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淑朱安:成为弃妇后,她们一生保姆式侍奉公婆,包容丈夫再娶
翻到《我也是鲁迅的遗物:朱安传》一书,在序言中作者乔丽华自白说,有一位读者对她在书中用“弃妇”一词来形容朱安,有点接受不了,认为过分同情朱安而贬损了鲁迅。之后,乔丽华听取了意见,改掉了“弃妇”一词。
而我则认为,作者没有因为感性而错误形容,反而用词贴切得当。在民国,不单止是朱安,有那么一些“旧式太太”,她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弃妇。
第一,她们的丈夫都是接受新式教育的青年,但却遵循愚孝思想,屈从包办婚姻,所以她们就成了丈夫的“愚孝牺牲品”。
第二,五四运动之后,刮起了一股“离婚潮”,许多知识分子都以解除“旧婚约”为荣,不惜抛妻弃子,离婚再娶,她们又成为了丈夫的“丢弃品”。
第三,她们当中有人终身无性无爱,无儿无女,最后无亲无戚,孤独死去,又成了“世界的遗弃品”。
所以,没有比“弃妇”一词来形容她们更贴切了。
有名的“弃妇”皆是大师名人抛弃的原配。她们遭到丈夫唾弃,厌恶,甚至有过憎恨,但她们绝非属于品德败坏之类。她们身上都拥有某些独特的品质,足以代表了整一个旧式女性群体。
图 |朱安
弃妇之朱安——替三个人免去后顾之忧朱安是“头号弃妇”,这并不言过其实。鲁迅一生都在精神上抛弃她,她的一生都在过冬天。
因为在订婚时,鲁迅劝朱安放脚,上学堂,朱安统统拒绝。所以有人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唏嘘地评价朱安的一生。而其一生悲催的收场,又不得不残忍地用“一无所有”将她概括——无性无爱、无儿无女,老无所依,死无葬身之地......
在个人的人生意义上,朱安是与鲁迅的母亲连同一体的,毫无人生追求。她并不能像许广平那样,能在事业上给予鲁迅珠联璧合的帮助。这就令人沉思,较对于社会影响力颇大的丈夫,朱安是否失去了社会意义,相反博取了更多的社会同情?
思来想去,其实朱安身处于对社会颇有影响力的周家,她也并非毫无存在价值。自嫁入周家以来,她用自己生命37年的时间,尽心尽力照顾周老太太,这并不单止替自己的丈夫免去了一个“大家”的后顾之忧,更是以大嫂的身份替周作人和周建人承担了尽孝的责任。
周氏三兄弟都不是一般的人物。鲁迅与周作人在中国现代文化史上地位自不待言,即使周建人也是一位生物学家、编辑家、翻译家,建国后担任过浙江省副省长,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要职。
他们每一个人都各有小家庭,但在周家儿媳中,唯独只有朱安最为贤良淑德。
比如初去北京时,对于周老太太而言,人生地不熟,白天儿子上班,又少了三姑六婆聊八卦。那么身边能讲绍兴方言的只有朱安。寂寞难耐时,有人陪在身边聊点家长里短,这对周老太太是莫大的安慰。
在生活方面,即使家中请了佣人,朱安同样要亲自照料婆婆的生活起居,还要管理家务,顺带照顾了周作人一家。老太太口味刁钻,下厨烹炒绍兴口味的菜肴也是朱安的日常劳作。这些都是羽太信子、羽太芳子,还有许广平几个儿媳所做不到的。
图 |朱安(左)和俞家两姐妹
可以说,周老太太对朱安是高度依赖的,即使朱安与鲁迅不和,也愿意接纳她。
这一切,亲友们有目共睹,也异口承认:“朱安与鲁老太太的婆媳关系倒还好,鲁老太太吃的东西都是朱安做的。姑母服侍鲁老太太一辈子,是她最贴心了。”(《朱吉人谈姑母朱安等情况》)
如果没有朱安的鞠躬尽瘁,那么周氏三兄弟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精力投注到母亲身上。尤其在后期,周氏三兄弟各居一处,对母亲的尽孝可谓力有绵薄,心有不足。
鲁迅定居上海十年,对母亲的关心单靠书信问候起居饮食,其中仅有两次北上探望,但却仍忙于自身杂事;
而周作人自从和鲁迅闹不和分家之后,就将母亲推给了大哥。在鲁迅离京赴沪之后,周老太太也不愿搬去八道湾与他同住,足见母子二人关系存隙;
三弟周建人更不用多说,虽早早先于鲁迅到上海谋职,但成就而言,不及两位兄长,经济状况也捉襟见肘。想让他为远在北平的母亲做些什么,恐怕是出钱出力都心有余力而不足。
如此,在西三条胡同能陪伴周老太太的,仅有朱安一人。是朱安让周氏三兄弟免去了上有高堂的后顾之忧,心安理得地在各自领域上发挥贡献作用。这样说来,于周家而言,朱安的作用又是不可估量的。
图 |晚年的朱安
弃妇之徐文淑——抚养情敌的儿子徐文淑不比朱安可怜,但其人生遭遇却比朱安跌宕痛苦。作为民国第一言情写手张恨水的原配妻子,徐文淑或许注定就是要被抛弃。为什么?因为张恨水的择偶标准,几乎完美说出了“我要出轨”四个大字。
“若要美的,不如赏花;若要道德好的,不如看书;若要贤内助,不如买架机器;若要带来欢快的,不如娱乐。总而言之,这一生,寻寻觅觅,要找一个了解我的人。”
大概这就是张恨水连娶三位夫人的理由。至于了解他的那一个人,他找到了吗?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他每找错一个女人,都将这个女人推进了深渊。
由于徐文淑是母亲包办的妻子,所以张恨水和鲁迅的作风如出一辙。新婚之夜同样是不洞房,婚后没几天就拍拍屁股走人,丢下母亲交给“保姆妻子”。但因为过中隐情,张恨水比鲁迅又多憋了一肚子委屈。
