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父母,应该把子女教育成什么样子?

一位当代教授说,不要把女儿养成大家闺秀,如果只让她看到世界美好的一面,当她步入社会,就没有能力对付坏人。

男孩也一样,若只知为善,不懂制衡,遭遇人渣、乱世,难免吃亏、受欺负。

叶企孙先生,就是个不会自我保护的君子。

先生祖上世代做官,自幼衣食富余。父亲是教育家,在教育系统工作。

叶先生7岁那年,母亲病逝,父亲伤心欲绝,也病倒了。叶父以为自己很快也会随妻子而去,于是给小叶企孙立下遗嘱。

“慎择友、静学广才、行己俭、待人恕、勿吸鸦片、勿奸淫、勿赌博、勿嗜酒、勿贪财。”

叶先生谨记父训,一生人品贵重。

先生一生未娶,无儿无女,身心都献给了科学、教育事业。

先生苦心孤诣,在艰苦的条件下,克服万难,培养了几十位科学院院士,9位“两弹一星”功勋元老。

先生时运不济,晚年赶上不安稳的时代,落了个身体残疾,精神崩溃,沿街乞讨的下场。

一、谦谦君子,苍劲如松

叶先生到世间一趟,是来渡人的。

先生自幼聪敏。

13岁考入清华,赶上辛亥革命爆发,学没上成。

15岁再考,又中,如愿入学清华

20岁,先生获得公费留学资格,到美国芝加哥大学学习物理。

23岁,叶先生和导师共同完成普朗克常数相关实验,并发表论文。凭借这一成果,先生轰动了西方学术界,登上各大媒体报纸,美国大企业争着让他去上班,开出优厚的条件。

先生本可以一生衣食无忧,安逸体面,却非要以凡人之躯,载举国之命运。

先生选的路,是注定要吃苦的。他那么聪明,他一定知道。

本科结束后,先生到哈佛大学攻读研究生,毕业即启程回国。

回国后,先生受聘到清华教书。

这一年,先生26岁,是享誉世界的青年才俊,身姿笔挺,意气风发。

时值军阀混战,好端端的人,却要用枪杆子和拳头说话,跟野人没什么区别。

别说物理、化学这些在外国火起来的玩意儿,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四书五经,也没人爱学。

先生回国时,清华没有物理专业,他凭一人之力,开天辟地,硬搞出个物理系来。

一开始,别说学生,连老师都没有,整个专业就叶先生一个人,主任是他,教员是他,操办杂事还是他。

刚开始那几年,招生成了老大难。

第一届招来四个人,第二届招来两个人,第三届,只招来一个人。

叶先生也是凡人,满意欢喜回国教书,招生情况却越来越惨淡,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若我再能说会道些,会不会招来更多的学生;若我再多点本事,物理系境况会不会好些。

叶先生不是超人,也会崩溃,也会疲惫,偶尔也会埋怨自己,怀疑自己。

把事情从0做到1,是个既熬身体又熬心的过程。

新生事物要想枝繁叶茂,总得先扎根,扎根的过程是漫长的,停滞不前的,让人抓心挠肝,垂头丧气。

刚刚创建物理系的那段日子,叶先生看不到起色,看不到希望,只觉得前程云遮雾罩,充满未知的恐惧。

叶先生的物理系自诞生开始,便风雨飘摇,它今天在,不代表明天也在。

招生困难,师资匮乏,条件艰苦,国家动荡,随便哪个因素,都能让它随时关门。

叶先生之伟大,在于坚韧,哪怕只能博一个极其不确定的未来,他也拼劲全力。

多亏了他的坚持,才有今日之清华物理系,才有今日祖国之科学繁荣。

门庭再冷落,先生也毫不懈怠,以一己之力撑起全系门面。

整个系,从上到下,所有年级,所有课程,都是叶先生一个人教,光是备课,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一天课讲下来,口干舌燥,腰酸背痛,腿站得生疼。

先生从不心疼自己,只要有学生,他就仿佛看到了国家光明的未来,充满了干劲儿。

条件再有限,先生也想法让学生接受更好的教育。

有了合适的教员人选,叶先生就放下身段去请。

当时中国的物理领域,说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出个能教物理的教员,不光叶先生盯着,各大高校都盯着,都恨不能抬着轿子去抢人。

