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日,延寿县延河镇万宝村的村民从广播中得知,凌晨4时许3名犯人从延寿县看守所暴力杀警越狱。
当村民们都在讨论是谁这么大胆时,广播中出现了“高玉伦”三个字,一时之间,万宝村人人自危,村子里弥漫着紧张与恐惧的气氛。
越狱发生后,万宝村村民家家紧闭屋门,那些曾与高玉伦有过矛盾的人,更是家都不敢回,生怕这个“酒捞子”回村报复自己。
高玉伦是谁?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村民们谈他色变?
酒捞子的双面人生
1964年出生的高玉伦案发时已经年过50,他是土生土长的万宝村人,入狱前,村里人对高玉伦的评论可谓是两极分化。
先说高玉伦的优点,在万宝村里,高玉伦是出了名的大孝子。
高家兄弟姊妹5人,在高玉伦20岁时父亲因病去世,由于大哥常年在外打工。
排行老二的高玉伦便主动把母亲接来与自己同住,承担起了赡养母亲的义务。
不仅如此,高玉伦还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
每到逢年过节,高玉伦就会招呼弟弟妹妹们来到家里,亲自下厨,让大家陪着母亲吃顿团圆饭。
为了照顾母亲,高玉伦放弃了外出打工的机会,在村里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一次他在收音机里听说母亲节快到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母亲节”,于是他算准了日子。
在母亲节这一天带着73岁的老母亲来到市里,一口气为她买了四五套新衣服。
高玉伦性格开朗,为人直率,村里无论谁家有事,他都会去主动帮忙,而且从不占人便宜,村里人一提高玉伦的孝顺,都会竖起大拇指。
但是如果提起高玉伦的缺点,大家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原来高玉伦平日里有一个不好的爱好——喝大酒。
东北人好喝酒,平日里小酌几杯,喝个高兴,喝个气氛,但高玉伦不一样,他逢酒必喝,逢喝必醉,醉后必疯,是个十足的“酒捞子”。
一次高玉伦酒后看到隔壁王大爷家的羊正在吃自己晒的玉米,他顿时火冒三丈。
从家里提起一把镰刀冲进王大爷家里一通乱砍,王大爷躲闪不及身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但是第二天高玉伦酒醒之后主动登门道歉,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跟昨天挥舞镰刀的醉鬼简直判若两人。
高玉伦酒后不仅爱撒酒疯,还经常打骂妻子,高玉伦的妻子曾经因为怄气,回娘家住了半年多。
一直到儿子结婚才又搬回来,但半年多的时间不着家,村里不免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都说高玉伦妻子跟同村李德玉关系不清不楚,高玉伦对此事一直将信将疑,夫妻两人的关系也十分紧张。
2009年,高玉伦跟妻子又因为琐事发生争吵,这次性格内向的妻子一时想不开,便喝了农药自杀。
妻子死后,儿子与儿媳也搬到了县里去打工,家里就剩下了高玉伦跟自己的老母亲。
从那时起,高玉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无精打采,脸上很难露出笑容。
酒后杀人一错再错
2013年12月4日,村民王凤君在家摆宴,高玉伦也前去参加,好巧不巧的是他正好跟妻子的“绯闻对象”李德玉一桌。
几杯白酒下肚,桌上人都打开了话匣子,李德玉说明年打算在城里给女儿买套房子,高玉伦头都没抬,不屑地说道:“你家挺有门子(关系)啊”。
李德玉听出了高玉伦话里的讽刺,于是对他说道:“俺家可没有门子,你多有门子啊”,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虽然高玉伦跟李德玉全程没有红脸,交谈的时候甚至还面带笑意,但桌上的人还是听出二人言语不善,话中带刺。
酒席结束准备离开之时,高玉伦忽然问王凤君:“你家刀呢?杀猪刀在哪放着呢?”。
一旁的李德玉以为高玉伦要割肉买肉,于是搭话道:“这儿呢玉伦,刀在这”。
谁知高玉伦过去拿起杀猪刀,照着李德玉的肚子狠狠捅了进去。
由于伤到了内脏,李德玉最终抢救无效死亡,高玉伦也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判刑之后,高玉伦被关进了哈尔滨市延寿县公安局看守所,在这里等待着死刑复核。
他被关押在拘留所二楼,这一层全是重刑犯,几个月后,二楼又送来了两个犯人——35岁的王大民跟29岁的李海伟。
王大民是监狱里的常客,他数次因为偷盗入狱。
这次刚放出来不久就因为上门要账时持刀把欠债人砍伤,同时还把欠债人家中老人吓得心脏病发死亡而再次被捕。
李海伟则是个愣头青,他与妻子离婚后发现前妻有了新欢,于是持刀上门把前妻男朋友砍成了重伤,他俩跟高玉伦一样都是重刑犯,被关押在同一间牢房。
在拘留所的几个月里,高玉伦无时无刻不想出去,他觉得自己犯的是死罪,早晚要被枪毙,不如最后殊死一搏。
不过自己势单力薄,想要越狱,必须要有帮手才行,所以当监室里来了新狱友后,高玉伦试探性地询问俩人的意向。
没想到王大民正有此意,他已经吃了十几年的牢饭,不想下半辈子继续在牢里度过。
而李海伟却表现得十分的犹豫,高、王二人见状便轮番对他进行劝说,高玉伦的一句话戳中了李海伟的心:“你就不想再见见你家小子吗?”
