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社会在国家的政策问题上常常存在着分歧——就连外交政策也不例外。长期以来，美国政坛一直存在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分歧，民主党对美国军事化持谨慎态度，而共和党传统上倾向于支持美国在全球的军事存在。而在英国的脱欧公投中，不同代际之间的意见分歧很大，年轻人普遍倾向于留在欧盟，而老一代人则普遍投票支持脱欧。那么东南亚是否也存在类似的分歧？

全球各国智库和研究机构开展了各种调查，以了解世界大国是如何影响该地区的。其中著名的有ISEAS-Yusof Ishak研究所的《东南亚状况调查》、Blackbox 的《东盟 50 周年》、印尼外交政策共同体的《东盟-中国调查》以及皮尤研究中心的《全球态度调查》。在对这些调查进行比较时，我们必须注意其不同的目标、抽样方法和样本收集时间。它们提供了大量实证数据来探讨东南亚精英和普通民众是否对外交政策持有不同意见。本文探讨了本地区的商业和金融中心新加坡，以及东盟最大的国家和现任主席国印度尼西亚的社会是如何看待中国的崛起。

多项民意调查的结果颇具启发性。最近一次针对熟悉国际事务的地区精英和政策制定者进行的ISEAS年度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包括新加坡的受访者在内，本地区对中国发挥领导作用的信任度仍然很低。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re）在 2021 年进行的调查显示，普通新加坡公民对中国的看法良好（图 1）。2022 年对 19 个国家（主要是经合组织成员国）再次进行的这项调查发现，新加坡是对中国和其领导人持好感的三个国家之一。

新加坡精英与普通民众对中国的看法如何不同

在比较印度尼西亚的调查时也可以观察到不一致的情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精英对中国的态度变得更加温暖，而民众的情绪却逐渐冷淡。东南亚研究所的调查得出的结论是，过去三年印尼精英对中国的看法变得更加积极。与此同时，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进行的民意调查发现，与十年前相比，普通印尼公民对中国在印尼的影响力趋于谨慎。

印尼精英与普通民众对中国的看法如何不同

那么我们该如何解释该地区精英和普通民众之间的这些分歧？

首先，一个国家的精英和政策制定者往往会规划国家利益的选择，并追求长期的地缘政治战略，而一些普通民众可能会优先考虑经济和社会问题等眼前的问题。新加坡和中国关系牢固，双方都是彼此不可或缺的贸易和经济伙伴。我们可以在当地轻易就感受到中国的经济影响力。此外，新加坡与中国的社会联系也很紧密。大多数新加坡公民都是华裔，他们可能仍然与中国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社会文化联系。

其次，精英和普通民众获取信息、接触虚假信息和兴趣的程度不同。外交政策机构中的人员通常有更多的机会获取信息并进行深入分析，从而使他们在具体问题上有更广泛的视角。与此同时，普通公众主要依靠媒体报道或口口相传，这可能会限制他们的视角，有时还会让他们接触到带有偏见的叙述。

就印尼的精英而言，他们倾向于对中国的作用持更乐观的态度，他们的态度可能会受到更多细微观点的影响，例如，中国的经济资源对印尼的经济发展很有价值，与中国的良好关系是解决纳土纳群岛领土争端的关键。另一方面，印尼普通民众对中国的警惕性较高，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对中国投资、中国自然资源开采业以及中国工人涌入抢走当地工作岗位的担忧与日俱增。

虽然这种分歧可能会造成一个社会的两极分化，但这种差异也可以在政府和公民的利益之间带来更大的制衡。新加坡和印尼的案例提醒我们，东南亚是一个多样化的地区，处于大国角逐的中心。考虑到不同的利益集团将有助于决策者了解广泛的外交政策偏好，从而更好地实现本地区的战略平衡和中立。

东南亚地区的国家在制定外交政策，或评估某些外交政策是否能引起公众共鸣时，绝不能忽视本国公民的意见。一些国家已尝试建立平台，让公民表达他们对外交政策的关切。由著名前外交官迪诺·帕蒂·查拉（Dino Patti Djalal）创建的 "印度尼西亚外交政策社区"（FPCI）旨在促进非政府组织对国际关系的看法，并弘扬印度尼西亚的公民参与精神。该俱乐部在当地大学设有分会，让学生们表达和引导他们对地缘政治问题的想法。一些东南亚国家也有外国记者俱乐部网络，其中最著名的是成立于20世纪50年代的泰国外国记者俱乐部（FCCT），它是当地和国际记者讨论国际事务的平台。

由于大国之间的政治紧张局势加剧，外交政策的实践变得更加复杂和多面，经济、安全、外交、社会发展和气候变化之间的联系也得到了更多的考虑。由于我们的时代里，不同国家间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主权边界线变得模糊不清。公民参与外交政策的兴起对本地区来说可能是一个积极的发展，因为这将有助于在各国政府在回声室效应的压力中，不断调节自己的外交政策。

编者注：回声室效应（英语：echo chamber），有时亦俗称为同温层效应、信息茧房，在媒体上是指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一些意见相近的声音不断重复，并以夸张或其他扭曲形式重复，令处于相对封闭环境中的大多数人认为这些扭曲的故事就是事实的全部。在现代社会中，由于网际网路的应用，社交媒体的发展，令到这个现象更加深刻，因为部分商业网站会根据用户的搜寻结果或使用习惯进行纪录与分析，持续地将一位用户所喜欢的内容提供给该用户，导致一个人在同一网站中接受到的资讯被局限于某个范围内。这可能会增加政治和社会的两极分化和极端主义。

作者简介：梅琳达·马丁努斯 (Melinda Martinus) 是东南亚尤索夫伊萨研究所东盟研究中心社会文化事务首席研究员。

声明：本文观点系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日新说观点，仅供学术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