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十多年高原军旅磨砺、高寒缺氧,年近古稀的指导员如今依然健步如飞,我们一起街头漫步,始终我都落在最后……

指导员陪我吃杂酱面

指导员陪我吃杂酱面

——战友情与舌尖上的记忆之四十四

  • 贾洪国

达州,上古属巴地,自东汉和帝永元二年(公元90年)设县治所,历为州、郡、府、专署、地区所在地,隋、唐称通州,宋、元、明、清为达州,1999年撤销达川地区,成立地级达州市。

“ 巴山蜀水长,达州秋风爽。 ” 达州,我们特务连的老连长黄家坤、指导员刘永朝、第七任连长陈绍文,还有铁杆战友谭言浩都生活在那里。

达州城是首诗,白云是子民喂给蓝天的棉花糖。拜望战友来到这里,睁眼,是山峦起伏绵绵,梯田婀娜弯弯。一座能闻到面香,却不见麦田的城,跟“面条”扯上了关系,扯得有些深,扯得有些远,还扯得有些不可思议。对此,达州战友有自己的说法。

说是,背靠大巴山,州河把城穿,面条很不错,解馋还经饿;而且,出门要爬坡,煮面要哼歌;说是,不吃达州的面,莫跟达州人谈。达州人起床第一句话,不是,“早安,早上好”,是说:“你好,二两杂酱面。”

指导员带我去吃早餐,顺便领略一下达州城清晨的风景。面,其实我也喜欢,只是肠胃不好,对辣味有些抵触,所以早餐多以稀饭馒头和泡菜将就。指导员也喜欢吃面,而且言词话语中都流露出对于面条的情结!

“ 老板,二两炸酱面。”走进面馆儿,敢这样喊的,是达州本地人。喊完,也不言语,自取汤碗,自舀猪骨汤,自寻一处安静,单等一碗杂酱面款款而来。面来,先饱眼福,碗里的面尖儿上,浇上那一抹“达州红”,热气腾腾,香气逼人,直捣味蕾。允许你吞一口馋口水,但不允许你张口就开嗦。

指导员是移民达州的万源人,但对于嗦杂酱面的流程,一点都不见外。首先,你要霍得转。拿起筷子挑起面,上三抖下三抖,左三圈右三圈,藏在碗底的佐料自然会听话的“蚂蚁上树”,料裹面,面粘料,面料交融才有味道;接下来碗碗换。面碗里没汤,汤碗里没面。汤一口面一口,两只碗轮流转,干湿搭配,嘴里湿润,方能口口清净、口口原香;最后是大口灌。嗦达州杂酱面,斯文人要变豪放,豪放人装不得斯文。裹起面,张圆嘴,把一箸面用力嗦进嘴,若你要一根根的送、一根根的嚼,必然会丢了那股子无以言表的气势。

在达州,卖杂酱面的人,称得上杂耍高手。面馆儿的灶台上,佐料碗从来都是一长串,像画家眼前的调色盘,手势的轻重、打料的多少?是技术也是艺术,招式有美感才能描出达州味儿。那一串儿佐料碗里你以为只是酱油,麸醋,蒜泥,姜汁,葱花,红油,香油,猪油,花椒油?错了,单是那红色的杂酱就须数十样佐料,上千次翻炒,数小时熬煮,方可炼出柔软劲道、醇厚爽口的“杂酱”。煮面师,扎起马步、手脚麻利,像运动员;煮面师,扭腰摆跨、转动全身,是舞蹈家;煮面师,专心细致、一丝不苟,又活像是科学家。

达州杂酱面,那绝对是故事。据考证,达州担担面是达州面食普及的助力,民间极为普遍且颇具特殊风味的一种著名小吃。因常由小贩挑担叫卖,由此得名。此面色泽红亮,冬菜、麻酱浓香,麻辣酸味突出,鲜而不腻,辣而不燥,堪称川味面食中的佼佼者。其面条细滑,主要作料有红辣椒油、肉末、川冬菜、芽菜、花椒面、红酱油、蒜末、豌豆尖和葱花等,口味油香麻辣,比较适口。

