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离，飞天的家居地》

一、序言

古印度神话里的飞天成为中国土地上的一方神主，人们都会认为此说是刷新了的神话。但是，那印度仙女入住汉帝国、今之安徽宿州符离地，确是真实发生在符离的历史而非传说，也不是神话——符离，就寓住着飞天神，她们己在乾山享受地方香火数千年。此实现已成说，会是新时期的"巫说"吗？

自十三年前我得有明嘉靖《宿州志》览得乾闼婆入主乾山为神祇，就开始从事这一信息的探究，然而，迄今为止尚无能解决那印度女仙落户符离的缘由和具体的年代时间问题，仅此，亦难能使我的此说——实是四百多年前宿州地方官文书说的故事，应该被认作是别具一格的神话——就是史传神话，只是"尚不够完美"而已。 胡适的得意弟子傅斯年在《古史辨》中说:"历史本是一个破罐子，缺边、掉底、折把、残嘴，果其由我们一整齐了，便有我们主观的分数加进了。"在下我今报说的《符离，飞天的家居地》，也是个破罐子，既缺边，又少底，没有把，也没有嘴，我更没有能力和可能给它补齐了残缺。可是，"主观的分数"却是随着我的"报料"，加进了“分”——"神话"的宿州，会飞得更高，与"飞天"同舞；我疼爱的符离的群山，会被政府有力地保护起来，不再被挖掘轰炸，再没有硫磺硝烟裹着沙石粉尘遮天蔽日；碧蓝的空中只有飞天为施善万民撒雨露滋润田禾的祥云瑞雾；泉河水清潺潺，逗引天下游客蜂拥来符离仙境与飞天共舞在万花丛中…

二、飞天的故乡在古印度 飞天，从字义上分解，意为舞动的天人。飞天，在中国人的普遍的认识概念里，是自由行走空中的漂亮女仙。但是，在上海辞书出版社一九八四年版发的《中国神话传说词典》里，却没有"飞天"的名目注解。《中国神话传说词典》凝聚着大师袁珂研究中国神话传说可称毕生的心血，应该是权威的——飞天，不是中国的神仙。 国学大师季羡林主编的《敦煌学大辞典》对"飞天"的注释是:飞天，即行于佛国天空的飞人。飞人又名乾闼婆、紧那罗，属天龙八部。在佛教神灵中，她们的主要职能是以弹琴歌舞娱神，其形象特征在佛经里并无明确的记載。 中国佛教学院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佛学研究中心和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特约研究员白化文先生在他的《汉化佛教与佛寺》里这么介绍“飞天”——乾闼婆和紧那罗，原来都是伺候帝释天的音乐之神，一个奏乐，一个唱歌。他们各有一族，男女老少都有。佛教收容了他们。在早期南亚次大陆佛教壁画中，他们就常作飞行姿态在佛的上方出现。到了西域，他们有的插上了翅膀，这就是原始的飞天，是佛家伎乐供养之神。汉化佛教将其翅膀取消，纯靠云气烘托，衣角、飘带飞舞，就在云端上下飞翔，这是中国人的艺术创造，这就是汉化的飞天。 此说，太过简化，而且模糊。敦煌研究院院长赵声良著作的《敦煌石窟艺术简史》里却是明白地把印度佛经中的飞天与中国道教即中国汉唐前期宗教文化里的仙人和天仙揉合为当今普称为汉化佛教的语词"飞天"，而非白化文先生书说的纯粹的艺术创造。飞天，实是印度佛神文化与中国神袛文化互相渗透的神祇。 《百度百科》对"飞天"有較为细化可称科学的解释:佛教中飞天，是乾闼婆和紧那罗。乾闼婆的任务是在佛国里散发香气，为佛献花、供宝，栖身于花丛，飞翔于天宫。紧那罗的任务是在佛国里奏乐、歌舞，但不能飞翔于云霄。后来，乾闼婆与紧那罗相混合，男女不分，职能不分，形同恩爱夫妻，形影不离，变为飞天。在天宫奏乐的叫"天宫伎乐"，持乐器歌舞的称"飞天伎乐"。飞天男女不分，以香为食，不近酒肉，有佛陀出现的场合，便一定有飞天存在。《阿闼婆吠陀》中说，飞天有6333个，每当天上举行佛会，便凌空飞舞，抛洒鲜花，以作歌舞，用歌声、舞姿、音乐、鲜花、食物供养诸佛。 综上，可以给"飞天"作概括的小结——飞天，实则是古印度神话里的乾闼婆。乾闼婆，佛经里有专一介绍——《天台净名疏二》:"乾闼婆，此云(女)香阴，此亦凌空之神，不啖酒肉，唯香资阴"。再有，《注维摩诘经一》:"乾闼婆，天乐神也。处地十宝山中，天欲作乐时，此神体上香出，然后上天也"。 在诸如赵声良先生的《飞天史话》和《飞天艺术:从印度到中国》、白化文先生的《佛教与佛寺》以及赵朴初先生的《佛教与中国文化的关系》等众多著作里知道，古印度佛教沿丝绸之路东来。大约在东汉时期就已经在中国的中原和江南一带流行。南北朝时期南朝的梁武帝把佛教当作"坐致太平"的"治国"手段，并大力扶持寺(庙)院的发展，还四次舍身寺院。北朝则不惜国力大肆开凿石窟，雕刻佛画，修建寺庙院堂。汉至唐时期，儒、道、释三教并用，致佛教进入中土发展鼎盛期，使佛神在中国信仰普及化，世俗化——汉化佛教渗入到社会各个角落——古印度的香音神飞天成为中土的神祇，其由无形到有形，及至其被美化了的舞台形象被中国社会上下接受并广为崇喜欢迎，实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文说至此，当给"飞天"以总结——飞天，本名乾闼婆，故乡在古印度，随佛经伴佛祖沿丝绸之路渐传来中土。乾闼婆是古印度神话里的天上香音神，族群男女不分，直属佛祖帝释天，职司雅乐，住地面上的十里宝山之中。此神不食酒肉，只寻香气作为滋养，栖身万花丛中。在佛陀即释迦牟尼布教时，飞升到天上，飘飞在宣佛的现场，放香给诸佛，撒花露给下界，演奏乐舞娱佛。

