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书画家 卢德龙韩愈诗一首 136cm×70cm王维《鹿柴》 138cm×69cm《荷香·梅兰竹》 68cm×138cm《巴渝秋色》 69cm×138cm《梅兰竹菊》 四条屏68cm×43cm×4《和合美美》 44cm×115cm《勤能补拙 学可医愚》 68cm×138cm

知道卢德龙的大名,可追溯到我刚入渝的1999年。

清晰记得,早年出入上清寺一带,总会不经意间,透过某扇玻璃,看到署名卢德龙的大作。草隶结合,率真恣意,自成一格。

后来,又不时看到他题写的店招、楹联,高悬于市。心想,有机会,会会就好了。可是,长达二十多年里,依然是只见其字,不见其人。

直到近日,在位于金开大道的耕墨轩,见到其主人时,才算了却一桩夙愿。在往来访客的“叨扰”中,我们开始了一场断断续续、“笔断意连”的对话。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卢德龙开始迷上书法。但少年求索的劲头,还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那时“文革”刚结束,整个社会对传统文化的复兴,都有一种强烈的渴求。小德龙想练字,父母当然支持。经友人引荐,10余岁的他,拜在重庆日报毛峰老师门下,学习书法。跟很多启蒙者一样,开始写唐楷,从柳颜入手,点画、结构,丝毫不敢马虎。

“毛老师不让学生,写他常写的字体,比如汉简什么的,而是教给学习方法。无论柳颜欧褚,上手都很快。”卢德龙耐心地沏着茶,忆及故人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1982年,师从毛师数年后,自觉大有精进。18岁的他,兴冲冲地参加团市委举办的“山城新一代”书法大赛,果然一举夺魁。这大概是他最早的、坚实的信心来源。他开始研习隶书,《曹全碑》《张迁碑》《礼器碑》《石门颂》等,汉隶名碑写了个遍。但他用功最勤、沉迷最深的,还是“隶书中的草书”《石门颂》。

《石门颂》全称《故司隶校尉楗为杨君颂》,又称《杨孟文颂》,汉建和二年(一四八年)刻,全文总计655字,记载汉中太守王升,表彰杨孟文等开凿石门通道的功绩。据说此摩崖刻石,现已藏身汉中博物馆。许多年来,这一镇馆之宝,引无数文人墨客前来拜谒,甚至给汉中带来不菲的文旅收入。

在众多汉碑中,《石门颂》风格极为鲜明,其通篇疏朗,笔画细劲如鹰,字内空间大量布白,左右上下开张放纵,长袖翩翩,看似放松散漫,实则骨力雄强内敛。杨守敬《平碑记》云,“其行笔真如野鹤闲鸥。飘飘欲仙,六朝疏秀一派,皆从此出。”

《石门颂》笔画边缘粗糙,或与风蚀有关,个别字形突破框架限制,一笔直泻而下,汪洋恣肆,不衫不履,痛快自如,被后人称为汉隶中之草书。清张祖翼说,“三百年来习汉碑者不知凡几,竟无人学《石门颂》者,盖其雄厚奔放之气,胆怯者不敢学力弱者不能学也。”

《石门颂》的艺术价值,近代以来不断被重视挖掘,其自然放松的笔致,疏朗宽松的结体,纵横开张的章法,逐渐被借鉴吸收到艺术创作中来。

卢德龙正是得石门真意,而登堂入室。他回忆说,早年习字,用过的纸张,多到可以用卡车拉。现在想来,青少年时期就精研《石门颂》,真是受益终生。

1986年,全国电视书法大赛,年仅22岁的青年德龙,一举斩获第二名。由此名声大噪,他得以进入重庆市文联,开启了文化人的打工生涯。没有编制的他,依然视此为人生的一大转机。因为在这里,近水楼台,他可以接触到很多名家先贤。

当时重庆市书法协会业已成立,王逐萍任主席,许伯建任副主席,毛峰老师是秘书长。作为驻会人员,卢德龙开始了与大师们的亲密接触。他不仅拜许老为师,还能面晤晏济元、徐文彬、冯建吴诸先生,这让他深感人生之幸。

或许是组织念其勤勉用功,没过多时,青年卢德龙,就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重庆市文联,从此成为一名有编制、有身份的年轻文化干部。从事书法创作,组织书法活动,成为他最大的分内之责。

