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两次延期,这部备受关注的音乐会将在今年的9月9日-10日在上海文化广场与上海观众见面,过往20多年间三宝原创的27首音乐剧选段将通过主要演员、交响乐团、电声乐队、民乐队、合唱团共200人阵容的演绎在舞台上一一呈现。我们在演出前采访了作曲三宝和出品人万千惠,聊了聊这场“虽迟但到”的音乐会。

“谁在天色未亮时上路,一路上不敢停留。谁在暮色降临时追逐,要赶在黑夜前头。”——《世界的尽头》

早年间和作曲家三宝合作过的很多歌手,至今都习惯叫他“宝爷”。这不止是出于年纪上的尊称,更多也是对他多年来在原创音乐上累累硕果的敬意。

作为我国当代活跃在流行音乐、影视音乐、舞台剧、音乐剧等诸多领域的音乐人,三宝曾创作过《暗香》《让她降落》《我的眼里只有你》等脍炙人口的歌曲,也曾为《不见不散》《我的父亲母亲》《一个都不能少》《嘎达梅林》等电影配乐。而影视剧观众或许鲜少关注到的是,过去这20年间,三宝还有一处重要的创作阵地——音乐剧舞台。

从2005年《金沙》公演引起的强烈反响,到后来《蝶》的轰动,再到后来《三毛流浪记》《钢的琴》《聂小倩与宁采臣》《虎门销烟》《王二的长征》《飞天》等作品的一一问世,三宝已经在前前后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积累了9部原创音乐剧作品。

此次音乐会以音乐剧《蝶》中的唱段“世界的尽头”作为主题和开篇序章,将过去的音乐剧选段分为《序》《世界尽头的相遇》《世界尽头的命运》《世界尽头的声音》《世界尽头的呐喊》和《尾声》六个篇章,由三宝担任指挥、作曲、艺术总监,关山进行剧本创作、作词,由谭维维、刘岩、徐瑶、杨柳、乐巍、万千惠、蔡忻如、朱席帅华、崔妍、牟溢、赵麦芮等演员结合双管编制交响乐团、电声乐队、民乐队及合唱团共同演绎。

三宝说,对于作曲家而言,能拥有自己的个人作品音乐会是幸福的。在已经有了一些积累的现阶段,能够对过往的作品进行回顾和总结,也是他多年的心愿。为了保证舞台效果,此次音乐会的演出阵容达到了空前的规模,用出品人万千惠的话来说,就是舞台上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排满了,只要效果可以达到最佳。

于是,300位演职人员组成的庞大队伍,在克服了资金筹集、演员档期协调以及诸多不可控因素带来的挑战之后,终于按原计划来到了上海。“虽然票卖得很好,但其实仔细一算就知道,哪怕剧场两千多个座位全部坐满了人,票房也是有数的。我们其实是在为了梦想和爱,做一件根本回不了本的事,它的意义还是很重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北京站音乐会上演唱《钢的琴》的主要演员孙博因病离世,此前带病排练并演出的片段,成了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舞台作品。“因为当时孙博需要治疗不能离开北京,我们就计划在上海站邀请另外一位演员乐巍来完成他的部分,在他们一起排练的过程中,孙博分享了不少自己的表演心得,手把手地讲过戏。”出品人万千惠在采访时表示,这一段戏以后都不会复排,因为想要保留最完整和原始的班底,也是对孙博的怀念。

或许对于作曲家、演员们以及所有音乐剧观众来说,这一场盛会也给了大家机会,去纯粹地追溯过往那些曾被音乐打动过的时光以及时光里的我们。

三宝出生在一个音乐世家,父亲出身于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母亲则是作曲系毕业,还创作了家喻户晓的音乐交响诗《嘎达梅林》,与《梁祝》被誉为东方音乐中的“二珍”。从小受家庭氛围的熏陶,三宝也走上了音乐的道路,就读于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

尽管自己受着古典音乐学院派的教育,三宝却说自己并没有传说中音乐学院里常见的“鄙视链”:“我不认为古典音乐就比爵士音乐、流行音乐更高一头。”这一观念很大程度上也来自母亲的影响:“不管什么音乐都不要先入为主地排斥,要先去听、去感受,学音乐要有宽广的眼界。”

