的“赋”说,二华之山本为一山,“巨灵”,就是“神龟”,“拳打脚踢”,使其一分为二,被挡住的河水就从中间流过去了,这个痕迹还能看到。
以上传说,晋代干宝的《搜神记》、北魏郦道元的《华山》都有说到。
张衡所说的“奰屭”,是“巨灵”的“神力”。三国薛综注:“奰屭,作力之貌也。”
西晋左思《吴都赋》也有“巨鼇(ao)奰屭,首冠灵山”之句。注云:“奰屭,用力壮貌。”
所谓“巨灵”,源于《礼记.礼运》之说。
其云:“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后面还说:“先王秉蓍龟,列祭祀,瘗(yi)繒,宣祝嘏(gu)辞说,设制度。”
这是说,先王秉持蓍草和龟甲,安排祭祀,把币帛埋于地下,宣读祝孝祈福之辞,设立各种礼仪制度。
可知,作为“四灵”之一的龟,有资格且最适于祭祀祈福,这是完全符合礼制的。
于是,到了宋代司马光的《类篇》,就把“巨灵”和“贔屓”划等号了。其曰:“贔屓,鼇也。一曰雌鼇为贔。”这和对“凰”的解释差不多——雌凤为凰。
明代的《本草》云:“贔屓,大龟,……。好负重,……今石碑下龟趺(fu)象其形。”
也是在明代,杨慎的《升庵外集》中,初次记载了“龙生九子”之说,其曰,俗谓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其名一曰蒲牢,好鸣,为钟上钮鼻;二曰囚牛,好音,为胡琴头刻兽;三曰睚眦,好杀,为刀剑上吞口;四曰嘲风,好险,为殿阁走兽;五曰狻猊,好坐,为佛座骑象;六曰霸下,好负重,为碑碣石趺;七曰狴犴,好讼,为狱户首镇压;八曰屓贔,好文,为碑两旁蜿蜒;九曰蚩吻,好吞,为殿脊兽头。其又说,一曰宪章,好囚;二曰饕餮,好水;三曰蟋蜴,好腥;四曰蠻全(此二字至清代已不知其音,暂以此ling’you二字代之),好风雨;五曰螭虎,好文;六曰金猊,好烟;七曰椒图,好闭口;八曰虭多,好立险;九曰鰲魚,好吞火。
按照杨慎记载的这个说法,驮碑的是“老六霸下”,“老八屓贔”在碑的“两旁”。
另外,明代陆荣的《椒园杂记》、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谢肇淛的《五杂俎.物部》亦有记载,但均不如杨慎所讲详细。
由此看,“巨灵赑屭”“用力壮”,以及龟为“四灵”之一适于祭祀祝孝祈福的含义,比“龙生九子”之说更有说服力。
就是说,“老龟驮石碑”,是一种重要的礼制。
《史记.龟策列传》中,说到了“神龟、元龟、灵龟、名龟”。
从汉代石画、帛画等图像文物中,可知——一是,龟可以是仙境神兽,能助人升天;二是,龟还是谶纬符应,这种谶纬形象主要出于东汉;三是,神龟负物,马王堆帛画中再现了《楚辞.天问》和《山海经》中所说到的神龟负物景象;四是,汉人用龟之图像表示天象运行、世道轮回、阴阳协调。
从汉代开始,逐渐形成了“天文、神仙信仰、辟邪、谶纬”四大神兽图像图形系统。在这四大系统里面,“龟”均占据了重要位置。
尽管“老龟驮石碑”这种现象出现还要晚不少,但其“理论根据”,一定是从汉代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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