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上方蓝字关注留言

来源 博山文化研究院

灵泉庙,又称颜神庙、颜孝妇庙、顺德夫人庙、颜姜之庙、孝妇祠等,俗称大庙。位于博山城西南凤凰山南麓,目前所见文献来看始建于北周(557-581),更建于唐天宝五年(746年),扩建于宋熙宁六年(1073年),清代又有数次整修、增建,民国及解放后又多次维修,2006年被核定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灵泉庙祀孝妇颜文姜,因其孝感生泉,泉水发于室内,世人以为神迹,故有此名。至于孝妇颜文姜的生活年代和其姓名,因历代文献之散佚且现存文献各异导致仍未有定论,本文结合传世文献以及新发现数种文献为切入点,以文献形成年代排序,通过对现存文献的梳理并且以古籍文献考订石刻文献记载,试考其源流如下。

一、东晋时期《续述征记》及相关文献记载

从诸多研究者所持观点来看,都将东晋郭缘生的《续述征记》中对于笼水的这段记载认定为存世最早的有关记述。《续述征记》原书虽已经散佚,笔者以《艺文类聚》卷八水部上中所收此段为底本,参以上海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三编景宋刻配补日本聚珍本《太平御览》地部、人事部、器物部以及明嘉靖十年本《初学记》、明万历十七年本《天中记》、明万历四十五年高晖堂刻本《广博物志》等历代征引《续述征记》中关于笼水有关记载,校勘如下:

《续述征记》曰,梁邹城西有笼水,发源长城山,直北流于梁郭,西注济水。或云齐之孝妇诚感神明,涌泉发于室(嘉靖十年本《初学记》此处作“宅”字)内,潜以绩笼覆(《太平御览》器物部所收文献此字作“蔽”。《初学记》此处作“以笼覆水”)之,(《太平御览》器物部该处有“人莫知之”四字)由是无负(《太平御览》器物部该处作“谷”字,地部作“甕”字,明《天中记》作“甕”字,《广博物志》作“负”字)汲之劳。(《太平御览》器物部该处有“姑”字)及家人疑之(《太平御览》器物部该处为“疑而嫉之”),时(《太平御览》器物部该处作“值”,明《广博物志》此处作“待”)其出而搜其室,(《太平御览》器物部该处有“既无所睹”四字)试发此笼,而泉遂喷涌,流漂居宇,故(《太平御览》器物部该处为“所以”)名(《太平御览》地部该处有“之”字)曰(《天中记》无“曰”字)笼水(《初学记》此句作“所以名曰笼水”)。

明徐坚《初学记》卷八州郡部河南道第二笼水条目下写道“《述征记》曰:梁邹城西有笼水或云齐之孝妇涌泉发于室内,以笼覆水,所以名曰笼水”,该条征引的文本异于其他文献,不仅文本简洁,且征引之书为《述征记》。而清邑人孙廷铨的《颜山杂记》在列举颜文姜灵泉庙文献时也注意到《初学记》的征引,但没有写该条的详细情况。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战乱等因素,前代文献散佚严重,魏晋之前的文献更称得上是十不存九。《续述征记》关于笼水的这段记载时至今日还能看到真是十分幸运,该书为郭缘生在晋末宋初之际随刘裕北伐慕容燕、西征姚秦的沿途所见,是一部行役类地理文献。六朝时期的行役记有很大一部分出自随军出征的幕府文人之手,记载行军途中沿途地域的风物特产、民俗风情、人物传说、奇闻异事、风景名胜等,杂揉了地记、文学作品和志怪小说的特点。同记述详尽的州郡地方志的侧重点不同,该篇乃途径梁邹时遇到笼水而略述一二,所以只大略记述了齐孝妇和笼水的一段渊源,在此文献中还没有立庙或祀孝妇的记述,但笔者认为不能据此认定在当时就绝没有建立祠庙或者在当时孝妇并无姓名。