三、飞天入住符离乾山是史实

清光绪《宿州志》卷三"舆地志"里有这么一段文字:"乾山，距城三十五里。山有穴甚深，每出云，辄雨。上有乾闼婆祠，古碑磨不可读，唯存‘元贞元年重修’数字”。

这段文字是说，乾山，距离宿州城三十五里。山上有洞穴，深不可测，可那洞穴只要有云雾涌出来，天就会下雨。乾山上有乾闼婆的祠堂，但那祠堂的石碑因年代久远，上面的刻字只剩下"元贞元年重修"这六个字还能读识，别的字都被风雨侵蚀和人为磨灭，什么都看不到了。

地方志书是地方性文件，是详细记载一地的地理、沿革、风俗、教育、物产、人物、名胜、古迹、诗文、著作的史书。梁启超有言:"最古之史，实为方志"。梁先生高颂了地方志书的史资作用，却是明白告诉了人们，方志有对一方土地的文字历史生成的不可替代性；方志有难能随性书作的权威性。

由于方志纂修，是地方官府文化的的行政作为，其中囊包地方天地人事的所有形态变化作为，更因为其中资料尽是地方文化的权力贤能的集休心智的入时结晶，因此而成为地方历史的重要而唯一的资料库，没有被更动和置疑的可能。是因此，有理由据清光绪《宿州志》"舆地志"中的那段文字书说的内容相信，距今728年前古印度的香音神乾闼婆就入主乾山神祠里坐收香火——乾山上的乾闼婆祠中残碑留有的"元贞元年重修"六个字，明白讲述印度神女的祠堂在公元1295年以前就己兀立在乾山的峰岭上，此实、此史，不容质疑。

明嘉靖《宿州志》卷之一"形胜"——“乾山，山有乾闼婆庙，故名。”

