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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编辑：弈橙

1988年10月23日，居住在美国佛罗里达州阿尔图拉斯镇的佩吉·卡尔来到餐厅，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刚到不久，她就发现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脚趾头就像被针戳到一样疼痛。餐厅老板发现佩吉的异样，让她赶紧回家休息。

佩吉女儿茜茜也在餐厅工作，等她晚上忙完回到家，发现母亲的情况变得很糟糕。茜茜要求佩吉的丈夫，也就是自己的继父帕瑞林·卡尔赶紧送她去医院，可帕瑞林显得有些毫不在意，认为妻子只是得了流感，休息一下就好。

在茜茜的坚持下，帕瑞林最终把妻子送入医院，佩吉很快陷入昏迷，她的金色长发也出现了大把脱落的迹象。医生对她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发现她没有患上流感。佩吉到底得了什么病？

突发变故

阿尔图拉斯镇位于美国佛罗里达州中部，镇上很多居民以种植柑橘树为生。这里人烟稀少，风景秀丽，佩吉一家就住在威尔士湖附近的村落，他们家不远处就是一大片牧场和柑橘园。

佩吉出生在阿拉斯加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残障人士，听不到别人说话。好在佩吉和兄弟姐妹们非常健康，为了照顾父母，家中孩子都学会了熟练使用手语。

佩吉和前夫生下了三个孩子，女儿茜茜，儿子艾伦和杜安。1988年，她嫁给了同样离婚带有两个孩子的矿工帕瑞林，成为帕瑞林女儿塔米和崔维斯的继母。

艾伦长大成人离开家乡成为了一名美国海军，茜茜带着女儿和母亲一起在餐厅打工。佩吉再婚后，带着茜茜和孙女、儿子杜安搬进了帕瑞林的家。

这个重组家庭虽然成分复杂，但相处得非常和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杜安和崔维斯经常一起玩耍打闹，就像亲兄弟一样。

帕瑞林有个姐姐叫卡洛琳，她也住在镇子上，是医院的护士，和弟弟一家关系非常好。帕瑞林有心事，也经常和卡洛琳分享。

佩吉生病住院后，卡洛琳来到弟弟家负责照顾孩子。没想到，杜安和崔维斯也病倒了。他们的症状和佩吉一样，最开始是浑身刺痛，无法动弹，到后来发展为心律失常外加严重脱发。

母子三人同时患病，让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医院感到束手无策，他们只能把病情比较严重的佩吉转入一家更好的医院，让神经科专家对佩吉进行了系统的检查。

专家很快得出结论，他认为佩吉应该是某种重金属中毒，但具体是什么重金属，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专家采集了佩吉的血样，分别进行了水银、铅和砒霜测试，结果显示与这三种重金属无关。就在专家百思不得其解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可能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把佩吉的尿液样本送往亚特兰大的专业实验室，让那边的专家进行检测。

几天后，结果出来了。佩吉尿液中含有一种叫做铊的金属元素。铊是人体非必需的微量元素，会在人吃饭、呼吸过程中进入体内，但佩吉尿液中的铊含量是正常量的20000倍。

铊在工业中用途很广泛，用它制成的合金无论是强度还是硬度，耐腐蚀性上都有优异的表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人们还不完全了解铊的毒性，一度用它来治疗头藓和制作杀虫剂，随着大量使用者中毒，世界各国在1945年开始在医学上禁止使用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针对铊中毒患者的治疗方式，医学界只能采取保守且效果不太理想的血液灌输疗法。

神经科专家也在杜安和崔维斯的尿液中发现了铊元素，相比佩吉，他们体内的铊元素要少一些。

考虑到铊的致命性和获取难度，医院很快报了警。他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投毒杀人事件。

波尔克县警察局的明西警长负责调查此案，等他来到医院时，佩吉已经无法说话了，只能强撑着用手语和家人沟通。明西警长询问佩吉，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时，佩吉微微摆了摆手。

佩吉是个性格开朗大方的女人，在餐厅工作多年，深得顾客喜爱，是谁会对这样一个好人缘的妇女下此毒手呢？明西警长猜测，或许不是有人故意投毒，是他们打水的水井遭到了污染。带着疑问，明西警长检查了佩吉一家常用的水井，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在警方排除了误食铊元素的可能性后，佩吉母子三人的中毒原因，只剩下一种结论了。

