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食物”与弄虚作假

◆徐迅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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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瑞典的马尔默市开出一家“恶心食物博物馆”，弄得很有名。那可是全球首家，展出了80多种来自世界各地最具争议的“恶心”食物。

其中有：意大利撒丁岛活蛆奶酪，秘鲁油炸豚鼠，瑞典腌制鲱鱼罐头，冰岛鲨鱼腐肉，以色列蝗虫，日本纳豆，墨西哥蚂蚁卵，帕劳果蝠汤，等等。当时中国名列其中的，有牛鞭、鼠酒、腐乳、皮蛋和臭豆腐等。

博物馆方面表示，之所以冠名为“恶心食物博物馆”，其用意并非以奇葩食物来“恶心”观众，而是想通过不同地域的饮食文化，引发人们对不同民族、不同地域文化差异的思考，增进对不同民族文化的了解、认知和尊重。

所谓“恶心”，主要还是指食物“看起来恶心”，但它是可以吃的食物。有的看着让人不爽，闻闻很臭，但吃起来香，比如中国的臭豆腐；有的仅用食材来展示，那自然是很恶心的，比如牛鞭，所以这并不恰当。

有的只是看着奇怪，比如中国的皮蛋，黑不溜秋的，对于不熟悉的老外而言，看起来似乎有点恶心。其实皮蛋远不如“毛鸡蛋”来得恶心，那是孵化了十几天“一半是蛋一半是小鸡”的活鸡胚，在中国民间又叫“喜蛋”。

不久前，这家“恶心食物博物馆”又一次进入中国公众视野，是因为它把“三鹿奶粉”列了进去。罐装的“三鹿奶粉”，表面看上去并不恶心。但是，它掺入化学品三聚氰胺，用来伪装蛋白质含量，以应付检测。如此这般的弄虚作假，结果导致众多儿童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成了“大头娃娃”——这就是震惊世界的2008年中国儿童奶粉“三聚氰胺事件”。

这是最可恶可恨的食品“罗刹国”，现在想起来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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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说：“瑞典人眼光短浅了，如果仔细研究一下，中国的恶心食物会让瑞典博物馆捉襟见肘，一个馆根本放不下，完全可以填满两三座博物馆。”

如果仅仅是那些看起来恶心，但吃起来安全的食物，那多一点少一点完全没问题。

我的老家在浙江山区，被称为“绿谷”的丽水，在夏天很盛行吃知了。知了是蝉的别名，天热了它就叫得欢，“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这知了烧制好了之后，也是黑不溜秋的，看去也是有点恶心的，其实味道非常好，价格也很昂贵。

我在小时候，也曾偶尔尝过一口烧制好了的老鼠肉与松脂虫。松树剖开之后里头的松脂虫，也叫松毛虫，幼虫活着的时候，像白白胖胖的蛆一样蠕动，看着好恶心。可是炸制之后，吃起来还是挺香的，而且是高蛋白食物。

这些看起来“恶心”的食物，是安全的、可以食用的食物，与弄虚作假的、危害生命健康的食物相比，天差地别。后者的代表，当数中国“指鼠为鸭”事件中的鼠头。

2023年6月1日，一则“江西工业职业技术学院饭菜中疑吃出老鼠头”的视频在网络疯传——有学生在食堂吃饭，吃出疑似老鼠头的“异物”，拍了清晰的视频上传，那画面中的“疑似鼠头”，可谓是“恶心它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更加恶心是，随后南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有关执法官员一本正经地回应：经送检核实，异物确为“鸭脖”。舆情立刻大哗。最终经联合调查组认真调查，认定菜品中的异物就是鼠头。鼠头很可恶，“指鼠为鸭”更可恨；食物弄虚作假很可恶，权力弄虚作假更可恨！

有一种“老鼠”叫“权鼠”，其拥有的是“权力鼠头”，真可谓“鼠头同归”。他们群体性撒谎、集体弄虚作假，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了那些恶心且不安全的食品的“权力保护神”。

