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技术演示塑造了当今的网络世界。

新技术往往是通过精彩的演示得以应用的， 比如历史上法拉第、爱迪生、莫尔斯和贝尔做的演示，或者时间更近一些，史蒂夫•乔布斯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站在2007年Macworld大会的舞台上，手里拿着第一部iPhone。事实上，在消费电子展（CES）和游戏开发者大会等重要的行业活动中，高调发布产品已经成为数字领域的普遍做法。

同时，关注数字基础设施也是一个传统的行业活动，虽然不那么靓丽，但重要性不可低估。其中一些活动，如1972年阿帕网（ARPANET）的首次公开演示和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Interop大会，提醒专家关注新技术，并改变了技术竞争的天平。

虽然许多这类会议并未引起历史学家的注意，但我们认为，完全可以这样看待这些活动：在这一瞬间，专家们瞥见了可能的未来，并自行判断什么最有可能发生。我们在本文中介绍了其中一些生死时刻。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些事件，但如果你经历过，你将永远不会忘记它们。

阿帕网是最早应用分组交换的网络之一， 分组交换是一种将消息分解为离散数据块或数据包的通信方法。它与电路交换网络有很大不同，比如电话网的通信方就通过专用电路进行连接。

1969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安装了阿帕网的第一个节点。但阿帕网并没有立即取得成功。到1971年中，美国高级研究计划局（ARPA，后改为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项目主任劳伦斯•罗伯茨（Lawrence Roberts）对该局资助的研究人员建立连接的缓慢步伐感到不满。其中一位研究人员鲍勃•卡恩（Bob Kahn）建议罗伯茨组织一次关于阿帕网的公开演示，一方面可以向其他研究人员介绍该网络的能力，另一方面可以鼓励新的合作伙伴来支持这项项目。卡恩找到了演示的场所，即1972年10月下旬在华盛顿特区举办的计算机通信国际会议（ICCC），于是兴奋地开始组织工作。

卡恩招募了大约50人担任协调员，其中包括美国高级研究计划局资助的研究人员温顿•瑟夫（Vint Cerf）、罗伯特•梅特卡夫（Robert Metcalfe）和乔恩•普斯特尔（Jon Postel），他们都注定要因网络而成名。（欲了解更多关于瑟夫的信息，请参阅本期的《互联网先生》一文。）卡恩的计划需要在计算机通信国际会议的举办地希尔顿酒店安装终端接口处理器（TIP）。通过TIP，参会者可以登录一台阿帕网的主机，并远程运行应用程序。

为此，卡恩安排创建和测试了各种应用程序（称为“场景”）。他不得不说服制造商借用、安装和配置终端设备，与酒店合作准备演示房间，并与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合作接通希尔顿宴会厅的专线。

事实证明，计算机通信国际会议对于分组交换的意义就像1876年费城百年博览会对电话的意义一样：公开展示一种技术，并终结另一种技术。

对于参加计算机通信国际会议的数百名计算机通信专业人士、政府官员和学术研究人员来说，这次演示永久地改变了他们对计算机的看法，他们原以为计算机就是锁在空调房里的单独一台机器。而实际上，TIP被置于宴会厅中央的抬高地板上，周围是数十台连接的计算机终端，数十名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科学家在周围转悠，迫切想要炫耀他们的骄傲和喜悦。

坐在终端前，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就可以通过TIP连接阿帕网，然后连接到几十所大学和研究机构的计算机上运行的应用程序，这就像是来到了外星世界。对于参与这次活动的美国高级研究计划局科学家来说，通过演示形成的关系联盟让他们对自己正在创造的未来感到兴奋和乐观。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 政府、学术界和产业界的研究人员努力实现他们所看到的潜力。他们该如何扩大和简化卡恩和公司花了一年时间才为希尔顿宴会厅带来的功能呢？其中一个重要问题是成本和脆弱性，每台计算机到每一台终端都需要专用线缆连接。各方最终在一个类似的方案上达成了一致：局域网，使用一根本地线缆穿过整个设施，所有终端和计算机都与它相连。

大型组织的用户（包括美国空军在内）在计算机通信方面拥有数十年的经验和投资，他们在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中获益。为了促进合作，美国国家标准局的罗伯特•罗森塔尔（Robert Rosenthal）和联邦资助的研发组织Mitre的诺曼•迈斯纳（Norman Meisner）在1979年初安排了一系列研讨会，探讨“局域网协议”。他们的目标是提供一种能够分享和获取最新研究结果的方法，尤其是公开发表文献中没有的知识。当罗森塔尔和迈斯纳联系潜在参与者时，虽然几乎所有从事局域网工作的人都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但他们都很困惑，不知该如何去做。