儿子一直是李海伟的软肋,他不怕坐牢,甚至不怕死,但是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哭,于是李海伟也答应参与,三人决定合谋越狱。
杀警越狱罪恶滔天
其实高玉伦早就有了计划,他发现看守所中的狱警经常会给犯人提供一些“有偿服务”。
只要舍得花钱,不仅可以获得烟酒食物,甚至连电话都能随便打,高玉伦经常委托看守所的管教段宝仁买烟。
由于高玉伦表现得十分老实,也从不惹事,每次买烟给的“回扣”更是十分可观,久而久之,段宝仁就对高玉伦放松了警惕。
2014年9月1日,高玉伦觉得时机成熟,他找到段宝仁,提出想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并表示“好处”肯定少不了。
段宝仁一口答应,不过要等到早上没人的时候,于是二人约定明天一早,让高玉伦去值班室给家里打电话。
2014年9月2日凌晨4时19分,段宝仁打开了高玉伦所在监室的门,他见同监的王大民跟李海伟还在“呼呼大睡”索性连监室的门都没关。
直接把高玉伦带了出来,段宝仁明显没睡醒,不停地打着哈欠,高玉伦戴着脚铐跟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段宝仁聊天。
没想到高玉伦前脚刚走,王大民跟李海伟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俩算准时间,6分钟之后蹑手蹑脚地出了监室,埋伏在值班室门口。
高玉伦来到值班室后并没有着急给家里打电话,而是一直在跟段宝仁闲聊。
他故意绕到段宝仁身后,趁他不注意,突然用胳膊死死地勒住段宝仁的脖子。
在门口听见声音的王大民与李海伟马上冲进屋内,王大民上前控制住段宝仁的双手并捂住他的嘴,李海伟则翻箱倒柜地找钥匙。
几分钟之后段宝仁停止了呼吸,李海伟也找到了钥匙,给高玉伦打开了脚镣。
三人在值班室内换上了警服,穿过监区,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看守所门口。
王大民率先离开,然后高玉伦,最后是李海伟,李海伟在离开时还不忘关上看守所的门。
此时哨兵发现了异常,马上鸣枪示警,三人听到枪声撒腿就跑。
从大门口铁栅栏下的空隙里面钻出来,一头扎进了看守所北边的一片玉米地里。
拉网排查全县搜捕
杀人越狱事件发生后,全国为之震怒,延寿县全县戒备,警方出动15000名警力展开拉网式搜捕。
三人被列为A级逃犯,印有他们照片的通缉令贴满了延寿县的大街小巷,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并开出了15万元的悬赏。
此时越狱成功的三人分别向着三个方向逃跑。
王大民跟李海伟没有想到越狱的过程如此容易,但他们更加没有想到,警察把他俩抓回来,也是十分的容易。
三人中最先落网的就是李海伟,警察分析了他的逃跑路线,发现他是向着自己的家的方向逃窜。
于是立刻安排警力部署在他家附近准备守株待兔,但是没想到李海伟还没跑回家就被人发现了。
9月3日晚上,延寿县玉山村村民发现地里种的庄稼被不同程度的破坏,玉米、土豆、大葱等农作物被偷,田间还有生火的痕迹。
于是当地村民马上报警,警方随即出动搜捕人员,最终在一个小土凹中发现了李海伟。
此时的李海伟十分的狼狈,脚上只穿着一双鞋,这一路逃亡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被捕时李海伟并没有过多的反抗。
仅仅四个多小时后,局里又传来了好消息,王大民也落网了。
原来王大民在逃跑过程中来到了延寿县新胜村,逃亡的40多个小时里他没有吃一点东西。
饥渴难耐的他来到了一处院子,这里正是新胜村村干部张润库的家。
院子里的狗叫声惊醒了张润库,他来到窗前,发现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站在窗外,张润库问道:“谁啊?这么晚了”。
王大民凶狠地说道:“逃犯!刚越狱出来,你跟我整点吃的,我不伤害你”。
张润库并没有被王大民的气势吓倒,他是村干部,村里的广播喇叭就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张润库对王大民说道:“行,你稍等会儿,我给你弄点饭”。
趁着王大民放下警惕,张润库迅速打开喇叭,对着村民呼救:“我是张润库,我是张润库,越狱犯现在就在我家,大家快来抓逃犯,快来抓逃犯!”。
听到广播的新胜村民纷纷拿起干活的锄头、叉子等工具来到张润库家围堵王大民。
警方也接到村民报警,迅速来到了新胜村,此时的王大民惊慌失措地躲进了张润库家的玉米地,在100多名村民跟警察的搜索下。
9月4日凌晨,王大民也被抓捕归案。
饥饿难忍自投罗网
此时在逃的就剩下了高玉伦一人,自从逃离看守所之后他一路向西,为了掩人耳目,高玉伦特意避开大路,一头扎进了玉米地。
这给警方的搜捕造成了极大的困难,但由于在玉米地里走久了,高玉伦自己也迷失了方向。
他趁四下无人,悄悄钻出了玉米地,拦下了一名放羊的村民问道:“隔这儿离青川多远啊?”