逢年过节,写春联,开笔会,搞座谈,他乐此不疲。别人嫌清水衙门闷得慌,他却如鱼得水,每天都那么欢欣活泼。

有了生活保障,追求就变得名正言顺、云淡风轻。

在唐碑、汉隶之后,卢德龙开始深耕魏碑。《张猛龙碑》《龙门十二品》,他几乎做到烂熟于心。

那些年,整个书坛都比较尚碑,推崇高古、厚重、拙朴、天真烂漫。事实上,很多草书大家,都有很深的碑学渊源,比如于右任、林散之、李志敏等。

恩师许伯建,却是典型的宗法二王。据其自述,仅《兰亭序》就临了千遍,摹了千遍。后人整理其遗物,据实推算,他临摹此天下第一行书,起码四五千遍。

一个年富力强、年轻气盛的青年书家,受先贤引领,自然形成了碑帖并重的大框架,但总体上说,他依然选择了以汉隶魏碑为宗的书学正途。

同时,他还注意从甲骨文、金文等古老文字中,汲取营养。在转益多师的路上,徐无闻、黄原等名师,也曾给他莫大的引领。

忆及先生们,卢德龙感念最深的,不是获得了多少技法和秘笈,而是他们为人为艺的至真至诚。他说,许伯建先生,作为抗战时期饮马诗社的成员,与潘伯鹰亦师亦友,交往半生,同样将书法当作生活的一部分。无论早年做银行职员,还是解放后任中学教师,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完成书法日课。

“‘文革’十年,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冲击。我拜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刚从牛棚出来。有这样的年轻人,对中国传统艺术,那么热爱,那么执着,他们很感动,很欣慰。传道授业,毫无保留。”卢德龙从釉色质朴的茶杯中,选出两三只,一一排好,将暗红色的茶水斟上去,立马满室春风,古意盎然。其实,我和他早就喝上了。这全新斟满的茶水,散着热气,像是留给诸先生的。

他说,最初学习书法,出于莫名的喜欢。一天不写上几小时,就浑身不自在。完全不像今天,一来就冲着得奖、成名成家去的。当然,后来一步步走下去,就完全靠意志力和求索精神来驱动了。

随着书艺上的精进,他参加的书展、赛事规格也越来越高。四年一届的中书协届展,长久以来,是国内公认的影响最大、水平最高的专业展览。第五届起,他连续三届入展。1999年,他更是拿下第七届中国书法篆刻展全国奖。

据报道,当时参展作品2万多件,入展作品四五百件,获奖作品仅50件。他一幅取法明末大家张瑞图的草书条屏,成为重庆唯一的获奖作品。同届获奖的,还有现今中书协主席孙晓云。

几乎一夜之间,卢德龙的大名,震动了整个重庆乃至全国书坛。现在看来,卢德龙参展时,并没有写他擅长的魏碑、汉隶,而是将其笔法融入草书中,形成奇崛、古拙的书风,无意间给自己开了一条新路。相较那些连绵大草,他的作品并不以势取胜,却有一种出古入新、萧散简远的气象。

多年来,他不慕时风,更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当今流行展览体,有些年满墙二王,后面又满墙米芾、王铎或黄庭坚。他却一直坚守以碑写草,碑草融合。他说,知音其实不必太多,有那么一些就够了。

不陟高寒处,安知天地宽。

35岁则斩获全国书法最高奖,卢德龙似乎注定要寂寞好些时日。

1999年,略感“空虚”的他,开始寻求新的突破。他知道书画同源的道理,小时候也常常纸上涂鸦,《芥子园画谱》也间或临过一些。是时候,接受中国绘画艺术的滋养了。于是,他报名到西南师大美术系研究生班,系统学习中国画的理论和技法。

一扇新的大门,訇然开启了。越往里走,境界越宽。他师从李白玲,学习工笔和重彩。在研习技法的同时,也阅读了大量画论。

在他看来,现当代国画大师中,大抵有两派:一是纯粹学古,靠临摹古画、实景写生出道,齐白石、吴昌硕、潘天寿、陈子庄等,都算此派代表;二是中西合璧,青年时期留学欧美,注意将西画的写实、透视技法,引至中国画里,徐悲鸿、刘海粟等算个中翘楚。

他说,当今中国有几种观点,有人主张中西兼容,有人强调继承中国传统,“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还有学者认为,东西方绘画就是要拉开距离。

卢德龙更愿意兼收并蓄、博观约取。他深知,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家,必须做到三点:一是有深厚功力,二是与众不同,三是要得到学术界认可。

早些时,他画过一些趋时的艳丽之作。随着探索的深入,他开始追求笔墨趣味,回到中国书画的本源。他说下一步,会着重将书法线条,尤其是篆隶笔法,更好融入绘画中,向吴昌硕、齐白石等大师致敬。

“书法上,着意高古,就要耐得住寂寞。相对而言,绘画更容易被认可。当然也有雅俗之分。”他感叹说,尽管也参加过一些全国大展,这些年,求画的比求字的还多,但绘画上,要形成自己的艺术语言,探索的路还很长。

为此,他在时间上,可谓分寸必较。每天五点起来,稍事锻炼,就写写画画。花在书画上的时间,往往是一半一半。

马上就要退休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将会很多。他想,还是要去投些全国大展,看看书法上如何宝刀不老,绘画上又如何自成一家。