二、南北朝时期《水经注》及相关文献记载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八济水条下关于陇水的记载更是简略,文章所用的陇字和泷字也有别于于其他文献:“陇水南出长城中,北流般阳县故城西南与般水会……泷水即古袁水也,故京相璠曰济南梁邹县有袁水者也……”关于这段记述,侯仁之先生在1977年9月出版的《淄博市主要市镇的起源和发展》一书中认为“孝妇河古名袁水,其后又改称泷水。泷水在郦道元《水经注》中有详细记载,已如上述。稍晚于郦道元的南朝(陈)顾野王(519-581)在所辑《舆地志》一书中,也有一条关于泷水的记载,却把泷字改作笼字,就不是由于字形近似而转抄失误了。因为这一字之差,竟敷衍出一段故事来……”综合其全书来看,有着浓厚的时代特征,对于传说和故事采取绝对否定之态度。关于袁水还是孝水,早在清初重修颜神庙时,邑人孙廷铨曾约请白胤谦做一篇记并刻石立于庙,今刻石不存但在其《东谷集》中可见其《颜神庙碑记》。“《水经注》中载此水或为泷、或为陇,又谓即古袁水也。公(指孙廷铨)曰泉下流之河今尚袭名孝妇,字形相讹恐,当是古孝水耳……”

值得注意的是,郦道元的《水经注》成书于约公元6世纪初,当时并未有印刷术,只以钞本形式传世,直到唐代虽出现雕版印刷书但其始终未刊行。并且最早在《隋书·经籍志》中著录为四十卷,历经迭代战乱后,在北宋钱曾的《读书敏求记》载只有三十卷,《崇文总目》著录为三十五卷。今本的四十卷应是后人对参与卷帙的重新分割拼凑而成,到了宋代还是钞本与刊本并传,版本复杂多样。多年的辗转传抄,错讹更不胜枚举,甚至经、注混淆,更遑论传抄所致字形之误。综上,不光传抄错讹这一方面,东晋郭缘生《续述征记》比北魏郦道元《水经注》的成书时间要早得多,所以笔者认为《水经注》中古袁水当为古孝水之误是明确的。

三、南朝陈代顾野王《舆地志》及相关文献记载

南北朝时期梁陈间的顾野王所撰《舆地志》是现存文献中有明确孝妇姓名为颜文姜的最早文献,但因历年战乱原书已散佚,只能从部分文献中找到《舆地志》的只言片语。《舆地志》原书共三十卷,是一部全国性地理总志,代表了当时地理学的最高成就,是在《汉书·地理志》后的又一地理学巨著。《隋书》卷三十三《经籍志二》云:“齐时,陆澄聚一百六十家之说,依其前后远近,编而为部,谓之《地理书》。任肪又增陆澄之书八十四家,谓之《地记》。陈时,顾野王抄撰众家之言,作《舆地志》。”顾野王撰《舆地志》三十卷,《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都有清楚的著录。宋以后的书目著录,就比较复杂,宋郑樵《通志·艺文略四》,著录与史载同,而《遂初堂书目》却著录顾野王《舆地记》,当即《奥地志》之异名。按,《太平御览》“经史图书纲目”(即引用书目)既引《奥地志》,又引顾野王《舆地记》,实际上就是一书正因为顾野王《舆地志》在唐、宋、元时代还有存书,所以唐代类书《初学记》,宋代类书《太平御览》《锦绣万花谷》,地理书《太平寰宇记》,宋元方志如《嘉泰会稽志》《嘉定赤城志》《嘉定镇江志》《至顺镇江志》《咸淳毗陵志》《景定建康志》等书中,保存了大量的顾野王《舆地志》的佚文,可供辑录。清代王漠辑顾野王《舆地志》一卷,见《重订汉唐地理书钞》,然其收罗未遍,王仁俊《玉函山房辑佚书补编》,辑得《舆地志》一卷,仅二条。这些佚文,虽然不能恢复顾野王《舆地志》之全貌,但从辑存的文字里,约略可以看出这部舆地学专著的大体面貌及其史料价值。

关于灵泉庙的记载,因《舆地志》已经散佚,清代王漠辑的顾野王《舆地志》一卷收录在《重订汉唐地理书钞》中。经校勘,该文本来源自北宋乐史撰写的《太平寰宇记》,元代《齐乘》也征引《太平寰宇记》中有关记载。《舆地志》关于笼水的记载,北宋董逌在《广川书跋》中有征引,并且董逌的征引引发了灵泉庙祀的神主究竟是颜文姜还是颜文妻这一重要争论。清邑人孙廷铨的《颜山杂记》、清王培荀《乡园忆旧录》以及顾炎武所撰《肇域志》中曾引董逌的《广川书跋》。董逌的这篇考据文章是跋李胜所作《颜泉记》,但其作者李胜今不详,且《颜泉记》也散佚无考,仅存董逌征引的寥寥数语。今据《重订汉唐地理书钞》、清袁氏贞节堂钞本《太平寰宇记》、清雍正五年武英殿刻本《子史精华》和明吴宽丛书堂钞本、明汲古阁本、适园丛书本、槐庐丛书本、四库全书本《广川书跋》以及《晏元献公类要》、《潜确居类书》等校勘《舆地志》此段如下:

