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郭树立
深切怀念54年前跳进黄河抢救战马英勇献身的刘德元烈士
今天是我国第十个“烈士纪念日”。在这全国隆重悼念革命烈士的日子里，我更加怀念54年前，与我同在原骑兵二师五团“草原铁骑红四连”、黄河抢救战马英勇献身的刘德元烈士。骑兵二师五团于1969年10月改编为陆军第二十师六十团。“草原铁骑红四连”整建制转隶新团队。
刘德元1969年3月从甘肃天祝藏族自治县入伍。5月10日牺牲，年仅18岁。当时我们连队在四川若尔盖执行平叛任务。作为当年的战友，我们深深的怀念他。
英雄是一个民族最闪光的坐标，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民族，而一个拥有英雄却不去爱戴他、敬畏他、宣扬他的民族则更加可悲。军人的英勇牺牲行为永远值得记念和尊重！刘德元烈士永远是骑兵第二师，乃至陆军第二十师全体官兵的楷模和骄傲！
我作为刘德元的一名战友和他的英雄事迹的目睹、亲历者和英雄事迹整理者，我愿把当年的情景和我写的悼词重新奉献给大家，让战友们永远学习他、敬重他、怀念他！
1969年4月6日，我们“草原铁骑红四连”奉命撤离甘肃玛曲县齐哈玛乡，当晚在草地搭帐篷宿营，于4月7日移驻四川北部的若尔盖县辖唐克区辖曼牧场。这里位于玛曲县境西部，西隔黄河与甘肃省相望，距县城50公里。若尔盖草原曾当年红军长征经过的地方。
在没有战斗任务的情况下，连队每天每班抽一名战士将全连180多匹战马集中到草原上放牧。1969年5月10日，四连新战士刘德元和战友们执行放马任务。早上，他们赶着一百多匹战马到了辖曼草滩。中午，其他同志去吃饭，刘德元自己把马赶往另一个地方去放。在拢马时一匹战马受惊脱离马群向西疾驰而去。刘德元心想，部队正在执行平叛任务，跑掉一匹战马就会影响部队战斗力，他虽然学会骑马没几天，但毫不犹豫全副武装跨上战马直追而去。
他紧追战马，翻大山，跨草滩，追了几十里路，眼看就要追上了，但逃马却一调头又往黄河跑去。5月的川西北草原依然十分寒冷，气温在0摄氏度左右。黄河岸边还凝结着层层薄冰，受惊的战马跑到河边跳进河里向对岸浮去。黄河在这一处的河面有三百多米宽，奔腾的河水，掀起翻滚的浪涛。
刘德元骑马也跳进黄河，勇敢的地向前游去。这时尾随其后的战友68年兵徐万金、刘建华大声疾呼：“刘德元，危险，快回来!”刘德元头也不回的说：“不要管我，我一定要把马追回来!”毫不动摇地继续往前游。
徐万金、刘建华也都骑马跳进河里，去追刘德元。在离对岸七八米处时，突然一个恶浪打来，刘德元连喝了几口水，不由自主的连同战马被卷进旋涡之中。早已被河水冻得浑身麻木的徐万金、刘建华看到刘德元十分危险，便奋力向刘德元游去，但在黄河急流中，骑在马上，就像葫芦漂在水上一样，已经难以指挥马了，他们还没靠近刘德元，巨大的漩涡将刘德元和骑着的战马淹没在河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
连队指导员梁金堂等得知情况，带领干部和战士火速赶到出事地点，无奈竟然无一人会游泳。5月10号这天连队过星期日。我当时正在替班里的两位新战士写家信，一位排长和老兵急匆匆的进到我们四班，气喘吁吁的问我：会不会游泳？我回答：会！排长说：“那你赶紧上马，咱们去救人！”我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听说要救人，赶快跟着他们从班里跑出来，老兵将我推到早已牵来的战马上，我们三人催马直奔黄河边儿，连话都没顾上说。
他们反复问我：“你是否有把握游到对岸去？”我做了肯定回答，随即脱掉棉衣只穿了一条部队配发的黄裤头，张副连长和几位战士拿两瓶白酒从我头上倒下，并为我擦身，当即我便跳入黄河，约20分钟后游到对岸，沿下游方向寻找刘德元和战马的踪迹。走了近一个小时，约十多里，没任何发现。此时天色渐暗，我只得沿原路往回返，到了原来上岸的地方，只见河对岸连首长和战友们齐声高喊招手示意，但因河面太宽，河里波涛滚滚，根本听不清他们喊什么。
我当即跳入黄河准备游向对岸，但刚一入水双腿抽筋，我意识到情况不好，立即返回爬上岸，向对岸挥手高呼：“腿抽筋了，游不过去了！”此时我身上只穿了件黄裤头，天近黄昏气温骤降，又奔跑了十多里路，又冷又饿，下水腿抽筋，一时又回不去，我只得在岸这边原地跑步御寒。后来，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了。时至今日，我都回忆不起自己当晚是如何被战友们救回到岸这边的。
第二天早上7点多，我醒来了，只见围在我身边的连首长、战友们，还有辖曼牧场的牧民们（我因在牧场支牧，不少牧民认识我）高兴地说：“你醒过来了，太好了！”我这才知道，当天深夜，是辖曼牧场的牧民划羊皮筏子过到对岸，将我救了回来。
吃完早饭，稍事休息了一会儿，我不顾大家的劝阻，到9点又与几名战友跟随副连长张宏到黄河沿岸寻找刘德元，一天下来仍无果而返，当时，我们就预感到不祥后果。
一个星期后，梁指导员布置我为刘德元写悼词。我到刘德元生前所在一排和一班开座谈会，并逐个谈话，还翻阅了刘德元的日记，眼含着热泪连夜赶写出了悼词。第二天，刘德元的追悼会在烈士牺牲的黄河岸边举行，四连的全体官兵参加，指导员梁金堂致悼词。
