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中国军工产业从发展历史的角度讲,与美国、苏(俄)都有着较为深厚的关系,受这两个国家军工业的影响很深,只不过相比起苏(俄)一系,美国的影响往往被忽略了,或者体现的并没有那么强烈。
这是因为中国军队现役装备序列内并没有任何一款直接仿制自美国的武器装备,但是从苏(俄)武器装备中仿制的例子倒是比比皆是。
一定程度上这被认为是美国武器装备难以仿制的侧面案例,只不过实际情况并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清楚的。
与其说是美国的武器装备较难仿制,不如说是苏(俄)一系的武器装备更容易仿制,尤其是对于一些后发现代化国家而言这个特点体现很广泛。
这与苏俄武器装备在设计上对可生产性的夸张要求有很大关系,而这种对生产性的要求与当年的苏联、今天的俄罗斯自身的战略环境又有很深的关系。
因为历史上苏联的工业化发展是一个非常仓促的过程,在苏联成立的1920年代初,这个继承沙俄国家经济体系的新政权面临的就是一个很烂的烂摊子,沙俄的工业基础之薄弱,甚至比晚清还要糟糕的多。
不要以为沙俄是什么“列强”就觉得很厉害,穷鬼帝国主义罢了,如果清王朝能打赢甲午战争恐怕国祚比沙俄更久。
在1910年这个时间点上,晚清对外出口工业品的规模是要比沙俄更高的,沙俄的工业发展水平在当时甚至还比不上晚清。
苏联的工业化发展开始于列宁死后斯大林在1920年代末掌权之后,大约是从1925年开始,这个时候苏联的工业发展有一个很清晰的目标,就是以西边的德国为假想敌。
斯大林在1920年代末的苏共代表大会上演讲时就指出:德国必然会在不久的未来对苏联开战。
整个1930年代苏联的工业体系都是以此为目标的,发展工业是为了发展军工业,发展军工业是为了武装起一支足够抵抗德国入侵的军队。
而鉴于苏联自身落后的现实基础,与西欧传统列强国家的差距,苏联以及今天的俄罗斯对于武器装备较高的生产性与维护性的要求在那个时代就已经变成了一种烙印。
在当时苏联高层甚至要求他们的坦克,要能够在苏联境内的任何一家拖拉机厂进行生产,为此不惜尽可能简化工艺、简化设计,而天才的苏联工程师在这种条件下缔造了很多经典作品。
后来二次世界大战的事实证明,这种做法是正确的,是成功的,在1942年初的时候苏联已经失去了其西部区域大部分的领土,失去了相当多的工业产能。
但乌拉尔山以东转移的新工厂在条件极差的情况下也能立刻马不停蹄开始生产当时苏联最好的坦克,“拖拉机厂造坦克”这个令人惊讶的设想在苏联确实变成了现实。
在1920年代末的时候,苏联的工业基础只能说比同时期处于军阀内战时代的中国强一点,但在斯大林的领导下经过两个五年计划。
在1930年代末的时候,苏联的工业实力已经跻身世界工业强国的第一梯队,仅次于英、德、美,这是苏联赢得战争的关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二次世界大战的经验在未来就变成了限制俄罗斯军工业发展的阻力。
二战结束后,斯大林很清晰的意识到一点:苏联拥有的资源不到美国的五分之一,要赢得与美国长期对抗的冷战,苏联必须补齐经济上的短板,包括基础建设、农业体制等弱势领域必须得到大量资源补齐短板。
斯大林指出了一个问题:战时体制是不可持续的,苏联的国家实力、特别是其军事实力在未来必须建立在强大的国民经济基础之上。
而限制苏联经济发展的两大缺点,其一是因为过去三十年时间都在努力备战,将重工业放在首位,轻工业发展的资源太少,其二则是苏联长期以来较为忽视基建能力的发展,过度依赖铁路运输,以后还是这样我们都得完蛋。
只不过继任者们并没有这样做,愚蠢的赫鲁晓夫根本没把自己老领导的话当回事,斯大林在1950年代初提出的未来苏联改革目标被无视了,而斯大林当年提出的目标,成为了三十年后苏联的滥觞。
二战后的苏联并没有因为战争的结束进入到和平发展的时代,恰恰相反,美国很快就以苏联为假想敌发起了冷战,而这个时候苏联面对的威胁更加空前。
彼时苏德大战的记忆并没有远去,这次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陆地战争中,苏联付出的伤亡是令人震惊的,军队死亡930万人、受伤1800多万人,平民死亡1700多万人。
而在战争开始前的1940年,吞并了卡累利阿与波罗的海三国之后,苏联的人口仅1.8亿人,战争带来的不可恢复的人口损失将近20%,还有更多的伤残人口。
而现在新的敌人比当年纳粹德国还要强很多,面对美国几千枚核弹头瞄准的威胁,苏联高层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改革经济,而只能尽可能备战,面对美国-北约集团压倒性的实力优势,苏联仍然不得不按照二次世界大战时候的经验去考虑。
在俄乌战争期间一度成为各方关注焦点的马里乌波尔亚速钢铁厂,始建于1933年,这座面积堪比工业园区,有复杂地下结构、地下通道总长数十公里的复杂建筑群,就是为了应对大规模空中战略轰炸与核打击环境下仍然要求能够维持工业生产的要求建立的。
苏联的武器装备在研发时候,都会专门考虑这种恶劣环境下的生产需求,哪些工艺在战时可以简化、降级?哪些设备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直接省去?
