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到2023，这二十年见证了克里斯托弗·诺兰和基里安·墨菲的蜕变。

诺兰从一位冷门小众创作者成长为全世界拥有最多资源和信徒的大导演，墨菲也从爱尔兰独立演员蜕变为坐拥“谢尔比家族”、受贝克汉姆追捧的大明星。

二十年更见证了两人的友谊，每一次诺兰邀请，墨菲都义无反顾，哪怕只是出场十分钟的无名配角——在他看来不用头上套袋子就算导演恩典了。

第六次合作，诺兰才终于找到机会让墨菲担纲主角，饰演开创了历史，同样也开启了毁灭的天才科学家奥本海默。二十年后，他们联手，点燃了一颗名为默契的核弹。

2003年初，克里斯托弗·诺兰刚接下《蝙蝠侠：侠影之谜》这个项目的时候，并没有着急创作剧本，而是先设计了一套蝙蝠衣，他要测验演员是否有能力撑起这件“奇装异服”，去扮演一个有着黑暗面的骑士，同时又是花花公子。

第一次见到基里安·墨菲是在《惊变28天》的剧照上，诺兰瞬间就被他的相貌击中了：“他有着迷人的眼睛和凝视的目光，我觉得他就是我想要合作的人。”

▲没有人能够拒绝墨菲在《惊变28天》里摄人魂魄的蓝眼睛

接下来传出两个消息，好消息是，选角团队对墨菲的印象也很深刻；坏消息是，他穿上蝙蝠衣，双方都知道不适合。

所以诺兰转而游说华纳，让他们在接受一个全新蝙蝠侠的同时，再要接受一个全新的反派，也就是后来我们所熟知的“稻草人”，又名“斯文败类天花板”。

▲基里安·墨菲在“蝙蝠侠三部曲”中饰演反派“稻草人”

稻草人从来不是蝙蝠侠最强的敌人，却成为唯一贯穿“蝙蝠侠三部曲”的反派——熬到第三部《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他甚至颠覆了最高法院，审判起戈登警长。

稻草人的存在不只是串起了三段故事，他更像是哥谭这座城市的投射，是一个犯罪层出不穷、罪恶不灭的噩梦之地。

▲《蝙蝠侠：侠影之谜》片场

稻草人这个角色之所以能有如此持久的生命力，当然来自诺兰的创造；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作为演员的墨菲永远无法拒绝诺兰的邀约。

诺兰2010年的《盗梦空间》中，墨菲饰演了一名戏份不算多却对剧情推进至关重要的麦格芬式角色——被父子执念所困的富二代罗伯特·菲舍尔。

▲《盗梦空间》剧照

比起病娇疯癫的稻草人，菲舍尔简直普通得像个循规蹈矩的麻瓜，但他仍然完美地交付了每一个细小的情绪波动，家财万贯却不被父亲认可的痛苦，父亲临终前拾起童年回忆的感动，以及那一次次质疑是否在梦中的锐利，还有最终发现自己被玩弄鼓掌之中的错愕。

那是墨菲出道的第十个年头，相识多年的演员布兰登·格里森在这一年决定跨行做导演。格里森告诉他：“当你找到一个素材，你过于珍视它，过于热爱它，到了一种不放心给任何人操作的程度，你就会去成为那名导演。”

▲基里安·墨菲与布兰登·格里森合作出演了电影《惊变28天》

那个名为《双鸟渡》的电影项目招揽了包括墨菲和科林·法莱尔在内的诸多爱尔兰演员，可惜最终胎死腹中。或许这也是墨菲在片场所感受到的，“作为导演要承受的责任重得令人惊讶，令人恐惧”。

于是他守在作为演员的城堡里，立志将这里的一砖一瓦砌出花样，相信自己作为演员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仅仅是和优秀的人一起工作，你就可以学到很多”。

毕竟他早已走出了爱尔兰，在尼尔·乔丹（《冥王星早餐》）、肯·罗奇（《风吹麦浪》）、丹尼·鲍伊尔（《惊变28天》）等名导的引领下，一次次打开认知的边界。

▲墨菲在《冥王星早餐》《风吹麦浪》《惊变28天》中的形象相当多变

毕竟他在未满30岁时便遇到了诺兰，那种执着于传统制片，甚至实拍梦境奇幻体验的拍摄手法，让他不断焕新耳目、倍感震撼。

曾有好事者问墨菲，诺兰是出了名的爱你，你又是为了什么一次次回到他的镜头中？墨菲耸肩：“在我们合作之前，我就已经是他的粉丝了，从《追随》到《记忆碎片》《失眠症》，能与他共事已经让我受宠若惊。”

