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张八仙桌,三面放长板凳,一把木椅子坐北朝南放置,香炉和贡品摆在桌面正中央,彼时天色将暗,窗外一片冷冷清清,傍晚六点,诵经声在小镇各处响了起来。
七岁的古晟被祖母关在房间里,等待她完成祭祀前最后的仪式,按照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规矩,在准备过程中小女孩子是不能参与的。古晟裹着羽绒服、踩着棉拖鞋蹲在卧室里,瑟瑟发抖地捂住耳朵,然而寒气还是缠绕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脚踝附近,让她止不住地跺着脚取暖。
她不敢偷看也不敢出声,担心因为自己的不当行为亵渎神灵,以往这个时候母亲会陪伴她一起坐在房间里直到祭礼开始,所以她从来不会害怕,可是这次父母在外工作无法赶回家,只留下她跟神神叨叨的祖母共处一室,多少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奶奶,我可以出来了吗?”古晟大着胆子喊道:“我好冷啊。”
客厅里的祖母没有应答,片刻之后,她拉开了卧室门,古晟害怕地盯着祖母那双混浊得近乎可怕的异色双瞳,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客厅,在祖母指定的位置跪下,正对着八仙桌上已经燃起的香炉三拜三叩。
江浙一带的村镇从很早开始就有每逢佳节拜神的习俗,城中村也不例外。祭祀活动的地点大多在家中,黄昏时分,暮色四合,正是白昼与黑夜交界的时刻,也是下班高峰期,人们从各地奔波聚集回一处,虽然已经万分疲惫但拜神活动不能缺席。
古晟看得出来祖母对她的父母在外出差的缺席理由非常生气,她向来神经质,骂人不出声只是嘴里不停嘟囔,碎片的字句像紧箍咒一样时时勒紧古晟的太阳穴,让她没办法安心学习。
“妈妈,八仙桌边的长板凳是做什么的?”古晟曾问母亲。
“那是给我们的列祖列宗坐的。”母亲这样回答。
古晟记得每次宴席结束后奶奶都要把凳子挪到一边,母亲作为外姓人不知其缘由,还是父亲解释了其中的说法:宴席开场前请祖宗前来参加,过后需要请祖宗归位,拉开板凳是方便他们离开。
祖母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八仙桌前,双眼紧闭,嘴里念着声调奇怪的佛经,额前的发丝无风自动,客厅顶灯忽明忽暗,佛经念毕,人就可以上桌吃饭了,桌上摆放着八副餐具、四盘红糖糍粑和焯过水的上海青,只有古晟面前放着一碗米粥,她看着祖母,不敢下筷子夹菜。
在祖母催促下,古晟夹住一条糍粑塞进嘴里,她感到客厅里聚集了很多冷气,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总觉得四围空荡荡的板凳上坐着很多“人”,而祖母时不时地为对面桌上的空碗里夹菜也让她心惊肉跳。
中国各地都有不同的拜神文化,却并不能够清楚地划出界限归于某一宗教,尤其是在偏远地区或者历史悠久的村镇里,虽然表面上拜的都是菩萨,教义里却早已掺杂了不知来由的元素。熟悉宗教的人大多对西藏密宗有所了解,西藏密宗融合印度教、原始苯教、佛教,三者合一,其信徒修行方法诡异残忍,是普通人避之不及的一种佛教宗派。无独有偶,一些小地方也基于此派生出了更加怪诞的拜神习俗。
拜的是什么神?这是古晟探寻多年未能得出答案的谜题,祖母少言寡语,认为暗地里议论神仙之事是大不敬之举,就连古晟的父母都只是一脉相承老底子文化,祖母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会多看也不会多问。
十一年后,古晟刚满十八岁,祖母在村里大摆宴席,家里的八仙桌照旧立在客厅中央,宴席开场后只有祖母一人留在家里祭祀祖宗,其他亲戚朋友都聚集在村口大快朵颐,其乐融融。
按惯例,古晟站在厚石板上面向大家发表了成人礼感言,然后把话筒交给请来的主持人活络现场气氛,傍晚六点准时开饭,刚吃到一半,古晟感到肠胃不适想先回家里休息,父母正招待客人,示意她快去快回。
大门虚掩着,古晟轻轻推开门,一股冷气从室内钻了出来,客厅里充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伴有细碎交流声,她想,大概祖母已经完成祭祀仪式开始看电视了,便松了一口气走进家里。