齐有孝妇颜文姜(明吴宽丛书堂钞本《广川书跋》此处作“颜姜文妻也”,其余诸本《广川书跋》、《晏元献公类要》此处均作“颜文妻”。北宋熙宁八年中书门下牒文石碣引《图经》再引《舆地志》为“齐孝妇颜文姜”。清雍正五年武英殿刻本《子史精华》所引《太平寰宇记》也作“姜”字),事姑孝养(明陈仁锡《潜确居类书》此处无“养”字),远道取水,不以寒暑易心,感得(《晏元献公类要》此处有“之”字。《潜确居类书》此处无“得”字,有一“此”字)灵泉生于室内。文姜常以缉(《重订汉唐地理书钞》、《晏元献公类要》此处作“绢”)笼盖之,姑怪其须水即得,非意相供(《齐乘》所引《太平寰宇记》此处无此四字),值(《重订汉唐地理书钞》此处无“值”字)姜不在,私入姜室,去笼观之(《齐乘》所引《太平寰宇记》此处作“入室发笼观之”),水即喷涌,坏其居宅。故俗亦呼为笼(明吴宽丛书堂钞本《广川书跋》此处空一格,其余诸本《广川书跋》此处有一方格疑为脱去一字)水。

经考辨,《广川书跋》所引《舆地志》较为概略,只有“颜文妻也,事姑感得灵泉出于室内,常以缉笼盖之,姑出笼即泉涌居宅,时号笼□水”寥寥数语,并且在文中董逌发表了自己质疑“姜”应为“妻”的观点,并且写明“余修官书见熙宁中封颜文姜为顺德夫人,当时不知详考,但据李冘所记,此其失也”。根据灵泉庙现存北宋熙宁八年中书门下牒文石碣清楚的在敕旨中写明了“淄州孝妇颜文姜,州状祈雨有应,《图经》载:孝妇水及颜神庙,引《舆地志》:齐孝妇颜文姜,灵泉生于室内……”在此处牒文所援引的《图经》也已经散佚,《图经》作为早期图文结合的地方志,根据现存资料可知至迟在东汉时已有,桓帝时巴郡太守但望上疏即云《巴郡图经》(严可均《全后汉文》卷六十六),惜已亡佚。再到隋唐时期各地皆有《图经》,并且唐李吉甫编《元和郡县图志》正是利用各地图经编成,叙述各州县境界、人数、乡数、地理、贡赋等等,这部书的图失传后,所以才叫《元和郡县志》。另外北宋还有《祥符图经》等书,虽该处的《图经》不知道其准确年代,但却保存了《舆地志》的引文。

在该处,笔者认为《广川书跋》董逌的立论是经不住推敲的,无论是从《太平寰宇记》还是牒文石碣。可能当时的董逌看过尚未散佚的《舆地志》,在其所阅版本中写作颜文妻。清代邃于金石考据之学的大家桂馥在其所撰《札朴》一书的《颜氏》篇中也有论断:“益都孙文定公《颜山杂记》颜文妻或作颜文姜。馥案,襄十九年《左传》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知颜为姬姓,不得称姜作妻是也,既系姬姓则鲁颜,当出伯禽与邾颜无涉”。清戴震所撰《水地记》“泷水出益都县西南孝感泉,泉在颜神镇南三里孝妇祠下,战国时齐人颜文妻也。”也作“妻”字。北宋晏殊所撰《晏元献公类要》征引的《舆地志》虽较为完整,但也有前引“妻”后又用“姜”的矛盾之处,以上资料未见宋代原版,所见诸版本最早才到明代,中间几百年传抄谬误自然难免。至于颜文姜还是颜文妻,我们期待新文献的出土或对更优版本文献资料的查考。