诺兰招牌式的实拍理念从漫改电影、科幻电影贯彻到战争片《敦刻尔克》，落在墨菲眼角耳边的就是喷火的飞机、燃烧的海洋、坠海的驱逐舰……戏中的他想抓住救命稻草，回神却发现稻草漂向他所渴望逃离的战场，只能在凌烈的风中绝望颤抖。

▲诺兰交给墨菲饰演《敦刻尔克》中最能体现反战色彩的角色

这一次合作，墨菲的角色甚至没有名字，片尾字幕都只写了“发抖的士兵”。但在墨菲和诺兰的眼中，这个最微小的角色，却浓缩了无数士兵在战争中遭受的创伤。

从保存战力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到用核弹为二战画上句号，从无名士兵到“核弹之父”，是一种无法回头的聚变。

写《奥本海默》剧本的时候，克里斯托弗·诺兰尽量不去对标某一个演员，以免限制创作。

但当他看到《奥本海默传》的封面，湛蓝深邃的双目凝视着纸张之外步向毁灭的世界，立刻就想到了这个扮演者的最佳人选。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拿起电话告诉他，请你来主演，由你来带领观众感受这个故事。”他直接飞去都柏林，读完剧本的爱尔兰人“看上去有些震惊，喜欢之余却十分忐忑，因为挑战极大”。

基里安·墨菲是个很有野心的演员，钟情于那些没有先例、无从参考，不确定是否能掌握的角色，但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剧本——以第一人称撰写的。

诺兰也知道“这是一种奇怪的做法，但能清楚地告诉读剧本的人，你会作为观众与奥本海默同行；我们将站在他的视角，进入他的内心，与他一同体验一切”。

《奥本海默》用彩色和黑白来划分奥本海默的主观视角和斯特劳斯引领的客观视角，非线性叙事将细碎但庞大的信息交织，每一片堆砌世界末日的雪花都由著名演员来扮演。

诺兰说，必须要如此级别的配角阵容去挑战和推动墨菲这位唯一的主演。

▲《奥本海默》的阵容相当强大，而基里安·墨菲是唯一的主角

于是留给墨菲的选择只有，全力以赴。他擅长演女装、变态、杀手、军官、精神分裂、富二代、黑帮大佬，以及可爱宅男，但真的不懂量子力学。

还好，诺兰懂，他不仅是编剧、导演，还是样样精通的理工科学霸。

对墨菲来说，诺兰是一个永远值得依靠和信赖的造局者。他向墨菲解释奥本海默这个人物时使用的表述浪漫至极，墨菲也终于领教到“智慧是性感的”这句话的真意。

他感慨道：“诺兰形容影片的第一幕为‘他在雨滴间舞蹈’。这解锁了我的理解。言简意赅但意义丰富，他就是如此优秀的导演。”

为了更具象地准备这个角色，墨菲阅读《奥本海默传》、请教物理专家，也观看了诺兰指定的《莫扎特传》——在理解“核弹之父”的同时，也要通过理解他与斯特劳斯的关系来进入这个角色。

形象上的贴合除了深邃的凝视、优雅的姿态、烟斗和帽子，还有消瘦的体型。一开始诺兰并没有意识到墨菲为了角色减重多少，直到他某天突然看到《浴血黑帮》，才惊叹于墨菲也曾如此强壮。

▲基里安·墨菲在《浴血黑帮》中的黑帮教父形象

《奥本海默》的片场像个夏令营，大家都在同一家餐厅聚餐，只有墨菲独自在房中背台词，马特·达蒙甚至笑称拍摄期间从未见过他吃东西。

即便努力如此，墨菲仍然清楚地知道，无论请教多少物理专家，台词背诵多么流畅，他都不可能彻底理解量子力学。他所能做的是提取概念中的哲思，挖掘人性的要素，让观众看到“核弹之父”的道德复杂性和心理挣扎。

“我并非试图模仿本尊，我所呈现的奥本海默是从历史材料和诺兰的剧本中提取出来的奥本海默的精髓。这是一个融合了再现和诠释的漫长过程。”是的，这也是一个墨菲与诺兰共同创作，用光影再次启迪世人的过程。

诺兰看完成片后对墨菲说：“在奥本海默身上有一种紧张的力量感，你把握住了。”

二十年情谊，尽在一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