他们都是嫌疑人

按照常理，能够顺利投毒的人，一般是最接近受害者的人。刚和佩吉结婚不久，又在矿场上工作的帕瑞林成为了明西警长的怀疑对象。

明西警长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茜茜曾告诉他，谋害母亲的人一定是帕瑞林。案发前，他态度冷漠，不肯送母亲去医院看病，得知佩吉铊中毒后，他脸上没有表示出一丝难过的神情。茜茜认为，一定是帕瑞林的护士姐姐，给他提供了铊盐。

佩吉的姐姐也向明西警长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妹妹曾经在婚后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住进了旅馆，还打电话给她，很伤心地表示婚姻出现了问题。

后来，佩吉搬回家一个星期不到，就发生了中毒事件，佩吉姐姐认为，这绝对不是巧合。

镇上也有类似的传言，帕瑞林给佩吉、杜安和崔维斯购买了数额巨大的保险。只要这三人出了事，那么受益者就是帕瑞林，他可以一口气拿到接近20万美元的赔偿金。

波尔克县警察局还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告诉警察，帕瑞林在婚后还和一个高中女教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帕瑞林还和对方说，他这一生犯下最严重的错误，就是和佩吉结婚。

如此看来，帕瑞林的确有谋害妻子的嫌疑。但是他的亲生儿子崔维斯也中毒了，莫非这名外表看上去朴实无华的父亲，当真会为了巨额保险杀害自己的儿子，又或者，是崔维斯误食了含有铊盐的食物？

正当案情迷雾重重时，明西警长又从杜安和崔维斯口中得知一个关键信息。铊中毒事件发生前四个月，他们一家曾收到过一封打印出来的恐吓信。信的内容是让他们全家在两个星期内永远离开小镇，否则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究竟是谁，对佩吉一家怀有这么大的仇恨？明西警长从帕瑞林那里了解到，除了以前因为两个儿子在院子里大声放音乐，让邻居感到有些不满外，他们几乎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所以，即便是收到那样的信件，帕瑞林和佩吉也没有当真，以为是谁家小孩在开恶意的玩笑。

无论怎么看，帕瑞林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可明西警长却坚持认为，帕瑞林没有毒害妻子的理由。

明西警长去医院了解案情，发现帕瑞林只是性格木讷，不擅长表达情感，从他日夜守在妻子身边这点来看，夫妻俩的感情应该是很深厚的。

为了保险起见，医院采集了佩吉家所有人的尿液送去实验室化验。结果显示，除了帕瑞林的女儿塔米，其他人都有铊中毒的迹象，只是含量较低没有发作而已。其中，帕瑞林体内的铊含量很高。

如果不是他身体强壮的话，恐怕早已出现中毒症状。由此，帕瑞林的嫌疑算是洗脱了。

明西警长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所谓的巨额保险金纯属子虚乌有，帕瑞林没有给妻子购买过保险。而佩吉姐姐提到的离家出走，确有其事，但只是夫妻间很平常的一次争吵。

此外，无论是帕瑞林姐姐工作的医院，还是小镇的矿场，警方都没有找到铊盐的痕迹。

如果凶手真的是帕瑞林，他怎么可能会冒着极大风险给自己下毒呢？就算要干扰警方办案，下毒者也不可能吃下那么大剂量的铊盐啊。

也就是说，佩吉家唯一没有中毒的人，18岁的少女塔米，具有很大的嫌疑。

塔米是个不苟言笑的女孩，对自己的生母怀有深厚的感情。据佩吉家其他人反映，塔米对继母态度冷淡，也不怎么和茜茜、杜安说话，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时，她也经常会以不想吃饭为借口提前离席。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会使得一个18岁的女孩毒杀全家，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爸爸和弟弟也不放过？塔米究竟是不是毒害全家的凶手？

古怪的可乐瓶

负责调查此案的明西警长又一次对佩吉家进行了仔细检查，在后院的垃圾桶里，他找到了八瓶小瓶装的可口可乐，其中有三瓶没有打开过。

明西警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人带走了这些可乐瓶。他想到了那封恐吓信，于是敲开了佩吉家邻居的大门，打算找这家人了解下情况。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叫乔治·特雷帕，听说没有固定工作，经常不在家。女主人戴安娜在一家整形医院工作。

明西警长去时，只见到了戴安娜。两人聊到佩吉一家中毒的事情时，明西警长发现戴安娜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很坦诚地告诉警长，两家人的生活习惯完全不一样，之前的确因为佩吉家两个儿子太吵发生过纠纷，不过她认为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看来，邻居是没办法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明西警长有些沮丧地回到警局，突然接到了实验室的电话，检测人员在可乐瓶里发现小剂量的铊盐。

