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地静海县距天津市区40多公里,随着城市进展,于2015年撤县设区,成为天津市的一部分。
静海一中是天津市首批重点中学、首批3A类学校、首批示范类高中,每年都有学生被清华北大录取。
在这里就读的孩子,原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然而,1998年12月22日,静海一中的七名女学生被发觉死于宿舍,永远地离开了家人朋友。
七名女生是同班同学,都住在宿舍楼的112室。
当天夜里11点50分左右,住112室对面113室的两个女生在睡梦中被刺鼻气味惊醒。
三个宿舍都从里面关着门,要开门检查的话,势必吵醒里面的学生。
治理员觉得不妥,就给校方值班老师打电话,接连打了几个都无人接听。
随着时间流逝,空气中的怪味似乎变淡了,治理员就劝两名女生先去睡觉,等天亮再说。
12月23日清晨六点,学生们继续起床,准备到操场跑步。
113室的女生谈论着空气里仍未完全消散的怪味,疑虑重重,她们出门时,发觉对面112的房门开着个缝,知道有人已经起床了,就想着进去问问情况。
刚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宿舍内横七竖八地躺着7个女生,有的蜷缩成一团、披头散发、口吐白沫;有的仰面瞪着双眼,手中紧紧抓着毛绒玩具;还有的匍匐在地、双手保持抓挠地面的姿势,十指指甲已翻开。
接到报案的警方迅速赶来,刚一进宿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就敏锐地察觉出,空气中这股怪味像是农药。
勘查证实,7人都已经死亡,她们的瞳孔急剧缩小,有的大小便失禁、口边有白色泡沫状呕吐物,症状高度符合急性药物中毒。
其中一名警察事后回忆称:“现场尤如一副人间地狱,那些孩子太可怜了……”
调查工作立刻展开,学校的宿舍都是八人间,112室也不例外,除了死去的七人,还有个叫孙亚宇的女生,事发时,她没在宿舍。有围观的女生告诉警方,看到孙亚宇从宿舍出来后去了操场。
在校方的配合下,孙亚宇很快被找到并带至警方面前。让人惊讶的是,孙亚宇淡然地说,头天晚上她一直在宿舍面对着七具尸体,直到清晨,她才打开门去了操场。但对几名同学的死,刚开始,她并不情愿多说。
孙亚宇毕竟是未成年人,警方也不便过于逼迫,决定先从外围开始调查。
第二天,法医那边给出了结论:7名女孩死于有机磷中毒。他们在女生的肠胃内、呕吐分泌物和现场水杯里都发觉了剧毒农药——甲拌磷的成分。
甲拌磷是一种高毒的杀虫杀螨剂,伴有臭味,如果短期内大量接触甲拌磷,中毒者会出现恶心呕吐、瞳孔缩小、肺水肿、呼吸肌瘫痪等症状,不及时救治会迅速死亡(因其毒性强烈、易残留,已于2002年被禁用)。
据班上老师和同学回忆,12月22日当天晚上,7名女生还正常上了自习,期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甲拌磷毒性强烈,发作快,由此估计,她们是在回到宿舍后才中毒身亡的,这也与法医报告里给出的大致死亡时间相符。
奇特的是,甲拌磷中毒后,人体会非常痛苦,而在中毒初期,她们是完全有能力做出求救反应的。可无论是对面宿舍的女生还是隔壁宿舍的女生,都表示没听到112室里有什么动静。
这不由让人猜想,难道她们是集体自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而没有弄出声响?
但师生们反映,这7名女生平日里都比较开朗,成绩也中等偏上,不太可能集体自杀。
县里一家农具店的售货员表示:12月22日,有个女孩来买过一瓶0.5kg的甲拌磷农药。
经售货员辨认,购买者就是孙亚宇。
物证组那边也有了新进展,在几个死者的饮水杯上检测到了孙亚宇的指纹。女孩们的呕吐物中有苹果、梨的成分,而宿舍里削水果的刀上也有孙亚宇的指纹。
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孙亚宇后,她这才开了口。然而,与警方估计的不一样的是,她说真正的投毒者是已死去的林娟娟。
根据孙亚宇的供词,1997年9月开始,林娟娟和同班一男生谈恋爱,她很看重这份感情。仅一年后的1998年9月,男生向林娟娟提出分手,林娟娟受到沉重打击,逐步产生悲观厌世的自杀之念。
12月22日,林娟娟向孙亚宇提出请求,希望她能帮忙买一瓶农药用于自杀。孙亚宇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对此,孙亚宇说,她与林娟娟是好朋友,她实在无法拒绝好朋友的苦苦哀求。
此后,孙亚宇外出购买了0.5kg一瓶的甲拌磷农药。
晚上下自习后,大家回到宿舍,林娟娟把孙亚宇叫到外面走廊,告诉她自己今晚就要喝农药自杀,还说自己独自死去会很孤独,希望孙亚宇帮着一起把其他6名室友毒死,让她们陪自己共赴黄泉。
林娟娟知道服下农药会很痛苦,嘱托孙亚宇,在大家服药后照顾好大家,不要让她们发出声音、引人注意,孙亚宇再次答应了。
回到宿舍,林娟娟兑好农药,告诉室友:“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预防肺结核的药水,大家一起分着喝了吧。”
这里要交待一下背景,当时,静海一中肺结核病肆虐,有些学生就因患上肺结核而耽误了课业。肺结核具有非常强的传染性,学生们闻之色变,所以,一听是预防肺结核的药水,几个女孩都没有拒绝。
