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陈愉,是第九师上校楼江亮的妻子,我的丈夫因病住在11号病房,我作为家属同住在11号病房陪护。在那日凌晨两点左右,我去打水,被六个人强奸了,那六个人我都认识,这些就是我保留的证据。”
1948年,一个女子勇敢地坐在记者面前,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讲出了自己被六人轮奸的事实经过。在她决定面见记者之前,曾有无数的人劝她不要将事情闹大,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否则最后受到伤害的只有她自己。
陈愉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她并不想声张,只是想让这六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让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发声,如果没有人帮助自己,这几个禽兽只会继续潇洒地游戏人间,最终自己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默默舔舐伤口。
所以她去见了记者,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六个禽兽的暴行
1948年9月,国民党第九师上校楼江亮感染了肺结核,由于病情较为严重,他被转到武汉陆军医院进行治疗。随行的是楼江亮的妻子陈愉和他们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大的才四岁,小的刚满八个月。
由于肺结核不同于一般的病,极易传染,因此医院专门开辟了11号病房供楼江亮和他的妻儿一起住。
由于11号病房所处的楼层较高,医院的用水量又大,因此他们病房的水流并不是很大,在白天用水量比较多的时候,水龙头还经常不出水。
为了照顾楼江亮也为了日常生活用水,陈愉只能错开用水高峰期,在晚上去水房储备一些水供第二天使用。
9月9日,陈愉像往常一样去水房接水,但是等她接完水准备回病房的时候,12号病房突然窜出来两个身着军装的男子,直接将一块棉花塞到了陈愉口中,而后就准备将她拖走。
在她不断挣扎的时候,两个男子招架不住,就将房间里的另外四个男子叫了出来,他们将陈愉控制住,拖到了17号病房,并对其轮流施暴。
由于陈愉不断挣扎,还遭到了男子的暴打。
事后,这些禽兽担心陈愉将这件事声张出去,就直接跟陈愉说:“如果你敢将这件事声张出去,你丈夫和两个孩子的命能不能保得住我就不知道了。”
当时的陈愉因为虚弱,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板上。
久久,她才有力气爬起来。此时的她头脑已经被愤怒冲的发白,但是她尚存一丝理智,她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破碎的衣物,以及六个禽兽留下的物品就走出了17号病房。
在经过走廊的窗户时,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想到自己的遭遇,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明天的太阳。
她攀到窗口,想一跃而下,但是她又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还在等自己,这件事错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六个禽兽。
自己还不能死,自己要亲眼看见那六个禽兽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从绝望中醒来,再一次回到17号病房,将自己遗漏的证物捡了起来。她晃晃悠悠回到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熟睡的丈夫,她只能咬着嘴唇崩溃痛哭。
她换好衣服,小心翼翼地躺到了丈夫身边,一夜无眠。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丈夫现在病重,这件事告诉丈夫只会刺激到他,但自己如果想讨回公道,这件事又不避免地会被丈夫听到。说到底,这件事也是不光彩的一件事,要是被更多人知道了,那自己和家人以后要怎么活……
第二天,陈愉在丈夫醒之前就起了床,给丈夫热好了水,准备洗漱。但丈夫看到陈愉脸上的淤青和手上的伤,就着急地问陈愉发生了什么。
陈愉只能推说自己摔了一跤,但是在军队里待了这么久的丈夫,怎么会不知道摔一跤和被人打的伤痕是不一样的呢?
他一再追问,陈愉只能哭着说自己被六个混蛋欺负了。丈夫一听这话,立即就要起身准备去告他们,但是脚还没落地,就因为病情而摔倒在地。
楼江亮此时开始恨自己的无能,看到妻子一边痛哭一边搀扶他、安慰他的样子,楼江亮又心疼又愤懑连吐几口鲜血,晕倒在了床上,病情加重。
陈愉看到丈夫的样子,自是愤懑不已,决心讨回公道。
抗争,医院是帮凶
在丈夫从昏迷中醒来后,陈愉就收拾好了证物,向院方控诉,并要求对身体进行检查,出具检查报告。
但此时院方的态度竟然是告诉陈愉不要声张,并声称要帮陈愉保留证物,还推脱现在没办法做身体检查,让陈愉回去耐心等待。
其实医院这个态度是有原因的,犯案的六个人分别是石磐、查大钧、崔博文、袁尚质、曾玄名、凌志,其中凌志是医务长的拜把子兄弟,石磬的哥哥是医院的院长,查大钧还是汉口警察局的督察员……
但这些陈愉并不知道,中午的时候,陈渝端着饭菜回到病房时,经过了17号房间,发现17号房间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地面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那岂不是在消灭证据?她突然想到,直到现在,医院都没有安排对她的伤痕进行检查,也没有问话。
他们并不打算追究凶手的责任!他们想要包庇凶手!
陈愉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陈渝的愤怒再次在心中翻涌起来,她气急败坏地冲进了院长室,正好看到气定神闲的院长刘家祯。
陈渝质问他:“你不是说要去查么?为什么17号病房竟然被打扫了!我的证物呢,你还给我!”
刘家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道:“楼夫人,我们医院认为,您的问题,最好能够以一个平和的态度来处理。”
陈渝一愣,有些不解地说道:“如何和平解决?”
