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演义289：桃花伤春情中情为诗，潇湘泪尽梦中梦断情

话说这年贾府因贾敬去世，宁府有丧，过年便没那么热闹。

展眼入了春，因之前凤姐病着，探春管家，二尤殒命等各种事不断，诗社就又耽搁了。

忽那一日怡红院大早上起来，宝玉和晴雯芳官她们正闹着，先是李纨派了碧月过来寻手帕子。又有翠缕来告诉他，众人如今都在沁芳亭读好诗，让他快去有事商议。

宝玉一听急忙梳洗了过去，就见黛玉，宝钗，湘云，宝琴，探春都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篇诗看。

见他来了先不叫看诗，只说要同去找李纨，把诗社重新起了。还说当初海棠诗社在秋天不兴，如今正有这好桃花诗，就改作桃花社好了。

宝玉自是应和，当即随着众人去稻香村找李纨。

宝玉一壁走，一壁看那纸上写着《桃花行》一篇，曰：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宝玉看了并不称赞，却滚下泪来。便知出自黛玉，因此落下泪来，又怕众人看见，又忙自己擦了。

原来黛玉近来越发觉得自身病已成，虽与宝玉情意相通，奈何无人做主，终究不得结果。

她本离丧之人，看事多是悲观。眼见着府里头人事多发，常见生死，不免就更有感触。

若是身体康健也罢了，坏在那病却总不见好，因此又添了一份心事。

这日她出门闲逛，本要去寻宝钗。走到那杏子荫时早见杏花已落，倒是旁边那一片桃花正盛。因想起去年就在这里，宝玉听紫鹃说她要去后竟发了病。日后她还在此处被湘云笑了两次。

如今再想来，一年过去竟恍如隔世。不禁也坐在他们当日坐的石头上默默垂泪。直到紫鹃将她找了回去。

因昨夜失寐，黛玉闲来无事便歪在床上小憩片刻， 谁想竟就做了一梦。

黛玉只觉似梦似醒之间，仿佛还在潇湘馆中，但房外不见竹子，却尽是成片的桃花。

微风吹动帘笼，满树桃花落英缤纷被卷了进来。

黛玉心下明白，却就是动不得一点。只想着眼前情景，仿佛什么时候经历却又忘了。

忽又想起，前儿被老太太和舅舅做主，许给了宝玉。竟还是老太太让凤姐去请了薛姨妈给保了媒。

她自是害羞，湘云等众姐妹则齐来恭喜，告诉她已商量着不日就要成亲。

多年夙愿终于达成，她便自感身上清醒有了力气，那病就要好了似的。

后又想起来，昨儿宝玉曾派晴雯来说今儿要来看她，说得了什么好东西。

二人今时不同往日，便不好再多见面。有心拒绝却又不忍，知道宝玉与她一样，肯定有很多话要讲，还是同意了。

可如今自己怎么就睡醒了这一觉，眼见着已经过午，宝玉却还不见来？

她有心叫紫鹃和雪雁去看看别是什么事儿耽搁了，可那两个妮子这会儿却都不在。

她便这样想着，仿佛就又睡去。半梦半醒之间，便听到有人在外头哭泣。

待睁眼看时，只模糊见到帘子外头的栏杆处立着一个人，仿佛穿着新嫁娘的大红衣服，正在那哀婉哭泣。声音极为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黛玉心中明白，定是哪位姐妹出嫁来向自己告别不是？可怎么不记得是谁要出嫁。

那女子越哭越伤心，突然听到紫鹃和雪雁的声音传来：“姑娘，莫哭了，时辰已到得去了。三姑娘那边已经准备停当。外头老太太还都在等着呢。”

黛玉心下疑惑，紫鹃她们这是和谁在说话。有心听一听那人的声音，却又只是哭。

又听紫鹃也跟着哭道：“姑娘，咱们不去，宝二爷便回不来。终究是见不着了。前儿那信不是都留了，想来二爷脱困回来，定能体谅姑娘苦衷。咱们不去，终究这一劫是过不得的……”

随后就是哭声和说话声越来越小，终于听不见了。

黛玉就觉得帘外那风越来越大，更多的桃花被吹进了房中，连桌上的诗稿都被卷起来，漫天飞舞。

她被风一吹，突然清明起来。才刚那哭声不就是自己么？可如今又是如何？

这样一着急，就下意识的叫“紫鹃”，又剧烈咳嗽起来。只听得紫鹃在唤她，又有人在推她醒来。待睁眼看时，才发现紫鹃和雪雁竟都焦急的在唤她醒来。

不但她们在侧，竟连探春也改了装束，一脸焦急的在叫她。

她见刚才不过是一梦，便略微放下了心。轻声说着“无碍，无碍”。可不知为何，众人听她说话，那泪竟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更落下来。

她有心安慰众人，却浑身没有力气，便想索性歇一歇。

谁想等她展眼一看，却发现眼前并不是熟悉的潇湘馆。虽然厅堂陈设也尽可能还原，书籍等物也多是自己旧物，但这房间却绝不是自己旧居。

待再细看才发现此处竟布置成一处婚房，想来是自己定给宝玉要成亲的？因想起宝玉，又想起梦中紫鹃说宝玉有难，要自己营救的事。

还没等她再细想，外头又传来什么“大王来了”。紧跟着就见一穿着异域服饰的高大异国男子进来，见她醒来甚是欢喜。

林黛玉一见这人，便觉得脑袋轰的一响，才记起来所有事。

原来当日自己与宝玉本已由老太太做主定亲，谁想突生变故，宝玉被那忠顺亲王刁难，说他的通灵宝玉为王爷旧物，向贾家讨要，说什么不了。

贾府此时内忧外患，因贾赦替孙绍祖买官，卷入江南甄家抄家一事，受了贾雨村连累，圣心大怒，正在待罪查实。

忠顺亲王挑事儿，贾府不得已急送宝玉回原籍祭祖，暂避风头。

好在西海沿子有一蕃邦极为富饶，因仰慕天朝文明，常思进贡。这年那新登基的国王竟派使团前来朝贡，要聘贵族女子为妻。

于是便选出了贤德妃之妹探春远嫁。也算贾府戴罪立功。

谁想节外生枝，那蕃人听说探春庶出，便提出异议，非要再求一个嫡出女儿。

可惜春彼时年纪太小，贾府这边再无女儿，唯有养女黛玉为荣公血亲又是嫡出。

因贾雨村上本请奏，皇帝便准了黛玉探春二女，效仿那上古娥皇女英二姊妹同嫁舜帝之盛举，下旨二女同嫁而去……

想那黛玉离了宝玉如何能活？但若誓死不嫁，难偿贾府养育之恩。宝玉之危也难解开。是以才有了那梦中出嫁之景。

她此时已到蕃国，却也油尽灯枯。尽管那藩王极为礼遇却终究难以维持。如今这一梦醒来，便是那回光返照罢了。

黛玉想到这里，只觉豁然开朗。然而等再睁眼时，才发现才刚竟也是个梦。她还好端端睡在潇湘馆的床上。只那枕巾上，却又湿了大半。

于是坐起来想起上午看的桃花，以及梦中之景，才作了这首《桃花行》诗。如今却被宝玉一眼识破。也是不枉知己了。

正是：桃花伤春情中情为诗，潇湘泪尽梦中梦断情。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以上故事或有虚构，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改编和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