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风”?

《书》云:咸仰朕德,时乃风。

“风”的意涵不少,若与“中国”组合,便是中国之风格,中国之风化,中国之风范

近些年来,从官家媒介到文娱弹唱,从衣着文创到坊间杂论,动辄“中国风”四起,似乎无比自信与傲娇。

譬如,新闻报道曰:亚运会刮起“中国风”;文章标题云:世界流行“中国风”;热议话题道:又见“中国风”。

以上种种,虽说是“中国风”,大抵不过是参照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或援引几句诗词,或绘制几缕花纹,或借用几声唱腔,或仿制一些玩意,既无中国风范,亦无中国风格,充其量只是并无多少内涵的艺术表达形式,甚至可见其内在荒腔走板的曲解误读。

真正的“中国风”,先秦便有之。其真正的精神内涵,在于忠实记录时代,以抗争的勇气、愤怒的鞭挞、高声的呐喊、强烈的渴盼、不屈的意志、未来的希冀,传递人类的共情,表达民情民意,传唱善恶美丑。

《诗经》之《国风》便是“中国风”的引领者和诠释家。

且看《国风·伐檀》所歌:

坎坎伐檀兮,

置之河之干兮。

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

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

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高高在上的所谓锦衣玉食的“君子”,完全是不劳而获的寄生虫,劳作的奴隶用嘲骂表达平等的渴望。

再看《国风·鸨羽》所唱: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梁,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困顿的百姓勤于王事,却顾不得伦理亲情,有家不能回,父母不能赡养。

当然,“中国风”有生动而写实的批评,还有高昂不屈的力量。

如《秦风·无衣》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至今听来,仿若三军气势扑面而来,袍泽情谊感天动地。

“中国风”源出生活,归于生活。

如《周南·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心情的欢愉传递着丰盛的希冀,欢快的劳动场景表达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远景。

中国之风,无论是歌谣诗赋,还是艺术商品,向来是历史的真实记录和催人奋进的力量。

这样的记录在于真实而尖锐,发人深省,让人深思。而不是歌颂和掩饰,虚浮而无知。

这样的力量在于知来路,晓天道,明大义,懂法理。让人鼓舞,给人鞭策,予人镜鉴。

“中国风”可以刮,应该刮,需要刮,但别乱刮歪刮瞎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