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上的《芭比》：选择成为经典款、肯的女友还是「我自己」？|barbie|ken|童话|经典款|芭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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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芭比好看吗？

作者｜六一

《芭比》，强势杀入暑期档。

从上映首日的排片不到2%，到上映四天后的9%，可以说《芭比》是全靠口碑撑起来的场子。这场「粉色风暴」以一种少见的方式在国内卷了起来，超级玩具IP正在向着影视领域拓展领地。

在票房方面，《芭比》目前的全球票房数据已超24亿人民币，导演格蕾塔·葛韦格也因此成了美国历史上开画票房最佳的女性导演。

凭借梦幻童话手法表达出来的女性问题、平权主义，用一种最娇俏的方式实现了最辛辣的讽刺。在表面上，《芭比》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但芭比的角色本身以及她的行为，有远超过画面和台词的「弦外之音」。

从开始到结束，相信女性观众们都会得到畅快舒适的体验。笑着看那些平日难以言明的困境被赤裸地搬到荧幕上，就是一次彻底的「芭比乐园」的沉浸式旅行。而对于男性观众们而言，确实是千人千面，有人破防，有人哈哈大笑。

但1号相信「男女对立」绝不是这部影片要传递的意图。芭比从一个被赋予众多意义、被解读成众多意义的「符号」，最终变成走向现实的、真正的「女性」。她的身上从来没有消失过女性的主体意识，但她最终戳破粉色泡泡后，实现的是「自我的定义」。

Barbie is everything，《Barbie》是一部非常漂亮的女性主义商业片。

芭比乐园vs人类世界

Hi Barbie！Hi Barbie！Hi Barbie！

在芭比乐园里，经典款芭比每天都过着童话般的生活。她总是元气满满地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走出家门和各种各样的barbie打招呼，最后以girls’night结束完美的一天。但这样的程序突然被打破，barbie不自觉地开始思考什么是「死亡」，命运的齿轮也由此开始转动。

她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不再能维持高跟鞋形而是变成了平脚掌，腿上也开始出现了橘皮组织。她不得已向怪异barbie求助，却被告知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只能选择去往人类世界找到和她一起玩的那个女孩。

《芭比》的一个主要看点，就是两个世界的对撞。

很明显，在芭比乐园，女孩儿们占据了主导的位置。每一个barbie都有明确的身份和职业，而ken们，只是组合成芭比乐园的一种元素。但是人类世界是男性主导的父权社会，影片用生产芭比玩具的美泰公司高层无一人为女性来表征这一点。

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正是经典款barbie和她随身携带的男友ken。对撞之后带来形变，无论是barbie还是ken，在游历一番人世间当中的转变都十分值得玩味。

Barbie的转变是非常微妙的，甚至是以一种她不自觉的方式产生。她去往人类世界的起因就是自己变得「不完美」，但是当她在公交站看到一位白发的老奶奶，却情不自禁地夸赞她很漂亮，老奶奶只是浅浅回复「I Know」。

如果按照barbie本身对于美的定义，绝不可能对一位白发的、脸上布满皱纹的女性表达出这样的称赞。以此为起点，barbie原本在粉色乌托邦中建立的认知开始颠覆，形成对女性的更真实的理解。

除此之外，更重的篇幅就是引起争议的那些「冒犯」。

在芭比乐园中无论是什么形象都，barbie都不会被带有性意味的眼神关注，而在人类世界一现身就遭到了来自陌生男子、建筑工人、警察等等毫不掩饰地凝视。她不安，却不知道自己的害怕源于何处；她难过，却不知道自己的那一滴眼泪为何而流。她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去呈现对人类世界的感知与反馈，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感受被什么激发，但她没有丢失身为女性的本能。

在找到了女孩之后，她才发现她们所认为的「芭比」带给女孩们的鼓励都是单方面的幻想。姑娘们并不因为芭比是律师、是总统、是参议员而受到激励，她们厌恶她的商品化带来的压迫。

一切都与芭比乐园相反，她不知所措，以为美泰的邀请就是新的救赎。她一点一点走进美泰给女孩们编织的乐园里，一点一点地探索着Barbie在这个世界到底是何种意义的存在。直到最后，她拒绝回到商品盒中，开始用力奔跑，用力逃离掌控。

《芭比》在这一部分的安排很巧妙，在确切现实和飘渺感知中酝酿了一种「流畅的痛苦」。

导演葛韦格使用了很多现实生活中最典型的那些场景直给地展现这是一个父权制社会，但有人告诉她，美泰高层请你回到商品盒是一个谎言吗？没有。

barbie没有明确被告知，这是一个父权制社会。没有一句尖锐露骨的台词告诉她父权制是什么，她从感受中习得人类世界的运作方式，并依赖于直觉去进行反抗。

这也开始有别于童话性的叙事，公主的冒险不是一场回到美好生活的历程，她没有在这里解决掉最初的问题。而是认识到新的矛盾，更深刻地将被定义的商品语言转译为自我意识的觉醒篇章。

她在人类世界完成了身份的更迭，她不是让女权倒退了50年的那个芭比。

Ken不仅仅是Ken！

相比较之下，ken在人类世界的体验更简单，甚至是「无脑」。

曾经在芭比乐园中仅仅因为存在而存在的ken，在人类世界中迅速地完成了父权制的自我教育。Ken明确地从书架上、西装革履的男性身上、从路过询问时间的女性身上，获得了全新的认知。他不仅找到了存在感，并且也成功地将存在的意义归于男性的性别身份。

