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有很多人是复杂和立体的,尤其是红楼二尤,更是远比大观园众姐妹复杂。

尤老娘带着尤二姐和尤三姐嫁给了尤氏的父亲,成了宁国府的丈母娘。可惜她命中“克夫”,尤老爹很快又死了。

尤老娘母女三人便只得托庇在宁国府,靠着贾珍的接济,才能保证小富即安的生活。

贾珍贾蓉父子并不安好心。尤氏与继母和妹妹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管她们。

贾珍父子觊觎二尤姊妹美色,原本好好一门亲戚,竟就变了味道。

尤老娘母女反像是做那“半掩门”生意的人家,成了被贾珍父子包养的对象。

尤老娘因为一嫁再嫁,不但成了敕命安人,还做了宁国府的丈母娘,尝到甜头。如果能将尤二姐尤三姐嫁入豪门,她的晚年也就有了依靠。

所以,她也不计较什么“半掩门”不半掩门的。只巴着贾珍这便宜女婿,她就有了依靠。

尤二姐完全接受她母亲的思想,也想着趁年轻貌美,以色侍人为自己搏一个出身。

郎有心妾有意,她很容易便被贾珍得手。

尤二姐也因此如愿以偿嫁给贾琏做外室,当了二房奶奶。

贾琏是荣国公世袭二等爵的将军继承人,尤二姐如果一切顺遂,按照古代一人可得两诰命,很可能她也能得一个诰命夫人。不提。

本文着重讲一下尤三姐。她与母亲和姐姐的思想完全不同。

首先,尤三姐并不贪慕虚荣,对豪门并不向往。

她当年对柳湘莲一见钟情,想要嫁给他为妻。便是心中有着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情结。

她看中柳湘莲这个人,穷与富并无关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其次,尤三姐看不上贾家兄弟父子,她大骂贾珍和贾琏,就对尤二姐说出了心中所想。

(第六十五回)“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有一个极利害的女人,如今瞒着他不知,咱们方安。倘或一日他知道了,岂有干休之理,势必有一场大闹,不知谁生谁死。趁如今我不拿他们取乐作践准折,到那时白落个臭名,后悔不及。”

最后,尤三姐既不贪慕富贵,也厌恶贾珍、贾琏为人,再加上她说的这些个话,就能知道她与贾珍他们都是逢场作戏,肯定守住了最终的底线和女儿清白,并没叫贾珍得手。

这也是贾珍对尤三姐恋恋不舍的原因。

只可惜,就像她自己说得那样。那个时代衡量一个女人的贞洁,并不是说只是“处女”就清白了。更要“听其言观其行”,察看品行和德行。

尤三姐放浪形骸,与贾珍、贾琏那样搂搂抱抱,大说大笑,就已经犯了淫行。

尤三姐的表现,显然是被母亲和姐姐拉下水,进而自暴自弃,挣扎在毁灭边缘的“无所谓”。

她之所以肯逢场作戏,只为了配合尤二姐的“进阶之路”,替姐姐做辅助,并无为自己一丝考量。

她认为一生也就随波逐流,没有机会上岸。谁想阴差阳错有机会嫁给柳湘莲,尤三姐马上就不一样了。

(第六十六回)只见尤三姐走来说道:“姐夫,你只放心。我们不是那心口两样人,说什么是什么。若有了姓柳的来,我便嫁他。从今日起,我吃斋念佛,只伏侍母亲,等他来了,嫁了他去,若一百年不来,我自己修行去了。”说着,将一根玉簪,击作两段,“一句不真,就如这簪子!”说着,回房去了,真个竟非礼不动,非礼不言起来。

从尤三姐的话可知,她对柳湘莲也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对当时的她来说,借柳湘莲脱身是最好的。

尤二姐称心如意嫁给贾琏后,尤三姐就成了她豪门生活的大问题。

有尤三姐在,贾珍父子就会经常上门骚扰,尤二姐害怕影响了她在贾琏心中形象。

于是,第一次尤三姐闹起来,就是尤二姐教唆贾琏去捅破了窗户纸,意思叫贾珍也纳尤三姐为妾。结果尤三姐暴怒,一顿大骂后便各种折腾。

第二次,尤二姐担心妹妹无休止的闹腾连累她,又教唆贾琏给尤三姐嫁出去。

尤二姐至此看清了姐姐的心思,才借离开的柳湘莲脱身,避免再被骚扰。

谁想,因缘聚合柳湘莲竟然回来了,更同意娶她,还给了聘礼。

尤三姐满以为就此脱离苦海,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谁想她没等到柳湘莲的大红花轿,却被退婚而来。

尤三姐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别人的侮辱她不在乎。但柳湘莲的看法对她的打击太大。她不想自己在柳湘莲心中留下那样的印象,才会用死来明志,告诉柳湘莲真实的尤三姐。

尤三姐一死,柳湘莲便知道错怪了她。也因此顿悟随着跛足道人出家而去。

尤三姐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但她才是真的重情重义。与尤二姐无情寡毒相比,尤三姐更鲜活,也更加的生动。

只可惜她错生为尤老娘的女儿,尤二姐的妹妹。奈何。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