这无疑是重大发现，收到警方消息的可口可乐公司也大吃一惊，连忙对公司内部进行了一次彻底清查，没有发现员工接触过铊盐的情况。

为了搞清楚真相，三瓶没有开封的可口可乐在专机护送下，被送往FBI总部接受进一步调查。

1988年12月9日，FBI实验室给出了最终结论，这三瓶可乐中分别含有1.5克铊盐。要知道，1克铊盐就能让一个45公斤的成年人死亡。警方还发现，玻璃瓶上方的金属盖子有被打开又重新安装过的痕迹，不是专业人士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起公共事件，是有人处心积虑投毒，目标就是佩吉一家。

鉴于案情重大，FBI探员布拉德·布雷克和在联邦调查局行为科学部门的探员比尔·哈格迈尔加入专案组，和明西警长一起展开调查。

结合手上的证据，擅长侧写的比尔对凶手进行了刻画。首先，他认为凶手一定是个高智商犯罪者。

因为铊盐和水相融是无色无味的，但投入可乐中却会引起化学反应导致颜色产生变化。凶手需要进行反复测试，才能找到一种既能致命又不会被人察觉的铊盐种类。

再者，凶手之所以选择在小瓶装可乐中投毒，恐怕还有向警方炫耀的含义，因为用玻璃瓶装可乐作为工具，他需要花费大量精力，还必须具备专业手法才能还原金属盖。

要知道，警方也是把金属盖放在显微镜下，才发现被人动了手脚。凶手如果不是为了炫耀，完全可以选择塑料瓶装的可口可乐下毒。

可口可乐，是美国家庭常见的饮料，凶手用它作为下毒工具，可见用心险恶。他的目的就是要毁灭佩吉一家，哪怕误伤了其他客人也在所不惜。

比尔探员认为，凶手一定对佩吉家的活动轨迹和饮食习惯了如指掌，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投了毒的可口可乐放进佩吉家中。

看来，那封恐吓信并不是恶作剧，写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那么，塔米没有中毒，这件事又怎么解释呢？明西警长和她沟通后得知，塔米为了保持身材，有节食的习惯，她平时只喝鲜榨果汁，从来不碰容易发胖的碳酸饮料，因此逃过一劫。

至此，专案小组基本可以断定，佩吉一家中毒事件是外人所为。凶手很有可能是和受害者有生活交集的人。

正当案件真相慢慢浮出水面时，佩吉一家接连迎来噩耗。杜安和崔维斯因为铊中毒出现了瘫痪迹象。

1989年3月3日，中毒最严重的佩吉因抢救无效，在家人的陪伴下离开人世。她的儿子艾伦悲痛欲绝，试图吞药自尽，被送入医院抢救，勉强捡回一条命。

从一开始就接手此案的明西警长对佩吉一家的遭遇感到非常难过，他迫切地想要抓住真凶。他有预感，真凶距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凶手，到底是谁呢？

竟然是他

高智商犯罪者、和受害者一家有仇，了解佩吉全家的动态。专案小组想要在人口不到一千人的小镇上找到这样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邻居乔治和妻子戴安娜，逐渐进入警方视野。

乔治出生于 1949 年，是纽约市一名警察的独生子。1972年，他毕业于南卡罗来纳大学，获得心理学学位。1975 年，他在北卡罗莱纳州的夏洛特市成立了一家药物实验室，因生产销售苯丙胺被捕，在监狱服刑三年。

苯丙胺，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具有显著兴奋作用的合成药物。我们所熟悉的冰毒，其中含有的主要成分就是甲基苯丙胺。

除了精通化学，乔治还特别擅长编写计算机程序。他是门萨俱乐部的成员。1946年，门萨俱乐部在英国牛津诞生，全球只有2%的高智商人员才能顺利成为其中一员。

戴安娜也是门萨俱乐部成员，1981年两人结婚后，一直生活在阿尔图拉斯小镇。作为邻居，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佩吉一家的活动轨迹。

明西警长和布拉德探员来到乔治家，三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天，乔治似乎有些紧张，当被问到为什么会有人给佩吉一家下毒后，他脱口而出，应该是为了让他家搬走吧。