三宝第一次得知音乐剧为何物,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当时母亲的同学从国外寄来了一本音乐剧《猫》的磁带,作为学习德奥乐派出身的古典乐学生,三宝觉得很新鲜。后来接连看过了《李香兰》《剧院魅影》之后,他彻底被音乐剧的魅力吸引,决定自己也要“搞一搞”。

2005年,三宝原创音乐剧《金沙》在北京保利剧院公演,讲述了男女主角“金”和“沙”之间跨越三千年的爱情故事,通过优美的音乐和舞台呈现,再现3000年前古蜀王都的恢弘场景,首演之后引发了业内强烈反响。

2008年,他带着又一部原创作品《蝶》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以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打动了无数观众。这部作品也作为首个走出国门的中国原创音乐剧,在当年的韩国大邱国际音乐剧节上斩获全场最高奖项。“但当时很多人都不喜欢这部剧,可能只有10%的观众是接受的吧。只是后来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看法改变了。但这都不是我在乎的,我只在乎这部作品,我能不能拿得出手。”

尽管在音乐剧的创作上三宝彼时已经有了不俗的成绩,但对于更多观众来说,人们熟知他还是通过《金粉世家》里片头片尾的两部OST《暗香》和《让她降落》。对于作曲家来说,音乐的创作本身并无高下之分,不过三宝仍坦言,自己在创作音乐剧时投入的精力更大。

“一部音乐剧的音乐创作,要涉及对人物的理解、对戏剧节奏的把控、唱段的设定,要考虑整部戏剧的结构和律动,这个过程要比为影视剧写配乐复杂得多。但我在写任何一个音符的时候,纯粹是从自身感受出发,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音,能被多少人听到。如果我一直抱着那种心态去写的话,肯定走不到现在。从受众规模上来说,剧场里的音乐剧受众面一定比不过影视剧作品,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的创作。”

尽管在《声入人心》等音乐剧综艺热播之后,国内音乐剧市场在近些年来逐渐呈现出蓬勃之势。但其实仔细看过其中一些剧目就不难发现,想要找到一部从剧本到音乐再到演员实力都“全员在线”的高质量作品,实属不易。对于国内音乐剧市场良莠不齐的现状,三宝也直言不讳:

从制作的角度看,音乐剧相较于歌剧、舞剧等艺术形式,入行门槛较低。传统的歌剧演员如果没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专业训练,根本上不了台。但音乐剧行业里,不管是从业人员的技术水平或者观念上都还是参差不齐的状态。其实这也正常,国内音乐剧发展至今也就30多年,还是一个婴儿呢。

在年轻的音乐剧演员不断涌出的同时,国内音乐剧还出现了“饭圈化”的现象。观众对于演员本身的关注,已经远高过对戏剧本身的关注,甚至会出现“无脑追”的情况。“我不认为这对音乐剧发展有什么好处,但或许中国音乐剧也得经历一下这个阶段,至少吸引了更多观众走进剧院,这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只不过如果大家关注音乐剧发源地的市场现状就会发现,很少有观众是奔着哪个演员去的,都是奔着戏去,因为相信一部戏整体的品质。我觉得这才是音乐剧行业健康的发展路径。”

或许对于正在茁壮成长的国内音乐剧市场来说,“严格按照卡司选场次”也是一种观众体验下来最保险的观演选择。未来如果一部剧可以做到让观众放心“盲选”、绝不会出错的程度,那就称得上是一部佳作了。

而对于今年已经进入50+年纪的三宝来说,他也还在这条路上继续努力着。接下来,三宝打算把这次音乐会制作成全景声版音、视频,届时更多音乐剧观众可以在线上听到、看到音质更好的版本。“我自己其实就是音乐剧发展历程中的一块小砖头,大家都踩着我走过去,能知道怎么不掉进河里就挺好的。这个行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慢慢地大浪淘沙就会留下有价值的作品,观众也需要慢慢培养,这都是急不来的事儿。我们已经看到一切正在初具规模,希望它慢慢断奶,逐步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