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日常：如何做生活史研究？|史学|哲学|旨趣|生活史|著作|质性

凝视日常

生活史的研究理路与写作案例

从三个简单的问题出发，《凝视日常：生活史的研究理路与写作案例》的作者李林向读者朋友展开有关生活史研究的学理基础、研究回顾、范例评介、写作要领及案例自述等。

本书的旨趣是“在历史学的整体视野之下，专就其中‘生活史研究’所关涉的一些具体议题稍作梳理和分析”。

从三个简单问题出发

欢迎大家选修或旁听这门专题小课，让我们从这三个简单的问题出发。

第一个问题：今天是几号？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第三个问题：修读这门课程有什么意义？

对于第一个问题，大家只需要在脑海里稍微一想，或者看看手表、手机、电脑，就能给出准确的答复，如果有需要，这个时间的计量单位还可以不断精确。至于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最为普遍和直白的理由就是：因为修读这门课程，你需要在既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空间。因此，第二个问题连接第一个问题，并引出第三个问题：关于“意义”。大家来到这里，除了修得学分之外，还可能出于增进学识、拓宽视野或是追寻“意义”等各种目标，不一而足。整体来看，从第一个问题到第三个问题，主观性和开放性依次递增。

让我们重新回到第一个问题，其中关乎“时间”，这是我们非常熟悉的概念范畴，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定了我们的认知模式。如果我现在提问：“什么是‘时间’”？估计大家一时也会感到茫然。我们再低头看看手表、手机或是电脑，也很容易发现：这些都不是时间本身，而是人造的用以量度时间的工具。除了时间的“本体”仍不可知，这里又引出另一对关键的概念范畴：自然时间与社会时间。

人类通过观察和总结诸如日升日落、月圆月缺、花开花谢、寒来暑往等体现自然时间的景象，将之不断等分，并以此为基础去安排包括教育在内的各项社会活动，由此而区分出各种社会时间。其实，时间是历史学中至关重要的维度，史学研究总是需要在线性时间的“点与线”上，探寻不总是线性发展、均质展开的史事之“面与体”，并且充分留意其中自然时间与社会时间的交互与分殊。进一步说，不仅是历史学，其他学科也很关注时间，较为典型的比如哲学和物理学，都揭示并赋予了时间非同寻常的意涵；甚至认为线性时间或许只是人类虚幻的执念，当然这不在我们的讲论范畴之内。“时间”从根本上规限了人类的认知模式和“存在”限度。

第二个问题则关乎“空间”与“人物”，同样是历史研究中非常关键的两个要素。“空间”的意涵同样是多维的。中国道家讲有无虚实之对，“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我们当下，正是置身于一个用实的墙体所围筑的虚的空间里，所用的就是这个“无”与“空”。对于人类来说，空间的物理形态与文化意涵更多是被创造和赋予的，空间中物的关系（比如这里的课桌椅、讲台、投屏）及人的活动（比如当下的教学与研讨），让空间不断生成新的意涵，进而区分出不同功能和意义的空间，激发不同的认知、情感及心理效果。更不用说，在特殊情况下，我们的教学空间有时是被“虚拟”的，以具体的物质技术作为媒介，我们得以隔空教学，并且不断创生、拓展并界定各种新的空间——虚实之间的边界也因此变得模糊。在此情形之下，第二个问题所问的“你为什么在这里”，也就有了新的内涵：首先，你其实不在“这里”，你在“那里”，你面对的也不是一块传统黑板或教室投屏，“这里”的影像、文字和声音，是通过二进制代码均质地传递到每一处“那里”；其次，你可能因此而去思考，我们今天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形式，散在这里和那里，开展教学与研讨。