四、唐代《独异志》(《集异记》)及相关文献记载

《独异志》,唐李亢撰。在时间上,该书囊括上至远古三皇五帝,下至隋唐,笔涉历代,总括古今,是一部轶事兼志怪小说集,保存了诸多唐代前的文献。原本十卷已散佚,传世明抄本与稗海丛书本均为3卷。此书作者姓名尚存在争议,《新唐书·艺文志》、《宋史·艺文志》皆署作者为李亢,《崇文总目》作李元,《广川书跋》和《四库全书》作李冘,中华书局1983年版作李冗,疑皆形近而讹,今录明万历年间稗海丛书本傅增湘校跋本《独异志》关于灵泉庙条目如下:

淄川有女曰颜文姜,事姑(《广川书跋》引李冘《集异记》此处有“以”字)孝谨,樵薪之外,归后(明万历年间稗海丛书本《独异志》傅增湘添“归后”二字,今不知所据何本)复汲山泉以供姑饮。一旦,缉笼之下忽湧一泉(《广川书跋》引李冘《集异记》此处作“缉笼之下涌泉”),清冷可爱,时人谓之颜娘泉(《广川书跋》引李冘《集异记》此处作“时谓之颜娘泉”),至今利物(《广川书跋》引李冘《集异记》无此句)。

首要问题即是两书的书名,《广川书跋》引的内容写作李冘《集异记》,但与明万历本李冘所撰《独异志》的内容相同。笔者认为两书应为一书,书名似误。关于《独异志》的有关记载,宋人董逌在《广川书跋》中认为《集异记》作者李冘将颜文妻误作颜文姜,并且认为熙宁年间封颜文姜为顺德夫人有误,归咎于“当时不知详考,但据李冘所记,此其失也”,但据灵泉庙现存北宋熙宁八年中书门下牒文石碣所录敕旨可知当时并未援引李冘《集异记》的有关文献,而是根据淄州所写向颜文姜祈雨有应验的状文以及《图经》和《图经》中援引的《舆地志》有关记载来对颜文姜进行的封赠,并未提及李冘《集异记》或《独异志》,不知当时董逌所据何种文献从而有此结论。

五、灵泉庙早期石碑的有关记载

据董逌《广川书跋》所记,灵泉庙中原有唐李阳冰在淄川任职时所立碑刻,但在北宋时其碑刻已被破坏,成为了墙壁的础石,且仅有尺余长。董逌尚能读到李阳冰的碑文,“按其说文姜姓颜,余与今庙中刻石所记无异”,后世再无人见过此碑。

灵泉庙现存宋碑以咸平六年周沆所撰《淄州重修颜神庙记》为最古,但文中对孝妇灵泉之事并未详述,“《图经》备详,此得略述。”此处《图经》不知为何本,因北宋《祥符图经》当时还未撰写,或为州郡之《图经》或为前代所传《图经》。

其次是熙宁六年州学教授商亿所撰《增修孝妇庙记》,该篇保存文献尤丰,有征引《地志》和梁乾化年间刺史髙霸碑记。“按《地志》:齐有孝妇颜文姜,常逾历山险,负汲泉水奉姑所嗜,一旦,感泉湧室内,派流远注,姑目其地曰颜神,水曰孝水,祠曰颜姜之庙。”该处所引《地志》失考,但该碑所引“逾历山险”去汲水来“奉姑所嗜”这一细节,是前期文献所没有的。这与明景泰七年刘氏翠严精舍刻本《史钺》卷十九所载“颜文姜,姑思泉水,地多斥卤。妇每旦度山五里汲泉,一夕室前涌泉而出”的部分记载近似,但却没有“地多斥卤”这一细节,未注明出处,其所据失考。明万历间刻本《女镜》卷七载颜文姜,“颜文姜,齐人。适李氏,事姑至孝,常踰历山汲新泉以供姑嗜,忽感泉涌于室,遂流成河,后人名其里曰颜神里,河曰孝妇河”。值得注意的是该处“逾历山险”给婆婆挑水的细节,为后世传说所应用。再者,该通碑记讲明了灵泉庙中当时的古碑刻“多所剥黥,独梁乾化中,刺史高霸以岁旱祈祷,即日获雨,而命颜休续其属”。现今早已见不到高霸的碑记,“命颜休续其属”也不知道颜休为何人,更难知“续其属”究竟为何属。值得注意的是该碑文中“自乾化迄今百有六十年,中间殆尝经葺,至是再新而基构始大”的记载,对于灵泉庙修建规模的考证提供了准确的参考资料。这也印证了开头“昔人构室源上以为祠”由来已久,早在熙宁六年即有众多碑刻难以辨认,当时尚能看到最早的记述乃是后梁乾化年间刺史高霸的碑记。

