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河南县平乐乡地名考|东都|唐河南县|城北|平乐乡地名考|杨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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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平乐乡乃唐东都河南县辖乡，位于黄河以南、东都安喜门外，是唐人在东都城郭之外的重要葬地。20世纪90年代以来，赵振华、张剑、李浩、马强等学者曾就墓志讨论唐平乐乡所辖里、村数目及名称，推动唐代洛阳县以下基层政区地理研究不断深化。本文在既有研究基础上，据新见碑志资料考辨唐河南县平乐乡里、村之名，探讨唐平乐乡地域范围，认为唐代平乐乡是在唐初整合隋灵渊、平乐二乡，武周时期整合千金乡基础上，界域逐步向西、向南推移和延伸，遂使平乐自东向西移动。

关键词：河南县；平乐乡；地名

河南县乃古县，始置于汉，距今已有两千余年。《元和郡县图志》卷五云：“河南县，本汉旧县，后魏静帝改为宜迁县，周宣帝复为河南。隋仁寿四年，迁都，移县于东都城内宽政坊，即今县是也。”平乐乡是唐河南县辖乡，也是唐人重要葬地。洛阳唐志多出土于邙山，且集中于唐河南县，而河南县出土志石最多者，首推平乐乡。唐平乐乡出土墓志数量最多，足见墓葬十分密集，且有不少家族兆域，这是其他乡无法与之相比的。可见邙山之阳，瀍水纵贯其中之平乐乡，是唐代东都人首选的墓地。迄今可见明确记载唐河南县平乐乡的碑志已有600通之多，这些资料多方印证了“平洛乡即平乐乡”“合宫、洛阳、河南三县平乐乡系一地”之说，也为唐东都平乐乡地名深人综合研究提供了文献支撑。

一、唐平乐乡地域范围

唐平乐乡位于黄河以南，其地“前瞻嵩岭，巍巍之峻极天；后带长川，滔滔之流纪地”。《唐故杜府君（乾祚）并夫人（薛氏）墓志铭》记载该乡在东都安喜门外唐河南县境内：“以大唐景云二年五月四日己酉朔，载安宅兆，合葬于安喜门外平乐乡安善里杜郭村西二里北邙山之礼也。黄墟起伏，异金谷之残基；青磴纡回，即琼田之美处。洛阳南望，钟鼓常闻；偃业东临，烟花不远。”《荆氏墓志》记载其西北距河南府十五里：“粤以（开元二年）其月九日，迁措河南府西北十五里平乐乡郭穆村西八十步之平原，礼也。”开元元年（713年）升洛州置河南府，志文记载的距离指的应该是唐平乐乡与河南府廨的距离。河南府廨位于东都外郭城定鼎门街东第三街宣范坊，西北去宫城七里。

关于唐平乐乡之大致方位，学界已有相关讨论，在唐代平乐乡与今天洛阳平乐镇并非一地这个问题上认识一致，但在唐平乐乡范围上略有不同。《洛阳出土墓志与洛阳古代行政区划之关系》认为唐平乐乡比今平乐乡要靠西四五公里，大部分地域相当于今洛阳市瀍河乡和孟津县朝阳乡所在范围。《唐代洛阳乡里村方位初探》认为唐平乐乡涉及今洛阳26个自然村，遍及瀍河两岸。《石刻所见唐代洛阳乡里村坊名考》认为唐代平乐乡在洛阳城以北孟津县朝阳镇、送庄镇一带。《唐两京乡村地名考论》认为唐代平乐乡在今洛阳市北郊瀍河区的几个村落以及孟津县朝阳镇境内。

唐东都县以下基层组织详情鲜见于传世文献，多见于石刻碑志记载，依靠碑志记载确定唐代平乐乡所辖范围，研究结论必然会随着碑志文献的不断增加而逐步修正完善。前辈学者将游王庄村视为唐平乐乡北界，应该与出土地在游王庄村的两通墓志有关，其一是民国时期出土于洛阳北二十五里游王庄村西南的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崔泽妻张端墓志》，其二是民国时期出土于游王庄的天宝十二载（753年）《车锷妻侯氏墓志》，皆云葬地在“伯乐原”。但这两通墓志并未明确记载伯乐原归属，今人将其纳入唐平乐乡，盖因唐平乐乡有伯乐村的缘故。《赵珪墓志》《丁佑及妻于氏墓志》等皆载唐平乐乡有“伯乐村”。细核资料，发现伯乐原有两属，一属河南县平乐乡，咸通三年（862年）《赵璜墓志》记“河南县平乐乡伯乐原”，会昌元年（841年）《郭良及妻张氏》记“河南府河南县平乐乡百乐原之私第”；—属河南县河阴乡，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冯宏之墓志》记“河南县河阴乡百乐原”，天宝三载（744年）《士如珪及妻郭氏》记“河南府河南县河阴乡北邙伯乐之原”。唐河阴乡在黄河以南，平乐乡以北。据郭玉堂《洛阳出土石刻时地记》记载，民国时期洛阳北十八里到廿里之间是民国伯乐凹村地点，洛阳北二十一里到二十五里乃民国时期游王庄村所在，二村相邻。故伯乐原应属唐平乐乡与河阴乡交汇处。

