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武陟东旭
营长:“团长,敌人不像是一个营,起码有10个团。”
团长:“可要弄清了,我们的当面是谁的部队?”
营长:“王凤岗的保安第一旅、第二旅,还有……”
听到“王凤岗”三个字,团长李德才脸色骤变,紧皱双眉说:“我们今天遇到硬茬了!”
这一幕,发生在河北新城县东南50里、大清河北的板家窝镇,时间是1948年10月上旬。
李德才,1904出生,江西省芦溪县人,红军长征强渡大渡河的18勇士之一,能征善战。
抗战期间,他参加过平型关战役、南波关战役、黄土岭战役和闻名中外的百团大战。
李德才打仗稳准狠,让敌人闻风丧胆,人称“霹雳李”。
此时,他担任冀中军区10分区75团团长。
李德才
那么,王凤岗是什么人,会让李德才如此重视?
说到冀中抗战,王凤岗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抗战中,他数次残害我方的县团干部人,压缩我抗日根据地。他甚至比日本人都难对付,让冀中军区很头疼。
他发明的“王凤岗工事”,跟“陈明仁防线”并列,备受蒋氏推崇,在蒋军部队推广。
此人并不是出身“日本陆士”,也不是保定、黄埔的学生,而是乡村教师出身。
让人意外的是,他还曾经参加八路军。
王凤岗,1914年出生于河北新城,父亲是个财主,他本人是师范毕业。
王凤岗是个复杂的人,他为人豪爽,广结江湖朋友,结交了35个兄弟,和他本人一起号称“三十六天煞星”。
他乐善好施,善于笼络人心,在当地口碑不错,人称“新城宋江”。
但他心狠手辣,只要敢跟他作对,无论是谁都毫不留情。
他熟读中外兵法,雄心勃勃,把赵武灵王当作偶像,想当“创造历史的英雄”。
抗战爆发的时候,他毁家纾难,拉起队伍,奋起抗日。他还参加过八路军,也曾经一腔热血。
后来他变节投敌,当了汉奸。
王凤岗之所以离开八路军,原因很奇葩。
起初,他只有几百号人,后来收拢了一些蒋军败兵,人马骤然增加到2000,打出了“华北民众自卫军”的旗号。
树大招风,日寇注意到了这支队伍,集中兵力对他围剿。
背靠大树好乘凉,1938年初,他投奔了八路军第120师的一支部队。
他的队伍起初被改编为特务团,后来被改编为27团。
王凤岗自以为足智多谋,在战斗中多次给上级出过点子,但没有被采纳,反而被说了一通:一个教师懂什么军事,少胡言乱语。
王凤岗一气之下,于1939年清明时出走,临走时留下一张纸条:是赵括还是廉颇,战场上见分晓,你会为轻视尝到苦果。
当然,这只是王凤岗的一面之词,有没有这回事难以考证。
王凤岗
王凤岗回到老家新城当了汉奸,调转枪口对准了八路军。
他在八路军待过,研究过八路军的战法和组织架构,以及工作方法和斗争策略。
在他看来,八路军之所以能生存发展,不外乎游击战术,依靠群众,全民皆兵。
还有,八路军搞土改,所以得人心。
最后一点,八路军情报工作做得好。
王凤岗依样画葫芦,也搞起了那一套。
他训练队伍,学会了夜战、偷袭战。
他说服财主,对农民让利,收买人心。
他用小恩小惠,让儿童和妇女为他站岗放哨,提供情报。
王凤岗还收买了小商贩和店主,提供重要线索者重赏,这样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
而后,他开始了疯狂报复。
1940年9月25日,涿县抗日县长张乃东、县工委书记樊干等数十人在柳河营遭遇王部伏击,被残害于河边。
1943年7月13日,容(城)定(兴)新(城)雄(县)涿(县)联合民政科科长杨铁等人在新城兀术营遭遇王部突袭被害。
陈琳
1944年11月13日,涞涿四区区长、武工队长陈琳和30多名精明强干的武工队员在四区马踏营、横岐一带遭遇王部袭击,陈琳在组织突围中壮烈牺牲。
1945年1月5日,涿县书记尹景芬和八路军兼71大队被王部包围,遭受损失。
以上只是王凤岗暴行的一部分,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他的残暴、阴险可见一斑。
因为欠下累累血债,王凤岗的名字被八路军所知,贺龙师长亲自下令要剪除这个败类。
敌工部对他下了锄奸令,派精干人员要取他的人头。
但由于王凤岗极其狡猾,防范严密,多次行动都被他侥幸逃脱。
1945年日本投降后,王凤岗惶恐万分,担心我方跟他算账,找到了孙连仲。
孙连仲此刻是第11战区司令长官兼河北省主席,又是蒋氏钦定的平津河北等地接收大员。
孙连仲
孙连仲是河北雄县人,对王凤岗有所耳闻,知道对方和八路军结仇,早就上了我军的黑名单。
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孙连仲不管对方当没当过汉奸,就接纳了他。对他发明的所谓“王凤岗工事”大加推崇。
王凤岗气焰更加嚣张。
