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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尼采

这几天刷完了一部豆瓣最高分（9.7分）的经典日剧《白色巨塔》，百感交集。

很少看到如此触动内心的电视剧了，面对剧中人面对生死攸关的道德困境所呈现的人性挣扎，不自觉会代入其中，在对人性极端考验的环境下到底何去何从？我们是否能真正忠于自己的内心，做到问心无愧？

该剧的主要线索是野心勃勃的凤凰男财前医生怀揣伟大梦想，但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不择手段一步步蜕变的过程，从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到为了当上教授与恩师势不两立，甚至不择手段爬上权力位置，然后因为醉心于名利而导致对癌症患者的疏忽大意最后酿成事故，导致了患者的死亡而惹上医疗官司，为了赢得官司，不惜动用各种权谋手段，甚至作伪证来逃避责任，但最后自己也被诊断癌症晚期而带着遗憾离去的整个过程。

当然，和他价值观针锋相对的是他的同窗好友里见医生的选择，他选择终于内心准则，做一位真正的仁心医者，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不改初衷。

因为涉及到医疗和法律，我的共鸣也来得格外强烈。从以前的法官到今天的心理咨询师，其实我一样也需要每天面对灵魂的拷问，

面对他人身心健康和财产权益的重大利益选择，到底以一种怎样的心态面对求助者（弱势群体）？

手段会因为目的的崇高而变得崇高吗？

这些确实都是难以回答的道德困境。

我试着从剧中的几大主要道德困境中关键选择来和大家一起体验人性的复杂与立体，也从他人的故事里照见我们内心的欲望。

困境1:

面对患者的痛苦纠结，如何告知才能真正帮助患者？

财前医生是一个杀伐决断异常果敢的天才医生，也正因为他的这种性格特质，他才能成为浪速大学医院癌症手术的第一快刀，甚至超越了他的恩师东教授。

但是他无疑是自负的，对自己的诊断感觉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对于做手术有顾虑的患者也是缺乏苦口婆心的耐心，毕竟还有一大波人等着他的手术呢。所以对于不少患者，他都是恩威并用，如果觉得手术有必要，往往几句话就要求患者做决定。对于充分告知义务，他并不太屑于遵守。

我理解他的不屑，因为他艺高人胆大，多少有点上帝之手的自负与自恋。有时这种自恋会给到患者以信心面对，毕竟，六神无主的癌症患者渴望有一个救世主一样的医生让自己充满希望，但是，这里也有极大的隐患，因为一旦结局不如想象中满意，很有可能引发纠纷。

财前医生后面的医疗纠纷就是因此而来。所以审慎的告知义务很有必要。

但是，很多医生恰恰陷入另一种极端，就是不愿意自己担责，而只是用一堆模棱两可的专业术语给自己撇清责任，然后让家属不断签各种免责协议。很多患者其实希望医生能说得更直白，但是往往事与愿违。

这方面，里见医生是典范。里见医生和财前医生是同期，两个人也都是潜心医术的钻研，渴望成为顶尖的好医生。

不过在对待世俗名利这一块两个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里见选择的是淡泊名利，无欲则刚，全身心投入抗癌技术的研究中。他也是用心对待每一名患者，全力以赴尽其所能帮助对方。

在帮助的过程中，他既会从专业度出发给予专业的帮助，又有一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奉献心态，所以患者在他这里确实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他很好地诠释了如何道术结合，做一个真正的好医生。

加奈子是一位在医院推销抗癌新药的医药代表，她被检查出来癌症晚期，已经没有手术的可能，她本来期待在浪速医院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但是医院考虑到床位紧张，收留这个患者意义不大而要求转介她去其他医院。而里见以一位医生的良知一直在努力争取，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的老师，也是医院的院长，尽管最终没有办法改变制度，但是他用心对待每个病人的态度让人深感震撼。

我相信这样的医者仁心才是病人最渴望见到的。不过对医生来说，选择又谈何容易？生命关怀与救人效率形成冲突，怎么选都有理由，但如何让自己问心无愧才是根本。

困境2:

