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秋,解放战争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四大野战军正在各战略方向上“宜将剩勇歼穷寇”,9月7日,在南京的第二野战军刘伯承司令员、在西安的“西北军区”贺龙司令员,分别接到了军委急电,要求他们克日赶回北平,此时前方战事仍然不断,为何要急调两位司令员入京呢?

公开的缘由,是邀请两位司令员参加开国大典,共同见证新中国的诞生,然而两位老帅其实心中有数:此行绝不仅仅是观礼那么简单,毛主席紧急召回他们的重要原因,是要当面研究和部署“西南战役”。

五天以后,就在两位司令员动身之际,毛主席复电批准了第二野战军提交的《川黔作战计划》,同时指出:“我对白崇禧及西南各敌均取大迂回动作,插至敌后,先完成包围,然后再回打之方针”。

接到指示后,二野主力遵令而动,陈锡联第三兵团自南京对岸的浦口登车,到达汉口后,改向常德秘密进军;

杨勇第五兵团自江西上饶登车,到达樟树后,秘密开往湘潭、邵阳等地区,部队完成集结的目标均为湘西方向。

在二野奉命经略大西南之际,盘踞在西南地区的敌人数量仍很庞大,包括胡宗南、宋希濂、孙元良、何绍周等黄埔一期生率领的中央军各部,以及川军和滇军等军阀部队,杂七杂八接近90万人马!

而第二野战军当时能够动用的兵力,只有两个兵团20余万人(陈赓第四兵团已确定配属四野指挥),加上配合作战的中原军区地方部队,亦不过30万人,只有敌人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左右,力量对比实在过于悬殊。

因此必须给二野加强一定的军事力量,以便顺利解放大西南,根据军委的命令,第一、第四野战军须就近调用有力部队,配属二野遂行作战:

包括在川北监视胡宗南所部的第一野战军第十八兵团,以第7军、第19军一部;第四野战军留驻鄂西川东的第42军、第47军、第50军,从而使二野统一指挥下的兵力达到了60万人左右。

此前的7月间,华东局第一书记、第二野战军政委邓小平,已经因病先期回到北京进行疗养和休息,于是当刘伯承、贺龙赶回北平后,刘、邓、贺三位首长终于齐聚一堂,会商进军西南的事宜。

01、贺龙的职务变化

众所周知,刘伯承是第二野战军司令员,而贺老总的时任职务,则是“西北军区司令员”(不兼政委)。

注意这是一级军区,理论上说,它应该是我军在西北地区的“最高军事领导机关”,因为在行政上,大军区亦是野战军的上级单位。

解放战争中期,为了保证军事指挥的“一元化领导”,各大军区司令员和野战军司令员,基本是由某帅“一肩挑”的。

比如刘伯承担任中原军区兼中原野战军司令员、陈毅担任华东军区兼华东野战军司令员,林总担任东北军区兼东北野战军司令员。

唯独西北战场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撰文说明过,自1947年3月胡宗南进犯延安以后,彭老总临危受命,开始指挥西北我军的作战,先后兼任(注意是兼任)西北野战兵团、西北野战军的司令员,而此时并无西北军区的建制。

而西野部队的主要来源,却又是贺龙担任司令员的“晋绥军区”所属,晋绥军区前前后后调出四个纵队,开赴陕北交由彭总指挥,因此在西北战场上,逐渐形成了彭老总在前方领兵作战、贺老总在后方统筹支前的格局。

至1947年7月,为统一领导西北地区的武装建设和后方工作,晋绥军区并入“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建制,次年春改称“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区”,贺龙继续担任军区司令员。

1949年2月1日,根据军委统一全军编制及部队番号的命令,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区再正式改称“西北军区”,仍以贺龙为司令员;与此同时,西北野战军也改称“第一野战军”,以彭德怀为司令员兼政委。

于是在西北战场上,我军出现了大军区司令员、野战军司令员并未“一肩挑”的特殊情况,而兼任野战军司令员的彭老总,又是政治局委员、军委副主席、解放军副总司令,党内和军内职务都要高于贺老总,在行政关系上实在有些尴尬。

