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虽然对技工基地班子重新进行了分工,也已经明确了在吴定宇休病假期间,喻学沛全面负责基地工作,但最初几天,包括李东林和盛红峰在内的基地员工们显然还没有习惯喻学沛已经全面接管基地事务,仍习惯于向吴定宇请示和汇报工作。从早到晚,吴定宇的手机和家里的座机响个不停,笔记本电脑不停地提醒他有新的邮件、QQ消息。简丹不止一次抱怨说他不是休病假,而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毛豆却特别开心。每天早上,爸爸和妈妈一起把他送到幼儿园,下午,又一起接他回家,他再也不是幼儿园里最晚被家长接走的了。最开心的是,晚上,爸爸还会陪他搭积木,几块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积木,也被爸爸从柜子和沙发底下找了出来。

“爸爸,我也想休病假。”毛豆说道。

吴定宇笑着问儿子:“为什么?生病了会肚子痛,要吃很苦的药,还要打针,毛豆不是最讨厌打针吃药的吗?”

毛豆皱起眉头,在不用去幼儿园上学的好处和吃药打针的坏处之间徘徊片刻,说道:“我让医生开不苦的药,轻轻打针。”

“不苦的药治不好病啊。病治不好,肚子就会一直痛下去。”

毛豆板着小脸看了一会儿爸爸,有些泄气地说道:“那我不休病假了,还是上幼儿园吧。”

吴定宇背过脸去偷偷地笑了。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号码,没接。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座机又响了起来,吴定宇仍然不接电话。电话铃响了几声之后,简丹在客厅里拿起了话筒。

“爸爸偷懒,不接电话。”毛豆那双跟简丹一模一样的的眼睛里闪着责备的光。

“爸爸如果不偷懒,其他人就偷懒了。”吴定宇拿起一块积木,随手放到一处,说道,“比如说,本来应该是毛豆搭积木的,现在爸爸搭了,毛豆就偷懒了。”

“错了!这块积木是放这里的!”毛豆拿起吴定宇刚刚放下的那块积木,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毛豆说得对!毛豆能够发现爸爸的错误,毛豆没偷懒!”吴定宇笑了,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额头。

简丹推开书房门,问道:“你们爷俩在干什么呢?电话响了那么久也不接。”

“我在跟毛豆探讨什么是偷懒,什么是不偷懒。”吴定宇笑呵呵地说道。

简丹的目光闪了闪,抿嘴笑了,轻轻关上了书房门。

这天以后,吴定宇便尽量不接电话、不看邮件、不回消息。基地的人联系不上吴定宇,便将电话打到简丹这里,每次,简丹都会告诉对方,吴定宇正在睡觉,等他睡醒后,她一定转告吴定宇。

吴定宇哭笑不得,说道“你也找个其他借口啊,不要每次都说我正在睡觉。按你的说法,我从早到晚都在睡觉,一天中就没有醒的时候了。”

简丹刚刚接完一个向吴定宇汇报工作的电话,听到吴定宇这么说,便说道:“行,那下次再有人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正在洗澡、大便?”

“那还不如说我在睡觉呢。”吴定宇无奈地摇摇头,从书柜里找了一本书来看着。

为了让吴定宇能好好休息,简丹把电脑开机密码改了,把网线也藏了起来,吴定宇不能用电脑,更没办法上网,只好用看书来打发空闲时间。

好在家里的技术书籍多,这些年又买了不少管理类和人文社科类的书籍,这些书与简丹喜欢看的文学类书籍各自占据了书柜的一半。吴定宇曾说他的书和简丹的书如两军对垒,简丹却说他的比喻不当,应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

简丹笑了。后来,再有人打电话来找吴定宇,她仍然告诉对方吴定宇还在睡觉,并耐心地解释说,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原因,吴定宇这些天特别嗜睡,如果不放心让她转告吴定宇,可以在半夜两点到凌晨五点之间打电话过来,那个时间段里,吴定宇不会睡觉,精神比较好。

尽管简丹一再表示半夜两点到凌晨五点可以给吴定宇打电话,并一再保证不会影响她和儿子休息。可除非加班,那段时间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谁会为了验证吴定宇在那段时间里是否真的没睡觉而打电话过来,牺牲自己的睡眠呢?如此这般几天之后,打电话请示和汇报工作的电话少了,家里安静了下来。吴定宇每天做做木工活、看看书,偶尔上网浏览新闻,规律的作息,充足的睡眠,再加上简丹精心做的营养餐,吴定宇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一个星期后去医院复查,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

