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危的砖墙,丛生的杂草,破烂的道路……初入经开区南山路49号的大门,记者恍惚以为这里已经废弃了。深行数十步,穿过梧桐树冠的掩映,看到阳台上晾晒的衣物,才确定这里住得有人。

这里是南山印染厂生活区,生活着262户居民。他们中,有厂里的退休职工,有后来的买房者,还有一些租客。

不同的身份面对的是同一个环境:绿化带里的杂草长得老高;生活垃圾随地可见;小区内随处可见居民开垦的菜地;厚厚的落叶不知积攒了几个秋冬……

走一圈下来,你还能发现礼堂、游泳池、伙食团……不过都已经废弃了。这里不像一个典型的城市居民区,更像是只会出现在小说或影视作品里的平行世界。

有居民反问记者:“你在绵阳城里还能找到比我们这儿环境更糟糕的小区吗?”

勉力支撑的自治委员会

据南山印染厂77岁的退休职工刘加德回忆说,厂子兴办于1984年,正常运营时,有专门的部门打理生活区的清洁卫生,维护这里的公共设施。

2000年厂子改制,从国有转为私营,管护也算一如既往。但到了2008年,厂子迁到三台后,对生活区就不大重视了,这两年更是彻底没管了。

企业不管,生活区又没有物业,看着周围乱纷纷的样子,几位热心居民自发成立了生活区自治委员会,义务替大家操份儿心。

但自治委没有经费,实际能做的很有限。自治委主任赵晓鲁说,现在小区每户每年会交70元的垃圾清运费,但这只是运垃圾的钱,雇人清扫还要另外付费。

但当他们号召大家凑钱时,响应者寥寥。清洁费都掏不出,就更别说维修公共设施了。

“我们这里现在‘四通八达’。”居民们这样自嘲。所谓“四通八达”不是指交通便利,而是原来的围墙倒了不少,从前封闭式的生活区成了“闲杂人等”都能出入自如的“不设防”地带。而路面烂得七拱八翘,居民就自己捡些砖石来,勉强填平。

开裂的老房子

生活区现有宿舍楼13栋,先后修建于上世纪80年代初到2000年后。一些建设较早的楼体已经出现贯穿性裂缝。

一对老夫妇告诉记者,他们家的阳台基脚是在2008年地震后裂开的。当初政府部门来加固过,没几年,随着地质沉降,又裂了。口子越豁越开,他们一边担心着,也一边习惯着这种担心。

相对于房主,租客对房屋的裂缝并不那么敏感。一位租客说,一套50多平米的房子,月租才200块,条件是差了点儿,但胜在便宜。

一夫当关的危楼

如果俯瞰生活区6号楼,应该像个规整的“凹”字。它是原来的单身宿舍,后来成了危楼,住户基本已经搬空。

记者走近的脚步引起了一通狂躁的狗叫,这叫声惊动了楼里唯一一户“主人”。

69岁的李孝建从楼上探出个头。他不下来,也不让记者上去,但他很愿意“隔空对话”。

他告诉记者,自己是1991年带资进厂的,当时给了厂里两万五,从理县调了过来。因为老婆是农村人,他被划为“单边职工”,按照厂里的政策,没有分房的资格,只能住在单身宿舍。后来,厂里的福利房根据房改政策,将产权低价转让给了职工,但单身宿舍不在其列。所以,李孝建从厂里没能落到房产。

他说,现在他和老伴儿一起扎在这儿,就是要等到有一天这里搞开发,拆迁时总得给他个说法。单身宿舍粗略算下来,得有200来间,每间也就十平米大小。对李孝建来说,一点都不嫌窄。

“这么多间房,我想住哪间就住哪间。”李孝建阔气的话语从半空飘落。

问题“老大难” 出路在哪里?

记者了解到,2019年,经开区城管分局、住建(环保)局、原城南街道办等部门曾联合对生活区的环境问题开展集中整改。整改内容包括大扫除、拆棚子、清杂物等。

集中整治毕竟只是一时。如今,南山印染厂生活区归塘汛街道办辖区范畴。街道办工作人员刘中学说,无论是社区还是街道办,都没有资金对这里的环境进行常态化维护。

他认为,生活区为居民所共有,首先需要他们自己爱惜;另外,生活区的居住人员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企业的退休职工,企业应当负起责任来。

据了解,绵阳市南山印染厂始建于1984年,1987年更名为绵阳印染厂。改制后,叫四川省绵阳南山印染有限责任公司,厂区就在生活区对面。

“现在企业就剩一块牌子了。”企业留守管理人员张丰顺也住在生活区里,他说企业2008年就停产了,不产生效益,就没有资金来搞维护。那些老职工口中所谓的“厂子搬到了三台”,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三台那边的印染公司叫“佳禧”,是沿海富商投资兴办的,与南山印染无关,只是聘用了南山这边的管理人员。

“衣服穿旧了,自己就要合计着买新的。不可能回过头来再找卖家。”张丰顺说。

企业不管,街道、社区无力,自治委主任赵晓鲁告诉记者,2015年,经开区住建局在了解到生活区的情况后,曾建议生活区申报老旧小区改造。

当时,市、区两级财政可以拨付75万的改造经费。但经核算,光是改造这里的自来水、排污管道、道路、围墙就需要几百万资金,改造经费存在较大缺口。

老旧小区改造的路子行不通,区住建局又建议生活区申请棚户区改造。赵晓鲁说,他们将申请“棚改”的资料层层上报。其间,听说有开发商有意对南山印染公司的100来亩土地进行开发,自治委又找到开发商,说服其将生活区也一并纳入计划中。

但因为当时印染公司与开发商之间有问题没谈妥,且改制时职工了断身份的遗留问题又牵扯了进来,开发的事情就搁置了。等到后来,问题都谈妥了,但大拆大建的 “棚改”时代已经结束,开发商也就无意再来开发生活区了。

老旧小区改造、“棚改”未能成行,去年,经开区住建局又考虑把生活区纳入城市更新改造项目——由政府平台公司投资开发这片区域,建房安置居民的同时,出售剩余房源,回笼资金。

但该局工作人员罗巍告诉记者,因为生活区所处位置囿于允许建设的容积率低、建设可用地块少等因素,经核算,项目实施后无法达到收支平衡的要求,因此只能作罢。

在生活区里,伙食团在黑板上标写的炒菜价是两块五,灭火器上的维修日期是2004年。生活区外的环境在一步步地改善,但里面的居民,生活似乎还停留在原地。他们也许有心无力,只能在缓慢的时光更迭中期待着改变的发生。

绵阳广播电视台融媒体中心

记者:苏幼立

责编:曾秀云

校对:陈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