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在这一节我们就来看看这个新兴的棉花帝国,以及它和老牌的棉花帝国又存在着哪些不同。

新的资本制度

在南北战争期间,原本人来人往、日进斗金的利物浦棉花交易所,由于美国棉花原料的断供,失去了往日的繁华。而失去原材料的英国棉纺织企业试图在棉花生产大国——印度找到新的棉花原料。不过,由于英国国内的棉花需求量过于庞大,仅凭印度一个国家还是很难补足棉花原料的缺口。

从1860年到1862年,美国对欧洲棉花的出口,从380万包,减少到几乎没有,由此产生的“棉荒”和棉花价格的大幅度上涨,迅速向外扩散,影响了整个行业。

比如,在1862年年初,英国棉花进口总量,与上年相比,下降了50%多,但棉花的价格却翻了3倍。因此,很多工厂开始每周关闭几天,直到最后完全关闭,而工厂的关闭造成了大量工人的失业,并由此引起了暴乱。

很快,这种社会现象如同传染病一般感染了全世界。直到1865年南北战争的枪声停歇下来,棉花世界的动荡才算结束。

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后,取得的一个重要的成果就是废除了奴隶制,黑人奴隶们获得了人身自由。对于这一现象,从微观的棉花制造业层面来看,奴隶成为了自由职业者,种植园主们无法压迫奴隶种植棉花,这样会造成棉花的产量下降。当时很多资本家看到了这一现象,纷纷提出各种议论,总的认为:黑人解放之后的美国棉花产量,远远不如奴隶制时期的棉花产量。

从宏观的层面来看世界的棉花产业,美国在战后必须保证自己棉花种植大国的地位,以此来增收更多的外汇,从而进展国内的工业水平,同时也要保持这个仍旧以棉花为主要产业的世界的平稳,确保欧洲与北美社会的稳定。

那么,在全新的劳动力体系下,世界要找出一种更合理的方式将土地、劳动力、资本和国家权力整合在一起,才能解决世界对棉花制造业的依靠。

战争结束后,美国的资本家们试图利用联邦军队建立一个类似奴隶制的劳动力制度,重建国内商业系统,但是经过几轮尝试后,以失败而告终。

最后,联邦政府拟定法律,督促企业主按照规定,使用订立合同和支付工资的方式解决黑人劳动力问题。同时,美国还使用了从国外引进劳工的政策,来提高本国的劳工数量。

通过这种双管齐下的政策,使得奴隶制向新型劳工制的转型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也让美国迅速复原到战前原棉生产者的地位,在1870年,美国的棉花总产量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历史最高纪录。到了1877年,美国棉花的供应量已经全面复原到了之前的全球市场份额。1891年,美国棉花的生产量是1861年两倍,占据了全球70%以上的市场。

不过,随着棉花产量的不断增加,棉花的价格也开始迅速下跌,从1870年的24美分降到了1894年7美分,低于1860前的11美分。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劳动力改革的成功,刺激了全球的资本家,他们开始纷纷效仿,于是,全球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棉花种植园。

那么,从南北战争结束后,在重建的棉花帝国中我们可以看到,国家和政治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在这之后,经济开始由政治和资本进行组合,政治负责拟定符合资本家利益的规则,资本提供符合经济进展的条件,两者相辅相成。而最终也正是这种结合,使得资本家们将全世界的人们纳入了全球的经济当中,特别是纳入了为世界市场从事棉花生产的事业中。

新制度带来的压迫与饥荒

上面所说的内容是南北战争后,棉花帝国劳动力身份和制度的变化。那么南北战争后,棉花帝国的市场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