要知道,渡江战役胜利之后,敌人已陷入总崩溃状态,解放战争进入到战略追歼阶段,各野战军一边要指挥正规作战,一边还有保卫和巩固新解放区的任务,“野司”和大军区机关的合并势在必行,比如第四野战军司令部,在南下过程中,曾先后兼“华中军区”、“中南军区”。

1949年6月间,第三野战军机关也与“华东军区”机关实现合并,以统一指挥野战军和地方部队;宁沪杭解放以后,第二野战军则受领了解放大西南的任务,未来也要组建“西南军区”;那么很显然,第一野战军和西北军区的合并也势在必行。

贺老总当时的主要职务为:西北局第二书记、西北军区司令员、西安市军管会主任,如此在一野和西北军区的合并过程中,彭德怀、贺龙两位老帅的具体工作安排,就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军委对此是早有考虑的,那就是在一野主力挺进大西北的同时,还需以一部兵力监视和钳制胡宗南集团,如此当二野正式发起西南战役时,这部兵力可顺势杀入川北,对成都平原形成夹击之势,而这支部队的领军人,酝酿的人选便是西北军区司令员贺龙。

02、贺龙奉命率部入川

胡宗南残部仍有10余万人,盘踞在秦岭一线,该敌既可以拱卫川北,阻止我军直出成都平原,又威胁着关中的新解放区。

因此彭总率一野主力在西进之前,留下了第7军、第19军一部,负责监视胡部同时警备关中地区。

此时的贺老总,正为西北广大地区的解放做准备工作,一边筹集野战军所需的新兵和粮草,一边培训大批干部准备做接收工作,先后筹建了西北军政大学、西北人民工业学校等,

1949年4月间,在西柏坡参加完会议的贺龙,还特地前往东北学习恢复和发展生产的相关经验,工作重心转为城市接管,岂料就在1949年5月23日,军委发来了新的指示电,决定贺龙将重返战场:

“一野(四个兵团35万人)年底以前可能占领兰州、宁夏、青海,年底或年初准备分兵两路:一路由彭德怀率领位于西北,并于明春开始经营新疆;一路由贺龙率领经营川北,以便与二野协作,解决四川、贵州、西康三省”。

这封电文包含三层意思:首先是兰州解放后,第一野战军将兵分两路,其中一路确定由贺龙统率;

其次是贺龙将率这一路人马挺进四川,离开西北战场;最后是贺龙将与刘、邓首长合作,共同担负解放和经略大西南的任务。

西北解放战争的前两年,贺老总把120师系统的野战部队,基本交给彭老总指挥,自己甘愿做一个“后勤司令员”,其表现得高风亮节令人钦佩,但是将军不能策马疆场,毕竟是军旅憾事,某种意义上,军委安排贺龙率兵入川,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另外就是,贺龙虽然是湖南桑植人,但早年曾经担任川军混成旅长和师长,不仅对四川较为熟悉,跟当地军政各界人士也多有旧交,而刘、邓首长又都是四川人,“三龙入川”的人事布局,有利于迅速解放和稳定四川。

至1949年7月16日,军委在确定二野进军西南大的方略之后,再次给彭、贺两位老总发来电报,进一步说明解放大西南的战略布局,以及新组建的西南局人事安排,可谓是未雨繆绸:

“刘邓55万人,除陈赓所率之四个军外,其主力决于九月取道湘西、鄂西、黔北入川,十一月可到,十二月可占重庆一带。另由贺龙率10万人左右入成都,由刘伯承、邓小平、贺龙等同志组成西南局,经营川、滇、黔、康四省”。

兰州战役结束后,周士第奉命率第十八兵团于8月底回师,开始对胡宗南的秦岭防线,不断实施徉攻,以掩护二野在湘西地区的秘密集结。

敌人因此产生严重误判,认定我军将从陕南、川北攻入四川,而其中“贺龙领军”的威名,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这事得品。

因此,军委如此安排可谓是一举三得,既解决了西北军区和一野的合并问题,也给了贺老总带兵杀敌的机会,同时还给敌人造成了严重的错觉:二野杀入川东时,敌营毫无防备一片混乱。