从观感上来看，很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男孩，闯入成人世界之后简单地进行了内化理解。但很有趣的是，葛韦格让ken理解到的内核，尽管幼稚，却并不错误。于是，ken在人类世界中试图以「男性身份」作为通向一切的入场券，可以自信地说他想要当医生、当CEO，因为他是个男的。

在发现行不通之后，ken也发出了疑问：父权制在你们这里不奏效了吗？

「当然奏效，只不过我们隐藏得更好了。」

虽然ken还没有学会如何隐藏，也不妨碍他将马匹象征的男性主导理念传递到芭比乐园。原本粉色的芭比梦幻豪宅一时间变成了无数个马头充斥着的肯氏魅力无限屋式道场，原本不起眼的每一个ken都翻身作为主宰者，看着有些笨拙而滑稽地复刻人类世界的生活系统。一个让讽刺力度拉满的插曲是，在ken们霸占芭比乐园时，现实世界中ken的玩具也突然卖爆。

到这里，《芭比》的故事来到第二段高潮，barbie们携手人类世界的女孩儿和妈妈，进行了芭比乐园夺回战。

这部分的角色群像设计得非常有层次感，ken是一个统一的男性化概念，他们希望掌控女性，希望barbie们能够依附她们而存在。就像ken向babie提供的选择，可以作为我的长期的、疏远随意的女友而存在。

但夺回小队的成员角色十分丰富。

有象征着性少数群体的alen，是的，他不是ken，他太可爱了；有被「下架」的芭比们，她们不受欢迎，却也不喜欢这样的马头世界。

有曾被洗脑的女性。葛韦格并没有避讳在父权主导的理念下有女性会接受这样「甜蜜虚假」感召的现实，总统也好、律师也罢，只需要为ken们做足疗端啤酒，做一个无脑美女的时候也不乏轻松自在。

有妈妈和女儿。曾经认为芭比只是一个完美被物化形象的女儿，在barbie身上看到了能够爆发的女性力量。最重要的，是因为伤心忧郁，而让barbie产生对死亡思考的妈妈。

这一段的重点也正是在于妈妈对洗脑芭比们的「反洗脑」。这也是影片中非常直接地讲述现实社会人类女性生存困境和自我挣扎的高光片段，每一句台词都会让在场的女性观众产生极致的共鸣。葛韦格将女性的现实生活的两难境地作为粉色的「武器」，唤醒沉浸于男性掌控下的女性。这样的表达当然具有控诉意味，但谁能不说她已足够温和？

夺回计划的最后一击，是通过激发ken之间的竞争而重新掌控主动权。本以为barbie们会通过更有智慧的手段，各司其职完成配合，来获得最后的胜利。但影片在这里采用的方式依然是barbie们通过女性之于男性传统意义上的伴侣特性，来刺激男性之间产生矛盾。是一种遵循父权规则下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样的表达当然非常温和，但谁能不说她已拥有控诉意味？

从ken的视角来看，他确实在人类世界学到了父权压迫，但在芭比乐园中实施的只是「皮毛」。他崇拜权力的象征符号，却没有复杂的操纵技巧，只是用最简单地方式告诉世界：我是男的，我想要什么都行。

一直没有明确自己定位的ken，似乎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协调自己的认知失衡。他这么做的目的更像是为自己在芭比乐园的存在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于是第三次影片的转向开始启动，这也是被大众认为越接近结局，发现这部影片似乎走向了平权和存在主义的讨论的原因。

Just Ken&穿上勃肯鞋去看妇科医生的barbie

没有芭比，肯不存在。

Ken们比barbie更早地找回了自己。经历了一场风波以后，快乐的ken们在欢乐的歌舞氛围中，收获了just ken的升华。这已经不属于性别议题的范畴了，《芭比》并不认为回到最初的芭比乐园，让ken回归自己的原始位置就是胜利。

依附于芭比而存在的ken同样不是正确的存在方式，这种「置换」，在整个自我定义、自我接纳面前，没有太多的讨论空间。

把这一层从隐晦推向显在的，是「芭比之母」来到乐园之后的故事。

在经历了如此痛苦的人间之旅后，barbie依然想要成为一个现实中的女性。回到一开始，故事的一切都起源于barbie对于死亡的思考。尽管是妈妈对barbie产生的影响，但也说明了barbie从一开始，就在寻找自我存在的意义。

Barbie在美泰公司的办公楼里逃亡时遇到的Ruth，就是芭比的创始人。barbie向她表达了想要成为一个有意义的人而非一个创意的想法，希望得到她的允许。

但她告诉barbie：我控制不了你，就像我控制不了我的女儿一样。我一直相信芭比会给我惊喜，但是从没想到会是这样。母亲总是站在原地，好让女儿回头时能够看到走了多远。

于是，barbie从一个完美形象的玩具，变成了一位脚跟踩在地上的平脚掌的女性。将芭比的创始人引入到故事的结尾，也让这部影片带来新一重的惊喜。芭比的IP已经恒久远，但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芭比给到大众的印象以及想表达的观念并不一致。

在这个版本的barbie身上，我们不难发现她不是沿袭传统barbie生产意义的那种再版式表达。比如她在很沮丧时被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被洗脑」，她会说「可能因为我在现实世界中所经历的已经让我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