在达州吃杂酱面,那绝对是诗意。晨钟响,灯火亮;巷子里,梯道旁;厚板凳,长木桌,只一坐便是风景。本地的妹儿、外地的崽儿,就好这口。是单身,你就靠窗坐,边吃面、边打望,不加微信也幸福;是情侣,你就面对坐,你一箸我一箸,喂一箸吃一箸,爱情就在杂酱面的“勾兑”中升起温度;是几位战友,你就围起坐,一碗面一只“顺江薄饼”,麻辣咸鲜,脆爽利口。嗦出军旅情结、嗦出兄弟感情、嗦出军营的记忆。一碗面,一辈子,一生情,顿顿嗦,天天嗦,渐渐你就会陶醉于战友“面对面”的浪漫。

炸酱面的文化沉淀,还和唐朝诗人元稹有很大的关系。

元稹来通州(达州前称 )任司马,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很乐意,一方面是他这情况属于刚被调入京城,又被贬谪到地方担任闲职那种,另一方面是当时通州的情况实在糟糕。

有多糟糕呢?通州在之前鼎盛时,规模达到“通之盛时 ,户四万室 ,耕稼骈致 ,谣讴涌溢 。 廛闲珠玉 ,楼稚丹漆 。孝顺子孙 ,廉能吏卒”,以每户五人算,此时通州有20万人左右。

不过自安史之乱后,通州先后经历过兵荒、匪患和朝廷暴政的影响,此时的通州“人民遂空,万不存一”“通之邑居,才二百室……幅员六十里之地”。满打满算,也只有千人左右。

这还不算,因为人口骤降的缘故,当时老虎、豺狼,虫蚁蛇鼠又开始大规模繁衍,元稹在写给朋友的《叙诗寄乐天书》记载当时通州的艰苦程度到了:通之地 ,湿垫卑褊 ,人土稀少 ,近荒扎死亡过半 ,邑无吏 ,市无货 ,百姓茹草木 ,刺史以下 ,计粒而食 。 大有虎貘虵虺之患 ,小有蟆蚋浮尘蜘蛛 蛒蜂之类 ,皆能钻啮肌肤 ,使人疮痏 。

但再不乐意,元稹也只能走马上任,毕竟这是朝廷的任命。元和十年(815年)三月,他“一身骑马向通州”,来通州担任司马了。

所谓“司马”,在唐代并不是什么大官,白居易在描写自己当江州司马时,是这样评述司马一职的:凡仕久资高,髦昏软弱不任事而时不忍弃者实莅之。……刺史、守土臣,不可远观游;群吏,执事官。不敢自暇佚;惟司马绰绰,可以从容 于山水诗酒间。……州民康,非司马功,郡政坏,非司马罪,无言责、无事忧。

这样的人,在司马这个闲职上一做就是三年,可想而知,心理该有多憋屈啊。所以,元和十三年(818年)当他终于擢升代理刺史的时候,他立马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仅仅做了七个月,可他却解决了自己看了三年的民生问题,从土地、吏治到市场买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好好过了一把实干家的瘾。

元稹喜欢吃面条,家仆完美结合河南面的韧劲与达州味的热辣,一不小心就开创了达州的“杂酱面时代”。他从家仆的做面条工艺,悟出了两条做官的哲理:一是用心,二是创新。

熬制杂酱时,师傅不要“千翻儿”,配料的比例、炒料的火候都格外用心,稍不留神整锅料就废了。做面如做人,好酱须好料,上好五花肉,上等老陈醋,上佳胡豆瓣,上品红辣椒......偷工减料,投机取巧只会自砸招牌,昧良心做面,瞒不过顾客的舌尖和良心。这,是达州杂酱面的行规。

到了八十年代,达州杂酱面开始家喻户晓,从老城附近的杂酱面摊,到东西南北郊外,达州杂酱面名气越来越大,声名远播海内外。一座城爱上一碗面,一碗面温暖一座城。

好面当前,面不改色。去过达州的战友们皆为二两杂酱面点赞!二两杂酱面,美在味“杂”,五味俱全却互不争宠,香辣酸麻却恰到好处;二两杂酱面,美在“酱”香,酱是文火熬制、轻柔翻炒,面是碱水湿面、柔中带刚,酱香面劲,爽口细滑。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与达州战友“见一面”。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贾洪国:1968 年生人,西藏军旅五年,双流县报记者十年。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 风兮雨兮》。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采写《寻访战友故事集》,目前已完成了二十多万字的初稿创作。因为“人在变老,军旅的记忆却永葆青春!”把文字当成爱好经营,把生活当成诗意品味,一念花开,一念云起,在时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岁月漫漫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