由此自然涉入第三个问题：关于“活动”及其“意义”。历史研究需要聚焦人的活动，探寻此种活动发生的缘起、过程与影响，并且留心活动所在的时空背景以及特定时空之中，诸种条件对于活动的助推或制约。对于“意义”的追寻和确认，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天赋本能。我们这里所谓“意义”，主要还不在于寻常所能直观理解的工具价值（比如修完这门课程可以获得相应的学分），还希望由此提示其中形而上层面的意涵。“意义”（meaning）这个词本身就很有意义，也是哲学和心理学高度重视的命题。人可以为意义建立起特定的评判标准，但却很难将意义视作外在于人的客观实在，因为意义本身需要通过主体的“意义感”来理解和确认。正因如此，“意义感”的维持与更新至关重要，“意义感”的失落与危机值得关注。对于“意义感”的追寻与确认，可能也是人作为“万物之灵”本能的动力源泉，当然其中也蕴含了弱点所在，这是古往今来人类需要直面的重要命题和挑战。韦伯讨论现代世界因为“理性化”和“理智化”引致的“祛魅”（disenchantment）问题，其命运便是“那些终极的、最高贵的价值，已从公共生活中销声匿迹”。虽然其指涉语境主要是在西方，不过其中多有人类共同面临的困境：“祛魅”之后，对于“意义”的追寻与安顿面临诸多挑战，今天这个问题似乎尤为突出，值得留意。

本书的旨趣、结构及内容

本门课程暨本书的旨趣，是在历史学的整体视野之下，专就其中“生活史研究”所关涉的一些具体议题稍作梳理和分析。由于课程初期是为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硕士研究生开设，因此其中也会较多结合教育问题展开。当然，大家完全不用受限于“教育学+历史学=教育史”的简单思路，认为此门课程涉及的问题只有教育史专业的同学才需要关注。经过多轮教学后的不断调整，以及成书过程中的实质增补，希望使之略具整体通识及专题深入的特点，让不同专业背景的修课同学都能有所感发，并获得按图索骥的文献指引。

在此，请让我转引英国史家阿克顿晚年对于史学所作的自信论断：“每一门学科必须有自己的方法，除此之外，它们必须拥有一种可以应用到它们全部而且又相同的方法：历史的方法。”而且，“历史不仅是一门特殊的学问，并且是其他学问的一种独特的求知模式与方法。”

这诚然是富有吸引力的宣言和境界，指明在今日跨学科的方法论语境中，历史学识及史学方法的独特价值。当然，以本人有限的学力和短暂的课时，没有可能呈现面面俱到的指南，而是在知见范围之内、因应教学对象而选择呈现部分主题。现将本书正文篇章结构及其逻辑关系略述如下。

第一章为学理基础，侧重分析生活史研究的概念、旨趣及其基本学理。第二章为研究回顾，主要在中西史学的传统及其变革背景之下，追溯生活史研究的发展历程，举述其中的代表论著。第三章为范例评介，精选三部由中外学者分别完成、聚焦中国历史与社会的生活史关联著作，加以解析导读。第四章为写作要领，主要从史料范围、选题视野及呈现形式等方面，探讨生活史研究的写作要旨及其限度。

第五章为案例自述，尝试以本人的三项微观研究为例，讲述其中的选题、写作及反思历程，作为辅助参考。第六章为教学叙事，纳入本人开展日常教学的部分片段记录与省思，以为叙事拓展。结语之后，并附书目解题，简介对于生活史研究富有参考价值的重要著作，以供读者按图索骥，拓展研习。整体而言，这本讲义型著作尝试包含有关生活史研究的学理基础、研究回顾、范例评介、写作要领及案例自述，并融入对于教学过程的部分记录、引证和反思，以期教学相长。

本书主题名为“凝视日常”，“日常”的意涵和意义，上文已有涉及，正文也将继续发挥。至于“凝视”一语，则重在提示，在静观注目的状态下，我们对于认知对象的明澈体察。其中所关涉者，又不仅在于研究对象一方，还有研究者自身主动、自觉地参与。一如王守仁所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正是由于有自觉的“凝视”，我们有机会得见此花，得知此花颜色，而且得明看花之心和赏花之境。希望通过这番研习、阅读和思考，我们大家都能“明白”点什么；当然，只是明白似乎也不足够，王阳明先生还有一句同样发人深省的话：“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新书推荐

