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诗词里的杭州笔笔生花。确实,杭州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有太多的故事可说,就像它的古称“临安”一样——名字本身就像是一首诗。

钱塘之地自古繁华,在做了南宋都城后更是将这种文化底蕴演绎到了极致。生活在宋朝的古人是相对幸福的,商业的发展,经济的繁荣催生了一批城镇的诞生,早期的市民文化也在这块土地上如雨后春笋般生长起来。

各式各样的民俗节日融入了人们的生活,有的节日一直保留到今天,也有一些民俗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演变,到今日早已面目全非,文化内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比如这几年在年轻人中重新流行起来的七夕节就是如此。那么宋朝的杭州人是如何过七夕,它又是怎样演变成情人节的呢?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聊聊这回事。

首先,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语境里,七夕与情人节可以说是毫无关联。中国文化里有自己的情人节,但那是元宵节,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正是在“花市灯如昼”的上元佳节,少男少女蜜约幽会,一诉衷肠。

七夕节其实是女儿节,也就是文题中所说的乞巧节在宋朝每当七夕,杭州人家家户户的女儿们都要争相做出各式奇巧的小玩意,向织女星乞求巧智,以期望于自己心灵而手巧。

“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

比如宋人诗人杨朴的绝句《七夕》,廖廖数语,就将古人过七夕节的原意勾勒得一清二楚——乞巧

而在祈祷仪式完毕后,都城临安里的各家姑娘们也会互赠小礼品,以送祝福。

至于将七夕节误会成情人节,很大程度上是源于牛郎与织女的爱情故事。这一故事又因宋朝著名词人秦观的一首《鹊桥仙》而更为人熟知。

少游(秦观字少游)妙手生花,将牛郎织女的浪漫尽付词章,“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也成了爱情矢志不渝的代表名句。

但是没有谁希望自己的爱情是天各一方,与爱人一年只能见一次面啊。实际上古人在谈婚论嫁时,常常都要刻意避开七夕,即民间俗语流传的“七月七日,迎亲嫁女避节”。

将七夕当情人节其实表达了今人对拥有牛郎织女那样坚贞爱情的冀望,但把七夕过成购物节,宋朝的杭州人就已经这么干了。

同上元一样,七夕在两宋是一个非常隆重的节日,早在七月初一节日的氛围就开始了。《醉翁谈录》载:“自七月一日,车马嗔咽,至七夕前三日,车马不通行,相次壅遏,不得复出,至夜方散。”

从七月一日开始就慢慢堵车了,七夕前三日更是堵的水泄不通,宋代渐除宵禁,七夕那日也是彻夜狂欢。

“以红鸡、果食、时新果品互相馈送”,“倾城儿童女子,不论贫富,皆着新衣。”七夕这天杭州的姑娘们会互赠工艺品以送祝福,慢慢的就变成各家各户都互送礼物的佳节,而且和春节一样穿着新衣服讨吉利。

除此之外,临安城的女子之间还流行一种很是有趣的乞巧游戏:

“妇女望月穿针,或以小蜘蛛安盒子内,次日看之,若网圆正,谓之‘得巧’。”

意思是杭州城的姑娘们除了望月穿针以试其巧外,还会捉一只小蜘蛛,关在小盒子里,得到七夕第二天打开盒子,看蜘蛛结的网,如果蜘蛛网圆正,则表示“得巧”,寓意姑娘们乞得了智巧。

这与中国古代农业社会的生活状态息息相关,人们的理想就是男耕女织,安居乐业。对女性的期许则自然变为心灵手巧,贤惠有方,可以相夫教子

如前文所述,临安城里在七夕前三五日已是“车马盈市,罗绮满街”,热热闹闹的大街上摆满了各色物件。而且特别的,他们会卖一种叫“磨喝乐”的泥娃娃。

“磨喝乐”为西域梵文译音,是两宋最流行的泥娃娃,一般用土木雕塑,造以彩装栏座,碧纱笼罩,下面再用桌子支架,以青绿销金的桌衣围护,兼添金玉珠翠装饰,栩栩如生,可见制作之精良。

在当时的杭州,宋朝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市井百姓,都十分喜欢这种“磨喝乐”娃娃,乃至平时孩童之间的游戏,都爱模仿“磨喝乐”的造型,拿着夏时新荷,手脚并用,作“磨喝乐”状。

除了泥娃娃,商家还会推出其他玩具,如以黄蜡铸成的“水上浮”;模仿村落田园的迷你生态屋“谷板”;各种雕花的“花瓜”等等。有的业已失传,今人也不知何物了。

玩具之外,宋朝的杭州商人在七夕前后售卖的各色时鲜,果品也甚是火爆,伴以促销的营销策略。人们也借此聚餐游玩,可谓与今日无两样。

其实情人节也好,购物节也罢,今日也同古时。人们过节无非图个轻松愉快,得半日空闲,与爱人好友,相聚成欢,吃个饭,约个会,聊聊天,开开心心,挺好。

落笔至此,我恰好在计划一场去杭州的旅行,明日出发,去西湖边走走,观西泠印社,登林逋孤山,感受诗词里的临安。2017年秋我在江南住过一段时间,也曾逛夜市,游西湖,文中有几幅配图就是当年所拍。

再至杭州,不觉已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