开元二十九年（741年）《王元琰妻樊氏墓志》记“河南府河南县河内村北原”，马强先生据此推测河内村乃平乐乡之村。新见北宋开宝五年（972年）《窦仪墓志》明确记载“河内村”属平乐乡，可佐证这一观点。此外，《王元琰妻樊氏墓志》出土于民国洛阳北二十八里上店村，民国上店村在洛阳城北三十里，此乃唐河阴乡辖地，故我们认为河内村亦位于唐平乐乡与河阴乡交界处。结合目前可见600通以上载录唐平乐乡的碑志，唐平乐乡区域范围随之延展，以下区域亦属唐平乐乡范围：

综上，唐平乐乡在今洛阳城北，北至孟津区朝阳镇游王庄村，西至孟津区朝阳镇后李村，东至送庄镇权家岭村，南至漉河区北窑街道、老城区朱家湾村。从北向南依次为：1.游王庄村；2.伯乐凹；3.北陈庄；4.姚凹村；5.瓦店；6.昌家凹村；7.陈沟□村；8.南陈庄；9.小梁；10.张阳；11.后海资（朝阳村）；12.安驾沟；13.徐家沟；14.前海资（向阳村）；15.南石山；16.杨凹；17.郑凹；18.井沟。西北方向的村庄为：19.上店村。西南方向的村庄为：20.徐村、21.朱龙嘴；22.后李；23.后洞；24.前李；25.朱家凹村；26.吕祖庙。东南方向为：27.上窑；28.盘龙冢；29.马坡；30.拦驾沟；31.马沟。东北方向为：32.权家岭村；33.刘家坡村；34.营庄村；35.北窑街道。涉及孟津、瀍河、老城3区35个自然村。

二、唐平乐乡境之变化

平乐乡是唐东都洛阳城周边的大乡，地跨今洛阳孟津、老城、瀍河三区。从目前资料看，平乐乡辖域是在唐初整合隋灵渊乡、平乐乡，武周时期整合千金乡基础上逐步扩大的。

隋代灵渊乡位于邙山之北、洛阳城北十里到二十里之间。大业九年（613年）《席德将墓志》：“粤以其年十月辛未朔十五日乙酉殡于芒山之北灵渊胜地。”碑志中又记作“零渊乡乃音近而讹。大业九年（613年）《张受及妻李氏墓志》：“即以其年岁次癸酉十月辛未朔廿六日丙申合窆于东都西北十里零渊乡。”大业十二年（616年）《张濬墓志》：“大业十二年岁次丙子十月甲申朔二日乙酉于东都城北一十余里灵渊乡安川里营立泉陇。”大业十二年（616年）《杨厉墓志》：“以大业十二年岁次丙子七月乙卯朔十八日壬申，于东都城北廿余里零渊乡零渊里。”此区域乃唐平乐乡所在。

从出土地看，隋河南县灵渊乡与唐河南县平乐乡位置重合。葬地在隋代灵渊乡的墓志出土于洛阳城北南陈庄村、郑凹村、南石山村、前海资村（今朝阳村）。该区域也出土了明确记载葬地在“唐代平乐乡”的唐志。隋河南县灵渊乡与唐河南县平乐乡皆有安川里。大业九年（613年）《萧瑾墓志》：“乃以其年十二月庚午朔廿八日丁西葬于河南县灵渊乡安川里北邙山之阳，前望三涂，却临九派。”大业十二年（616年）《唐世荣墓志》：“大隋大业十二年岁次丙子十一月癸丑朔九日辛酉故人河南郡桃林县唐世荣之柩今葬在太微城北灵渊乡安川里。”隋灵渊乡安川里亦见于《高嗣暨妻孟氏綦母氏墓志》《张濬墓志》等。唐平乐乡安川里见于《乐善文墓志》。隋河南县灵渊乡与唐河南县平乐乡皆有翟村。大业十二年（616年）《唐直墓志》：“即以其年岁次丙子十月甲申朔二十六日己酉权窆于河南郡河南县灵渊乡翟村西南二里。”又大业十一年（615年）《董君妻卫美墓志》：“即以大业十一年岁次乙亥十一月己丑朔十八日丙午权窆于同县零渊乡翟村南一里。”唐平乐乡翟村见于《张义墓志》《索玄及妻左氏墓志》《裴箱墓志》等。“灵渊”即深渊。扬雄《太玄第五去》：“初一，去此灵渊，舍彼枯园。”范望注：“一为水，最在下，故称灵渊。”隋灵渊乡在瀍水东侧，该乡之名应得自瀍水。隋河南县灵渊乡在唐代调整的原因，应该是避唐高祖李渊讳。唐代避讳改名并不鲜见，如唐初避庙讳而将洛阳城白虎门改名为厚载门，神龙元年（705年）避武后尊号将洛阳宫城则天门改名为应天门，后又避中宗尊号改为神龙门。从现有资料来看，唐初并非简单地更改隋灵渊乡名，还涉及唐东都城外乡的区域范围整合。