至于如何从各种方法中筛选出真正的解决方案，事实证明，罗森塔尔和迈斯纳于1979年5月组织的一次会议具有深远意义。在波士顿科普利广场酒店举行的局域通信网络研讨会（Local Area Communications Network Symposium）包括5场正式会议、小组讨论和12场研讨会。当大约400人出现时，罗森塔尔感到十分震惊。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场具有深远影响的活动，其重要性可与1972年的阿帕网演示相当。“空气中充满了兴奋。”罗森塔尔在1988年接受我们（Pelkey）采访时回忆道，“鲍勃•梅特卡夫（Bob Metcalfe）等领导层人物说：‘世界会变得更美好。’”

齐洛格公司的布鲁斯•亨特（Bruce Hunt）还记得“有多么惊讶，竟然有这么多人对局域网非常感兴趣”，并且令人满意的是研究人员的直觉得到了证实，他们正在研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不仅是学术界在大肆宣传：几个月内就有3家新公司成立，分别是Sytek、3Com和Ungermann Bass。受到市场对商业网络设备明确需求的鼓舞，这些初创公司从投资者那里筹集了数百万美元，并立即开始销售局域网产品。

越来越多的专业人士开始意识到网络技术将带来重要的好处。但对于如何利用这些网络工作，工程师们还有许多技术细节问题没有解决。IEEE要考虑尽快对不断增多的方案实现标准化，包括现在众所周知的以太网。50年前的5月，施乐帕克研究中心提出了以太网的概念。

与此同时， 为了应对创建计算机通信标准的挑战，研究人员开始研究一种应用更广泛的方法：可以连接不同的计算机网络，那时，这一概念开始被称为“网络互联”（internetworking）。1978年，来自世界各地的几十位专家举行一个宏伟项目的第一次会议，为各种不同的网络技术制定一套综合的标准和协议。这项工作被称为“开放系统互联”（OSI）。其最初由国际标准化组织（ISO）主办，后来由国际标准化组织和国际电信联盟联合主办。建立开放系统互联的前提是，一种分层架构可将世界各地不同小组正在开发的标准、应用程序和服务整合在一起。

开放系统互联的低层涉及网络数据的格式、编码和传输；高层包括网络的高级功能和应用，例如电子邮件和目录服务等。

多个项目计划方案验证了开放系统互联建议的七层框架标准和应用。其中一个由通用汽车公司提出，其战略目标是利用计算机自动化来对抗日益激烈的国外竞争。1981年，通用汽车与数字设备公司、惠普和IBM进行了探索性对话。这些讨论最终体现在1982年发布的通用汽车“制造自动化协议”（MAP）1.0版中。

波音公司也有类似的目标，宣布将与美国国家标准局合作，牵头创建用于技术和办公环境的开放系统互联协议栈，后来被命名为“技术和办公协议”（TOP）。

潜在用户和客户为了判断哪些是炒作，哪些是现实，再次寻求现场演示。一场备受期待的演示呈现在1985年的Autofact大会（Autofact’ 85）上，会议的名字反映了那个时代对工厂自动化的高度关注。

Autofact’ 85吸引了约3万人来到底特律，约200家供应商展示了兼容制造自动化协议和其他类型的自动化产品。除计算机和终端等数据处理设备外，还展出了各种工厂自动化系统，包括机器人、视觉系统和工程工作站等。用这些设备，会者开发出专门设计的《汉诺塔》游戏，以及交互式文件传输、访问和管理的应用程序。

虽然Autofact’ 85参会人数很多，行业刊物普遍称赞它的成功，但有些人却感到失望，因为它关注的是未来。正如一篇新闻报道所说：“展厅里有很多演示，但几乎没有可用的产品。”围绕实际商业应用悬而未决的问题给了推广者继续组织公开演示的理由，例如1988年6月在巴尔的摩举行的企业联网交流大会（ENE）。

人们对企业联网交流大会的希望是提供演示以及展示实际可供购买的产品。包括IBM、惠普、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施乐、数据通用公司（Data General）、王安实验室和霍尼韦尔在内的所有美国计算巨头，以及领先的欧洲制造商和一些拥有开放系统互联兼容产品的小型和年轻公司，如苹果、Micom、Retix、太阳微系统公司、3Com和Touch Communications等，都出席了这次大会。来自美国国防部高层、安达信和欧洲共同体委员会的主旨发言人强调了一个信息，即所有主要利益攸关方都支持在全球采用开放系统互联。

企业联网交流大会既证实了开放系统互联支持者的希望，也印证了批评者的担忧。虽然供应商能够演示开放系统互联标准的网络管理和电子邮件，但约1万名与会者看到的不是待售的产品，而是演示的原型机，只比Autofact’ 85略有改进。