村民回答道:“还一里多地儿”,高玉伦又问道:“这是什么屯?”,村民答道:“倪家屯儿”。
交谈过后高玉伦又钻进了玉米地,但是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悄悄观察放羊的村民。
原来刚才对话时,高玉伦发现村民神色不对劲,于是便留了个心眼,只见村民向着玉米地里望了望,掏出了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高玉伦心想坏了,看来自己被通缉了,怪不得刚才村民看他的眼神非常古怪。
狡猾的高玉伦马上离开了玉米地,他改道向西,往唐家屯方向逃窜,让接到举报的警方扑了个空。
两天之后,饥饿难耐的高玉伦偷偷潜入唐家屯的一家小卖部,在里面一通吃喝,临走还顺走了不少东西。
经过清点,高玉伦共拿走了一床薄被、一件棉袄、香烟、饼干、月饼十余包。
在这里高玉伦还耍了个小聪明,他故意留下了120元钱,以为这样小卖部老板就不会报警。
但高玉伦的小伎俩并没有成功,小卖部老板发现失窃后立即报警,大批警力来到了唐家屯,但搜捕几个小时仍一无所获,高玉伦再次成功脱逃。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高玉伦晚一天落网,老百姓的就会多过一天担惊受怕的日子。
自高玉伦越狱后,他的老家万宝村就开始被紧张和恐惧的气氛弥漫。
村民们把家门紧闭,而那些曾与高玉伦有过摩擦的人,更是家都不敢回,李德玉的儿子带着全家人来到镇上,开了一间旅馆,即便这样依旧胆战心惊,生怕高玉伦突然出现。
9月8日,警方接到举报,说在光荣屯虎圈山看到了高玉伦,警方立即调动大量警力赶来,封锁了整座虎圈山,形成合围之势,对该地区进行拉网式的搜索。
大搜捕一连持续了三天,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走投无路的高玉伦终于露面了。
9月11日下午2点,高玉伦逃到了自己的青川乡王家屯的亲戚涂建国家里。
当时涂建国家里刚刚办完一场宴席,涂建国的弟弟涂建军应征入伍,亲戚好友都来家中祝贺,由于高玉伦衣衫褴褛,此时已经饿得不成人形,涂建国第一眼都没有认出他来。
高玉伦让涂建国给他准备饭菜,涂建国假意答应,给弟弟涂建军使了个眼色,兄弟二人一拥而上,把高玉伦捆了起来。
涂建国的父亲马上拨打电话报警,其实在高玉伦越狱后,他的所有亲属家周围,都被安排了警力。
所以接到报案后巡查民警马上来到涂家,带走了高玉伦,自此,9.2杀警越狱案最后一名逃犯也落入法网。
反思与反省
2015年11月13日,该起杀警越狱案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宣判。犯罪嫌疑人高玉伦、王大民被判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李海伟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1月13日,被告人高玉伦、王大民、李海伟(从右至左)在宣判现场。
笔者观点:
三名嫌犯的落网,离不开热心群众的大力支持,悬赏通告一经发布,迅速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营造了全民参与逃犯追捕的社会氛围。
此后,全国监狱系统开展了一场大清查,全面审查狱警与犯人之间的关系,杜绝金钱交易,从严从重整治违规违纪违法现象,大力整顿教育队伍,严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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