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永熹”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要说她的丈夫是叶公超想必各位有所耳闻。在他十多年教学生涯中,培养了许多优秀的人才,例如废名、钱钟书、杨振宁、穆旦等等,可谓桃李满天下。

叶公超病重后独自住在医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出于自尊对护士说出自欺之语:“我太太和女儿都要回来看我了。”事实上,在他生命的40多年里,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这位文学天才去世之后,妻子也没有出席他葬礼,为何相爱的夫妻最后反目成仇,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秦晋之好

1931年6月30日,蝉声嘹亮,夏意正浓 ,叶公超和袁永熹结为夫妻,这是一对师生恋成功的典范。

当时,叶公超在北大、燕大等高校兼课,袁永熹被誉为燕大的“校花”。燕大的另一位“校花”是华侨富家女陈仰贤,她曾经主动追求过叶公超,但他不为所动。

陈仰贤听说二人结婚的消息悲痛欲绝,曾经写信给她的好友吴宓:“我爱一切他爱的人”,“我是无条件地爱他”。可见叶公超的人格魅力非寻常人可比。这也为夫妻二人婚姻关系破裂埋下了伏笔。

叶公超为何会获得众多佳人的青睐,袁永熹又凭什么吸引万众瞩目的叶公超?

叶公超早年在南开中学读书的时候,正逢“五四”运动爆发,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南开救国十人团”到各地演讲,以唤起民众爱国之心。

1922年,叶公超远赴美国,求学救国,跟随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佛洛斯特研究诗词,并且在他的指导下出版了英文诗集,也逐渐在文学上展露天赋。

毕业后,他跨越千里来到英国,顺利取得了英国剑桥大学的文学硕士,在英国留学期间,他与诗人艾略特交往甚密,二人亦师亦友,喝酒作诗,好不快活。

叶公超不仅在文学界崭露头角,而且还有一口流利的口语。曾经有人问朱光潜,谁的英文最好。朱光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必是叶公超先生。”这足以说明叶公超的英语水平远超他人。

叶公超留学回国受到了国内高校的邀请,请求他担任讲师,要知道他当时才23岁,而班上有的学生都已经26岁了,年纪轻轻成为讲师,可见天资卓越。

叶公超如此优秀,袁永熹与之相比,也毫不逊色。

袁永熹的父亲袁祚年轻的时候当过袁世凯的幕僚,北洋军阀时期,他亦官亦商,积累了许多财富。袁家宴请宾客出手大方,排场十足。

不幸的是,她父亲死后,家道中落,一下子从大小姐变成了平民百姓,但她并没有气馁,靠变卖古董字画维持生计。

这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经过此时,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她毅然决然地弃文从理,当时很少有女子会选择理科,这也是袁永熹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叶公超在外人前永远侃侃而谈,随性洒脱,而袁永熹身上的安静内敛,阔达知性,吸引了叶公超的目光。二人性格互补,“才子配佳人”完美地在他们身上应验了。

之后,叶公超对袁永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叶公超为人大度,才华出众,在叶公超多次追求之后,便答应了他。二人心意相通之后,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结为夫妻。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二人婚后没有添置新的家具和摆设。袁永熹也没有新娘的簇新衣着而是平常穿戴,脸上也没有胭脂粉气,依旧素面朝天。

胡适等人深知叶公超的喜好,便送了几本关于兰姆的几本书,当作新婚贺礼。叶公超见到之后大喜过望,这礼物当真送到他心坎上了。喜得伉俪,又与书为伴,这是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叶公超的学生,常风到清华北院拜访刚结婚的叶公超,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位女子坐在书桌旁椅子上看书。学生经过叶公超的介绍才得知,这位女子就是叶公超的妻子袁永熹。

学生回去之后感叹,叶公超和袁永熹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叶公超的心中,袁永熹是静女,她安于荆钗布裙的居家日子,平时不爱说话,但是待人热情,性情爽朗。来访者拜访二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派欢乐平和的氛围。