眼前的场景让古晟瞬间头皮发麻,祖母坐在八仙桌边朝向南面的木椅子上,两只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一片瓷白的眼球,桌面正中竖着几支红蜡烛,桌边人影随着蜡烛火光摇曳晃动,发出轻响,仔细听来,像是在低声耳语。
古晟腿软了,她放缓步子往门外走去,凉气忽地迎面吹过脸颊,她关好大门,有些恍惚地走回村口,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远处的山巅下,黑暗席卷而来。
(二)
源于地区差异、经济发展不均衡等等因素,中国宗派体系错综复杂,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文化内涵,拜神也是如此。古晟家住在江浙某市区内圈出的一片城中村里,二十世纪末城市拆迁管理部门曾与村民们交涉过拆迁补偿款的问题,但遭到一位徐姓老人的强烈反对,此事因此不了了之。
那时的村民们靠种地谋生,懵懂无知,直到后来才恍然明白过来当初错过了多大的利益,按人头每人五十万,田地依据亩数另算,零零总总加起来每户可以到手几百万的赔偿款,对那些劳作一辈子没见过大钱的人们来说几乎是天价。
有了心理落差自然会起冲突,那位反对拆迁的徐老人背了几十年骂名,前两年去世了,总算耳根子清净睡进土里,享年八十,也算寿终正寝。
古晟与徐老人的孙女徐敏雯从小交好,阴差阳错从她嘴里听来了一些村子里不为人知的往事——也是老人坚决驻留此地的真正原因。
许敏雯曾对祖父怨念颇深,直到她偷听到了某件事。村镇刚建好的时候,附近建筑还没有开始城市化,方圆百里见不着高楼大厦,她们村作为中心地区,人们生活条件比较优越,祖父回忆自己年轻时村子里的光景,只记得天空中都飘着瑞气祥云,神婆说这村子处在大富大贵之地,虽不及北方的龙脉能够源源不断地吸聚灵气,也能佑一方平安喜乐、财运亨通。
然而不过几年,事情发生了改变,村镇里鸡鸭牲畜时常消失不见,更有幼小的男女孩子莫名其妙走失,没过多久,徐老人有一次筹办庙会,走到戏台上踩点,不小心踩空,大清早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就像坐了滑梯似的一路出溜到了戏台子底部,还有往更深处滑的趋势,他在戏台底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徐老人摔得七荤八素,心脏“砰砰”直跳,顺着头顶的裂口处透下来的阳光看去,一座一人多高的神像矗立在“洞穴”里,四围的土墙壁涂有壁画,颜色略微斑驳剥落,细节较模糊。
神像外形呈现金色,徐老人走向前观察了一番,发现它并非由金属制成,而是类似于涂有颜料的石雕,徐老人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被神像的模样吓了一跳。
“难道是五通神?”徐老人自语道,北方信狐仙,南方信五通,这两种算是南北方邪神的代表,眼前的神像脸部刻画栩栩如生,它紧紧阖着双目,神态并不如十八罗汉般狰狞可怖,反之异常平和,显然与传说中的五通神外形并不类似。
徐老人环顾一圈,神像前搭着简陋的台子,上面摆有新鲜瓜果盘,应该常有人来祭拜,壁画看上去一直未经修缮,以连续剧情的方式叙述了这个“神灵”从天地初生之际降福大地到神格失落贬为邪神的全部过程。
到底什么人敢在村里祭拜邪神?徐老人四肢并用,顺着石道慢慢爬回戏台上,满头大汗,他立刻回到家中仓库拿来修补戏台的木板工具,花了一个多小时修好了台子,他来到戏台背后的杂物室,那里常年无人看管,堆成小山的物体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尘,徐老人继续往里走,耳朵还得时刻注意门口的动静。
忽然,徐老人看到杂物室尽头有一处光洁的地板,这几块木板嵌合不紧密,有明显缝隙,他抄起一旁的铲子插进去向上撬动,果然有松动,他喜出望外,将木板全部拆除,一道垂直通往地下的铁爬梯显露出来。
爬下梯子,推开一面沉重的石门,徐老人再次回到了神像所在的洞穴空腔里,只不过这一次,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看到了谁?”古晟挽着徐敏雯的胳膊,想起祖母祭祀时翻着白眼的样子,有点害怕。
“村里的神婆。”徐敏雯拍拍胸脯以抚平激动的情绪,低声道。
“神婆?怎么会是她?”古晟大惊失色,神婆现在还活着,受到村民们的敬仰,村里有任何难以解决的事都会找她做法事,“你记得吗?神婆奶奶帮过你家好多次。”
手提风灯很亮,徐老人看清了洞穴里另外一个人的脸,她正好被光照吸引扭过身子,可脸上波澜不惊,她开口了:“徐国毅,谁允许你到这个地方来的?”