灵泉庙中所存《顺德夫人敕》和《灵泉庙牒》俗称“敕女石碣”和“中书门下牒文石碣”,两石现并列嵌大殿墙上。告敕居左,敕牒居右。是宋熙宁八年(1075年),宋神宗敕封孝妇颜文姜为“顺德夫人”并“仍赐灵泉庙为额”的两道文书。当时“真本贰道已用漆匣盛贮,付庙户本家收掌”。幸亏当年淄州地方官将这两道文书模刻上石,否则将失考。这两道文书的大意很明确,体现了当时的国家政权对于民间“凡山林川谷之神,能出云雨,殖财用,有功烈于民而爵号未称者”神仙的封敕。除了对孝妇颜文姜“顺德夫人”这一名号的封敕,值得注意的是“仍赐灵泉庙为额”,笔者认为这和石碑中所载“唐天宝五载(746年),立庙于水次”有关,即至迟在唐代天宝五年即有灵泉庙,所以到了宋代熙宁八年在封敕时仍旧以“灵泉庙”为额赐予颜文姜。明李开先在《李中麓闲居集》中有一篇《颜神事宜》,文章开篇略述颜神境界及历史,按其所说“唐太宗东征高丽,屯兵本镇,迄今目为营栏,封颜氏为顺德夫人,我朝敕封灵泉寺……”在李开先这篇文章中封颜文姜为顺德夫人的成了唐太宗李世民,今据敕、牒二石来看似有误。

宋宣和七年有州学教授陈琦所撰《续翁婆因地记》(《颜山杂记》作《续翁姑因地记》误,今考原碑知碑额篆书之婆与姑易混淆也),这通石碑影响深远,因在该处最早出现“翁婆堂”有关记载。据石碑载,颜文姜之舅(今人言之公公)姓李,家在邹邑的李颜村,颜文姜之姑(今人言之婆婆)姓郭,即生活在灵泉庙原地。“舅谨愿惇厚,闾里皆敬服,赘郭氏”并且还写了颜文姜之夫“聪明正直,克承厥家”,关于颜文姜则是写明了其“壮室颜室,即亚圣(此处亚圣即颜回,在宋元以前,颜回一直被视为儒家亚圣,宋元后其地位才被孟子所取代)之裔,顺德夫人也”。并且碑文还记载了当时的庙户郭勍是颜文姜之姑郭氏的远亲,“自唐天宝前,世守其事,沿革数百年间,丁力徭差凡守土者系脱其籍。”该处不仅记载了郭氏的世守灵泉庙,更是因此得以被历代地方官“脱籍”免去了种种丁差和徭役。从其记述来看,庙户郭氏的身份似有渊源,但唐天宝已距立碑时的宣和七年三百余年,且据现存最早记述孝妇故事的《续述征记》所处南朝刘宋已六百余年,难免令人难以轻信,其事实如何或只可待新材料的发现。

在灵泉庙中还有一通《重修灵泉庙记》又称《蒙古碑》,据孙廷铨《颜山杂记》考证“此碑称贞祐者,金主永济年号,当宋宁宗世。末称乙未年者,是蒙古太宗七年,其时尚未有年号,止称蒙古。至世祖方改国号曰元”,该碑现立香亭旁,因久立室外早已磨泐不清,可据方志征引碑文读之。“按《齐地志》:淄州以南四十五里,有孝妇颜文姜祠。自唐于今,代有封爵……”该碑所引《齐地志》已佚但可知从唐代开始便“代有封爵”,唐代封爵文献今庙内已无存。该碑文还记述下了经历代战乱后的灵泉庙“其基址仅存四壁立,余悉化为焦土”。除此以外,灵泉庙还存有元代至元二十八年的《重修灵泉庙记》,原碑立于香亭侧,也因久立室外早已磨泐不清。幸《颜山杂记》节录其碑文末了的歌辞部分,其中也略述了其生平,及宋熙宁年间的封赠,因无新材料今天不赘述,详见《颜山杂记》。

殆至明清,多参谒题咏之作及香会、醮祭题刻,至于考证则多承袭旧说。明万历四十二年范一儒所撰《重修顺德祠记》有“唐天宝征辽,兵经笼水,神以匕箸饷军,今城南营栏,尚其故处,后复助阴兵成功,天子特命汾阳郭公创建祠庙……”考其文本,论及先后年代。范所写此情节,或受李开先在《李中麓闲居集》中《颜神事宜》的影响,但有新意的是增添了神仙饷军,阴兵助阵和天子令郭子仪创建祠庙等细节,不知范一儒所据何有此数语。值得注意的是从碑文中“有元革运,又推建舅姑考妣之祠”,可知元代曾推建颜文姜舅姑和考妣的祠庙,今不存。