二人婚后生活美满,不到一年,他们的女儿出生,叶公超给她取名为“叶彤”,他告诉妻子,此名取自《诗经》里的《邶风·静女》:“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叶公超希望他的女儿长大后和袁永熹一样,1937年,他的儿子叶炜出生了,名字依旧取自于《诗经》。

1934年,叶公超趁着假期带着母女二人前往欧洲旅游,他们度过了一年快乐的时光。在朋友眼里,袁永熹是标准的贤妻良母。

渐生隔阂

抗日战争爆发后,清华等众多高校被迫迁往昆明,夫妻二人也随着学校南迁,昆明基建落后,生活住房条件自然比不上北京,叶公超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刚好昆明的时候,身体十分不适。

好在有袁永熹陪在身边,她悉心照顾叶公超,还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菜,帮助叶公超改善伙食,袁永熹的手艺很好,也惹得国学大师吴宓经常到叶公超家里蹭饭。

抗战期间,物资缺乏,对寻常人家来说,有食物充饥已经很不错了。袁永熹害怕叶公超身体吃不消,就在院子了种了西瓜。当时在昆明。西瓜可是稀有物资。

袁永熹利用空闲时间打理瓜棚,悉心照料只为丈夫吃一口新鲜的西瓜。托袁永熹的福,吴宓时常能在叶家的餐桌上吃上西瓜。

袁永熹对叶公超照顾有加,按理来说双方的感情应该进一步加深,为何最后分道扬镳呢?或许我们可以从国学大师吴宓的日记中窥知一二。

人无完人,天之骄子叶公超也不例外,吴宓在日记中提到, 叶公超“自承近于大男人沙文主义者,特别喜欢柔顺的女子。”美满的婚姻因他不节制的“沙文”作风而恶化。

在一次袁永熹邀请吴宓到家中作客,叶公超认为饭菜不合他胃口,也不顾妻子好友在场,直接摔下碗筷,大发脾气。

袁永熹也没有和他争辩,在他发泄完之后说道:“作为主妇,饭菜不合口味,我有责任。但是你当着客人的面发脾气,也是不合适的。”叶公超羞愧难当,急忙道歉。

吴宓饭后也在日记中提到,与袁永熹亲近以来,感觉到她是一出众超俗的女子。

叶公超不顾场合,大发脾气,在他看来是性情所致,却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叶公超的坏脾气让袁永熹以泪洗面。

袁永熹听到叶公超的话,难过想必如稻叶,缓慢而锐利地割痛了柔软的心。

叶公超的脾气一直都不好,与同学辩论丝毫不懂得退让,如果家中长辈的言行不顺他的意,他也敢出言责骂。

想必,婚后叶公超不止这一次发脾气,以袁永熹的性格一定会忍让叶公超,夫妻之间矛盾得不到及时地解决,隔阂只会越来越大,慢慢地,夫妻之前的爱意也烟消云散了。

袁永熹长时间一直忍受叶公超的坏脾气,直到国内大片国土沦陷,叶公超出于安全考虑,将袁永熹和子女送往美国避难。

本来感情就不和的夫妻,如今远隔千里,其结果可想而知。袁永熹来到美国之后,与丈夫的联系只剩下书信,有时候还不一定准时送到书中。

袁永熹的朋友告诉她的丈夫花边新闻不断,也明白了丈夫为何寄的信少了,内容也少了。尽管她心如刀割,但也并未多问。

袁永熹在美国加州大学当研究员,而叶公超继续在西南联大教外语。他还开设了“文学批评 ”、“十八世纪英国文学 ”、“ 英国散文及作文”和“欧洲文学名著选读”等专业课。