这个回答，顿时让明西警长确定，乔治就是投毒的人。

还记得前面提到的恐吓信吗？恐吓人在信中写道，佩吉一家要在两星期内搬走，否则将会遭遇不幸。这封信的具体内容只有明西警长和受害者一家知道，乔治是不可能知道的。

现在乔治的回答证明了一点，他就是写下恐吓信的人。

从帕瑞林之前提供的信息来看，恐怕是杜安和崔维斯两个儿子太过吵闹，影响到了乔治，才会让他动了杀机。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乔治就是投毒者。警方也不能光靠这一句话就对乔治家展开搜查，万一没搜到什么有效证据，岂不是打草惊蛇？

他们的对手，可是一个智商遥遥领先普通人的门萨俱乐部成员啊。

在专案小组商议下，卧底女警探苏珊·戈雷克加入此案，她行事机敏，特别擅长和狡猾难缠的凶犯周旋。

苏珊伪装成一个刚刚从可怕婚姻中挣脱的门萨俱乐部成员，在1989年4月14日这天，参加了乔治夫妇举办的名为“谋杀之谜周末”的主题活动。

活动中，成员们聚在一起玩侦探游戏，玩法和现在流行的剧本杀比较类似。在游戏中，苏珊敏锐地察觉到，乔治设置的剧本内容似乎和佩吉一家中毒案非常相近，但她无法因为这个原因就逮捕乔治。

伪装必须进行到底，直到她找到有力证据。

苏珊靠着优秀的表现，成功获得了乔治夫妇的青睐。她在聊天中得知，乔治夫妇很有可能要搬离小镇，他们打算把现在住的房子卖掉。苏珊立马表示，她现在正在寻找新住处，等乔治搬走后，她也许会租用他们的房子。

乔治没有对苏珊的话起疑，他和妻子经常邀请苏珊来家里做客。有一次，苏珊无意中发现乔治书桌上放着一本书，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悬疑小说《苍白的马》。小说中的凶手，正是用铊谋杀了受害者。

很可惜，除了这本小说，苏珊没有在乔治家发现任何证据。

随着时间流逝，苏珊越来越感觉破案无望，慢慢产生了放弃的念头。警察局对专案小组耗资巨大却一无所获的结果也很不满意，打算终止调查。

明西警长为了继续办案不得不和警局负责人据理力争。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将会不了了之时，苏珊接到了乔治的电话。

他和妻子已经搬到了其他城市，他想知道，苏珊是否还有租住他们房子的计划。

苏珊立马点头同意，办理完租住手续的第一天晚上，她就搬入乔治旧居中，跟她一起进入房间的，还有大量FBI探员。

他们用蘸了硝酸的棉球擦拭地板，就连橱柜和下水道也没放过，希望能从中找到铊盐的痕迹。

警方还从尘土飞扬的车库里找到了不少小瓶子，将它们送入实验室进行检测。连续几天的搜查，他们没有找到可乐瓶和毒药瓶。

三个月后，检测结果出来了。专家在其中一个瓶子里找到了微量的硝酸铊。靠着这个发现，他们搜查了乔治的新家，找到一套工具，其中有一个工具的尺寸和留在佩吉家可乐瓶盖子上的痕迹非常吻合。

警方还在乔治新家里发现一个阴森的暗室，里面放着一本叫做《人体器官的毒物检测》的书籍。

乔治随即被捕，经调查，妻子戴安娜对投毒事件一无所知。1991年，乔治因涉嫌谋杀罪，企图谋杀罪、投毒罪和私自篡改消费品被判处死刑。

1996年，戴安娜和等待死刑的乔治离了婚，在2018年去世，享年69岁。帕瑞林也再次结婚，在2020年去世，享年76岁。已经年满74岁的乔治仍在监狱服刑，等待死亡降临。

据说，他在监狱表现良好，偶尔会向狱警投诉狱友动作太大，声音太吵。只不过，无论别人再怎么吵闹，他也没有机会再向别人下毒了。

直到现在，乔治也不肯对外承认，是他谋害了佩吉一家，关于他下毒的动机，也成为了永恒的谜题。如果说，真的是因为杜安和崔维斯经常闹出动静惹得他不快的话，那么这个杀人动机实在是太可怕了。

谁能想到，邻里之间的一场小纠纷，竟然会让一个人处心积虑设计出这样一起投毒事件，给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带来了挥之不散的阴霾。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至今还悬而未破的清华才女朱令铊中毒案件，有人说，被警方列为唯一怀疑对象的女学生，正是出于对朱令的嫉妒，才下此毒手。人心阴暗至此，真是让人背脊发寒。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能等到朱令案凶手伏法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