明代熊荣以题灵泉庙石碣四句闻名于世,“孝妇河名自古今,源头一派更泓深。何当吸去为霖雨,洗尽人间不孝心”,该石嵌于正殿台基下。据明弘治十八年建阳慎独斋刻本《大明一统志》卷二十四山东布政司所收《孝妇河下》载,“宋进士王馀诗:好将此穴无穷水,洗尽人间不孝心”。明万历间刻本《女镜》卷七颜文姜下记载同,清汪日暐撰《京省水道考》也收录此句。清康熙《颜神镇志》卷五诗集收有宋进士王馀作《咏孝妇泉》全诗“一窦新泉渐渐深,碧河一带绕芳林。好将此穴无穷水,洗尽人间不孝心。”由此知现有宋进士王馀诗,后有熊荣化用此句。

清初重修颜神庙,邑人孙廷铨曾约请白胤谦作《颜神庙碑记》,白胤谦继承家学,早年即以理学名家,为清初大儒,又是著名的文学家和诗人。昔原碑今不存,今据清顺治刻康熙续刻雍正补刻本《东谷集》卷四得以征。前文已略述其考证《水经注》所述袁水及孝水,另外该碑记开头写道,“颜神庙者,益都之镇神庙也。以唐天宝五年立于孝水之源而盛著于宋咸平、熙宁之代。灵贶响臻盖千有余岁矣。称神颜氏女,事姑至孝,勤于远汲,因感灵泉涌于闼后,人即其居祠之……”其文辞简练,又考据精当。

另,灵泉庙泉池北侧的池壁上有两通典型的汉代画像刻石,为翼龙、翼虎形象,或许出自于汉代墓室、祠堂或石室等构件,未见前人著录。但看其分化程度也并不是一直暴露在外,池壁上嵌有雍正四年灵泉庙泉池的重修记录,不知是否是在雍正四年重修时所砌入。只能推断这两方石头来自于附近,因为灵泉庙附近即有青石石材,历代重修又怎么会舍近求远的远距离运送石材,那么即有很可能在这附近早在汉代就有相关遗迹存在。现在仅为推论,我们也期待将来能有所考古发现。

六、历代地方志中关于灵泉庙的文献记载

现存历代地方志中关于灵泉庙的记载当以梁顾野王《舆地志》为最早,前文已述,但其为全国性地理总志,所涉及孝妇、笼水及灵泉庙的记载肯定较为简略。除此以外,《图经》作为早期的地方志文献也记述了有关灵泉庙记载,北宋熙宁八年中书门下牒文石碣引用了《图经》,但今已不知该书的全名。到了宋代已是从“图经”向“志”的过渡阶段,但因这些“图经”已大部分亡佚,今不得考其体例。宋代方志现存仅二十余种,惜淄州或青州的不存。到了元代可据陈雷撰《重修灵泉庙记》(蒙古碑)知当时有“齐《地志》”(或《齐地志》),昔该书不传,仅可从碑中所载得以看到几句,详见前文所考。到了于钦所撰《齐乘》六卷,分为:沿革、分野、山川、郡邑、古迹、亭馆、风土、人物。是现存山东第一部省志。在《齐乘》卷二般阳水条目下,收录了笼水。除了前文所述其征引的《太平寰宇记》外,“今孝妇河也,出益都县颜神镇孝妇祠下,古齐长城逾泰山,东亘于此……”写明了元代时即有孝妇河之名,且当时的灵泉庙又称作孝妇祠。

