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的影子

文/杨善钧

端午前夕，老伴提议要去看望偏僻山村多年未曾来往的一个远房亲戚，顺便弄些棕壳、藤本类药草。我看到了多年难得一见的篱笆和篱笆上攀爬的藤藤蔓蔓、花花草草以及篱笆内各种令人胃口大开的鲜嫩蔬菜。于是，关于篱笆的影子和篱笆边上的故事，在我脑海里迅速清晰了。

我生长在乡村，年轻时工作在乡村，随处可见簇新晶亮、泛着金光的篱笆。

我们陕南的篱笆与北方的篱笆有着不同的内涵。北方农家的篱笆为了阻挡春日的大风、夏日的飞沙、秋日的寒霜、冬日冰雪，以及村中闲游的畜禽。而我们陕南农家的篱笆是为了阻挡畜禽的遭害，同时也防止一些游手好闲的家伙顺手牵羊摘去蔬菜。

在1959年解除集体食堂以后，每户由生产队划给了一些自留地，人均2—5分不等。全国三年自然灾害以后，政府允许农民在不影响集体劳动的情况下，开点“五边地”（即：房边、路边、沟边、集体田边、地边）。以补充集体分配的口粮不足。“文革”时期，在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中被统统割掉了，每户仅剩下几分自留地即菜园子。你可千万不能小看这几分地的菜园子，它可是当时一个农户改善调剂生活的重要物资来源。农民在集体劳作之余，借着月光、打着火把在自留地里精心雕作。

自留地一般都划在房前屋后就近方便的住户周围。家家户户饲养畜禽，而自古就有“鸡无笼头狗无圈”之说，每家每户不得不花去时间，编排篱笆。篱笆之内就像城里人的卧室，是不能让外人随便出入的。

篱笆大都是就地取材。有粗壮的高粱杆、苞谷秆、芭毛茜、柳枝条等等。我们老家竹木较多，一般做得比较扎实美观。常言说：“一个篱笆三根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木桩大都选用耐腐、标直的硬木，横挡选用斑竹、荆竹或山竹，两根或三根横挡，用铁丝或篾片捆扎在木桩上，然后用小杂竹或竹片编排，心灵手巧的农民能编排很多图样。不仅美观，而且透光、通风。有了阳光、小院便有了生机，有了清风，小院便有了人气。早晨，刚出窝的芦花鸡任凭主人呵斥追撵，就是不肯回窝，一个个悠悠闲闲地在篱笆边踱着方步；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早把大门外疯长的青麻绿草晒卷了叶，而篱笆上的倭爪花、苦瓜、丝瓜、葫芦花，却在阴影里开得正盛，吸引着一批又一批蜂蝶纷至沓来——它们把灼热的日子剪成一行行五彩斑斓的诗！大人将饭桌摆在葫芦架下，淋浴着间隙吹进的丝丝凉风，男主人嘴里嚼着“咯吱、咯吱”生拌的黄瓜，右手端着盛满口杯的“包谷烧”（自酿的苞谷酒）。那真叫一个“爽”，真叫一个“静”，无声胜有声，心静胜境静！农家人醉心的就是这种安谧祥和的田园情境！晚上，四面蛙声鼎沸，习习微风中飘来了花草的幽香，如一曲莫扎特的小夜曲，又像对对情人在柳丝下喁喁絮语，轻轻的，柔柔的，甜甜的，醉了篱笆边吸烟的汉子。一声：“啊呵……”！三五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始终没有弄明白武松喝了30碗酒，还能上山打老虎，那酒有没有我们现在喝的苞谷烧的劲大？那碗有没有我们现在的碗大？又说“武大郎划不来，死得冤”。活该！他自不量力，应该是瘪锅配一个瘪锅盖，弯刀要用瓢切菜。哎呀！还是如今共产党的政策好，自由恋爱，还可以随便离婚。一句话管总，不管是旧社会新社会，老古言说得好，男人有三件宝：“丑妻薄地破棉袄，美貌妻子招烦恼”。他们谈兴未尽，各自的老婆便大声吼叫：爱称她们的老公；憨包、马货、懒王、洗脚、困醒！

篱笆不挑地不挑人，在哪安家，就在哪儿站成长城。篱笆邀来阳光和清风，也邀来了各种青葱的植物。因为有了可攀缘之处，牵牛花、露水豆都早早地赶了来，在夏日里将稚嫩的枝蔓偷偷地攀上篱笆，家庭主妇们喜欢在篱笆边种上指甲花、季季草、芍药、美人蕉等花卉。花开时节，篱笆内外花香如浪，潮起潮涌，姹紫嫣红，缤纷绚丽，令人流连忘返。各种鲜艳夺目鲜艳欲滴的喇叭花，朝着四面八方吹着欢快的民乐，像聚亲的队伍一样浩浩荡荡，沿着乡间的小路绵延不绝地蜂拥而来……一户人家，一方篱笆，一畦菜地，一缕炊烟，一片红白蓝相间的芸豆花，构成了丹青妙手灵性的水彩。把庄户人的日子渲染成一首清香四溢的田园诗。目睹那一片万紫千红，油然让人觉得大自然中充满了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那洋溢着缤纷色彩的生命简直天下无敌，不可阻挡！人们徜徉这风清秀丽的田园里，沉醉的乡心，浓酽的乡思，融化在这枝疏叶柔、清秀俊俏、素洁典雅的婵娟风姿里。

要不，我这位亲戚的子女，在城里、在镇上都有楼房，不是子女们不孝，而是他们老两口舍不得房前一畦菜地；舍不得一排篱笆；舍不得篱笆上攀爬的藤藤蔓蔓，花花草草。

作者简介

杨善钧，汉族，生于1952年9月，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人，中师毕业，中共党员，县财政局退休干部。现系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安康市诗词学会理事、安康市秦南文社社员、平利县诗词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平利县作家协会会员。2012年出版个人文集《湄上草》，其中：《人生如茶》《碗底的秘密》《笑看绿竹又生孙》等作品荣获全国散文征稿二等奖，《观钓》被收录在《中国当代散文家力作选集10-11期合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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