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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难说再见的落坡岭火车站》(上)

前些日子,好友勤业斋转发了“京西事儿”的一条公众号,内容为《门头沟这个美丽的火车站将撤站改造!这绝对是个有回忆的地方~》,公众号为了提高这条消息的可信度,还配发了北京公共资源交易服务平台发布的《落坡岭撤站改造工程施工总价承包招标公告》。同时说到了计划工期365历天,开工日期2023年5月1日。

落坡岭车站是个美丽的车站。之所以美丽,是它依山傍水,紧邻风景秀丽的落坡岭水库,奔驰的列车从隧洞驶出后,直接就奔向了跨越永定河的跨度最大的钢筋混凝土铁路拱桥。当行使在上下线的两列火车在此山水相间的桥上相会时,迷倒了无数“火车迷”的摄影发烧友。落坡岭车站曾存放两节铁路上早已淘汰的守车,也吸引着“火车迷”们纷纷去拍照。此外,吸引摄影发烧友的还有一个建在山包上的侵华日军炮楼(在门头沟存在多处日军和国军炮楼,所以这里需强调是日军炮楼)。

(图为遗留落坡岭车站的守车,野钓一人拍)

我看到这条消息后,心想一定要赶在改造前去一趟,看看这个车站和炮楼。关心这个车站一是我刚参加工作时回家的必经之路;二是父亲在铁路工作,对铁路有割舍不断的情缘。关心日军炮楼是因为自己比较喜爱京西煤业文化,途径门头沟的铁路又是煤业文化绕不开的话题,而日军对途径门头沟铁路又有着深重的烙印。

我父母家在京门铁路线上的石景山火车站家属宿舍,我从这里长大。那年,我20岁,怀揣青春的梦想与惆怅,乘着哐哐作响的火车驶向了门(头沟)大(台)铁路的终点——木城涧,在煤矿一干就是17年。每次回家或返矿每次都需要途经落坡岭车站,乘坐火车经过王平村开向落坡岭时,你会听到火车头喘气越来越粗,就会知道经过的山越来越高了。唯一感到惬意的是,在炎炎夏季里,那掠过水库的阵阵凉风吹进没有空调的绿皮车,以减少满车厢的点燃烟草的烟雾和浓浓的汗味。

(上世纪八十年代从落坡岭车站拍摄的水库)

那时,这趟车是名副其实的慢车。晚上回家的时候,从木城涧5点多发出后,到门头沟已经8点多了。有时为了能早点到家就从木城涧上车后,使用同一张车票在落坡岭换乘丰(台)沙(城)线的快车,在三家店下车再坐公交也能提前一小时到家。

我住的家属区对面就是石景山火车站,这里曾有侵华日军的高矮两个炮楼和连体工事的军事设施,也曾有日式圆顶办公用房和家属房(可惜现在车站只剩下几间日式办公用房了,这也不知够不够文物级别,前些日子建筑前面又给涂装了)。这些军事设施,曾用做石景山铁路小学(铁十三小)在“珍宝岛事件”后的防空演习场所,使我有机会能看到里面的状况。现在也比较留意日军在铁路和煤矿的炮楼,也可能受小时候的影响吧。

(上二图圆顶建筑为石景山站侵华日军办公用房,已被涂装车站统一色)

虽然还没做好出行的有关知识备课,但眼看着马上就到“五一”了,距离车站封闭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于是4月29日约上好友勤业斋一起到达了落坡岭火车站。

勤业斋,文史学者,是个80后,很多年前就有微信联系,得益于今年的京西古道协会举办活动时才见面。用古道专家黑洞的话说:勤业斋虽是城里人,但他比门头沟的人还门头沟。他对门头沟的古道、古建、古树掌握的烂熟于心。

到了这里才看到:来这“打卡”的人太多了,以至于落坡岭社区的居委会,在途径车站与社区的门口设立了“卡口”,并由4位“门头沟热心人”管理。门口设立着“落坡岭炮楼山正在施工,请游客禁止攀爬!”的警示牌。心里不由地有一丝不安,难道进不去了吗?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岂能打退堂鼓。于是,赶紧向看口的老者,莫师傅一个劲儿地套近乎,张嘴就把一位失联20多年、家住这里的矿友名字报出。真是巧了,我这位矿友从木城涧煤矿调到清水涧的“二轴”(人民轴承厂)后,竟与这位莫师傅是一班的工友。我向莫师傅要电话,莫师傅警惕性非常高,号码不给,但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后递给我。功夫不大,一辆农用三轮车出现我面前。我俩见面一愣,心说都老喽!来不及寒暄,一句“上车吧,我家就在炮楼底下”。登上敞篷农用车后,心里顿时那个美啊!这桥段,颇有戏剧性。

三转两转就来到山下。上山后,两个带着“红袖标”的女管理人员让我们手机扫了一个头一次听说的“防火码”!就径直爬向了不太高、有炮楼的山顶。

来到山顶的炮楼,我仰着头看炮楼;勤业斋却低着头在草丛里找东西,“您找什么呢?”“我在找那块掉了的牌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看起来是真丢了!”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接着又来了一句:“我还给他们发过照片,告诉他们文物保护牌掉地下了”!我发出:“哎!这人讨厌,要它干什么?”我知道这里所说的“他们”是哪个部门,也知道这个牌子可比门口“禁爬”牌子有意义的多。后来,勤业斋给我补充道:“据《京西军事遗址》说:日本人撤退时,在落坡岭放火烧毁了(炮楼)包括汽车等许多装备,顺铁路逃走了。”并给我发来了2017年4月23日他拍摄掉落在地的文物牌照片:写有“北京市门头沟普查登记 落坡岭炮楼 门头沟区文化委员会 二零一三年一月立 编号110109945190000022” 。