但李东峰和盛红林的电话,吴定宇是必定会接的。通过他们,吴定宇虽然在家里休养,对基地情况仍了如指掌。

喻学沛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到得特别早。上午,将两名迟到的员工叫到自己办公室进行了严厉批评,中午下班前在各办公室转了一圈地,下午上班后又到各办公室转了一圈。下午,召集李盛二人开会,商议如何加强劳动纪律。

第二天上午,基地办公室走廊里挂起了一条横幅: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下午,大门口装上了一台指纹机。基地召开员工大会,喻学沛宣布,从第二天起,基地试行上下班打卡制,外出必须提前一天请假,迟到、早退、无故旷工者,将视次数及情节严重给予批评、警告、扣发工资奖金,甚至开除等处罚。

第三天,两名老技师因为迟到受到批评,一名财务人员、一名技师因为未提前向主管领导说明需外出公干,被记旷工半天。

第四天,三人因迟到受到批评,三人因未提前请假被记旷工。

第五天下午,起重技师孙拥军因为连续三天被记旷工,与喻学沛发生争执,砸坏了指纹机。喻学沛联系指纹机销售员安装新的指纹机,并通知财务,购买新指纹机的费用从孙师傅下月工资中扣除。

这天下午,简丹去幼儿园接毛豆时,回来时经过小区门口,小区保安正被几个人围着,一见到她,保安仿佛见到了救星般地叫住了她。

“吴太太,这几个人想见吴先生,但说不清楚你家的门牌号码。您看看是不是认识他们?”

保安话还没说完,一边的人已经七嘴八舌地叫着简丹的名字了,原来是袁丽珍、孙拥军等几名技工基地的技师。

“小简,小吴身体怎么样?我们特意来看看他。”袁丽珍说道。

“比前几天好多了。”简丹说道“袁师傅,你们找吴定宇,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休病假期间,喻书记主持工作,有事情直接找喻书记,会更合适。”

孙拥军正想说话,袁丽珍抢先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来看看小吴,陪他说会儿话。”

明知袁丽珍等人不是来探病的,但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也没有不上他们进家门的道理,简丹只得跟保安说了声谢谢,将袁丽珍等人带回了家。

吴定宇正在书房看书,听到简丹开门的声音,以为是儿子回来了,放下手里的书,走了出来。

袁丽珍等人马上围了过去,有的问吴定宇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的责备他太不爱惜身体,有的大惊小怪地说几天不见他就瘦了。简丹插不上嘴,只好带着毛豆回房间,关上门,楼下客厅里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仍隐约可闻。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多客人?他们为什么要来找爸爸?”毛豆正在告诉简丹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些什么,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学着简丹的样子,侧耳听了听客厅里的谈话,问道。

“他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同事,爸爸生病了,他们来看看爸爸。”

“他们没带鲜花水果,我们要不要礼尚往来?”前几天上门探病的人多,每人都会带鲜花和水果,他们走的时候,简丹也会回赠以不同的水果。毛豆曾问这是为什么,简丹告诉他这叫“礼尚往来”,并解释了一番。没想到,毛豆不仅记住了这个成语,而且还能活学活用了。

简丹笑了,说道:“当然要。妈妈去给客人们倒茶,礼尚往来之后再来检查毛豆的作业,行不行?”

“嗯!”毛豆懂事地点头。

走出儿子房间后,简丹并没有立刻去客厅,而是躲进了自己卧室,给财务部同事打电话,又给李东峰打了个电话,便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李东峰听说袁丽珍、孙拥军居然找到了吴定宇家,既气恼又无奈,问道:“要不要我过来把他们劝走?”

“你过来只会是火上浇油,解决不了问题。”简丹停下来,听听客厅里的动静,说道,“现在安静下来了,定宇在说话,应该快走了。”

“简丹,吴主任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再不回来上班,我可真的撑不下去了。”李东峰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那天晚上他吐血的事情,胡主任是亲眼见到的啊,病历、胃镜检验报告你们也都看到了,人证物证俱在,真病假病,别人不一定知道,你还能不清楚?”简丹抢白了一句,又说道,“基地的事情我不管,也管不着。我只管照顾好定宇的身子,让他尽快恢复健康。”

几个电话打完,客厅里传出了开门关门的声音,片刻,便听得吴定宇在客厅里大声叫道:“晚上吃什么啊?我饿了!”