“神婆,邪神万万不能拜啊,如果有反噬,村子要遭殃啊!”三十多岁的徐老人在村里的“名人”面前没有什么话语权,说话实在底气不足。
“年轻人莫要多管闲事。”神婆灭掉神像前的蜡烛,撞开徐老人的肩膀,离开得很干脆。
“等等,神婆!”徐老人还想阻拦。
这时,神婆干瘪沙哑的声音从顶上杂物室传来,“你要是不赶快上来,我就把你锁在这里,任谁也发现不了你饿死在这。”
徐老人只好回到杂物室里,神婆等在门外,满脸严厉地看着他,告诫道:“有关此事,你最好闭紧嘴巴,听到了吗?”
“是,是。”自此之后,徐老人再也不敢接近戏台,而他也笃定了一件事,绝不能让人拆掉戏台,否则拜邪神的事要是败露出去,村民们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啊,徐爷爷竟然这么能隐忍,被人骂成这样都没有说出真相。”古晟和徐敏雯一同叹气,“可是戏台早就被拆掉了……”
“不,戏台是没了,可神像还在。”敏雯说:“你想去看看吗?”
“当然。”古晟眨眨眼,先前的恐惧感烟消云散。
2000年左右,尽管神婆一再警告,年轻一代还是坚持拆掉旧戏台,修水泥路,搞现代化设备,徐老人和他的亲兄弟三人趁乱潜入地下空腔偷走神像并把它藏在自家仓库里,神婆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徐老人,可是拜邪神这种事情又怎么好放到明面上讲?
就这样过了几年,徐老人以为瞒住了所有人,还是被机灵的徐敏雯知晓一切,他在去世前再三确认神像位置很安全,便放心地撒手人寰,然而他的尸体还未火化下葬便如生了翅膀一般不翼而飞。
徐敏雯父母做生意赚了点小钱,家里装修过多次,盖了三四层,门面楼梯做得豪华别致,院子里的仓库和车库并排建在房子左右两侧,上锁之后,铜墙铁壁格外结实。
“敏雯,你父母不在吗?”古晟在院子里闲逛了很久,房子里静悄悄。
“做生意嘛,早出晚归的,我妹妹在家里写作业,我们别去打扰她。”敏雯回答。
仓库像地窖一样冷,里面堆着滑板、旱冰鞋、各色呼啦圈、废弃的烤箱以及吸尘器等乱七八糟的物件,但分类归纳整洁条理,看得出敏雯的父母是爱干净的人,古晟终于明白为何一个仓库就让徐老人如此放心,这里实在太宽阔,大件的物品不算少数,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暗藏玄机。
徐敏雯看古晟困惑的模样,得意地笑了笑,她独自走到角落里,把附近的东西一一挪开,地板上出现一个铁把手,徐敏雯叫来古晟,两人一起用力,水泥地板开出一米多长宽、方形的洞来,里面赫然躺着被布条从头裹到底的神像来。
“怎么样?祖父从戏台子得来的灵感,在这边钻洞可费老鼻子劲了。”徐敏雯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
(三)
“来,我们俩把它抬出来吧。”
“好,你端头,我端尾,我数到三,一起用力哈。”古晟开始倒数,“一……二……三!”