药水有刺鼻的气味,林娟娟称这是正常的。出于对林娟娟的信任,女孩们强忍着喝下“药水”,林娟娟自己也喝了。
只有孙亚宇在旁边没动,解释称自己白天已经喝过药,所以不用再喝。
几分钟后,服药的女孩们药性发作、痛苦呻吟,孙亚宇安慰大家良药苦口,还贴心给她们递水喝、削水果吃,说过一阵就好了。
然而,女孩们没等到药效“过去”,在无声的挣扎中痛苦离世。
孙亚宇眼看着往日活蹦乱跳的室友一个个在面前倒下,没有惊吓,也没有离开,而是沉着地和7具尸体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
关于孙亚宇的口供,专案组内部有多个意见,有人相信,更多的却是怀疑。毕竟,除了孙亚宇之外的当事人全死了,死无对证,孙亚宇完全可以歪曲事实,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说。
但随后一个关键证据的出现,对她的话起到了支撑作用。
警方在宿舍床下发觉了林娟娟的遗书,遗书内容没有完整公开,只流出了“我最好的朋友,好好活下去吧!我悲伤,我不想也不忍心让你陪我走。”“原谅我没有听你的劝,还这么伤你的心,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别恨我、别埋怨我……”这些片段,但也足以说明林娟娟要自杀的意图,以及独独不让好友孙亚宇“陪葬”的原因。
曾有人怀疑遗书是孙亚宇伪造的,但遗书后来被警方认定为了证据。我想,这一定是经过了专业鉴定的,确实是林娟娟留下的。
由于该案当事人都是未成年,又是学生,案情有保密需要,很多详情没有公布,但又因案件影响太大,舆论非常关注,法庭审理后,还是公布了犯罪认定结果:林娟娟托付孙亚宇购买甲拌磷、林娟娟提出毒死其他室友、孙亚宇应允帮助,林娟娟为6个被害人的死亡负主要责任、孙亚宇负次要责任,林娟娟已死,不再追究刑事责任,孙亚宇则因犯案时为未成年人,从轻处理,被判无期徒刑。
对于网上的质疑,审理此案的法官后来接受采访时表示,定罪依据为林娟娟遗书、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等,孙亚宇的口供并未完全采信。比如,孙亚宇曾狡辩说,自己不知道农药有毒性,法官当庭反对:“凶案发生在一所重点中学,学生们每年几乎都能全部升入大学,这样的高材生怎么可能连喝农药会死人的事都不懂?”
本案比较让人疑惑的是,作为一名高中生,孙亚宇明知林娟娟的行为很出格,为什么宁愿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去帮她呢?
有人认为,她早就与室友不和,心生不满,林娟娟的提议只是刚好满足了她排除异己的心思而已。从与7具尸体共处一夜的行为来看,孙亚宇确实有着强大得近乎变态的内心,完全不像个高中女生。但即便真相就是如此,这招“顺水推舟”的做法从法律层面也根本无法辩明。
对此,倒是有自称两人同学的网友解释,林娟娟性格强势,孙亚宇唯唯诺诺、比较内向,在林娟娟身边总像个小跟班,对她言听计从。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了。
也有人认为,林娟娟只想自杀,没想要人“陪葬”,真正提出杀害其他6人主意的是孙亚宇。这样的话,孙亚宇就是主犯了。遗书公布的片段里没提到让孙亚宇帮忙的具体情节,这里不好推断,但反过来推断,至少林娟娟在遗书里没有明确指出自己要一个人死、不殃及他人,因为,那样的话警方就不可能把她定为主犯。
审理期间,孙亚宇坚称投毒的人是林娟娟,自己没有直接害死那些同学,量刑过重。因此,从1998年到2000年,她多次上诉,只不过,多次被驳回。
2000年11月9日,法庭对该案做出了附属的民事判决,驳回除林娟娟外的6名女孩家人提出的“每人25万元,共计150万元赔偿”,而是按照每名女孩的年龄判定死亡赔偿金。其中,年纪稍长的4个女孩赔偿金均为5万余元,年纪稍小的2个女孩为4万余元。林娟娟监护人负主要责任,赔偿总金额45%。孙亚宇监护人负次要责任,赔偿30%。学校因疏于治理,赔偿剩余的25%。
无论是每人25万元,还是5万元,对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来说,都是微不足道。
随着终审判决下来,案件尘埃落定,但孙亚宇的动机永远成了一个谜,没人准确地知道,她和林娟娟之间的约定到底是怎么样的,更没人知道,这样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室友死去、又独自和七具尸体待了一夜的女子内心到底是怎样想的。
2013年,因为在狱中表现优良、减刑至15年的孙亚宇出狱,过回了一般人的生活。
不知,她午夜梦回时,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在痛苦中向她求助的可怜灵魂。
如果有想起,她是会后悔、自责、害怕,还是会继续如当年那般淡定呢?
关于案件名中“七仙女”一词,有人说是因为女孩们死去的姿势很像古画中七仙女飞天的模样,正好人数也是七;也有人说,是表达希望七女孩如七仙女一般长乐无忧的美好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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