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制造了上百起血案。
我军一个大队、一个县委、一个县府、四个区府、120余村组织遭到他的破坏。
踩着革命者的鲜血,王凤岗爬上伪河北省十专区专员兼保安司令的宝座。
转眼到了1947年10月、11月,晋察冀野战军组织清风店战役,攻克了石家庄。蒋军在华北的地盘越来越小,战场上越来越被动。王凤岗四处出击,开始遭受挫折,渐渐的,有些地区再无力固守。
1948年初,在蒋军全线败退的情况下,他的势力反而发展,扩大到周围十来县。
蒋氏得知后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于1948年5月2日在南京亲自召见了王凤岗。
面对蒋氏,王凤岗侃侃而谈,说自己发明了土改。
他还说,自己发明了“王凤岗工事”,八路军拿他没有办法。
王凤岗说:“匪军擅长游击战,但是天外有天,他们被我打得溃不成军。”
所谓“王凤岗工事”,其实就是立体交叉防御,明堡暗堡交集,火力可以相互增援,没有什么奥妙。
当时我军没有重武器,面对这样的工事无能为力。
1947年春天,冀中军区某部在攻打容城的时候,就遭遇挫折。
对其工事围困九昼夜,竟然未能得手,只得遗憾收兵。
王凤岗因此名噪一时,此战成为他吹嘘的资本。
蒋氏听了如获至宝,开始推广王凤岗工事。
从南京回河北后,这个恶魔被任命为第二清剿区司令官。
此刻的王凤岗有点忘乎所以,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梦想,成为创造历史的大人物。
但是他依然小心谨慎,从不大规模出击,也不敢跟我军硬扛,而是蜷缩在工事里。
与此同时,他注意搜集情报,一旦发现我军的孤军,就倾巢出动,速战速决,打歼灭战。
他利用我军复仇的心理,派出小股部队当诱饵,引诱我军上当,钻进他的包围圈。
不得不说,这办法太恶毒了。
1948年10月2日晚上,10军分区75团团长李德才接到报告,在板家窝发现蒋军一个营,他大手一挥说:“吃掉他!”
李德才带兵包抄过去,打着打着发现敌人越打越多。
“营长,敌人怎么越打越多?”团长李德才有点纳闷,问刘营长。
这一问,才知道中了敌人埋伏。
原来,王凤岗的大部队隐藏在板家窝附近的大小刘民庄一带,专等75团上钩。
10月2日,王凤岗匪兵猛扑板家窝,激烈战斗打响。
第75团面临绝境,但是李德才沉着应战,临危不乱。
战士们士气高昂,奋勇杀敌。
大家如此镇定,不是盲目的。
当时石家庄已经解放一年,河北很多地区被我军收复,形势大好。
战斗进行时间越久,援兵到来可能性越大,王凤岗这个恶魔就会被消灭。
果然,在战斗进入胶着状态的时候,王凤岗的手下匆匆忙忙报告:“不好了,西北面的兴隆庄、小王庄,东北面的八洋庄、蛮子营,还有西南面的沙口一带都出现了匪军……”
这一消息对王凤岗来说像晴天霹雳,他一下子就蒙了,差点跌倒在地。
他如梦初醒,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赶紧下令撤兵,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错,这是晋察冀第7纵队20旅旅长刘秉彦下的一盘大棋。
刘秉彦(右)
刘秉彦原来是冀中第10军分区司令员,跟王凤岗是死对头,受够了这家伙的气。
形势对我军越来越有利,讨还血债的时候到了。
刘秉彦假装进攻保定,其实就是麻痹王凤岗,引蛇出洞。
他将主力隐蔽在大清河的容城等地,关掉了电台,实现了无线电静默,但是为了戏演得逼真,他并没有让李德才知道详细计划。
当李德才部与王凤岗激战的时候,隐蔽的主力像猛虎扑食一样,分三路越过大清河,将王凤岗匪帮从三面合围。
这股匪军经不起打击,只用了四五个小时,王凤岗保安1旅3000余人就被吃掉,不是歼灭就是被俘。
遗憾的是,王凤岗这个狡猾的狐狸侥幸逃脱,跑到了丰台,其残部被统一编入110军,负责永定门外防守。
再后来,王凤岗像丧家犬一样逃到海南。
蒋氏不但没有因为他吃败仗处罚他,还任命他为海南第2行政公署专员。
海南解放前夕,王凤岗夹着尾巴到了台岛。
到台岛后,他依旧吃香,竟然在台北县当了县长。
“国防部”听说他是构筑工事的内行,就请他去澎湖岛,对建筑工事进行督导。
可这时候,王凤岗提笔给在老家的部下写信,询问家里的情况。
结果信件被截获,被蒋军特务打成间谍,投入监狱。
王凤岗铁了心为蒋家王朝卖命,最后却成为阶下囚,在铁窗里度日,心情可想而知。
1962年2月4日,在除夕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中,王凤岗病死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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