03、贺龙出任西南军区司令员

于是有了开篇的一幕,为了筹划好三大野战军部队的联合作战,以及西南地区的城市接管细节,军委趁二野主力整补和进军之际,电示刘伯承、贺龙赶回北平,共商解放西南之大计。

1949年的10月1日,共有六位未来的元帅,出现在新中国的开国大典上:朱德、陈毅、贺龙、刘伯承、罗荣桓、聂荣臻,其中前五位登上了观礼台,而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则担任阅兵总指挥。

庆祝活动告一段落后,10月10日,毛主席在香山主持召开了解决西南问题的会议,经过研究正式决定,贺龙率第十八兵团、第7军、第19军一部共十四个师的兵力,由陕入川,配合二野主力、四野一部,遂行解放大西南的战略重任。

会后通报给彭老总的电文是:“西南局的分工是,邓刘贺分任第一第二第三书记,贺为军区司令员,邓为政治委员,刘为西南军政委员会主任”,至此,西南解放后党、政、军的领导人全部确定。

会议还决定抽调西北军区副司令员王维舟、参谋长张经武同志等到西南工作,随调干部1731人、战士和职工7807人。

也就是说,贺龙转任西南可不是单枪匹马,而是率领着西北军区机关的一部和十余万大军。

贺龙离京赶往川北前线后,1949年11月30日,西北军区所余机关人员,正式与第一野战军司令部合并,改称第一野战军暨西北军区领导机关,彭德怀出任司令员,下辖四个兵团(含起义部队第22兵团)和五个二级军区。

南战役胜利的速度,则大大出人意料,至1950年初,在仅仅两个月的作战中,90万敌军中有40余万被消灭、40余万起义和投诚,堪称传檄而定,贺龙与刘邓首长顺利实现会师。

1950年2月9日,由第二野战军司令部与率领西北军区机关一部合编,在重庆正式挂牌成立了西南军区,以贺龙任军区司令员、邓小平任政委,陈赓、周士第、李达任副司令员,下辖四个兵团和六个二级军区。

读者应该注意到,在军区首长名单中,唯独不见了二野司令员刘伯承的身影,因为他担任的职务是“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这是解放初期代行政府职能的机构,另以贺龙、邓小平、熊克武、龙云、刘文辉、王维舟为副主席。

04、刘伯承请辞总参谋长

为什么不以刘伯承兼任军区司令员呢?实际上,军委在确定贺龙担任西南军区司令员之前,就已准备调刘帅出任解放军总参谋长,因为前二任总长彭德怀、叶剑英远在西北和华南。

然而刘伯承回京时婉拒了这一任命,他深情地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总参谋长都当了四次了,总也没参谋好,还是不当总参谋长了,去办军校,搞教育,当教书匠吧”!

确实,刘帅一直倡导“治军必先治校”,早年就曾多次担任过红军军校的校长。

解放战争期间,即便是戎马倥偬之中,刘帅仍然兼任着第二野战军军政大学的校长,因此他的最大愿望,是在没有大仗可打以后,去组建人民军队的最高学府。

军委同意了他的请求,拟成立人民解放军的“陆军大学”,以刘伯承为校长,不过在西南完全砥定之前,刘帅仍需利用自己在四川各界的威望,担任军政委员会的主席职务,同时协助贺、邓首长的军事指挥工作。

毛主席对此评价道:“生不愿称王,死不愿封万户侯,伯承是共产党人的楷模”!

所以,贺龙出任西南军区司令员,也实现了刘帅办学的愿望,毕竟西南广大地区初定,总得有老帅坐镇才行,这就是“一举四得”的由来。

在刘帅没有正式调离之前,鉴于刘、邓、贺的职务,在党政军各系统存有交叉的情况,1950年6月,邓公在西南局会议上,对首长排名问题专门提出:“伯承同志是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应该排第一”。

贺龙当即表示赞同,于是会议正式通过决定,以后在报纸上公布首长排名的次序为:刘、贺、邓、张(际春),可见邓、贺两位首长对刘帅的极大尊重。

1950年10月27日,刘伯承离开重庆回京,主持筹建解放军陆军大学。

1951年1月15日,定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的我军最高学府,在南京宣告成立,刘伯承出任校长兼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