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瓜山事件,让南瓜山哨所成为焦点

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以色列作家马蒂•弗里德曼的作品《南瓜花》。这是一部真正的杰作,是战争史,是个人回忆录,也是政论。2016年,美国亚马逊将其评选为年度十大好书之一。

这本书讲述20世纪90年代,一群以色列年轻人驻扎“南瓜山”军事哨所的故事。他们按照国家需要服兵役、驻守“南瓜山”、与极端穆斯林组织“真主党”开展游击战,最终走向悲剧的命运。

了解这本书,我们不仅会为这群深陷悲剧的年轻人唏嘘感慨,还能更深刻地了解中东地区的复杂局势。

首先,我们要知道,南瓜山是什么地方,南瓜山哨所又是怎么回事。

1982年,第五次中东战争也就是黎巴嫩战争爆发了。

以色列出动陆海空军部队,对黎巴嫩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短短几天之内,占领了黎巴嫩的南半部。以色列的行动,导致黎巴嫩境内暴力反抗的升级。于是,在四年后,以色列的军队只好撤退到黎巴嫩边境的狭长地带,并将这一带设为所谓的安全区,也就是保证以色列国内安全的缓冲带。

在这个缓冲地带,也就是黎巴嫩和以色列短兵相接处,有一座南瓜山,山上有一座篮球场大小的哨所,几十个以色列士兵驻守在这里,时刻提防着极端穆斯林组织“真主党”游击队的突袭。

本来,南瓜山哨岗只是一个管理松散、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但是,“南瓜山事件”发生了。

1994年10月,一支真主党游击队趁守备松散的时机,冲进了南瓜山哨所。当玩忽职守的以色列士兵冲到战壕时,真主党的旗帜已经插在了筑堤上。

可怕的是,那些偷袭的真主党游击队竟还携带了摄影师,将偷袭的过程拍成了视频。镜头中,真主党游击队全副武装,将炸弹扔进了南瓜山哨所,最后,他们以胜利者的姿势将真主党的旗帜插上哨所。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但是媒体的影响力是爆炸性的。

在镜头的对焦和渲染下,这不再是一次小小的失败。它意味着以色列军队纪律松懈、军事腐败!它意味着以色列年轻人意志力薄弱!它还意味着,真主党以胜利者的姿态,将以色列屈辱地踩在了脚底下!

2.阿维是个新兵,也许以后他会成为作家

南瓜山事件以后,南瓜山哨所成了整个国家关注的焦点。正是在这种情势下,阿维作为一名新兵,被派遣到了南瓜山哨所。

应征入伍的时候,阿维只有18岁。

1994年,阿维抵达南瓜山哨所。哨所里的生活和想象中并不一样。对于士兵来说,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是家常便饭。每一个士兵也并不英勇无畏,大家并不高尚,也不庄重,每一天都是蓬头垢面、满身泥污,然后筋疲力尽。

每一天都是疲惫,除了疲惫,还是疲惫。洗碗,擦枪,轮流站岗,等待炮轰的结束,累到不脱鞋子就爬进睡袋里睡觉,然后心灰意懒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到了第二天,依然是疲惫,什么都不会改变。

除此之外,南瓜山哨所的生活还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受伤和死亡。

阿维无法适应这一切,也无法对一切视而不见。在南瓜山的丛林里,以色列士兵们习惯向任何有风吹草动的地方开枪、扔炸弹。有的时候,那里是几个真主党游击队的成员;有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有的时候,那里可能是你没有认出来的战友。但是,士兵们没得选,因为他们一瞬间的犹豫,就可能导致自己死亡。

这一切对于哨所而言,都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因此,在哨所里,人们永远不会发现士兵斗志昂扬的状态。弥漫在这里的,是无穷无尽的乡愁。大家都想要尽快回家,尽快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尽快将南瓜山哨所的一切都抛到脑后。

无聊、死亡的恐惧,并不是阿维生活的全部。阿维的行李里有好几本书,他是个热爱文学的青年,或许,在将来他会成为一个作家。

然而南瓜山上的一切,让阿维痛苦万分。他感到,所有东西都在瓦解和堕落。在残酷的战场上,生活的道义和原则早就不复存在了。继续生活下去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3.枪和玫瑰,以及灰飞烟灭的生命

在南瓜山哨所的漫长岁月里,阿维一直不间断地给朋友斯玛达写信。

在信中,阿维用极其生动的文笔描绘着他在南瓜山哨所看到的一切:日出和朝霞,被迷雾所围绕的群山,远处的村庄;山的一边是黎巴嫩的村庄,里面的建筑是典型的阿拉伯式房屋,另一半则是以色列的城镇,分布着欧式建筑,高大的教堂与红色的塔楼清晰可见。阿维还会写他对家人朋友的思念,以及对还没有发生过的爱情故事的憧憬。

阿维这代年轻人,喜欢枪和玫瑰乐队,喜欢阅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但是,他们从未想过,会在南瓜山与世隔绝的哨所里,与死亡短兵相接。