希望瑞典的“恶心食物博物馆”千万别忘了，要将中国的“指鼠为鸭”列进去，实物已经见不到了，可以配以照片图板，也可以视屏展示。

原以为“鼠头代鸭”就是中国食品领域弄虚作假的代表了，哪想到如今更普遍的竟然是“鸭肉代羊”。

近日，有网络系列视频曝光超岛北京合生汇店卖“假羊肉”，有消费者购买的4盒高钙羊肉卷，被权威机构检测出鸭成分。“挂羊头卖鸭肉”，如此弄虚作假欺骗消费者，就是为了降低“成本”多赚钱，毕竟鸡鸭肉比牛羊肉便宜多了。

高校食堂同样也爆出“鸭肉代羊”问题。央广网9月9日报道，内蒙古大学南校区东院食堂二楼2号档口、9号档口、11号档口、三楼12号档口及清真餐厅，曾使用鸭肉冒充牛肉或羊肉烹饪菜品，被消费者举报。这些承包经营的餐饮档口现已关停，涉案企业已解除承包合同。有位大学生说得好：“内蒙古不缺牛羊肉，他们缺的是德行。”

有道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哪想到如今变成了“食品安全鸭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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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的是，“茅台兑上白开水，毁了两样好东西”，当然，这是一个假设，通常不会真有人拿茅台兑上白开水来喝，除非喝高了。

然而，茅台兑上拿铁了。

2023年9月5日，瑞幸咖啡和贵州茅台联名推出的“酱香拿铁”火爆出圈。当天“酱香拿铁”刷新单品纪录，首日销量突破542万杯，销售额破1亿。由于杯高约为15.5厘米，542万杯叠起来相当于95座珠峰的海拔高度。“瑞幸回应喝茅台联名咖啡能否开车”的话题冲上热搜，一天的阅读量超4.3亿人次。

“酱香拿铁”销售的火热也带动了茅台和瑞幸股价上涨。9月5日美股收盘，瑞幸咖啡股价报33.60美元，大涨5.7%，市值一夜涨超30亿元人民币，目前市值超90亿美元。截至9月6日收盘，贵州茅台涨0.12%。

无疑，“酱香拿铁”是强强联合，属于好的创意、成功的营销。有时候，创新创意也不难：两个本来不搭的东西，能够让其叠加融合在一起，这就是一种创新创意。

当年邓丽君演唱的著名歌曲 《美酒加咖啡》，也被网友欣欣然翻出来：“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过去，又喝了第二杯……”

瑞幸门店制作“酱香拿铁”，并不是直接往拿铁杯子里滴上几滴茅台酒，而是使用“白酒风味厚奶（配置型含乳饮料）”，这款厚奶的供应商为宁夏塞尚乳业，其配料表中第10位即为“白酒”。有关报道说，“在厚奶生产过程中，茅台酒厂押运来价值3000万元的茅台，并派人盯着一瓶瓶加进原料中，又将瓶子运走。”

这回在推广宣介过程中，有些话语也颇具新意，比如：“美酒加咖啡，就爱这一杯。”又比如：“年轻人的第一杯茅台，老年人的第一杯咖啡。”网友评论：“茅台为什么跟瑞幸合作，不和星巴克合作，因为喝星巴克的人都要开车，怕酒驾；而喝瑞幸的都是小年青，买一杯瑞幸就去挤地铁了。”

“酱香拿铁”原价38元，优惠价19元。媒体测算：它的酒精浓度在0.2度到0.3度之间，按照1杯480毫升的容量粗算，约含1.8-2.7毫升茅台酒。按照2ml测算，542万杯的瑞幸咖啡，消耗的500ml飞天茅台数量为2.168万瓶茅台。按照1499元/瓶的官方指导价计算，3000万元对应的是2.001万瓶；若按3000元/瓶的市场价计算，那只有1万瓶。据此，“酱香拿铁”首日的销量已经消耗尽了3000万元茅台酒。

茅台官方表示，“酱香拿铁”将成为常设产品，长期推出。一款受欢迎的产品，要想可持续发展，那光靠开始时消费者的好奇尝鲜是不够的。能够长期受欢迎，很重要的是一直要“货真价实”，始终用真茅台待客，不能有忽悠，并且持之以恒。

有个疑问是：现在所用名称是“酱香拿铁”，为什么不是“茅台拿铁”？原料厚奶名称是“白酒风味厚奶”，为什么不是“茅台酒厚奶”？要知道，酱香型白酒多得很，“白酒风味”更是俯拾皆是。所以，公众不免会担心，这是不是为今后弄虚作假埋下伏笔，用普通酱香白酒替代酱香型茅台酒？