当时的清华,还没有如今的排面,教员待遇也没多少优势,叶先生“抢”人只能靠磨。

去一次信不成,那就多去几次;光去信还不成,那就上门去请;上门一次不成,那就三顾茅庐。

渐渐地,不断有教员折服于先生的磨功,到清华物理系任教。

先生像是一只大鸟,在风雪里张开翅膀,把尚在襁褓的清华物理系护在怀里,满眼爱怜地看着它缓慢生长。

二、严师慈父

先生向来疼学生,像个老父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疼。

上大学的孩子,也不过十几二十岁,都还在长身体。大多数孩子家里条件不好,有口吃的充饥就不错了,哪管营养均衡不均衡。

叶先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时过境迁,先生早就不是有钱的公子哥,只是个领工资的教员,手头并不宽裕。

可为了孩子们能健康成长,他时常省下些钱,给他们买好吃的。

看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幸福灿烂地笑,他也情不自禁跟着笑。

叶先生的孩子们除了吃上穷,穿上也穷。

当年的北京可不比现在,隆冬腊月,最低能到三十多度。

孩子们穿不起好棉衣,要么穿着单衣,要么穿着破得漏风的旧棉袄,走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看着他们稚嫩的小脸、小手冻得通红,叶先生心都碎了,赶紧自掏腰包给他们买棉衣。

渐渐地成了习惯,每年冬天,叶先生都给学生们买棉衣。

1937年,日本侵华,先生暂停教学工作,带着学生抢运图书仪器。以血肉之躯,为科学事业保驾护航。

此后,先生辗转来到昆明西南联大教书,并遇到了得意门生李政道。

李政道三十岁时,就跟杨振宁一起,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是个学物理的好苗子。

两个人遇见时,叶先生47岁,李政道17岁。李政道少年气盛,带着几分骄傲,在叶先生的课堂上,向来不听讲。

先生在上面讲,李政道拿着本书在下面看,先生见他看得入神,就走下讲台,拿过他的书。

了解到李政道在看高级电磁学教程,叶先生反倒欣慰起来,脸上露出淡淡笑容。

“你既要上我的课,又要自己看书,这不是耽误时间吗?以后我的课,你不用来了。”

听叶先生这么说,李政道以为他生气了,害怕起来。

中国向来讲究尊师重道,老师在上面苦哈哈讲课,学生在下面开小差,那就是挑战老师的权威。

厉害点的老师,不光要发怒,打手板也说不定。小心眼的,还要记仇给学生穿小鞋。

“理论课,你自己看比听我讲学得更好,所以可以不来。但实验不可以不做,实验课你必须来。”

听叶先生这样说,李政道才确定,他没有生气,并深深为他的气度折服。

跟随过叶先生的学生,都说他是个心肠极好的人。

好心肠的叶先生,严厉起来,竟是说一不二。

电磁学期末结课分成两个部分考察,分别是理论课和实验课,李政道理论课答了60满分,40分的实验课,却只考了25分。

为了让李政道意识到错误,叶先生愣是扣了他2分理论分,把分数改成58。

李政道不服气,找叶先生讨说法,先生一改和蔼的态度,严厉地批评了他,告诫他记住教训,重视理论和实践结合。

叶先生十分爱惜人才,一年后,叶先生把手上唯一一个去美国读博士的名额,给了李政道。

按理说,这个名额是给助教的,叶先生硬是顶住各方压力,把名额给了还在上大二的李政道。

对于叶先生的决定,无论旁人还是李政道自己,都很意外。他们还以为,叶先生会记李政道的仇呢。

可叶先生心肠这么好的人,哪里会记仇,他不仅不记仇,还竭尽全力帮助李政道。

李政道到美国后,学历不够,无法读博,叶先生再次力排众议,为他疏通渠道,才把他送进了芝加哥大学。

三、纯良学者,疏于世故

叶先生把一生奉献给了科学、教育、学生,终身未娶,也没有子女。

他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除了传道受业解惑,还像父亲一样,全身心地爱护他们。

抗日战争爆发后,叶先生的爱徒熊大缜冲到前线,投身八路军。

在战场上,熊大缜充分发挥专长,为军队研制炸药,不断升级和完善部队的武器装备,屡屡立功。

让人意难平的是,熊大缜没有死在敌人手上,而是卷入一场“锄奸清洗”的运动。

有人声称熊大缜等知识分子,是国民党的奸细,和他一起研制炸药的同学,都被抓了起来。

为了省下子弹打敌人,熊大缜愣是让押解他的士兵,用石头砸死了他。

听闻爱徒牺牲的消息,叶先生跟着丢了魂儿,眼神空洞,常常发呆,也不怎么爱笑了。

熊大缜的死,成了叶先生胸口的一根刺,先生时时想念他,并寻找给他伸冤的时机。

熊大缜已经牺牲十年,新中国成立,叶先生抓住机会,四处奔走,为爱徒伸冤。

可惜,先生口拙,不曾成功。

四、时代悲剧,晚景凄凄

1967年,叶先生69岁,头发斑白,风烛残年。

这一年,熊大缜牺牲都快有三十年了,叶先生仍陷在痛苦里。

他恨自己没用,整整二十年,他都没能为爱徒讨一个说法。

他胡思乱想着,若熊大缜还活着,应该也是个中年人了,说不定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围着他叫爷爷。