但唐平乐乡并非由隋灵渊乡改名而来，隋代洛阳已有平乐乡之名。开皇九年（589年）《张茂墓志》：“开皇九年岁次己酉正月八日，春秋六十有九卒平乐乡第······以其年冬十月辛酉朔廿四日甲申窒于芒山之阳、谷水之阴，王村之北二里。”又开皇二十年（600年）《马穉及妻张氏墓志》：“春秋六十有五，终于平乐乡广世里，殡于正寝······葬于洛阳三市之西南八里地，多形胜宅兆。”因资料少，隋代平乐乡范围不敢遽定，但从唐平乐乡与隋灵渊乡地域重合角度来看，至少可以确定唐代平乐乡至少包括了部分隋代灵渊乡。从位置来看，隋灵渊乡在唐平乐乡之西。大业七年（6年11）《萧玚墓志》：“粤以八年太岁壬申八月戊申朔十三日庚申永窆于河南郡河南县千金乡灵渊里之茔。”该志出土于洛阳城北前海资村，此亦乃隋灵渊乡范围。故隋灵渊乡、千金乡、平乐乡三乡紧邻。

碑志资料显示，唐代千金乡与平乐乡也存在辖里重叠的情况。唐河南县千金乡与唐河南县平乐乡皆有安川里。开明元年（619年）《那卢君妻元买得墓志》：“薨于东都尚书省之第······即以其月十六日甲申，窆于城北千金乡安川里。”贞观二十年（646年）《杨士达墓志》：“以其年七月辛卯朔，十二日壬寅，葬于河南县平乐乡安川里，邙山之阳，翟村之西三伯三伯步，礼也。”唐河南县千金乡与唐河南县平乐乡皆有千金里。唐千金乡千金里见于《唐逊妻柳婆妇墓志》《宋荣墓志》，唐平乐乡千金里见于《卢沇妻李氏墓志》《齐酄墓志》。唐河南县千金乡与唐河南县平乐乡皆有安善里。武德九年（626年）《崔长先墓志》：“粤以武德九年，岁次景戌，二月庚申朔，廿三日壬午，葬于洛州河南县东都故城北十里千金乡安善里。邙山之阳，瀍水之曲，荒郊寂寞，春物依菲。”唐平乐乡安善里见于《王通及妻赵氏墓志》《安静墓志》《萧瑶及妻杜氏墓志》等。

唐河南县千金乡的范围在今洛阳孟津县朝阳镇、邙山镇一带，涉及北窑村、安驾沟村、郑凹村、南石山村、盘龙冢村、昌家凹村、后河村、后李村、庄王山村、井沟村。此即唐河南县平乐乡所在。张剑先生亦认为：“河南县千金乡，志石出土地多数都在东都城北瀍河东岸，大部分都与平乐乡重叠。”从时间来看，唐千金乡集中出现在初唐时期。张剑先生很早注意到：“千金乡是从隋文帝开始，到武则天时期就很少见到。”有关唐千金乡记载迄今最晚可见于景龙四年（710年）《陈守素妻李氏墓志》。以上情况表明，唐千金乡在武周之后作了调整，其界域亦并归平乐乡。

结合以上情况，我们认为，自隋代灵渊乡在唐初并归平乐乡，武周以后原属千金乡的辖域也并归平乐乡，唐平乐乡由此而向西向南逐步扩大，距离平乐乡最初命名由来东汉洛阳城附近平乐观、平乐苑越来越远，“平乐”之名自此而从东向西移动。