数十年上下求索,身为市政协书画院常务副院长的卢德龙,渐渐变得圆润了。似乎没了年轻时的棱角与锋芒。

《易经》有言,一阴一阳谓之道。具体到做人做事,就是要有方有圆。他很早就写尽了天下名碑,魏碑大都外方内圆,棱角分明。而书法审美的主流,往往强调方中寓圆。太圆,则流滑,易显俗气;太方,则剑拔弩张,观感不适。

他说,如果年纪轻轻就很圆滑,多半难成大器;人过中年,还好勇斗狠,人生际遇也不会好到哪去。因而,无论写字、为人,他都注意方圆之道。

尽管成名甚早,早在1980年代中期,二十出头的他,就与许伯建、冯建吴、徐无闻、江友樵等长老级的人物,一道参展了中书协主办的国际书展,但他从不乱长幼尊卑的分寸。

在点评后学习作时,他鼓励的言辞中,也有着专业的坚持。数十年求艺、教学,他唯愿以心相交,以诚相待。比如,他坚持临帖之外,还要摹帖。看似最笨的功夫,却有着最好的效果。阅尽天下功夫,还不忘教给徒弟爬树的本领。这也许,也是他寓方于圆之一种。

他永远记得,三十岁时,经阳翰笙秘书引荐,他带着一摞书法习作,篆隶真行草,赴京拜谒启功先生。当时启功七十有余,早已是大名鼎鼎的中书协主席、故宫文物鉴定专家组组长、北师大教授。未及多言,先生就从桌下拿出一沓字纸,说:“你看,我现在,都还在临,还在摹。”

“书法不需要创新,写到古人一般,就是中国最伟大的书法家了。”启功先生的话,长久地萦绕在青年德龙的心里。

他常常鼓励学生,将单调、枯燥的动作,重复下去,就会有很大成就。与很多大家名家不一样,他并不把天赋看得那么重要。他说,有很大成就的,其实大都天资平平。曾国藩,早年在家背书,梁上君子都背熟了,他还没背住。

他说,纵观古今,从二王、智永、怀素,到现当代林散之、沈尹默,没有哪个大书法家,不是苦修而成。当然,只要得道,乐也随之。

他的方圆之道,大概还表现在,对待时弊和“抱残守缺”上。

学生家长,整天想着孩子书法得奖,升学加分,这大概是当今书法普及、流行的重要因由。他却常常予以另类的引导,希望家长把现实功利看得淡些。“学书习字,更多是修身,磨砺性格,锤炼意志。只有这样,才是快乐的,也才能终身受益。”所谓无用之用乃大用。

再者,无论当今书坛,多么聒噪和热闹,无论多少功力深厚、久负盛名的书家,前赴后继地陷入丑书、乱书的争议中,他都依然故我,坚持着自己的碑草融合,高古拙朴,天真烂漫。

他最为人知的,便是用篆隶笔法,写大小行书。悦人悦己,老少咸宜。

亦方亦圆,真我本我。年届六旬的卢德龙,众里写碑千百度,《石门颂》依然是一生至爱。

言谈间,他率意天然,恰如他的书风。又仿佛邻家大哥,始终有一顿酒,在那里欠着,等着。

————艺术家档案 ————

卢德龙简介:笔名愚生,字云逸,号漱泉,1964年生、重庆人。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国家一级美术师(正高),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文化体育工作委员会委员,重庆市政协常委,农工党重庆市委第三、四届常委,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培训中心教授、农工党中央书画院理事,农工党重庆市委书画院院长,重庆市校外名师工作室主持人,现任重庆市政协书画院常务副院长。原重庆书画院副院长、重庆市硬笔书法家协会常务副主席、重庆市书法教育研究会副会长、重庆市书画研究会会长。

主要贡献:出版专著《卢德龙书法精选》《卢德龙书画》《卢德龙书画扇面》《卢德龙画集》《中国当代美术名家卢德龙书画作品精选》《当代中国美术名家精品鉴赏卢德龙书画作品集》《中国当代美术名家卢德龙作品精选》《时代风格、中国美术名家艺术研究——卢德龙》《荣宝斋画谱》《荣宝斋书谱》,主编《二十一世纪著名书画家作品精选》九集,编著《实用硬笔书法教程》。

书画作品多次参加中国美协、书协主办的书画展览并获奖。书法作品参加第四届全国展、中青展、全国首届草书展、首届国际书展、首届临书展、首届扇面展、第六届全国书法展览,其中参加全国第七届书法篆刻展获最高奖“全国奖”。

书画作品被人民大会堂、全国政协、团中央、全国侨联、中央统战部、文化部、北京大学、甘肃博物馆、日本美术馆、韩国国家博物馆,以及著名企业家李嘉诚先生等收藏,并在峨眉山、黄山、丰都鬼城等100余处风景地刻匾、刻碑、展示。多次应邀担任国际、全国书画比赛评委。业绩被收入《中国当代书画家辞典》等16部辞书。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