让叶先生没想到的是,他的下场,竟是比熊大缜还凄惨。

那一年,病人太多了,中国进入到一个对学者极不友好的时代。

叶先生作为有名望的前辈,很快被大批衣冠禽兽盯上,成了重点打击对象。

那群人找到他的时候,先生有些不知所措。先生口拙,甚至有点结巴,那群人七嘴八舌地给他安罪名,先生连话也插不上。

一群年轻的学生,推搡着先生,把他关押起来。

叶先生向来疼爱学生,看到孩子们稚嫩的脸上,扭曲丑陋的表情,先生感到一阵心疼。

那群学生折磨了先生几天,就把他放了,先生踉跄着走回家,心如刀割:那些孩子是怎么了?他们可是国家的未来呀,他们不可以这样啊!

先生推开家门,只见家里被砸了个稀巴烂,他找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长叹一口气。

我这辈子,什么亏心事儿都没做,那些孩子为什么这么对我?

第二天,先生照常去学校上班,却被告知,他已被开除,工作没了,赖以生存的工资也没了。

没了工资,先生的日子一下子变得艰难,他只能靠不多的积蓄支撑生活,节衣缩食,每天算计着花销。

可哪怕是这样的日子,先生也没过多久。

第二年,有人翻出先生替熊大缜伸冤的事,给他安了许多罪名,把先生抓进了监狱。

先生这一去,在监狱整整待了一年半。

为了让先生承认熊大缜有罪,禽兽们隔三差五地拷打他。

先生性情温良,骨头却硬。熊大缜是他的爱徒啊,和亲儿子一样亲。熊大缜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死于谗言的冤魂。先生怎么舍得说他有罪呢?

先生宁可多挨些打,遭些罪,也不愿用自己的口,污了爱徒的名声。

先生口拙,不会争辩什么,每次被审,就一遍遍重复着:“我是科学家,我是老实的,我不会说谎。”

被折磨了整整一年半,先生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只得写下口供,称熊大缜是罪有应得。

先生写下这行字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爱徒的影子,他哭着问先生,老师,怎么连你也认为我有罪?

先生颤抖着把口供写完,老泪纵横:大缜啊,老师对不起你。

长期的肉体虐待,精神折磨,先生已是脆弱不堪的病躯。可那群疯子,仍不肯放过他。

先生出狱后,仍像囚犯一样,被监视和管控。

这使得先生常年精神紧张,疑神疑鬼,甚至开始幻听。

无论他做什么,脑子里总有个声音指责他,好像他活着就是一种错误。

一代物理大师,竟非常不科学地认定,电台在监视他,有电磁波入侵了他的大脑。

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先生也没过上多久,很快又被抓进牢里。

这一次,那群疯子无底线地释放着内心的恶,辱骂他,折磨他。

先生再被放出来时,已不成人样。

先生老了,病弱的身体终于被折腾垮了,双腿再也直不起来,只能弯着走路,样子又丑又滑稽。

先生患上了小便失禁,身上又脏又臭,走在街上,谁见了都要绕着走。

先生无儿无女,毕生心血奉献给学生,却老无所养。

先生一生教书育人,除此之外,没什么吃饭的本事,被赶下讲台,就只能要饭。

先生的样子实在太脏太丑了,有些人非但不给钱,还要骂他,甚至打他。

先生怕了,连要饭都不敢了,只能饿着,瘦得皮包骨头。

先生疯了,彻底失去神志,却还是愿意和学生亲近,要饭时,总喜欢找学生。

学生心肠好,不会打骂他。学生可爱,他看着心里高兴。

先生即便疯了傻了,也没忘了护着学生,学生给他的钱,他从不多要。

先生嘴拙,从不多说一句话,但他一定想嘱咐孩子们:不用给我太多,你们留着钱,多买点好吃的,你们还在长身体,得多补补。

1977年,先生79岁,在痛苦的疾病中离世,葬于八宝山。

1986年,先生和爱徒熊大缜的冤案,双双平反,可惜,他们都没等到这天。

如有来世,愿先生做个有棱角的好人,既能温暖他人,也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