图 |张恨水与徐文淑
在结婚前,张恨水提出要“相亲”,否则不答应包办,母亲同意了,让媒人领着他去远远看了未婚妻一眼。
得偿所愿后,张恨水觉得对方眉眼清丽、身形苗头,就默默同意下来了。但他哪会想到,洞房揭开盖头那一刻,眼前的女子居然是身材矮胖,眉眼木讷,相貌平凡的徐文淑。
照张恨水的推断,是媒婆中途使了调包计。但也不能排除,相看姑娘那一天,张恨水是否看错,或者媒人指错。毕竟所谓的相亲不是面对面,仅仅是远远看一眼,所以这个过程极有可能闹了大乌龙。
然而,不管怎样都好,张恨水在新婚之夜的一腔怨恨,都算在了徐文淑的余生里。
而徐文淑,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并不是丈夫一眼相中的心仪姑娘。她甚至一生都在纳闷,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遭到丈夫如此冷落厌恶。
好年华不是用来抱怨的,无力经营婚姻,就用尽全力经营亲情。徐文淑送走了北上漂泊的丈夫,尽心尽力地挑起了家庭大梁,无微不至地照顾好婆婆,小姑,小叔子。
长久下来,婆婆与她的感情渐深,苦口婆心写信给张恨水,要求他善待妻子。小姑也同情她,开始教她认字,希望能帮助她与哥哥拉开差距。
徐文淑的好,张恨水统统看不见。但对于张母来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对这个儿媳是有歉意的,她开始强制性的要求张恨水为徐文淑生个孩子,好在晚年有个伴。
张恨水听命了,回家时尽量和徐文淑同房。终于,徐文淑幸运地怀上了一个女儿,但却来不及喜悦,女儿就不幸夭折了。
四年后,张恨水在北平站稳脚,买了大宅,将一家人接到身边。张母又开始苦苦哀求,希望儿子给这个可怜的儿媳再生一个孩子,让她后半生有个依靠。
无奈,拗不过母亲,张恨水再一次听命。不久后,徐文淑怀孕了,她生了一个儿子。但万没想到,上天还是操纵着她和孩子的命运。
又一次,孩子夭折了,徐文淑失去了再生育的希望。得到与失去,犹如一个泡影,先是色彩斑斓,后是转瞬即空。
图 |徐文淑
从今以后,张恨水不再踏入她的房间半步。而她需要面对的,不仅是独守空房,还有另一个女人所带来的人生荒凉。
张恨水在北平漂泊期间,早已另取了一位叫胡秋霞的女子照顾生活,并且生下了一个女儿。
对待情敌,徐文淑显得有点笨拙。她没有大吵大闹,一如既往地照顾好婆婆,还担当起了胡秋霞女儿的奶妈,将情敌的孩子视如己出。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孩子作斗争资本,又或许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心机的女人。所以她不像胡秋霞后来那样,在知悉张恨水又娶周南后,发疯似的撕碎了所有与张恨水的照片,还染上了酗酒折磨自己。
在枯燥孤寂的日子里,徐文淑收敛着喜怒哀乐,不经意间,她等来了上天的眷顾。
1928年,胡秋霞早产长子,由于一时间找不到接生婆,胎儿落地居然不会哭。
当大家都想放弃时,徐文淑却不甘心,她将孩子搂进怀里,暖了好几个钟头,直到婴儿哭出第一声。
后来孩子取名张晓水,晚年他常念叨:“我的命是大妈救的。”
图 |张恨水与第三任妻子周南
同样是女人,丧子之痛犹如切肤之痛,胡秋霞考虑到徐文淑无儿无女,又被她的善良所折服。于是,她放心地将晓水交给了徐文淑带。这一带,就是十年,直到抗战爆发,徐文淑才与婆婆回到了安徽老家。
与朱安不同,多年的劳苦功高,徐文淑赢得了张家上下的尊重。她一生都吃穿不愁,张恨水即使在自身经济窘困的情况下,仍然优先照顾她的生计。
除此之外,十年来她与张晓水的朝夕相处,也沉淀出了血浓于水的母子亲情。
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希望有人给她送终。她晚年一度中风街头,以为就此伶仃去世,但欣慰的是,张晓水连夜赶了回去为她奔丧。
图 |左一张恨水,左二胡秋霞,张恨水有13个儿女
相比朱安,她的人生还是多了一丝慰藉。姑且来说,同样的付出,回报却不同,这就是所谓的命吧!
朱安和徐文淑的遭遇,在旧式女性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这就是女性站在新旧社会交替边缘的悲哀。
相信你我都会惊讶,大师所抛弃的妻子,原来都是品德淳厚,贤惠善良的女子。尤其在大局观上,保姆式地侍奉公婆和包容丈夫再娶,都是现代女性不敢想象的。这种迂腐思想,恰恰就是旧式女性骨子里独有的沉香。
她们之所以遭到大师的嫌弃,单单缺乏的是与丈夫志同道合的思想吗?其实她们更缺乏的是一颗抛弃家庭责任的狠心。
如果她们都像大师那样,远走家庭,读书求学,漂泊打拼,那么又如何尽到家庭主妇的责任?大师奔波事业,尚且忽略家庭,那么希望未来夫人能达到同一个高度,是否会造成顾此失彼的局面?到那时,又是谁来相夫教子,出入厨房?到底说,对女性的要求,还是太严格了。引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来表达,那便是“我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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