明嘉靖《宿州志》里的这十个字是说，乾山之所以叫乾山，是因为那山上有乾闼婆神庙，才得有"乾山"之名。

仅就宿地明清两朝的地方志关于古印度女神入驻、入主符离乾山为神祇接受民间供奉这一历史文化现象说，明嘉靖十六年的宿州添注判官余鍧绝无钻进所谓的"时空黑洞"与清光绪十五年的宿州知州何庆钊策划造假乾闼婆做符离乾山神祇的可能——当今的社会上下在明、清两朝间隔328年的两卷《宿州志》里都能读得印度飞天神化身为中国中原符离地为坐地神，那座大山也因此而被更名曰"乾山"，是权威的宿地方志文传的历史。

元之书法家、文学家、史学家偈傒斯在应同为翰林官僚的刘渤方邀请，专程来刘氏家居地符离(打)鼓山作客时，应求作文捧贺刘父刘湛筑造的家居楼而写作的《刘氏望先楼记》，廖廖几笔，构画出符离一方土地的毓秀美丽山水，是高士和神人的寓居必选地——

“出自彭城南百余里，有三峰倚天，名曰鼓山。山中有声，如鼓自鸣，岁则大熟。其东北有二泉，下可溉田数十亩；其西北谷有泉南流，复折而东，为长沟，会于南河，以入于濉。泉水北涯，三峰之中有茔，是为刘氏之阡。而刘氏之居在其南涯，盖数百岁矣。

“其居有望先楼，望其父祖而致其思也。楼之前有三峰横陈，与鼓山等高，冉冉如画，可以坐见。楼之东有山曰‘东山’，山多岩洞，皆神人真士所居，有趺坐一洞数十年不出山者。西有山曰‘磨旗山’，樊哙磨旗之处。

“盖彭城南至宿州百四十里，群山绵延，毓胜于此…”

——偈氏初来乍到符离地，却是知道鼓山地东的"东山"洞穴中有神仙和隐士居之年深，足证那“东山”驻神已是元之社会上下广知普传的信息。

四、谜一样的符离乾山

继元朝的史学家偈傒斯在《刘氏望先楼记》里说彭城南百余里处的"东山"岩洞里，多有神仙和隐世的智者居住的二百多年后，明宿州府的添注判官余鍧就在他撰修的《宿州志》里说，住居在那所谓"东山"的神仙，是印度的香音神乾闼婆，“东山”也因此被更名为乾山。又三百多年过去，清宿州知州何庆钊在他编修《宿州志》里讲述了乾闼婆仍然在乾山的祠堂接受方民的供奉，祠殿的残碑尚上有"元贞元年重修"六个字…

应该说，偈傒斯和余鍧、何庆钊用文字文书留给他们所处的当代和后世一段符离乾山的神迹史事，就是宿地的神话——宿州符离的一座山上住着外国的神仙；地方社会上下为那古印度的伎乐神在那山上筑建了神庙；那座山也因此被赐名"乾山"。历三百多年风雨，地方上下把“飞天"的寺庙降级为祠寺，仙神乾闼婆依然在那座更名为乾山的山上走洞穴行云降雨，接受香火——在古来战乱频频地贫人稀的宿州，延延六百多年间，权力文化宣说着同一的山、乾山，同一的神、乾闼婆，示证给社会和历史的是古印度的飞天神入住符离地，是不能推撼的事实历史；宿州符离的乾山，是飞天神的住居地，乾山就是汉化佛经里说的"十里宝山"。

——《符离镇志》在"自然环境、山脉"里这么地介绍乾山:大乾山地处符离、夹沟、顺河交界处，山上有名胜古迹老猫洞、云窟、行宫庙、奶奶庙、皇姑墓、君子泉。大乾山周围，南有马山、吕山(也称驴山)，西有定陶山、灵鹫山、灵寺山、灵蛇山、黄花山，东有鹤山、小尖山，北有青山、二郎山等，各个山头共同烘托乾山主峰。”——乾山四面的低山丘岭护拥着主峰乾山，但它们都被上苍限延了尺度，均不足五华里。是上天有心创造一处正符古印度佛经说的"十里宝山"让伎乐神一族预留住居使用的吗？是乾闼婆族氏一群奉命东渐中国中原地发现乾山大小规模正符佛法要求才落地符离居之的吗？是谜。