古晟、徐敏雯合力把沉重的神像抬到了半空,一只大蚰蜒不合时宜地落在了古晟的脸颊边,徐敏雯看到了吓得大叫,手里力气松懈了,神像的脑袋“啪”得一下摔在地上,磕掉几小片碎渣,顺着布条缝隙间簌簌地往外掉。
“天哪,我们会不会被邪神报复啊。”徐敏雯慌了,想拔腿就跑,古晟拉住了她。
“敏雯,你祖父说神像是石头做的?”
“怎么了?”
古晟“嘶”了一声,拈起一片神像头颅碎屑,触感比较皮实,外皮有金色材料,但内部却是一种类似于肉脯的颜色,其余碎片不好说明是什么东西,她把布条从神像上一圈一圈拆下来,暗金色的身体轮廓逐渐显现。
这东西有点眼熟,古晟坚信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思来想去摸不着头绪,她还是决定把祖母请过来帮忙。
“可是万一村子里的祭祀其实是拜邪神怎么办?毕竟这些习俗与老一辈都有关系,说不定我们都受过邪神恩惠。”
“没有别的办法了,神像关乎村子安危,我们太莽撞了,不能坐视不管。”
古晟的祖母私下里还算正常,听到孙女有事需要帮忙立刻穿好衣服跟着古晟来到徐家,她一走进仓库看到神像之后就惊呼道:“我的老天爷,你们从哪搞来的?”
两人说明了事情原委,古晟祖母才松口气,说道:“这不是什么邪神,这是坐化金身啊。”
“对对,是这个名字。”古晟一拍脑袋想起来了,电视纪录片里播过。
坐化金身又叫“肉身舍利”,是修行得道的高僧圆寂之后保留下来的完整尸身,千年不腐,表面镀金或铜,使得它看上去如一座庄严的神像。要成为坐化金身,首先看个人功德是否圆满,其次要经历“坐缸”的考验。
高僧尸身需以盘腿坐立的姿势置入缸中,周围洒满石灰、香料,然后密封等待三年,这段时间可以接受他人供奉,三年后开缸时如果尸身仍然完好无损即可进行下一步镀上金属外皮,“坐化金身”即成。
作为比普通舍利子还要高上一层的珍贵的佛门象征,坐化金身自然成为了黑市交易链里的人们争抢不休的东西。
“可惜啊。”古晟祖母跪在地上虔诚地拜了几拜,坐化金身面目温和,虽然头皮有几处缺损,可周身仍散发着安然的气息,两个孩子见状也有样学样跪倒作揖。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要找来那个老神婆问个清楚。”
古晟急忙跟上去,拦住祖母,“她当初把神像藏在那里兴许也是把它当成神佛供着,不一定有坏心思。”
“没有坏心思?我看未必,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你知道有多少人打听它吗?徐国毅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镇压邪神真的说得清楚吗?”祖母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神婆独自一人住在自家的阁楼里,不允许儿女踏足半步,饭都是送到门口端进去吃,古晟亦步亦趋跟在祖母身后,半晌,神婆终于晃晃悠悠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处,她看到古晟祖母,脸色难看,“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这里做什么?”
“坐化金身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神婆面露惊讶,不过立刻恢复平静,“难道那时是你偷了去?”
“你信佛信菩萨,却不知如何私自盗走高僧的尸身,不怕遭报应吗?”古晟祖母抬高了声音,面前的神婆已经年过耄耋,眼神阴鸷,两人相互盯着对方,一种诡异气氛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神婆弯了弯嘴角,好似一切尽在掌控,她举起自己的右手前后挥舞了一下,说道:“断指。”
古晟猛地转头看向祖母,发现她的表情也如遭雷劈,不管神婆作何反应,两人奔回徐敏雯家,敏雯正滑稽地蹲在坐化金身前双手合十,自言自语着什么。
这高僧的坐化金身的右手食指果然缺了半根,如果祖母没记错,徐国毅年轻时也在相同位置被电锯切掉了半根手指,难道徐国毅的尸体竟然在这里?
(四)
敏雯也立刻发现金身的手指缺失了一部分,她害怕地捂住嘴巴,当即问道:“与拜邪神有关吗?祖父是不是遭到了报应,才变成这个样子?”