随后，连里在刘德元下水救马的黄河边下游十多里的地方，搭了一顶帐篷，每天派两名战士24小时值班，在这里盯着，发现从上游飘过来尸体，便勾上来，看看是不是刘德元，但是一个多月过去，没有任何收获。
50天后，团里接到电话，在青海省一处黄河岸边发现了刘德元的遗体，叫去人确认。原来，当天刘德元在黄河里被旋涡卷下，一直顺流漂到了青海省境内黄河边上，被藏民发现捞了上来，从刘德元军装衣兜里的《毛主席语录》上，发现了刘德元的名字，便报告了公社，后逐级上报到了兰州军区。连里派刘德元所在排的排长和他的班长，及他的天祝同乡到青海去确认了刘德元的遗体。
师党委批准刘德元为革命烈士，追记二等功，并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我作为英雄事迹材料的首位笔者，还参与兰州军区《人民军队》报社记者张黎（后任副总参谋长）、师宣传科干事张华岳到红四连对刘德元英雄事迹长篇通讯报道的采访、整理。1969年7月，《人民军队》报第二版刊登了署名为“四连报道组”和“政治处张黎”的《记“草原红四连”新战士刘德元烈士的事迹》长篇通讯报道，并加了编者按。
二等功臣刘德元，汉族，甘肃天祝县人。1951年出生，1969年3月入伍，1969年5月10日在四川若尔盖草原执行平叛任务中，光荣牺牲。1969年5月10日在和战友放马时，为了追回惊逃战马，这位入伍不到3个月，年仅18岁的新战士，只身跳入滔滔黄河中，不幸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一个星期后，在烈士牺牲的黄河岸边，“草原铁骑红四连”的全体官兵举行了追悼大会，沉痛悼念这位年轻的战友。
以下悼词是我同刘德元生前所在班排的干部战士逐一坐谈，并翻阅了他的入伍日记后，含着眼泪连夜赶写的，在追悼会上，梁金堂指导员进行了宣读。鉴于当时的背景，文中使用了一些不恰当的语言，带有一定的文革色彩，但为了尊重历史，我还是从自己的日记本上，未做任何修改，原文托出，供参考。
附：当年起草的《悼刘德元烈士》悼词原文
最高指示
成千成万的先烈在我们的前面英勇的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
悼刘德元烈士
无限忠于毛主席的好战士，党和人民的优秀儿子，贫下中农的好后代，刘德元同志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在追找战马途中英勇牺牲了。刘德元同志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写下了一首无限忠于毛主席的英雄诗篇，用自己革命的热血，谱写了一首响彻云霄的毛泽东思想的壮丽凯歌。
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飚为我从天落。毛主席说，“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是完全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的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毛主席还说“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主席的指示犹如光芒四射的灯塔，把革命战士的心儿照亮，这是对成千上万的革命先烈的高度评价和热情赞美，也是对LXX“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的活命哲学的严厉斥责！
我们的战友刘德元啊！你对毛主席的指示学的最好，理解的最深，执行的最坚决。你说，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是我党我军的革命本质。也是每个革命者必须具备的品质，我要做到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最根本的问题是要破私立公，破为私的思想，立为公的思想。你还说“凡是参加这个队伍的人，都要按主席的指示进行工作，进行战斗，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党献给人民，就是牺牲自己的一切也是心甘情愿。
5月10日那天，为了让战友休息你主动去放马，一匹马受惊跑了，你想，战马是人民的财产，是军队的战斗力，跑掉就会给国家带来损失，给战斗带来影响，便跃马追去。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不仅在你的脑海里生根，而且体现在你的行动上。追了20多里，当战马跳入波急浪深的黄河，你面对怒吼咆哮的河水，异常镇定，置生死于度外，直朝波涛滚滚的河心奔去，直到无情的恶浪吞没你的肌体前，你还高呼，为保卫毛主席死了也心甘！这声音响彻黄河岸边，为了国家财产，你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你用自己的英雄行为，实践了生前的豪壮誓言。