三、唐平乐乡里、村之名辩

唐东都平乐乡有7里、11里、17里、19里之说，也有15村、22村、26村之论。（详表1、表2）在前辈学人辑补的唐东都平乐乡地名中，核查墓志记载，并未明确记载其归属平乐乡的兴艺里、泽村，又据碑志记载情况，未见张杨村和緾佐里，这些地名我们将之暂时剔除。又进一步考察以下地名。

1.陶原里

赵振华先生据《刘齐贤墓志》《张景阳墓志》《徐元隐墓志》三通碑志断平乐乡有陶原里。但此三通墓志实则仅记载北邙一带的原名“陶原”，而非里名，平乐乡有陶原里之说可疑。陶原似为“陶村之原”。唐代洛阳境内有陶村，贞元六年（790年）《孙成墓志》：“贞元六年五月壬申卜阜于北芒山陶村之西原。”

墓志中描述坟茔所在地常出现“某原”“某某原”，《尔雅·释地》：“广平曰原。”“原”常与山名搭配，天宝九载（750年）《郭虚已墓志》：“明年青龙庚寅夏五月戊子朔，十五日壬寅，葬于偃师县之首阳原先茔之东，礼也。”首阳原系首阳山之原。“原”也与岭名搭配，长安三年（703年）《张景祥墓志》：“即以引旐归于洛阳私第，其年闰四月十三日，窆于河南北邙原之礼也。”圣历二年（699年）《崔玄籍及妻屈突氏墓志》：“粤以圣历二年，岁次己亥，一月丁巳朔，廿八日甲申，合葬于洛州合宫县之昭觉原，礼也。”北邙原乃洛阳城北绵亘的北邙岭之原，昭觉原乃唐代洛阳孟津横水之岭的昭觉岭之原。“原”也常与乡名、村名搭配，开元十五年（727年）《王思齐及妻张氏墓志》：“开元十五年十月五日癸酉迁拊于河南府河南县梓泽原之礼也。”梓泽原乃梓泽乡之原。贞元五年（789年）《李昂及其妻韦氏墓志》所记“龙门西山中梁原”之中梁原乃中梁村之原。“原”与里名搭配较少见，偶见开元四年（716年）《崔逸甫墓志》记载“纳义里原粤其年闰十二月癸酉朔，十三日乙酉，宅兆于河南府河南县梓泽乡纳义里原，礼也。”因此，仅凭志文所记“陶原”暂不能确定唐河南县有“陶原里”。

2.河东里

张剑先生提到平乐乡有河东里，未详出处。考诸文献，仅开元十一年（723年）《王楚宾妻李普明墓志》载河南县平乐乡“河东”之地，该志录于《隋唐五代墓志汇编·洛阳卷》第9册第100页，与同册第102页的系同块碑志，前者为残碑，后者较完整，皆泐蚀严重，辨识困难，墓志记曰“河南县平乐乡河东□”。此“河东□”可能是“河东村”，因乾封元年（666年）《王延及妻爨氏墓志》明确记载唐代平乐乡有河东村：“以其年二月戊戌朔，五日壬寅，合葬于邙山平乐乡瀍左里河东村北八十步，礼也。”是故不能确定唐河南县有河东里。

3.清善里

张剑先生提到平乐乡有清善里，未详出处。今可见文献，仅永淳元年（682年）《扶余隆墓志》提到“清善里”在北邙：“以永淳元年，岁次壬午，十二月庚寅朔，廿四日癸酉，葬于北邙清善里，礼也。”北邙东西横亘190余公里，属崤山支脉，位于东都以北，墓志出土地不详，暂无法判定清善里归属。

综合碑志文献所载与今人研究成果，迄今可见河南县平乐乡辖21里29村。里名有：安善里、安川里、瀍左里（纒佐里）、瀍阳里、瀍涧里、杜郭里、杜翟里（杜泽里）、老神里、华邑里、河东里、平乐里、平原里、千金里、清善里、善圣里、陶原里、兴艺里、朱阳里、张阳里、永宁里、其卢里。（表1）村名有：伯乐村（百洛村、百乐村）、崔村、杜郭村、杜翟村（杜泽村）、崔村（泽村）、郭穆村、河东村、郝村、黄叶村、寇村、李村、景业村、王村、王赵村、王寇村、王晏村（王宴村）、尚店村（上店村）、徐娄村、徐宴村、杨宝村、宴村、张阳村（张杨树）、朱阳村、马村、陶村、朱村、河内村、乐村、官庄村。（表2）

作者：宋婷曾丹

来源：《黄河文明与可持续发展》2023年第1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王玉凤

校对：耿曈

审订：宋柄燃

责编：黎淑琪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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