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温婉柔弱,但一旦进入皇宫,为争夺宠幸,她们往往会展现出强大的欲望与残忍手段。自古以来,女子被认为是“水做的骨肉”,温顺可人。但在特定的时机、地点、契机下,女性也会爆发出比男子更强的欲望。传统意义上的贤德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膨胀的野心和残忍的杀戮。
能唤醒女性这一面的是皇宫。一入宫门深似海,女子沦为活死人,终日等待皇帝临幸,期盼借此获取宠爱。如班固《西都赋》所言:“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女人的命运似乎仅剩单一和乏味。
为改变命运、获取心理慰藉,宫中的女人往往比外面的更心思缜密、手段毒辣。
如汉高祖妻子吕氏,她本是典型贤惠女性,但成为皇后后却残忍阴狠,胜过许多男子。这种巨变,除吕氏自身原因,也与皇宫环境分不开。
作为皇帝女人,她们不但分享丈夫,还担心遭人陷害。为自保地位,吕氏的变化似乎在所难免。只有这样,她才能掌控全局。
皇宫让本质柔弱的女子为争权变得残忍,但这也是她们在苛刻环境下的生存之道。女性的变化源于皇宫这一封闭的异世界,她们为生存而战,哪怕方式残酷,也在情理之中。
历史上也并非无才德的后宫女子,但面对强权,她们多是悲剧收场。如戚夫人,尽管自认不争权,但在那个世界,得到帝王宠爱的人付出的代价越大。戚夫人以生命和尊严为代价,而吕后也未真正取得胜利,最终孤独终老。这世道毕竟还有点公平,吕后的教训敲响了汉武帝的警钟,使他不再全心爱宠妃嫔,也令那个时代的后宫更显凄凉。
汉武帝刘彻的皇后（陈阿娇）就是后宫中没过人之处的一员。她靠天生姿色一时得宠,然后不知抬举,忘形得意,最终被打入冷宫。她与许多后宫女子一样,无才德,不懂保身,也无手段掌控局面。陈阿娇的例子说明,仅有姿色的女子终将被打入冷宫,荣枯易逝。
《长门赋》序中写道:“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官，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亲幸。”
想来，司马相如懂得阿娇的寂寞,所以写下感人的赋词打动汉武帝,让阿娇重获幸福。男人的心毕竟念旧,结发妻子的凄惨现状最触动人心。司马相如化幽怨为文采,让文字的力量改变了宫廷的冷暖。所以，司马相如写道: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司马相如《长门赋》节选
佳人曾轻移玉步,香魂相聚。然一旦独居,身形俱损。圣上虽答应探望,终因新人笑语忘记旧人泪。他沉迷新欢,已不再记起旧人的苦楚。
司马相如的赋词确实了得,寥寥数语便抓住了阿娇的凄凉。她娇蛮的形象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令人怜惜。
《长门赋》长篇,唯有表达阿娇在寂寞中感觉罪孽深重,内心愧疚当日的任性。她日夜睡不安稳,梦中仿佛君王就在身边,却终究是一场虚妄。
阿娇的命运悲哀但普遍,她用生命演绎了后宫女子的无奈。司马相如以简洁动人的笔法描述了她的哀莫大于心死,让这个普通女子也在文学中留下了悲恸的身影。虽然结局凄凉,却令人感叹人性的伟大。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
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
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
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
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
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
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司马相如《长门赋》节选
夜深时分,忽觉君王就在身畔,一惊醒来,不过是场美梦。顿时魂魄离散,似已死去。鸡鸣虽响,仍是午夜时分。不得入眠后,只能挣扎坐起,待到天明。望着天边星光,犹如秋霜,清冷而萧瑟。庭院幽深,难容这许多愁绪,只见岁月翻覆,故人遗忘,不知何日能相见。等待之情,漫长而伤。妾身终日不忘当日欢愉,却只能伤怀。
阿娇聪明过人,知挽回君王心难,遂借他人之手写赋,提醒君王当日恩爱。但她不懂悔改,不明识时务为俊杰,所获不过暂时宠信,难永占君心。这是那时代女子的共同悲哀,她们心甘情愿分享丈夫,仍要表现出满足。她们以为这样可得君王欣赏,换来下一次宠幸。在这长期心理失衡下,哪怕是深明大义的女子,也难以忍受,因为爱情本不可分享。
同为皇后,吕后和阿娇可谓命运迥异。吕后掌控后宫多年,阿娇却惨败,不但失去皇后之位,还自食恶果。她曾得到汉武帝宠爱,留下“金屋藏娇”佳话,但荣华不再。当她回眸,面前只有凄清。为争夺心上人,她失去了一切。这正是她与吕后的最大不同,吕后争的是权力,阿娇争的是爱情。但她们终成权争中的牺牲品。
在权争中,她们都没寻到平衡,执迷不悟,最终迷失自我。古代厌恶女人干政,以红颜祸水警醒女子,可能因女性处理事情较多感性思维。但女人所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男人常忽略了付出。在身份地位悬殊的封建社会,男女围绕权力明争暗斗,利益斗争在道德外衣下从未停息,只是时隐时现。
女人如水柔顺,权力欲望却令这水沸腾,让人敬而远之。但谁能真正明白,倒在权力墓碑下的女人内心?她们,或许只是寂寞太久。
历史洪流中消逝的女子,她们的命运千差万别,但内心的期盼或许本是那么简单。我们不应仅以功过论断,而要洞察她们软弱的人性光辉。
因为爱恨情仇,她们付出了惨痛代价,其中悲苦,又有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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