晚饭后,夫妻二人带着儿子去小区附近的月亮湖散步。

月亮湖前身是月亮水库。吴定宇刚到寰宇的时候,还跟同事一起来这里游过泳,当年,水库边长满了灌木,野草丛生。随着省府南迁,新都市加大了对南区的开发,过去的城郊结合部日益繁华,静月湖畔建起了不少小区,湖悦山色便是其中的一个。

已是深冬,静月湖畔的柳树、桃树已经落光了叶子,茶花却开得正好,碗口般大小的花朵,粉白嫣红,叶子也越发苍翠,在淡淡的暮色里,仿佛一束束巨大的花球。

毛豆既不肯老老实实走路,又舍不得放开爸爸的手。在他的记忆里,爸爸每天都会很晚才回来,很少能像这些天一样,每天陪他做游戏、散步,给他讲故事。可在湖畔散步的小朋友很多,其中不少是他在幼儿园的小朋友。于是,他总是走几步便不自觉地松开爸爸的手, 跟小朋友们一起跑远了。过一会儿又跑回来,拉住爸爸的手,叽叽呱呱地告诉爸爸妈妈,刚才他跟谁在一起玩,玩了些什么。

“毛豆这个爱说话的性格,不知道像谁。”简丹说道。

“不是像你吗?你也喜欢说话,而且嘴巴厉害得很,有理不饶人,无理也要说出三分理来。”

“我有这么胡搅蛮缠吗?”

“当然有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的新年晚会,你请我跳舞,把我说得哑口无言?”

简丹笑了起来,说道:“当时你就像一个傻瓜,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吭声。哪像现在,人家说一句话,你能借题发挥, 说上一大篇。”她扭头看了看吴定宇,问道,“今天下午把袁丽珍他们说得心服口服吧?”

“心服不服我不清楚,但至少口头上保证以后会遵守劳动纪律。”吴定宇将下午劝说袁丽珍等人的事情跟简丹说了一遍。

“喻学沛弄这么一个指纹打卡机,又挂上‘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的横幅,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呢。听说,公司好几个领导都赞同他的做法,认为劳动纪律非抓不可。前两天开部门经理办公会,有人建议公司也安装指纹机,舒总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让人事部提交一个具体的方案,班子会讨论后再决定。不过,反对他这么做的也不少,有部门经理,但最多的还是部门的普通员工,尤其是营销人员,认为这种做法不适合建筑企业。你觉得公司会不会实行上下班打卡制?”

毛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汗津津的小手抓住吴定宇的手,开始跟爸爸说起刚才跟几个小伙伴们玩的游戏。

简丹将毛豆背上已经湿透的吸汗毛巾拿出来,给他换了一块干汗巾。毛豆话说到一半,又有小伙伴在高声地叫着他,他松开吴定宇的手,又跑了。

吴定宇说道:“公司实行上下班打卡制的可能性比较大。”夫妻俩继续着被儿子打断的话题。

“但机关每个部门都有要外出办事的人,还经常要下项目,遇到紧急情况,不可能提前打招呼的。”

“也不一定要提前报备才能外出,只要规定紧急情况下外出怎么进行报备就行了。毕竟,紧急情况出现的频率不高,也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要外出办事的。而且,劳动纪律代表着工作作风,必要的时候抓一抓劳动纪律,是能够改进工作作风,提高工作效率的。”

“你既然明白,为什么不在技工基地推行上下班打卡制?”

“指纹机、上下班打卡都只是一种方式。技工基地刚成立的时候,就那么几个人,每个人都是超负荷工作,根本无需抓劳动纪律。这两年基地发展得不错,进了不少新人。有一些老员工觉得基地有今天是他们的功劳,对新来的人不服气,尤其不满我提拔新人的作法,时不时会说一些风凉话,或者给新人使绊子,让他们丢脸出丑。我早就想抓劳动纪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好的契机。现在,喻学沛做了我想做的事情,只是手段过于强硬粗暴。”吴定宇笑了起来,“一直以来,喻学沛给我的感觉是滑头,没想到也有强硬的一面。也许是想赶在我回去上班前立威,以便日后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吧!”

