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朝是高祖刘邦创建起来的,经过文帝刘恒、景帝刘启前后共六七十年的努力,出现了史称“文景之治”的太平盛世。那时候,牛羊遍野,仓廪皆满,太仓之粟“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府库余钱百万“贯朽而不可校”。文帝之孙,景帝之子16岁的武帝刘彻(前156-前87年),就是在这种大好形势下上台的。
汉武帝,西汉第七位皇帝在位五十四年(前140-前87年),占去了整个西汉王朝的四分之一的时间。
他,独尊儒术,设立太学,网罗人才,澄清吏治。颁行“推恩令”,进一步巩固中央集权。
他,实行盐铁官营,增加了国库的收入。
他,发布“告缗令”,给不法的工商奴隶主予以沉重打击。
他,派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横贯中西交通贸易的“丝绸之路”。
他,派李广、卫青、霍去病反击匈奴,解除了北方最大的祸患。
他,南征百越和东进朝鲜,在那里建立了州郡。
他,亲自巡视黄河下游,亲临现场指挥治黄,堵塞了瓠子(今山东菏泽,濮县一带)决口……
真可谓是文治武功,壮怀激烈,出现了西汉王朝的鼎盛之世。
历来人们常常把“秦皇汉武”并提,“汉唐盛世”联称,这是因为汉武帝的功业,堪与秦始皇、唐太宗相比而毫无愧色。
然而,正是这位中国历史上赫赫功勋的帝王,却在晚年时下了一道表示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轮台之诏”。
原来,汉武帝由于连年用兵以及大修宫殿,泰山封禅等,也带来了府库空虚、阶级矛盾尖锐化以及“壮士悲歌出塞频,中原萧瑟半无人”的境况。
到其晚年,崇信方术,造承露盘等以求长生不老,又任用江充,最终酿成“巫蛊之祸”,逼死太子刘据和卫皇后,株连甚广。经济上,由于汉武帝连年对外用兵和肆意挥霍,国库空虚,民众不堪压迫,发动暴乱。军事上,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受命出兵五原(今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伐匈奴的前夕,丞相刘屈牦与李广利合谋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后刘屈牦被腰斩,李广利妻被下狱。李广利闻讯恐遭祸,欲再击匈奴取得胜利,以期汉武帝饶其不死。但之后兵败,李广利只得投降匈奴。种种打击,使刘彻心灰意冷。
汉武帝对于自己的功过是有比较清醒认识的。据《资治通鉴》卷二十二载,他曾对卫青说:“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略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在他执政的最后几年中,他更深深地认识到多年用兵而带来的严重的政治危机。
正是这个缘故,当搜粟都尉(又名"治粟都尉",专管征集军粮之事)桑弘羊建议要在西域轮台(今新疆轮台东南)以东的捷枝、渠犁等地屯田以准备军需时,他觉得再也不应穷兵黩武以扰生灵百姓,而要以发展生产去安定人民的生活。于是,他在深沉反思之余,与公元前89年在他68岁的时候毅然地写下了一道“轮台罪己诏”。
诏令中表示,要停止战争,实行“与民休息”的“富国”政策。他在反省自己由于长年用兵耗费了国家大量资财后说:“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如今又要“远田轮台,欲起亭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武帝最后明令说:“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阙,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轮台罪己诏”之书,是武帝躬身自省的文件,其中蕴含着向全国人民表示“悔过自新”,并要实行轻徭薄敛的富民政策。这份诏书,虽然文字不多,但却显示出作为一个英明统治者的智慧,他不惜以一国之主的尊荣身份,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今后打算布告天下。仅就这一点,在我国古代近代史上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汉武帝之所以成为我国古代最杰出的帝王之一,除了他的丰功伟绩以外,这份“罪己之诏”也是发人深省和令人赞叹不已的。