来这里之前翻了翻《门头沟文物志》,是这样介绍的:落坡岭是通往王平村、大台产煤区的重要通道,抗日战争期间,日军在山上修建碉堡(我们习惯把高建筑物的叫炮楼,矮的叫碉堡—编者加),南控山路,北控铁路。碉堡呈圆柱形,用石灰石砌筑,非常坚固。整体为二层,通高3.6米,墙体厚0.75米。碉堡门在东侧,下层有八个射击孔,射击孔高0.3米,宽0.25米,有木质边框及小木门。二层顶板无存,女墙高0.58米,设有垛口。碉堡内部被炸毁,现存建筑外框。

由于书里没图片,心里想着介绍文字,眼看着炮楼。我除了对炮楼里外拍照外,就是观察炮楼射击孔指向铁路的位置。这一观察问题就来了:我一直以为这个碉堡是用做保护门大铁路线的,可是只有一两个射击孔能看到门大线铁路,到是有四五个射击孔能看到丰沙线铁路。可在我的认知里,丰沙铁路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建成的啊!但也知道日军在战败前曾修建过部分丰沙铁路。我就问勤业斋老师“日军修丰沙线,建成的是哪段?”答:“这个还真不知道,这问题得问王嵬(wéi,读围)老师了”。

王嵬我不认识,但知道他一些。北京的大男孩,虽是90后,但绝对是集铁路摄影与铁路知识的大咖。从12岁拍下第一张火车照,已拍摄铁路照片23万张,经常在主流媒体发表作品并获奖。几年前,从网上得知他发现了门大铁路的一根老钢轨。在落坡岭车站附近、 109国道与京门支线交汇处的落坡岭铁路道口处(铁路北京西工务段称为:大台线 45K+142m,45公里道口),这根老钢轨栽在了公路通往斋堂(或大台)即将经过铁路道口的公路右侧,被当做交通标志杆使用。即便钢轨已被刷上厚重的防锈涂料,但还是在钢轨一侧能够看 到凸起的铭文“G.H.H.1925M.T.K-C.TRY”。据介绍说,这上面的英文“G.H.H”, 是一家德国工厂的缩写;“1925”是这根钢轨的铸造年份;“M.T.K-C.T”是“威妥玛拼音”的缩写,全写为 MENTOUKOW-CHAITANG,翻译成中文即是“门头沟 -斋堂”,RY 是 railway(铁路) 的缩写。从钢轨上的铭文判断,这根钢轨铸造的 1925年,正处于修建门斋铁路的时段, 应该是建设方专为门斋铁路订制。并判断这跟钢轨曾在铁路线上使用,淘汰下来后被改造成交通标志杆。

看起来这个炮楼,之所以选定这里,有可能一开始就用做观察门大和丰沙(那时称同塘线)两条铁路线的打算。我之所以问勤业斋老师“日军修建丰沙线建成哪段”这个问题,原因是在门头沟水闸附近汇聚了八座跨越永定河的公路与铁路桥梁,被门头沟人自豪地称为“桥梁博物馆”,但对“博物馆”中的一排桥墩存在争议。这八座桥梁按建成年份分别是:1908年的京门铁路桥、1923年的京门公路桥、1944年的同塘铁路(旧丰沙一号)桥墩、1957年的三家店闸桥公路桥、1971年的丰沙线永定河1号特大桥(新丰沙一号)、1985年的斜(河涧)军(庄)线联络线弯桥(铁路)、2001年的水闸新桥(水闸已作为当地地名使用)和2009年的三家店西六环斜拉钢索桥。在这八座桥中,有一排桥墩孤独矗立,显着与其它桥梁格格不入,这就是日本人强派劳工修建的同塘铁路桥。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认为是这个桥还没修完,日本就战败了,从而放弃了修建。《京西渡口与桥梁》也这样介绍:日本人修同塘线铁路桥,20世纪40年代,日本人为了掠夺山西煤炭资源,强行摊派中国劳工,沿永定河修建大同至天津塘沽铁路,即同塘线铁路,实际丰沙铁路是同塘铁路的一部分。由于中国抗日军民的抵制和破坏,直至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这条铁路也未建成通车。

但就在前不久,北京大学校友摄影俱乐部的会刊《未名光影》发布了一期公众号《跨越百年的“桥梁博物馆”》对这座桥是否建成发出了疑问。这座桥到底建成没有?北京晚报的报导持“未建成”说。但也有人通过考证,认为当时已“完全建成,并且一直使用到上世纪80年代。”证据是,在上世纪80年代北京铁路分局出版的画册上,曾经出现过这座桥的图片。并配发了一张有桥梁的照片。还解释说桥梁还是日式钢梁(上承载式箱板梁)。据此可以说明,此桥当时日军已经完全建成。

根据上述情况,我分析:此时的丰沙线铁路有可能修建到或快要修道落坡岭了,但肯定的是线路规划提前设计是在这里了。这个炮楼用来监视车站的情况。当然这些都是假设,还需要资料来佐证。

(闸桥公路桥,现已经封闭不能通车)

(图为行驶在新丰沙铁路一号桥的列车)

(右侧图为斜军线联络线的弯桥)

未完待续,请看下篇

编者按

原创作者:张京华先生,京煤集团退休干部,本次推送的原创文章新近发布于他的个人公众号“京华闲聊”,经本人授权,他的原创文学/纪实等作品将陆续推送欣赏,敬请大家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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