刘家祯继续说道:“楼夫人,您要不要为您和您老公的名声着想?我们和他们谈好了,他们要每个人支付两亿金圆券的医药费,算是对你身心的补偿。”
要知道当时民国政府的货币大大贬值,4亿金圆券也只能买60多千克的大米。
陈愉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说:“你以为我是来要钱的吗?我是要一个公道!”
刘家祯继续说:“楼夫人,你老公的情况很危险,你要多为他考虑。”
“多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起诉那些畜生!”陈渝毫不犹豫地说道。
刘家祯看她如此坚定,脸色也不禁变了变,又劝道:“你是外地来的,想要打官司,首先要找到担保人,不然就是坐牢。到时候你的老公没有人照顾,你的小孩也没有人照顾,那可如何是好?”
陈愉恍然大悟,医院并不打算帮自己,他们是那群畜生的帮凶,他们准备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愉不想再听院长的说辞,执意要求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医学检查,并要求返还证物。
刘家祯看陈愉油盐不进,就找了个医生,让他给陈愉“好好”检查,在那个医生的检查下,陈愉并没有受到侵害,无强奸事实。
诉诸媒体,罪犯落网
拿到这个检查报告的陈愉手都气的发抖,她知道,自己不能相信这家医院了。
那日下午,陈愉就想汉口警备司令部报案,那边的警署接下了这个案子,并承诺一定及时抓捕凶手。
但事情过去了六天,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陈愉夫妻才知道,警备司令部也不可靠了,他们的力量太薄弱了。在楼江亮的支持下,陈渝接连向武汉汉口市妇女联合会,浙江同乡会,汉口政协委员上报,这样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案子,立即引发妇女联合会主席张人骥的重视。
为此,张人骥不但召集开会,组建了“陈渝事件武汉妇女支援小组”,而且还将陈渝本人送到武汉警备司令部进行报案。但这个案子依旧是石沉大海,无人受理。
在这个紧要关头,那六个罪犯还进行了反扑,他们将陈愉的大儿子抓走了。
这是压倒陈愉的最后一根稻草,陈愉在张人骥的支持下,找到了《正风报》的记者商若冰。
其实在她找记者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劝她不要将事情闹大了,但陈愉知道,这件事不闹大,自己不但得不到应有的公道,自己的家人还会受到伤害。
于是她坐在记者面前,说出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商若冰在采访结束后,当天就将稿子发布了,这篇稿子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件事能被社会这样关注,一方面是因为一个上校的妻子被欺负了竟然投诉无门,另一方面则是一个月前发生的“景明楼事件”。
1948年8月7日,景明大厦五楼正在举行舞会,参加宴会的有20多名美军军官和30多名官员家眷,岂料舞会举行到一半,美军军官强行关掉大门,对参加舞会的名媛进行了长达几小时的猥亵和强暴。
但这件事发生后,南京国民政府的态度却让所有中国人愤懑不已,犯罪的美国军官无一人被问责,相反,国民政府随便抓了五个中国人来当美国军官的“替罪羊”。
这件事虽然被南京国民政府压下来了,不允许媒体宣扬传播,但是事件本身却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也是南京国民政府倒台的一个催化剂。
南京政府的这种行为就直接将美国凌驾于所有中国人之上,国民政府成为了美国的“走狗”。
所以当陈愉这件事被报道后,当人们知道政府依旧不作为,受害者投诉无门时,舆论爆发了,各大报纸纷纷转载这件事,群情激奋。
国民党迫于无奈,派出中军政长官白崇禧解决这件事情,在舆论的压力下,白崇禧只能将六个人先带走调查。
但这件事过去太长时间了,17号病房的证物已经被销毁了,陈愉的医学检查报告也不能表明陈愉有被侵害的迹象,甚至军政处到医院进行取证的时候,医院上下所有人的口供竟然出奇的一直,没看见陈愉被侵害,没听见陈愉的求救声……
而那六个禽兽竟然还拿着医院开出的假证明,谎称自己又重大恶疾,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军政处。
这种行为直接在人们脆弱的神经上来了一锤,他们是在挑衅所有中国人。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勤务兵站了出来,他说自己虽然没有看到陈愉被侵害的过程,但却看到了这六个恶徒恐吓陈愉的过程,在恐吓过程中,这六个罪徒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有了人证,军政处再一次将这六个人扣押,在扣押过程中,发现这六个人的重病证明是假的。
这件事都传到了蒋介石的耳中,国民政府此时正与中共打的不可开交,这样的灰色新闻一出,国民政府的形象直接大跌。
蒋介石怒不可遏,让白崇禧严办。
有了陈愉手中的物证和勤务兵的人证,案件很快审理结束。六名恶徒中的四人被判死刑,两人被判无期徒刑,但有了蒋介石的支持,有了白崇禧的亲自审理,死刑却依然一拖再拖。
原来是六个罪犯的家人将上上下下都花钱疏通了,他们觉得国民政府正处在水深火热的时候,等到国民政府被打败了,这六个罪犯的惩罚也就不了了之了。
因此他们只要花钱将刑罚一退再退就可以了。
其实这也侧面反映出了当时国民政府的腐败,在蒋介石的关注下,这件事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岔子,真是烂透了。
后来,蒋介石下台,李宗仁上任,这件事又被重新提起,李宗仁为了稳定民心,判死刑立即执行。
1949年3月23日,四名罪犯执行枪决毙命,两名罪犯无期徒刑。
陈愉终于等来了迟到的公道。在浙江老家的陈愉一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失声痛哭,这半年的噩梦和屈辱,总算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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