“坐缸。”古晟祖母在原地打转,思考道:“普通人坐缸也不是没有可能肉身不腐,不过要出现一个大概就是千年难遇的奇观……”
“如果是借用科技手段制作呢,比如标本?”古晟插嘴。
祖母对老底子的东西了解多,但对现代科技所知甚少,一时不明白古晟话里的含义。
“您也说了,坐化金身千金难求,肯定非常稀少,徐爷爷又不是佛门子弟,怎么会在自然状态下保持尸身完整呢?”古晟继续说:“除非有人在他身体里置入能保持肉体不腐烂的化学物质,把他做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与家里人商量后,古晟决定报警,相关部门里里外外搜查了整个村子,这一查吓了一跳,他们在村子地下发现了不少空腔,里面均藏有从古代到近代年份不等的古董,当然其中最瞩目的是一个放着数具“坐化金身”的洞穴,就坐落在神婆家院子的地下,神婆及其同党全部被逮捕,一条暗藏在城中村里的古董倒卖利益链昭然若揭。
整件事情终于联结到了一起。
几十年前,徐国毅意外撞破了神婆的地下交易,受她威胁参与到倒卖活动中去,并顶着风险拒绝了政府拆迁改造此地,很快,他就发现,神婆几人号称从各地收来的坐化金身不同寻常。
金身的年份都不算久远,周身散发刺鼻气味,年份越近越难闻,徐国毅猜到这些坐化金身基本上都是“人造品”,实则一文不值,大概是神婆等人特意回收尸体造假货销往没文化的小地方的,他没有向神婆透露分毫,而是秘密收集他们的交易记录作为犯罪证据,没想到事业未竟身体先衰颓,去世前他把一座坐化金身偷来藏在徐家仓库里以防神婆几人损毁。
“神像和壁画呢,都是假的吗?”敏雯发出疑问。
“徐爷爷肯定不能说出真相,担心你们受到牵连,这段故事一定有真实的部分,也有编造成分。”古晟牵住徐敏雯的手,安慰性地捏了捏她的手掌,“敏雯,徐爷爷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徐国毅去世后,村里其他人告诉神婆他在仓库内留下了东西,神婆命人偷走他的尸体将其内部掏空塞满木屑或棉花填料,外形做成“坐化金身”又放回仓库里,震慑意味可见一斑。
涉及黑市倒卖古董事件的人在一周内齐齐落网,其中不乏有城区里的年轻人,他们以城中村为中心构成了庞大的犯罪网络,时隔多年,城市拆迁管理部门再次与村民们商谈赔偿款问题得到大家一致同意,三月后动工,古晟和徐敏雯也即将离开家乡进入各自的大学生活。
时间如梭,古晟渐渐忘记关于拜神文化的一切,城中村不复存在,不再有神婆引领村民们沿袭传统,那一代人携卷着烟尘远去,将谜题沉没入水中从此封存,她想起很多事情,发觉不再有纠结的必要。
偶尔她也会遐思迩想,洞穴里是否确实存在一座神像,或许早已被徐老人转移到他处,她买来宗教书籍深入了解了日本密宗、原始苯教等众多文献资料,没有一条信息与自己家乡的祭祀文化相吻合。
“祖母,我想问你,八仙桌是用来招魂的吗?”古晟始终没有如愿得到答案,她相信所谓祭祀时的交谈声只是数根蜡烛燃烧发出的爆裂声,而烛影交错映在白墙壁上才出现了“祖先归位”的异象。
(五)尾声
一月底,古晟与徐敏雯放寒假回家乡过年,他们的新家买在上下楼,只相隔两道略陡峭的楼梯,两人窝在一起谈天说地,聊了许久。
“敏雯,你说鬼神真的存在吗?”古晟问。
“我也不知道。有一年冬天,南方难得下大雪,家里人去赶集堵在市场上回不来,我去仓库拿东西,犯了低血糖晕倒在里面,迷迷糊糊间一股姜味飘进我的鼻子里,有人端来热汤喂我喝下,等我醒来时已躺在家中,而灶台上冷冰冰的没有煮过汤的迹象。”徐敏雯看向窗台上祖父的遗像,照片里的他面带笑意、慈眉善目,她缓缓道:
“那时候到底是谁给我端来了姜汤?我只记得雪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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