《凝视日常：生活史的研究理路与写作案例》

丁钢丛书主编

李林本书著者

978-7-5760-3682-4

2023年7月

45.00元

内容简介

本书尝试包含有关生活史研究的学理基础、研究回顾、范例评介、写作要领及案例自述，并融入对于教学过程的部分记录、引证和反思，以期教学相长。

第一章为学理基础，侧重分析生活史研究的概念、旨趣及其基本学理。第二章为研究回顾，主要在中西史学的传统及其变革背景之下，追溯生活史研究的发展历程，举述其中的代表论著。第三章为范例评介，精选三部由中外学者分别完成、聚焦中国历史与社会的生活史关联著作，加以解析导读。第四章为写作要领，主要从史料范围、选题视野及呈现形式等方面，探讨生活史研究的写作要旨及其限度。第五章为案例自述，尝试以本人的三项微观研究为例，讲述其中的选题、写作及反思历程，作为辅助参考。第六章为教学叙事，纳入本人开展日常教学的部分片段记录与省思，以为叙事拓展。结语之后，并附书目解题，简介对于生活史研究富有参考价值的重要著作，以供读者按图索骥，拓展研习。

引言凝视日常

一、从三个简单问题出发

二、史学的要素、书写与思维

三、本书的旨趣、结构及内容

第一章学理基础

一、生活史研究的意涵及旨趣

二、生活史研究的视野及取径

三、当代史学的关键转向与生活史研究

第二章研究回顾

一、当代西方史学转向与生活史研究

二、海外及我国港台地区中国研究学者的相关研究

三、中国大陆学者对日常生活史的持续探究

第三章范例评介

一、史景迁：《妇人王氏之死》

二、沈艾娣：《梦醒子：一位华北乡居者的人生

（1857—1942）》

三、王笛：《茶馆：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

1900—1950》

第四章写作要领

一、生活史研究的史料视野

二、生活史研究的表达方式

三、生活史研究的挑战与突破

第五章案例自述

一、末代“天子门生”的际遇与转型

二、民国“学校市”的实践与得失

三、近代“教员肺痨”的意涵及应对

四、自述小结

第六章教学叙事

一、文献阅读和标注的经与权

二、在网络环境中追寻“同文异读”

三、人类的“阅读”与人工智能的识文断句

四、作为知识资源的工具书和数据库

五、探寻文本内外的“为学方案”

六、CBDB：关系型数据库的勘探实验

七、架构具有兼容接口的“知识主机”

八、内省：既是方法，也是对象

九、尾声

结语回归日常

一、能动性、主体性及其限度

二、方法、视野及其超越

三、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附录书目解题

一、理论与趋势

二、方法与指南

三、专题与案例

后记

丛书主编简介

丁钢，哲学学士、文学硕士、教育学博士，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华东师范大学教育高等研究院院长，兼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学科评议组召集人等。主要研究领域为：教育文化研究、教师教育、教育叙事、教育与大众传媒等。发表中英文学术文章150余篇，出版学术著作10余种。

作者简介

李林，贵州黔西人，香港中文大学历史学博士，现任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育学系副教授、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所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教育历史与文化研究，著有《最后的天子门生——晚清进士馆及其进士群体研究》（商务印书馆，2017年）、《清代武科考试研究》（中华书局，2022年）；另有专题论文20余篇，见于中外重要学刊。

丛书介绍

“质性研究经典导读系列”

“质性研究经典导读系列”是一套基于华东师大教育学部课程教学实践的系列丛书，此系列不仅关注质性研究方法的实用性和理论的前沿性，也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和对教育质性研究方法运用的导向性。

丛书旨在帮助学习者树立教育研究的问题意识，清晰研究立场，全面了解质性研究的理论与具体方法，体会质性研究的特点，领会各种具体方法的优势和适用价值，学会运用质性研究方法和分析软件开展质性研究设计和研究活动，是质性研究方法的入门指南。

"质性研究经典导读"系列丛书

《博观约取：文献综述导引》

《参与观察：质性研究中的“看”与“被看”》

《质性访谈：在教育研究中的“聆听”与“理解”

《田野研究：经验正当性的现场寻求》

《教育科学案例研究方法：导读与范例》

《行动研究经典导读：教育研究中的实践、批判与反思》

《教育叙事研究：经典与案例导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