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计算机网络面临一个令人痛苦的现实： 一方面，它们在改善商业实践和提高生产力方面具有巨大潜力；另一方面，能够集成多样化已安装设备和网络，以及能够提供互联互通强健手段的实际产品却非常有限。制造自动化协议和TOP产品进展缓慢，为其他方法的发展留下了机会。

其中一些最有前景的方法依赖的是当时阿帕网使用的核心协议：传输控制协议和互联网协议，业内人士称为TCP/IP。那时，适用于各类设备的广泛市场尚未发展起来，但围绕阿帕网发展起来的专家群体正在越来越积极地推动此类产品的商业应用。

丹•林奇（Dan Lynch）是主要推动者之一，他曾作为一名顾问在1983年阿帕网向TCP的过渡管理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他牵头策划了1986年8月在加州蒙特雷举办的一次研讨会，帮助供应商了解TCP/IP。林奇想要TCP的倡导者“走出象牙塔”， 指导供应商实施这些协议。正如林奇在1988年的一次采访中所回忆的那样，他们做到了，研讨会“非常成功”。

这次会议是第一次TCP/IP供应商研讨会，既有来自TCP/IP研究界的领袖，也有来自Ungermann Bass和Excelan等65家供应商的代表。1987年3月于蒙特雷举行的TCP/IP互操作性大会（TCP/IP Interoperability Conference）和同年12月于弗吉尼亚州阿灵顿举行的第二届TCP/IP互操作性大会上，林奇延续了这种类似贸易展会的做法。

正如1987年11月的《数据通信》（Data Communications）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所说，林奇的TCP/IP策略似乎在迅猛兴起，这篇文章简洁地总结了当时的形势：“1986年底，有100多家供应商提供TCP/IP及其相关的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协议。此外，包括IBM和数字设备公司在内的主要供应商最近开始将TCP/IP作为其产品线的一部分……虽然大多数公司采取的长期战略方向是实施开放系统互联模型及其协议，但TCP/IP似乎正在解决网络间连接近期存在的问题。”

1988年5月，市场研究公司Infonetics发布了一份报告，记录了“TCP/IP急剧的商业化增长”，并指出越来越多的用户在寻求各种计算机设备和网络的集成解决方案。报告指出：“每个市场部门都计划在明年购买TCP/IP产品。”“没有迹象表明开放系统互联正在影响购买意向。”

当时， 林奇正在规划一个推广阿帕网使用协议的新活动：1988年9月在加州圣克拉拉举办TCP/IP互操作性展览和解决方案展示会（TCP/IP Interoperability Exhibition and Solutions Showcase）。他给这次活动起了一个巧妙的新名称：Interop。

Interop有很多产品，“包括你能想象到的每一种介质、每一个网桥箱、每一台路由器。”卧龙岗集团（Wollongong Group）负责Interop组网的彼得•德瓦里斯（Peter de Vries）说。这个网络提供了所有参展供应商之间的连接，将可从思科系统、Proteon和Wellfleet通信公司购买的设备也囊括在内。

使用TCP/IP，与会者可以连接到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网络（NSFNET）、旧金山地区的巴恩网（BARRNET）和各种其他网络。供应商可以参加TCP/IP“烘烤大赛”，看看自己的设备能否与其他供应商的产品实现互操作。自封的“网络警察”甚至会向不符合TCP/IP规范的实现方案开出“罚单”。

在许多方面，1988年的Interop比企业联网交流大会取得的成功得多，比企业联网交流大会拥有更多来自供应商的可用产品。虽然企业联网交流大会承载着人们的期望，希望能为大规模制造、办公和政府采购提供全面的解决方案，但Interop承担了网络互联这个紧迫和狭义的问题。正如《数据通信》杂志当时的一篇文章所说，在“标准时代”，这种对产品兼容性、互操作性和连接性的关注激励了5000名左右的与会者以及TCP/IP产品市场。

创新的舞台已经搭好，它将改变全球社会：第二年万维网问世，20世纪90年代中期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网络/互联网骨干开始私有化。自那时起，全球计算机网络取得的进步都建立在最初的基础之上。

现代计算开端，往往被夸张地描述为1968年，由美国计算机械协会（ACM）和IEEE计算机协会联合举办的一次会议，后来被称为“演示之母”。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资助的研究员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Douglas Engelbart）在会上做了90分钟的演示，其中不乏视窗、超文本、视频会议，以及电脑鼠标等创新技术。他的演示被确认为一个转折点，拓展个人计算领域可能性。

但在本文介绍的5次会议上，拓展思维的可能性也得到了展示，甚至是出售。我们认为，这些对当今计算机世界发展作出了贡献的行业事件不应被遗忘，因为连接不同类型的计算机，一进步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作者：James L. Pelkey, Loring G. Robbins, Andrew L. Russ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