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新安县(今容县罗江镇)的赵天如,授学于一大族世家。

盛夏酷暑时节,皎阳似火,椅席炙手,到了晚上仍然热不可耐,赵天如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向主人请求换个较为凉爽的房间居住。

主人黄武楠领着赵天如看了好几个房间皆不满意,唯独见一楼院内有很多花草树木,不时有清风徐来。

赵天如心生喜悦,告知黄武楠这院子甚合心意。哪知主人说:“不可。”赵天如问:“是否这里贴近主人的卧房而有所不便?”

黄武楠说:“不是这个原因,而是上面有鬼魅,所以不敢让先生居住在此。”

赵天如一听,笑着说:“无妨,我害怕炎热胜过害怕鬼魅。”黄武楠也笑了笑说:“先生胆量过人,既然如此,先生自行定夺便是!”

于是,赵天如兴致勃勃地把被子及物品搬了进去,晚上时,刻意点了一根蜡烛照亮房间,虽然嘴上说不害怕,其实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到了半夜,赵天如忽然听见房梁交错之间发出声响,遂抬头望去。

见一双弓鞋(古代缠足妇女所穿的鞋子)垂在空中。一个二十来岁的美人靠着栏杆仰望月亮,取梳妆打扮所用的镜匣作梳洗状。

接着见女子走到厢楼,揭起一侧的瓦片数块,取出白银六封(封筒、封套),摊在桌子上观看赏玩,连连发出叹息声。

过了一会儿,女子把白银包裹起来藏在瓦楞之间的泄水沟中,又用瓦片将其覆盖,转身便来到赵天如的床榻前。

眼看女子就要掀开帷帐,赵天如急忙下床厉声驱赶。女子遂出房门下了楼,走进后园的竹林就不见了。

赵天如寻踪觅迹来到竹林旁暗中观察,见竹林内停放着一口新的棺材,棺材外面覆盖着一层稻草。

这是厝棺,人死后先不予下葬,须停棺三年。赵天如恍然大悟,此处就是闹鬼的根源。

第二天,赵天如见到主人黄武楠,便问道:“后园里的鬼是不是自缢而死?敢问是您的什么人?”

黄武楠鼻子一酸,眼泪盈眶说:“死者是我爱妾张氏,很是聪明敏惠,掌管账务钱财;

一日我收了某处租金三百两,交给她之后,没过多久遇事急用,遂跟她取,结果银子不见了;

我一时震怒,污蔑她私藏了银两,既而骂之。怎晓得她愤恨到如此地步,竟寻了短见。”

赵天如说:“是您急迫之过,这件事后来弄清楚了吗?”

黄武楠叹了口气,说:“没有。”

赵天如又问:“您跟她有孩子吗?”

黄武楠回答说:“有,正是拜在你门下的学生啊。”

赵天如说:“请让我为她洗刷冤屈。”

说罢,赵天如拉着黄武楠上了阁楼,揭开瓦沟处的瓦片,取出了银子

黄武楠仔细看了看,果然原封未动,跟之前交给爱妾时一模一样。

当天夜里,赵天如又见女鬼像上次那样作梳洗打扮的模样,后取笔在墙上题了一首诗:“小婢偷金去,私藏瓦上沟,今朝冤始雪,我恨亦全休。”

大意:小婢女把钱偷去,秘密藏在瓦沟处。现在冤情得以昭雪,我恨但可以休息了。

自此以后,这楼院再没发生过闹鬼的事了。

黄武楠因一时情急,在不明事情真相的时候辱骂了自己最爱的妾室,殊不知酿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后来知道自己错怪了爱妾,悔恨不已,常常愧疚自责,既而一改往日的脾性,沉稳了不少。

经此一事,黄武楠深刻体悟到“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这句俗语。只是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一生遗憾。

选自《续子不语声明: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