他的学生许渊冲回忆道,叶公超教外语的时候说中文多,英文少;问得多,答得少,从不表扬,时常批评,但是学生依旧喜欢听他的课。

在他开设的专业课上,他先在黑板上写上要点,然后提纲挈领地加以解释说明 ,剩下的就让学生自由发挥。

这种教学方式独树一帜,既保证了基本理论和基本知识的传授,又充分发挥学生的主动性,激发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又可以培养学生高雅的趣味和准确可靠的鉴赏能力。

叶公超时常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衔着一个烟斗,微驼着背部,嘴里说着纯正的英语,生动描述和精彩的评论,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出意外,他应该是一位受人喜爱的老师。

1940年6月14日,叶公超接到叔叔叶恭绰的电报,谁也没想到,这份电报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

此生不见

一个学贯中西的教授在抗日的洪流中告别了他的学术生涯 ,一个不过问现实政治的教授离开了他喜爱的讲坛,离开西南联大,离开了云南,离开了他任职十四年的教育界 ,踏上了仕途之路。

他的叔叔叶恭绰请他到上海保护毛公鼎,毛公鼎是西周时期的文物,其价值连城,各位势力都想得到它,而日本军方更想将这件文物带到日本。最终这件文物到了叶恭绰的手上。

叶公超答应了叔父的请求,可他一介文人又怎么能逃脱日本人的魔掌。叶公超带着毛公鼎隐匿了一段时间,就被日本军队抓到了,将他关进了大牢。

叶恭绰

面对民族大义,叶公超始终没有泄露毛公鼎的踪迹,日本人恼羞成怒,每天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的,还有水刑,电刑等多种残酷刑法,但他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挺了过来。

叶公超被抓之后,叶家人也通过钱财疏通关系,在监狱期间,叶公超的堂妹叶崇范常来看望他,以便传递信息。

之后,叶崇范四处奔波,托关系,希望将叶公超保释出来。在叶公超生命最低谷的时候,叶崇范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世界,一来二往地,二人也渐渐生起了情愫。

最后,叶公超让叶崇范造一个毛公鼎交差,再花钱疏通关系,说不定他就出来了。叶崇范立马照办,没过多长时间,叶公超就被释放出狱了,二人的关系也进一步暧昧起来。

远在美国的袁永熹得知自己的丈夫爱上的堂妹,再也静不下心来,买了最早的航班回到了祖国。在飞机上,她想,如果事情是真的,自己会不会撒泼打闹呢。

回国后,叶公超和他堂妹之间的亲密刚好被袁永熹看见,叶公超看见自己妻子站在自己面前。他连忙撒谎,他不可能和堂妹结婚,这违反伦理道德。

袁永熹选择了相信,但她的好友提醒道:“叶崇范是养女,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袁永熹听后瞬间板着脸,叶公超以为她会大发雷霆,没想到袁永熹依旧一言不发,收拾行李,踏上了离家的路程。

相比撒泼打闹,沉默不语才是真正的她,此刻,她与叶公超再也没有关系了。之后,袁永熹继续在美国做研究员,而叶公超进入国民政府,经过一段时间当上了外交部长。

他们没有离婚,或许出于对叶公超的报复,只有叶公超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袁永熹才迁就出席,会议结束之后,袁永熹直接甩开叶公超的手。除此之外,几乎不作往来。

1981年,袁永熹并没出席叶公超的葬礼,只是写了一副挽联:“烽火结鸳盟治学成家心虚安危轻叙别;丹青遗史迹幽兰秀竹泪痕深浅尽纵横。”

14年后,袁永熹不幸去世,她的遗嘱中也提到,不与叶公超合葬。生前离心,死后离身,或许是她对叶公超最大的报复。

陈香梅说:“叶公超一生中有不少红颜。”他曾拥有“多少双纤手为你磨墨、添香,多少颗心曾为你似醉非醉”的恣睢。

男人有女人赏识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如果叶公超肯收束自己,将散发给“红颜知己”的爱集于妻子一身,成全她水木清华式的流年,何至于如此悲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