还有，如果“飞天”择居乾山不是因为乾山就是上帝按佛经要求刻意创造的"十里宝山"，她们择居符离，是佛祖指派安派的？撰修明清两个朝代地方志的官府上层留在地方志书里的乾山神迹，太像当今时髦着的文学大家寥寥数字划作的古版的宿州神话。

还有，古印度的伎乐神，不是中国原生地的地仙，也不是上天派驻符离的天神，怎么能坐守在符离的一座山上接收地方供奉千百年？

还有，飞天入主乾山为神祇坐享供奉，是在什么年月时代？等等，等等。这些"等等"的疑问，会折腾每一位读得此文的先生。包括笔者自己。

——《山海经》卷三《北山经》:"又北四百里，曰乾山，无草木，其阳有金玉，其阴有铁而无水。有兽焉，其状如牛而三足，其名曰獂，其鳴自詨。"

符离乾山名出古籍《山海经》。

《山海经》出自先秦？大中华始自茅盾，及至袁珂的这些大学问家都不认此说。其后的太多文化高能，也只是以二汉的刘向、刘歆父子将散乱的《大荒经》和《海经》、《海内经》残篇混编有序，又以书卷里有晋之郭璞作注，便都顺水推舟的注说《山海经》出自二汉或魏晋——《山海经》的出世年代模糊，与汉化佛经里说乾闼婆是属佛陀、其团围着佛祖献花歌舞娱乐诸佛的年代，与佛经东渐入中土的年代相近——乾山名入《山海经》或是刘向、刘歆父子依顺自己的知见把乾山安排进《北山经》，都是情理中事。《山海经》的“神话”说、“小说”说、“志怪”说，又都解释不清北魏郦道元作著《水经注》时大量引用《山海经》中文句资料，由是固化《山海经》是中华地理古卷之说——以上多多，唯能说明的，宿州符离乾山得名非限止在元、明，而当上溯至二汉或魏晋，傍“飞天”成名中原之符离地，是为可信的成说。

——是此，乾山之谜，难解。

五、结语

飞天落籍符离，入户乾山，有确据，是史实。

文述的历史总晚于事实发生的历史，已是中国神话成历史文字文件发传的概念。还要赘说的真实是，时到当下，寓住乾山的飞天迄今尚没有离开那座"十里宝山"，她们在每一天的晨昏还是在那山的主峰雾霾里轻歌燕舞，让那山周边殷勤的山民看得见她们隐约舞动在云雾里的妖娆身影，耳际不时传来飘渺的雅乐仙音。起早贪黑在山脚的田地里劳作的男女，总能从山峦吹拂过来的微风里嗅闻得透彻心肺的清香气息…他们心下都知道，是佛神在褒奖他们，是仙姑们在抚慰他们。

每每人们到山上的庙祠里祈福求拜，多获如愿；每每云窟涌出雾罩的厚云，老天就降下适量的雨水滋润田禾，不让河泉干涸…宿州符离地，太多的有心人见到乾山上雾濛濛的云端里似有彩带飞舞；有太多的山民听到雨中的雷鳴里裹带着仙乐声声。这是近百年来栖住在那乾山脚下的农人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直到今天，乾山方周的山野老人，还在有形有色地给围坐在他们身边的小孩子们说讲着他们亲身历经的真实的传说。这是符离地方、乾山方周民间逾越千年的无字历史。

——只可惜了，这些流传民间的无字历史的必然消亡会是因为乾山的飞天仙女不为地方的权力文化视重吗？

是乾山的飞天仙女不甘被政府冷遇而神示我把这篇文章写作出来的吗？

又都是谜了吧。

符离镇三义书社 杨山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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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五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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