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学者刘春林

闲话井陉古驿道（四十）

明代重臣杨巍与

井陉口韩淮阴侯祠

作者：刘春林

杨巍画像

友赠“信阳毛尖”一盒，此茶虽偶饮，但对其史一无所知。遂查阅资料，得知其因产于河南省信阳市而名的同时，知山东海丰（今无棣县）境内也有一同名古城。该城古称“信城”，《山东通志》有“信城，在县（海丰）十里，城周六七里……今名信城里。旧志云：韩信下齐所筑”之释。《通志》中收有明代重臣、家乡人杨巍的七律《秋日登无棣古城》：

草色潇然遍野城，高秋登眺雍门情。

丘墟那复论前代，变幻真堪笑此生。

魏豹坟边四履尽，淮阴垒外九河平。

古今俯仰元超忽，底事犹耽世上名。

杨巍（约1514～约1608年），明山东海丰人，字伯谦，号梦山。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初任武进知县。官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特别是万历间先后历户部、工部、吏部的三部尚书。一生工诗，著有《存家诗稿》《续存家诗稿》。其诗中的淮阴垒即为古信城。对于杨巍这个明代历史人物，笔者在编著《古人游历井陉诗选校注》时，因在其著作中读到《过井陉淮阴侯祠》和《过灵石淮阴侯祠》 两首五律而存于心，但并不知其故乡也留存着淮阴遗迹。

井陉为由冀过晋入陕进川的通衢，而位于韩信背水之战具有标志性地点井陉口的淮阴侯祠，自成为了历代达官文人的凭吊之处。杨巍自不例外，其曾出任山西佥事，也曾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因《梦山存家诗稿》以诗体为编辑体例，无法确定其何时写下《过井陉淮阴侯祠》一诗：

将军破赵处，颓庙依荒山。

伏腊几人往，旌旗到死闲。

碑横秋涧草，路入土门关。

过客空词赋，干戈有愧颜。

且作者诗后附一跋：

韩祠断（残）碑，获鹿志中为八景之一。祠在土门左，即井陉口也。碑多宋、元及我朝诸公诗，皆辨其事汉之心迹，悲其鸟尽弓藏，似非赵地语。况信之伐赵杀戮，必多在赵人，不宜立祠。宜碑之残断如此，志列之景，尤无谓漫。跋此于小诗后。

杨巍，齐之遗民。齐之国亡，也为韩信所下，此时其虽在赵地，情感犹如在齐，从而一语道破了“韩祠断（残）碑”这一扭曲景观的形成必然。杨巍，不可谓不是达官名士，然此诗当地后人并未刻石以存，明清方志中也均未收入，当为其在诗中、后跋中存有对时人嘲讽之意的必然。

对于赵之遗民，的确“不宜立祠”。不过，背水之战终是韩信一生最具代表性的战例，更是学者普遍认为韩信一生的巅峰之作。而通往西安的驿道必经之地山西灵石韩侯岭，其上所立淮阴侯祠的位置却是韩信的最终归属，对此，康熙《灵石县志》中有“汉高帝远征陈豨于代，吕后杀信末央，仍遣人函首送帝，值帝返兵此处，遂葬其首于岭上，后人即其墓立庙祀之”的记述。杨巍过此所吟《过灵石淮阴侯祠》虽也有对祠庙荒芜的感慨，但主要还是其在韩信身上得到的人生感悟：

一庙荒如此，曾登上将坛。

功高能盖世，名重不辞官。

魍魉夜岩啸，薜萝秋径寒。

全身兼报主，惆怅古来难。

杨巍不仅仕途通达，在当时险恶的宦海中畅游有余，且以92岁的高寿善终，或许与其得到这一人生感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细读《明史》中的《杨巍列传》，从中可见，其仅以养母的理由，就先后三次辞官归里，而每次辞官之时，均为他政绩斐然之时。

作者简介：

刘春林，石家庄市井陉县人。各类作品散发于《市场报》《中国作家文摘报》《中国旅游报》《中国文物报》《中国集邮报》《北京日报》《文汇报》（香港）及《寻根》《当代人》等报刊。结集出版有散文、小说集《梦》、民俗调研集《井陉民间艺术摭萃》、文史散文集《桑梓絮话》，文论特写集《长安巡视录》，诗释集《古人游历井陉诗选校注》《古人游历井陉诗续选校注》《古人游历井陉诗三选校注》《东天门遗韵》《槐阳遗韵》（合作），地方文史研究集《桑梓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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