“他滑头,难道你就老实了?”简丹瞪了吴定宇一眼,“能把一群倚老卖老的工人们管得服服帖帖的人,能老实到哪里去?”

吴定宇也笑了,握住了简丹的手。

夫妻俩都想起了基地刚成立的那段日子。

基地刚成立的时候,不仅那些想进基地没进来的工人们到处诉苦,散布各种谣言,就连进了基地的工人们也不消停。有的倚老卖老,不服从安排,有的仗着自己有一技之长,以为基地缺了自己就没办法,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就连袁丽珍也因为条件和待遇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好,到处诉苦,说吴定宇当年在她手下当焊工时,对她毕恭毕敬,现在当了基地主任,就翻脸不认人,让你给她安排个油水多一点的活都不肯,简直就是白眼狼。还有人找到简爱国甚至简丹,请他们帮忙跟吴定宇打招呼,把他们安排到钱多活轻松离家近的项目。简丹素来能言善辩,几句话便既拒绝了对方的请求,而且还让人觉得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简爱国在女儿女婿的反复劝导下也明白了,别人奉承他是因为吴定宇有出息,只有吴定宇把基地做好了,他才会更有面子。所以,每逢有人找他说情,他还会反过来劝对方服从安排,跟吴定宇一起把基地做好。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之后,大家才总算明白了简丹父女并不好说话,也就不再找他们了。

“孙师傅不满的是上下班要打卡,每次外出要报备,太麻烦了。袁师傅不满意的却是喻学沛把她调回了基地,安排了另外的人去项目接替她的岗位。”

“还有这事?袁丽珍在哪个项目?”

“省石化的一个维修项目。项目不大,只有100多万,但焊接量很大,我就让袁丽珍带队去做这个项目了。”

“喻学沛换了谁去这个项目?”

“陈小璐。”吴定宇说道。简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吴定宇告诉她,陈小璐前年才从技校毕业,是基地自主培养的第一批焊工技师。

“你怎么跟袁丽珍说的?”

“我说基地现在是喻学沛主持工作,他既然这么决定,肯定有他的原因。”吴定宇说道,“如果不满意喻书记的安排,可以直接找喻书记说明理由,或者等我休完病假,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袁丽珍就这样被你说服了?”

“估计没有。但我说的都是实话,她没办法反驳。”

“那问题还是没解决啊。等你休完假回去上班,她还是会来找你要说法的。”

“那个项目只有十来天就干完了。袁丽珍如果对喻学沛的安排不服,应该等不到我回去上班,这几天就会再去找喻学沛要说法。”

“你就不担心袁丽珍跟喻学沛吵起来,最后还是要由你来解决问题?”

“决定是喻学沛做的,在做决定之前,他应该就已经考虑好了怎么应对袁丽珍的不满。我在休病假,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治病、养身体,没精力过问这些事。”

“你这是以休病假之名,行回避矛盾之实。”简丹挽住吴定宇一条胳膊,半靠着他的肩膀,笑道,“狡猾,你还说喻学沛滑头呢,我看你才是真狡猾。”

“我如果不生病,就不会让喻学沛主持工作。但撤换袁丽珍这件事既没事先征求我的意见,也没有跟李盛二人商量,完全是他个人的决定,如果真出了问题,也只能由他去解决。”吴定宇搂住简丹,说道。

“也对,天塌下来,自然有其他人去顶着。你在休病假,就应该好好养病。以后你就少操点心吧。地球缺了谁都照转不误,我和毛豆可缺不了你。”

“好。”

“那天晚上可真把我吓坏了。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呢?以后再也不许喝酒了,烟也要戒掉。”

“好。”

“基地是公司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有事情别老是一个人扛着。有时间多陪陪毛豆。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等他长大了,想陪他都陪不了了。”

“好。”

“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老婆的话都是金玉良言,我敢说不好?”

“原来是口服心不服。”简丹娇嗔地瞪着吴定宇,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天色已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毛豆又跑了回来。夫妻俩牵着儿子的手,慢慢往回走,享受这难得的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温馨悠闲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