毛主席说“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的热忱，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主席的教导在你的脑子里深深的扎根，你说，马勤，拾牛粪，装料……这一切都要干好，干每一件事都要向党向人民负责，做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正确的行动来源于正确思想的指导，在日常生活中，为了让同志们休息好，你总是看二班马，站二班哨，休息时间总是在拾牛粪的地方才能找到你。同志们有了思想问题，你总是主动热情的找他们谈心，有个战友入伍后有点想家，你就对他说，干革命必须把本身献出来，如果想家了，工作就干不彻底了，只有一心一意干革命，才能一分一秒向前进。你就是这样，对同志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工作像夏天般的火热，满腔的热忱，高度的负责任。
毛主席说“要斗私批修”，对主席的指示，你刻印在脑子里，溶化在血液中。你说，最根本的问题是破私立公，狠批私字，要立公字，做毛主席最放心的战士。你恨私如仇敌，斗私不留情，你对私字亮的最勇敢，斗的最坚决，改的最彻底！对于党，你是毛主席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为了党，你不怕进刀山入火海。对人民，你是全心全意的勤务员，老黄牛，有一天生命，就努力工作一天。对于集体，你是一颗默默无闻的螺丝钉，党把你拧在那里，你就在那里。对于工作你总是兢兢业业，埋头苦干，满腔热忱，极端负责任。对于他人，你总是先人后已，只要能减轻战友们一点负担，你就感到幸福。你是心中唯有革命，毫无半点私心的高尚的人。
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是革命战士茁壮成长的雨露阳光，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战士最聪明，最勇敢，心最红，眼最亮。刘德元同志在入伍不到3个月的短短时间里，能够迅速成长为无限忠于毛主席的革命战士，是毛泽东思想哺育的结果。
我们的战友刘德元啊，在你的头脑中只有毛主席的教导，在你的工作中只有完全彻底，在你的行动中，只有两个极端，在你的心灵中，只有人民只有党，只有革命只有红太阳。你的胸怀如此辽阔，你的理想如此宽广，你的英雄形象如此高大，你的品质如此高尚！你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最忠，感情最深；你的JJDZ观念最强，路线斗争觉悟最高，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最完全最彻底！在你入伍两个多月写的日记中，字里行间处处闪耀着毛泽东思想的光辉！你生为“忠”字而奋斗，死为“忠”字而献身!在你的身上，“忠”字的根扎的最深，“忠”字的花开的最鲜艳，“忠”字的果结的最丰硕！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毛主席教导我们，成千成万的先烈，在我们的前头英勇的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刘德元烈士，我们为有你这样的战友而感到骄傲和自豪！也因你离开了我们而悲痛万分，你的英雄事迹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为人民利益而死，虽死犹荣，你的死比泰山还重！
挥泪继承烈士志，誓将遗愿化宏图。一个烈士倒下去，千万个忠于毛主席的革命战士紧跟上来，你的英雄行为和高大形象，永远推动着我们把学习主席著作的群众运动掀起新的高潮，鞭策着我们在斗私批修的战场上勇往直前，鼓舞着我们在阶级斗争的风浪中迈开更加坚实的步伐！
刘德元烈士未完成的业绩，我们继续开创，烈士未走完的路，我们坚定的走下去！我们一定要向你那样，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无限热爱，无限信仰，无限崇拜，无限忠诚！做一个无限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好战士！
安息吧！刘德元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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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树立 1946年11月出生于云南昆明。1965年8月考入解放军兽医大学并入伍。1969年1月，分配到骑兵第二师五团“草原铁骑红四连”下放锻炼，在甘南玛曲、四川若尔盖执行平叛任务。后历任陆军第二十师六十团政治处宣传股、师政治部宣传科、宁夏军区政治部宣传处干事。1977年5月转业至西安市民政局工作，历任副处长、处长、副局长、西安市双拥办主任等职，2007年退休。
原文编辑：曹益民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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