诏令原文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其众。
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军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十羊。”
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诏令译文
以前曾有官员奏请对百姓每一口增收赋税三十钱,以接济边疆费用,这是要迫使老弱孤独者困苦不堪。可是现在又有人要求派兵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过去开陵侯攻打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等六国的留在京城的子弟都首先回到本国,征集牲畜食物迎接汉军,又主动征发士兵,共几万人,由各国国王亲自率领,合围车师,降伏了车师国王。各国士兵因此精疲力尽,无力再到路上为汉军供应食物。汉军攻破了城邑,得到很多食物,但是,士兵们即使每人装得满满的,这些食物仍然不足以支撑汉军完成战事,强壮的军人吃尽了牲畜,体弱的军人死在路上竟达数千人。朕调用酒泉郡的驴和骆驼驮运粮食,前往玉门关外迎候军队。官兵们从张掖郡出发,路途不算很远,却还是前后人马分散,很多人因此滞留不前。
过去,朕不明智,因为军候弘曾上书说“匈奴人捆住马的前后足,放在城下,骑着快马说‘秦人,我把这些马送给你们’”,又因为汉朝使者在匈奴久留不回,所以就发兵,并派出贰师将军,打算借此为使者壮威。古时候,卿大夫一起谋议时,要借助于用蓍、龟占卜,不吉利便不实行。以前,朕将捆马书展示给丞相、御史、二千石级朝官、各位大夫和郎官中学问渊博的人,并拿给郡和属国的都尉成忠、赵破奴等人看,他们都认为:“敌寇自己捆住自己的马,再没有比这更为不祥的啊!”有人则认为:“匈奴人是想借此显示强大,用我们不足的东西显示他们绰绰有余。”查阅《周易》,找到《大过》卦的九五爻,从中得出推断:匈奴将要衰亡。公车召请的方士和太史观星望气,还有太卜用龟、蓍占卜,都认为很吉利,匈奴必定失败,时机不可再得。又说什么‘北伐遣将率军推进,在鬴山定能取胜。’为各将领算卦,结果是贰师将军最吉利。因此朕亲自指令贰师将军率兵下鬴山,诏令他绝不要再深入。如今,计谋、占卜和吉兆全都与事实相违背。重合侯马通俘获了敌寇的刺探情报者,他们说:“匈奴听说汉军将要到来,派巫者在汉军所经过的各条道上和水中预先埋下牛羊,用来诅咒汉军。单于向天子送马皮衣服时,往往叫巫者进行诅咒。把马捆住,是用来诅咒汉军的出兵行动。”另外,他们占卜的结论是“汉军有个将军不吉利”。匈奴经常说:“汉朝极大,但是不能忍耐饥渴,失去一只狼,便会逃散十只羊。”
后来,贰师将军李广利失败,士兵们或死、或被俘、或逃散,此悲此痛,时常萦绕在朕心中。现在,有人请求在遥远的轮台屯田,想要建起烽火台,这是使天下人受惊和劳累,而不是优待百姓啊。现在朕不忍心听到这种话。大鸿胪等人又商议着企图召募囚徒去陪送匈奴使者,堂堂正正地将这种人封为侯爵,作为对匈奴愤怒的回应,就连五霸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况且匈奴得到投降者后,往往提取他们,进行搜身,盘问他们所听到的事。如今边塞涣散,有人擅自逃出塞外,竟无人禁止,堡垒的长官派士兵出去猎捕野兽,贪图皮肉之利,士兵被逼得困苦不堪,烽火陷于荒废,即使出现了以上过失,在送上来的文书中也不见反映,直到以后有投降者来,或是捕到敌俘,这才知道实情。当今正致力于禁止苛刻残暴现象,制止对百姓任意敲诈,努力发展农耕,贯彻对养马者免除赋役的法令,对军队只填补缺额,保证军备不荒废而已。望各郡和各王国二千石级官员将多献畜马的良策和补充边疆士兵缺额的建议进献出来,随同政绩报告一起,在朝廷进行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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