到了明清时期,志书的编纂盛况空前。明永乐十年颁布《纂修志书凡例》十七条,这是文献可考的第一次由政府颁布修志条例。再到明中叶随着经济的繁荣和社会稳定,更是达到了“天下藩郡州邑莫不有志”的局面(沈庠《正德上元县志序》)。许多省府都经历了多次的修志。明弘治十八年建阳慎独宅刻本《大明一统志》在其卷二十四山东布政司条目下收录了孝妇河:“源出益都县西颜神镇南三里,昔有孝妇颜文姜事姑至孝,常踰历山险汲新泉以供姑嗜,一旦,泉涌于室遂流成河。宋进士王馀诗:好将此穴无穷水,洗尽人间不孝心”。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明万历版《益都县志》残叶,幸存列女及祀典部分,“颜文姜,颜子之后,初许聘李氏,夫亡,悯姑舅之失养也,往事焉。常远汲新泉以供姑嗜,诚感神明,泉涌于室内,潜以缉笼覆之,家人俟其出,发其覆笼,遂成河,故名笼水、孝妇河”,“颜孝妇庙,在颜神镇神头山麓,岁以秋七月祭”。嘉靖《淄川县志》卷一孝妇河下载,“在县治西门外,其源出孝妇乡颜神镇南三里,永乐间割为益都县所属。有孝妇颜文姜,事姑孝,踰险汲泉,必得甘水以供姑嗜。一旦,忽泉涌于室,遂成河。”当时颜神镇已属青州府益都县,因其流经淄川县境,所以简略记述,其“必得甘水”的细节为其他所不具。嘉靖《青州府志》卷六载孝妇河:“古名孝水,齐有妇文姜,事姑孝,远道取水不间寒暑,偶灵泉生于室,文姜常以缉笼盖之,姑怪其取水即得,值姜出,姑入室发笼观之,水即喷涌坏其居宅,俗一名笼水……。”卷十祀典载:“颜孝妇庙在颜神镇神头山麓,俗呼为灵泉庙,祀齐孝妇颜文姜,后周建,唐天宝间更建,殿制无梁,大枋木相承,错峙而成。旧传郭子仪督造,今庙侧有令公祠,竟不知何考。宋熙宁间封孝妇为武安顺德夫人,国朝成化十三年提学僉事毕瑜奏请祀典,每岁求七月,镇颜神本府通判致祭……。”卷十六列女条下亦载:“颜文姜,颜子之后,初许聘李氏,夫亡,悯姑舅之失养也,往事焉。常远汲新泉以供姑嗜,诚感神明,泉涌于室内,潜以缉笼覆之,家人俟其出,发其覆笼,遂流成河,故名笼水河,孝妇河。事见《续述征记》并灵泉庙碑。”康熙版《益都县志》大致同以往记述,唯卷四颜神镇寺观下所载略不同:“顺德祠,在城南五里,以孝感灵泉。宋熙宁封顺德夫人,元封卫国夫人。历代碑记,唐天宝间庙户掌香火者四家:郭、傅、邵、毕,世载碑记。宋咸平六年癸卯重修,熙宁六年癸丑重修,顺治十四年山东巡抚耿焞助工银一千,至康熙三年竣工,夫人墓在孝水东南,岁三月、七月守土者例备少牢至祭”。同时期《山东通志》的修订资料亦采自各地上报之州府县志,并无不同之处,故不赘述。

不止在灵泉庙本地有相关祠庙祭祀,在省内别处亦有顺德夫人祠,可见地方信仰之影响。在万历版《莱州府志》中载“圣水池,在昌邑县东北二十五里俗呼为祓泉,顺德夫人祠在焉。池在祠前,冬夏不涸每大旱土人祈雨有应”并且在卷三昌邑县下还有“顺德夫人祠,在县二十五里抚安社,夫人淄川孝妇颜文妻”。且清乾隆七年《昌邑县志》亦沿袭前说。万历版《章丘县志》有“顺德夫人庙在普济镇”的相关记载,道光十三年版《章丘县志》因之。嘉庆版《邹平县志》载:“顺德夫人庙,在城北刘户庄,至元九年(1270年)建。碑略云:卫国顺德夫人者姓颜氏,名文姜,淄川人也。事舅姑至孝,甘泉出于舍东,名曰孝妇河。唐开元中褒赠美号,其夫赠灵泉君。”这则文献中所载赠其夫灵泉君的说法为仅见,并且该处记载是唐朝开元年间褒赠其“美号”,关于这两个说法不知其所据出处,今未见该碑,待考。康熙版《济南府志》卷五十二人物传二十一(上)列女中所载对颜文姜评价极高:“至孝感天,庙享万代一人”。并且在下文也是广泛征引晋郭缘生《续述征记》、唐李亢《独异志》及宋碑、宋敕及蒙古碑的相关记述。余皆与同时期方志同,并无新材料。

作者 梁源,1999年出生的博山人,热爱家乡文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被聘为博山区档案馆特约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