这种针对极端环境的考虑是有其价值的,冷战时期一段时间里中国的处境远比苏联更恶劣,这种思维也给中国军工带来了一些影响,并且由于中国同样是一个后发现代化国家,因此苏(俄)武器装备对于中国来说仿制起来也相对容易一些。
但是美国的武器装备也不是说就一定很精贵,只不过在设计上来说,美国人确实没有考虑过工艺简化、设备降级之类的需求。
因为美国的实力在一开始就是占很大优势的,他们也没有过多考虑本土遭到打击,工业生产瘫痪停滞之类的问题,但对于武器装备在战时的可靠性、可维护性方面的需求,美国人也不是不考虑。
在维护性这个要求上,美国武器在某些细分领域比苏联还要更强一些;实际上美国绝对优势的技术水平还是发挥了很大作用,当他们提出与苏联武器装备类似的要求时候,往往能够做的比苏联人更好。
关于苏联武器装备的一个梗,就是说苏联总是对盟国卖“猴版武器”,其实这些所谓猴版武器大多也是苏联自己设计之初就考虑的所谓“降级版”,美国这边倒不卖猴版武器,人家专门会设计低端的出口武器。
举例来说,1950年代后期美国研发了F-5战斗机(服役于1960年代初),这种战斗机在设计上是以苏联的MIG-21为主要对手,要求廉价、可维护,技术简单,用来出口给一些次要盟国使用。
这种飞机出口到了很多地方,包括土耳其、韩国、台当局这些美国的次要盟友都有装备。
F-5作为一种与MIG-21对标的飞机,在除了爬升率方面几乎完胜MIG-21,当然了优势也并不是很大,但总体更胜一筹,它拥有更优秀的操控性,更轻的重量、更多的载油量,F-5E的空重仅4.3吨,但却有2吨的载油量(与JF-17枭龙相似)。
而F-5系列战机的可靠性、可维护性也极其出色,与此同时它不仅能够进行空战,还能够承担很多攻击机的任务,拥有比MIG-21更大的载弹量。
韩国在1965年接收了第一批F-5A战斗机,在5个月后这种战机首次进入战备值班,装备该机的韩军中队实现了70%以上的妥善率(就是说任何时候装备的F5A战机有70%以上可以升空作战)。
而同时期越南空军的MIG-21出勤率大约只有50%,每一个小时的维护时间是F5战机的两倍。
而在高强度任务的情况下要求战机单日升空2次,第一次降落后补给加油升空的实践对比,F-5A只需要不到30分钟就可以完成升空前所需的各种检查,而MIG-21则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这是因为MIG-21在设计上有一些小的瑕疵,比如说该机搭载的GSH-23机炮,因为射速太高而且炮身轻盈,实战中有概率射击时候卡壳。
然后设计师为其准备了一个高压气瓶用于在卡壳时候辅助退弹,如果空战中机炮卡壳,飞行员就按下气瓶按钮退弹重装。
但是这个高压气瓶安装更换并不很方便,类似的许多问题导致MIG-21这种飞机虽然廉价且技术上也较为简单,但战时的可维护性在同时期的其他战机中却比较差,印度空军之所以能摔掉那么多MIG-21也不完全是因为印军素质低。
因此在“皮糙肉厚”方面其实美制装备不见得比苏俄装备更差,苏俄武器装备皮糙肉厚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倾向于使用简单技术,另一方面是生产要求较低,不像美制装备生产制造较高的产业链要求。
但真要论可靠、维护简单,很多时候苏俄武器装备可能表现更差一些;至少冷战时期直到今天,苏、俄战斗机的每小时对应维护时间要求都是比同期美军战机略高一些的,很大程度上是苏联技术落后的结果。
苏联的军工技术水平其实长期以来被严重夸大了,中国航空技术在90年代就完成了对俄罗斯的赶超,一方面是中国发展快,另一方面也是苏联水平本来就不高。
在水平不高的情况下还要尽可能缩小与对手的差距,这导致苏俄武器装备放弃了重要的性能,比如说人机工效、可维护性。
对于经济较为发达、产业门类大而全、产业水平总体较高的国家而言,就比如中国,其实更倾向于美系武器的思路;
解放军就不会说要求歼-20这种先进隐身战机采用简化的蒙皮处理工艺,而是尽可能技术攻关解决问题,让先进技术的应用打破各种限制。
因此我们能看到在千禧年前后,中国唯一一款高度重视的仿制自苏俄的武器装备其实就只剩下一个Su-27战斗机了,Su-27国产化发展的歼-11、歼-15、歼-16是今天中国海空军航空兵的主力机型。
但另一方面也要看到,这些国产化的苏-27系列飞机,改动幅度很大,甚至在机身结构、蒙皮材料等很多方面与原来的Su-27已经有很大的区别。
但另一方面,随着苏-27一同引进的很多东西,解放军的评价并不高,也没有进行仿制,当年引进苏-27,也引进了配套的R-27与R-73空空导弹。
但是中国并没有仿制这两种导弹,并且解放军对俄制空空导弹的评价偏低,在初期引进苏-27顺便引进的这批导弹都打光之后也没有继续购买或者仿制。
而美制武器也有许多可取之处,上世纪80年代中国引进的一批黑鹰直升机一直服役至今,甚至在直-20上也能看到很多黑鹰的影子。
对于中国这种产业水平足够高的国家来说,无论是仿制苏俄武器还是美制武器都不存在无法解决的困难,而且自身水平足够,独立研发反而比仿制更加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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