为了崇高的理想，可以不择手段往上爬吗？

这个问题应该一直盘旋在财前的脑海，他太渴望做大事了，也渴望拥有权力和资源做更大的事。

因为他的锋芒毕露得罪了恩师东教授，他的教授升迁之路眼看要受阻，他马上投靠了院长鹈饲教授， 并拜托有钱的岳父帮他疏通各路关系。

但是东教授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让教授职位之争变成公开优秀人才竞聘，并锁定了一位青年才俊菊川医生让他升教授后并给自己当女婿，为了确保菊川上位，他不惜演了一场苦情戏。不过这也彻底激怒了财前医生，他无所不用其极开启了和岳父大撒比贿赂的过程，甚至不惜怂恿下属去威胁竞争者，不择手段地一定要成为赢家。

最后他以微弱的优势险胜对手。为了报复东教授，他有意在东教授最后离职出诊（日本医院的教授早间出诊，全部门的人都是跟随学习的）的那一天安排手术，让东教授的离职出诊显得格外落寞。本来东教授还渴望和他握手言和，最后也只能带着遗憾怅然离去。

但也恰恰是这个他一意孤行要马上做的手术，后面造成了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因为患者佐佐木当时的检查有可能癌症已经转移，手术不是好的选择。并且他的手下柳原医生和好友里见医生都提醒过他最好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确定方案，但他就是一意孤行做了手术。

而手术后，春风得意的他忙于各种庆功和国际交流会，对于佐佐木的病情也几乎不闻不问，并且强调后面的体温升高只是肺炎引发，一直强调用消炎药，延误了抢救时机，最后佐佐木撒手人寰，而家属也对财前医生的做法和态度愤怒异常，最后提起了诉讼。

而在诉讼过程中，财前宁肯动用各种手段打压对方，也绝不低头认错，或者承认自己诊断中有过失，最后把对方逼入绝境，只能放手一搏。而这个过程中，他为了取胜，串改病历，自己作伪证，并且威逼利诱下属作伪证，然后贿赂各路专家来支持自己，各种暗黑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但他最后还是败在了自己的过于自信上，当二审结果（他有责任）宣布的那一刻，他终于倒在了法庭里。

而接下来等待他的则是身体毁灭性打击，他被检查得了肺癌。癌症手术专家最后自己得癌，这确实也成了莫大的讽刺。最后他带着遗憾离去，但未竟的事业拜托给了好友里见医生，希望能在癌症研究领域取得突破，造福更多人。

财前作为典型的凤凰男，出身卑微，年幼丧父，和母亲相依为命。立下了当医生的志愿后，他挑灯夜读，最后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名牌医学院，又迎娶了开办私人医院的富家千金，可谓前途无量。

他很想做事，所以不顾一切往上爬，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饱受欲望煎熬之苦，他拼命抽烟与喝酒，最后耗光了自己的健康，而他妈妈每次电话提醒他要注意身体的叮咛似乎也成了某种预言。

财前最后和里见说的话让人唏嘘不已，他感受到周围人都在隐瞒自己的病情，他找到了里见确诊他的自我诊断，最后证明是真的，他的病情已经是最晚期，最多只有三个月寿命。

里见问他是否还拍，他感慨道，不害怕，是遗憾。

我理解他的遗憾，作为一个一路拼尽全力渴望爬上权力巅峰的野心家，他够狠，够聪明，也够尽力，所以他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权力与荣耀。

然而，他却忘了茨威格写给玛丽皇后的那句话，那时候，她还太年轻，还不知道命运的每一份馈赠背后，都暗暗标好了价格标签。

他看似风光无二的背后，其实也在预示着自己早夭的人生。如果他真的能够听得进母亲的劝导，他已经很出色了，可以停一停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可能结局也不至于如此悲情。

而他因为疏忽大意导致的误判，不管他多么嘴硬，我们可以看到他临死前意识模糊中喊出的正确应对的方法，以及对死者佐佐木的关心与歉意。

从这个反应，我们能看出来他逞强背后的善意与愧疚，只是他内心太害怕丛林法则的伤害，所以他不惜穿上厚厚的铠甲，把这份脆弱深深埋藏，只有在他最尊敬的朋友和最贴心的爱人面前，才会偶尔有所流露。

尼采说，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面对权力的诱惑，我们需要直面自己的阴暗面，并且要学会和解。因为，如果选择逃避，任由欲望主宰，我们最后会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深渊，不管怎样的荣华富贵都难以让我们重获内心的安宁。

手段不会因为目的崇高而变得崇高，因为手段本身就体现了程序正义的价值。愿我们在每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能够守住初心，恪守底线，在群魔乱舞的魔幻时代，还能做一个守住内心宁静的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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