从大市场的角度看，茅台酒属于稀缺资源，本来就“供不应求”。虽然茅台酒在建国后产量一直在增加，可是直到2020年度，茅台酒产量才突破5万吨大关。受种种条件限制，真茅台产量有限，所以假茅台充斥市场，民间有个说法是“市场上百分之九十五的茅台酒都是假的”，假茅台的“产值”之大、“利润”之高，还真是令人咂舌。

很显然，“酱香拿铁”这个非同一般的创新创意，若能成为中国经济发展史上的一个标杆，那当然很好；但是，如果“茅台不够，酱香来凑”，恐怕就麻烦了。已有网友质疑“酱香拿铁”就是个“韭菜局”。无论何时，透明度不能少。暗箱操作，容易弄虚作假；阳光照耀，才能避免欺骗。

概而言之，制售“酱香拿铁”的企业要自律，市场监管要加强；要始终如一求真务实，决不能弄虚作假，这样才能赢得消费者的恒久信赖，利他又利己。

最新消息是：“酱香拿铁”的原料断货了，预计要到9月19日才能全国重新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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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这是常识。而要做到“食安”，不弄虚作假是一个大前提。

无论在什么领域与场合，弄虚作假是最容易被人诟病的。回想2020年4月2日，在美股盘前，瑞幸咖啡发布公告称，经调查显示，公司2019年曾伪造交易相关的销售额约为22亿元人民币。原因是公司首席运营官刘剑及其部分下属“从事某些不当行为”。

公告发布后，瑞幸盘前股价一度暴跌超过80%。相比前一日收盘时，市值蒸发超过45亿美元。

伪造销售额，属于典型的虚假陈述。美国有多家律所对瑞幸咖啡提起集体诉讼，控告其“作出虚假和误导性陈述，违反美国证券法”……有专家直言：如不自清门户，或遭毁灭性打击！

瑞幸咖啡的财务造假，一度将自己“置之于死地”，还好后来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公布的数字，不一定真实；公开的视频，也容易作假。“酱香”不一定是“茅台”，“拿铁”也不一定就是“咖啡”。

“拿铁”这个名称，源自意大利语，意思是“牛奶”。但在“洋为中用”过程中，本不是咖啡的“拿铁”，竟然被中国人“发展变化”“约定俗成”成为了“咖啡”。

我特意咨询了我的侨居意大利的大弟弟，问“拿铁”在意大利究竟是啥意思，他很认真地作了一番回答：

意大利语Latte是“牛奶”的意思，翻译成中文叫“拿铁”，这个音译感觉很生硬，“拿铁”和Latte 的发音也不是很相近。

在意大利的酒吧里，牛奶和咖啡两种东西，互相混合可以制成几种不同的饮品，主要看牛奶和咖啡两者混合的比例。

普通来说，你可以选择一杯牛奶，不用加咖啡（零咖啡），那就说Solo Latte。如果牛奶中加一点点咖啡，那叫Latte macchiata。如果牛奶和一杯浓咖啡差不多的量一起混合，那就成了cappuccino (卡布其诺）。如果把一杯浓咖啡混到比浓咖啡量更多一些的牛奶里，可以说Caffè al Latte。如果要喝真正的浓咖啡，那是没有牛奶的，要说caffè corto，浓咖啡的量很少的，装在咖啡杯底部一点点，只有一小口。如果要喝淡一点的咖啡，要说Caffè Lungo，也是零牛奶的，它的量是浓咖的两三倍。

说到真正的咖啡，把“拿铁”改说成“拿铁咖啡”，其实是不对的，“拿铁咖啡”不是真正的咖啡，“拿铁咖啡”仅仅是拿铁的一种，是在一杯牛奶中加了一点咖啡而已。在意大利，真正的咖啡，是不加“拿铁”的。

我看了这番解说，觉得有点意思。想想中国的咖啡店，就拿“拿铁”（牛奶）当咖啡，脸不改色心不跳，还是蛮厉害的。

我真心希望，今后中国的什么“××拿铁”，不会进入瑞典的“恶心食物博物馆”，成为丢人现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