阿维写信告诉斯玛达,等兵役结束,他就要出去旅行。他的目的地首先是欧洲,先去斯堪的纳维亚;然后去爱尔兰,在爱尔兰的小酒馆里叼着烟斗和人聊文学;最后他要去阿拉斯加,坐在粗糙的木桌上,喝一杯威士忌。

然而,阿维生动的观察和想象,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阿维的信里很快充满了痛苦。

“斯玛达,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聊到人生态度的时候,我们提到的顺其自然吗?我的天,这怎么可能做到呢?我很努力地想让自己做到,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现在不过21岁,就已经目睹了这么多的暴力、血腥和惨剧。我看到周围人的梦想,转瞬之间就破灭。因为他们的生命就这样灰飞烟灭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坚持下去。”

这样的情况,直到1997年的夏天才有所好转。因为还有三个月,阿维就可以退役了。还有三个月,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个夏天,阿维去特拉维夫度过了自己短暂的假期。他在外面找了一个房子,为退伍后的生活做准备。然后,阿维怀着一点心满意足的情感,回到了部队,打算撑过最后几个月的士兵时光。

然而悲剧发生了。阿维不是死于炸弹,也不是死于突袭,而是死于直升飞机事故。

4.失去孩子的母亲们,联合起来争取和平

南瓜山上的伤亡,一直都是存在的。尽管不是很多,也许是隔一个星期一两个,也许是隔十几天三五个。对于大多数以色列的居民来说,个别的伤亡尽管是沉痛的,但是对于保卫国家来说,或许也是必须的。但是这一次,直升机事故造成的伤亡人数,足足有73个。

全社会都震惊了。大家开始意识到,死亡不再是过往脑海中已经习以为常的“其他家庭的不幸”,事实上,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受害者,没人能从战争的魔掌里逃脱。

最先采取行动的,是几个母亲,她们都有儿子参军。

一个周五,这些母亲在一个十字路口举标牌抗议,她们呼吁以色列从黎巴嫩退兵,她们认为以色列人在黎巴嫩的牺牲是不必要的,她们要让自己的孩子们从危险的战场上回来。

大多数过路的司机,都觉得这几个女人简直是疯了!当时的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以色列在黎巴嫩边境占领一个安全区的行为是正确的。正是因为安全区的存在,才得以保障以色列北部边境的安全。

这群疯女人,居然想让以色列撤军,她们和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因此,最初发起抗议活动的母亲们,不仅不能引起其他人对事件的关注,还要面对整个社会的不理解,甚至是咒骂。

那一年,黎巴嫩边境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除了两架直升机坠毁造成的73人伤亡。边境的冲突也造成了一百多人的伤亡,还有整整一个班的突击队员受到了真主党的伏击,全军覆没。

“母亲”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多的母亲加入了这个队伍。她们在耶路撒冷的总统府门前,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抗议活动。她们打出标语,“我们正在死去,而你们沉默不语”。

渐渐地,人们开始认可这些母亲的意见。越来越多的媒体人,开始采访并报道她们。过往的人们也不再以轻蔑的态度对她们恶语相加。情况似乎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多的人们听到了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和她们产生共鸣。

这场社会运动,确实影响到了政府的政治决策。以色列军队从黎巴嫩边境撤军的提案,也开始提上了日程。

5.我们所捍卫的一切,是微不足道的

2000年的春天,以色列政府最终决定从黎巴嫩撤军。

无数士兵生涯终于结束了。或许要到很久以后,他们才开始适应离开军队的生活,不需要背负武器,不需要时刻警备,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他们会有和军队完全没有关系的职业,他们会成家,会有自己的孩子。南瓜山哨所的一切,都将会过去。

可是,以色列从黎巴嫩撤军,和平真的就这样来到了吗?正如到了2000年,新的世纪就算真的到来了吗?

答案是,没有。

那一年,战争确实是结束了。然而恐怖袭击,却填补了战争的空白。极端穆斯林造成的自杀式爆炸事件,在很多城市频繁发生。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走进人群里,按下一个按钮,引爆了她自己身上的炸弹,包括她本人在内的六个人被炸死;一个炸弹携带者进入特拉维夫的夜总会,引爆炸弹后炸死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二十一个人;还有一个炸弹携带者甚至走进了大学的自助食堂,九个大学生在这次事故中遇难。这样的事情在以色列举不胜举,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恐慌。

军事和武力无法带来和平。可是,即使以色列从黎巴嫩撤军,和平依旧没有到来。你永远不会知道,随时可能降临的恐怖袭击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终结。

这个国家在新的世纪将会走向何方?现代的中东地区又将会有怎样的命运?

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但是在最后,作者写道:倘若你有幸能从战争中幸存,并在战争结束后回到你曾守卫过或者占领过的山头,倘若你愿意倾听这些残垣断壁里残存的声音,你就会明白,你曾经用生命捍卫的一切,都是这么的微不足道。你就会明白,将你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命运,其实是你远远不能理解的东西。

特约撰稿人:Elinor,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文学硕士
编辑:莉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