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大力

刷到小某书上一位30多岁姐姐的相亲记录。标题是“34号嘉宾，这次应该要上岸了”。

这是她集中相亲以来相亲的第34位男嘉宾，她描述他“三观尚可，工作稳定，虽然有时候有点闷”。在一众各有缺憾的候选对象中，他看起来最能提供一种正常平和的生活。

或者说他也有缺憾，性格无趣，身形矮胖，不过在相亲场上，能用“正常”形容的，似乎也是不少人的最佳选项了。

而这个帖子的有趣在于，姐姐在评论区补充了更多信息：他们已经算是在一起四个月了，一切顺利的话会明年结婚——似乎他们已经对此达成共识，但是，两人目前……甚至没有牵过手。

牵手这种定义关系的关键节点，身为男性却迟迟不去推动。很显然啦，对方跟她一样，对这段关系没有任何的爱意。非常纯粹的搭伙过日子。

然后姐姐反复在评论区跟那些带着“爱情质疑”冲来的小女孩们解释。

没关系的。我知道我们不是爱呀。我就是为了搭伙过日子啊。图他什么？图不再被催婚。图过上传统的日子，生儿育女。

我第一反应是，啊，怎么你们之间没有爱，有点可悲。

但第二反应是，可是，有了爱，那又能怎么样呢？

不知受谁指引，从少女时代开始，我就奔赴上了我的寻爱之途。我兴致勃勃、不畏艰险，在过程中挥霍时间、金钱、精力，丢弃大量的自尊，拿长久的猜忌跟痛苦兑换一些转瞬即逝的愉悦。而即使中间存在所谓的“真情”，不过也是足足地在互相利用跟伤害中流淌——像被塞满垃圾的河道，让人不敢踏入。

暧昧时期一丁点心灵相通的电流，后期的代价是让你吞下“只是把你当成朋友”的苍蝇。

热恋时期所有情话都不作数，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下完全失效。背叛和欺骗对你最长久的中伤，是你的整个信仰体系都会因此遭受敲打，甚至损毁。

而越了解你的人，越知道怎么打蛇打七寸——年轻的时候，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聪明巧妙的攻击，让我在高铁上从一座城市哭到另一座城市。

我眼见的爱，都像是用锋利的刀去割鲜美的果肉，果肉割得七零八落，爆出汁水的沁甜只有那么几小块，手指却因此鲜血淋漓。

你们说，爱都这么脆弱了，即使你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其中的真善美，真要将它带入婚姻，那又是多么莫测的险途。

所以互联网上深恶痛绝的“找个过得去的人将就结婚”，放到泥沙俱下的现实中，也不那么难以理解。

我也快28岁了，最近两年跟朋友在讨论中达成共识：早几年还能提得起兴趣去爱人，这两年却真的不行了。

但不是说具体的人有多么不好——客观来讲，我们觉得对方“不好”的时候，同样的打量的眼光也已经反馈在我们身上。个中真正原因是，我们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有足够的精力去追逐那个脆弱的美丽的玻璃球，并小心翼翼将它捧在手上。

我们没有时间去跟人重建信任，去走完从感兴趣到确认心意的漫漫长路，最后在反反复复的艰辛起伏中明白一个露骨的不可辩驳的事实，你们确实就是没那么相爱——相信我，故事的最后，就总他妈是这种答案。

我们做不到，这道题太难了。我们也变得不那么想做。我们越来越难找到一个人身上的独特性，见过世面的代价居然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了不起。

而当我回想起从前喜欢过的人们。那些暗恋、暧昧、心照不宣、各怀鬼胎、互相欣赏跟伤害，种种跟种种，都让我感到一种发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最沉重的疲惫。

不是心碎，也不是悲伤，仅仅就是疲惫。

因为我已经发现，我想要得到的真爱并不存在。关系里真正存在过的，可用“珍贵”形容的，好像只是浮光掠影一般跳动的无限接近“真情”的片段。这些片段越是真挚，就越是脆弱，而恰恰越是脆弱，越是让人魂牵梦萦，成为一个遥远的梦想，你每每想到，“我依然没有得到”，就感到一种渴望的振聋发聩、摄人心魄。

但关系并不靠这些东西支撑呀。即使有过这些真情的光点，关系里的大半部分，都是出于利益或者责任的坚持跟容忍。

不是说这种东西不好。

但它确实跟爱和不爱，没什么关系。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把相亲形容成“上岸”的人很荒谬——我会想，首先，你都不喜欢他。大多数时候，他也不见得喜欢你。而倘若如此，你上的岸能算是什么岸。

但是我确实不得不在这两年承认，如果两个人的关系的终点，是搭伙过日子，那或许本来就不需要相爱。

很多相亲的人会说相亲中间也有产生“感情基础”，但我觉得那更像……好友之间的情谊。

不过没关系的。爱过很多人的我也一样的，殊途同归。

只能说，从前那些珍贵的、浪漫的光点，确实是在我生命里发过光的。而我曾经那么那么努力地追寻，那么努力地想要得到。可是得不到过后，生命依然平和地延续下去，带走我那些高光的快乐，和一并带走那些绵长的痛苦。

在梦境里回忆它们的闪耀也好，至少不会被它的锋利划伤。

- end -

图 | 《爱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