在南北战争前,从劳动力的输出、原材料的输出、棉纺品的输出来看,具体棉花帝国的商业体系是非洲、南美洲、欧洲。然而,历经五年的战争期间,这套完美的关系链被美国打破。

欧洲的棉花企业为了继续生存,不得不寻求亚洲的国家充当原材料的供应商。以前,一直依靠承购商的欧洲企业,开始以资本植入的方式在印度收购棉花。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福尔卡特兄弟公司,它深入印度的产棉腹地,建立的轧花厂和压平厂,直接与当地产棉的经销商购买棉花,然后打包成捆,贴上属于自己的商标,再贩卖回英国。直到1920年,福尔卡特兄弟公司一共销售了超过18万包的棉花,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很快这种做法得到很多商人的效仿,他们纷纷在印度农村的各大棉产地建厂,收购棉花,但是这也损害了印度本地的经销商,导致的结果就是印度本地经销商的出口率下降,而印度的外商出口率增加,大量的外汇落入了外商的口袋。

与此同时,美洲的棉花随着承购商的消逝也改变了销售方式。不同于亚洲的是,美国的本地资本取缔承购商,直接介入棉花销售,也就是种植者直接卖给商人和工厂的代理人,甚至是直接卖给外国买家。

失去了产品的承购商,很多交易所变得毫无意义。此时,一些交易所转变成为了非个人化的市场,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交易任意数量和质量的现货棉花,还可以对尚未发货,甚至世尚未种植的棉花进行投机买卖。这就是现代的“期货”交易方式。

所以,很快,之前衰落的交易所迎来的新的复兴,各种各样的棉花交易所迅速出现在世界各地,其中就包括现在的纽约、新奥尔良、大阪、孟买、亚历山大港的棉花交易所。

那么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自南北战争之后,棉花以现货和期货的交易方式,重新成为了全球性的产品。而经历了重组的全球市场,也给棉花贸易带来了迅猛的增长。1871到1872年间,纽约交易所交易了500万包未来交货的棉花,10年后,它一共交易了3200万包棉花。也就是说,这种期货的虚拟交易是实际棉花收获量的7.5倍。

然而,随着棉花种植者越来越倾向世界市场,对社会结构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受薪工人、佃农、租户失去了自给自足的农田,他们的基本生产和消费开始取决于全球的棉花市场。

但是我们知道,市场有着供需平稳的原则,什么东西也不能过多,或者是过少。如果打破这一平稳就会出现问题。

当年,棉花生产的数量在逐年成倍增加,但价格却在不断下降,而粮食作物越来越稀少,价格却在不断上涨。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底层的棉花生产者们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购买粮食,而遭遇饥荒。有数据统计,仅在印度,当年因饥饿而死亡的人数就高达600多万,在巴西东北部也有数百万农民遭遇了饥荒。

而因饥荒又导致的了很多起义事件的发生,比如, 1865年埃及的艾哈迈德·阿夏奇起义,1875年印度的德干暴乱,1899年美国棉农成立农民联盟,等等。

新的棉花帝国,对全球的影响

那么,除了这些饥荒和起义,在新形成棉花生产和贸易制度下,还滋生出了一种野蛮的棉花帝国主义。

我们用日本作为一个缩影进行讲述。1904年,日本帝国主义兴起后,为其发动侵占东北的“九·一八”事变提供了条件。日本还将从俄国手中夺取的旅大租借地命名为“关东州”,在租借地内实行殖民统治,并开始种植棉花。

同年,日本国会、贵族、棉花制造商联合商讨效仿英国成立朝鲜棉花协会,侧重点是引进美国的陆地棉和兴建轧花厂,并向朝鲜政府提交了报告。

1906年,朝鲜同意了日本的建议,日本纺织业者便在大阪成立了朝鲜棉花公司,向朝鲜的农民们提供贷款,农民把自己的棉花抵押给公司。1910年,日本开始入侵朝鲜。从此,朝鲜沦为日本的殖民地,日本也开始直接在朝鲜种植棉花。

最终,日本依靠掠夺的土地资源猎取了大量的棉花资源。据统计,朝鲜对日本的棉花出口从1916年的3700万磅,火箭般提升到1920年的1.65亿磅,同样的,在日本操纵下的中国旅大地区也为日本提供410万磅的棉花出口。

在当时,类似的故事在全世界随处可见,巨大的棉花产量带动的不仅是棉花种植业和与之相关的工业进展,更促进了全世界的殖民化,并由此为世界人民带来了长久且深重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