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19日下午,一封来自第四野战军司令部的急电,交到第十五兵团第二副司令员兼第48军军长贺晋年的手中,这封由“101”亲自签署的电文中命令:第48军应火速从南昌、高安一带出动,奔袭江西南部的重镇赣州,截断敌方天所部第23军、第70军撤往广东的逃路,就地予以全歼!贺晋年指挥的四野第48军,正是之前的东北野战军第11纵队,参加过塔山阻击战的英雄部队,平津战役期间已经下辖第142师、第143师、第144师、第161师共四个师55000余人。
四野挥师南下渡过长江后,第48军位于整个野战军的东路,下九江进南昌,至7月上旬正在赣中地区休整待机。
英雄城市南昌,是由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于5月22日在行进中解放的,但是在军委的战略规划中,江西省应由第四野战军经营,因为二野还有解放大西南的任务。
为此,邓华率十五兵团主力东出,在陈赓兵团配合下实施了“湘赣战役”,解放了湖南东部和江西大部,同时组建江西军区,其中第48军所属的161师,即于6月间转隶给江西军区,因此该军只辖三师了。
江南7月酷热难耐,四野主力和陈赓兵团不得不奉令转入休整,期间第48军单独接到了奔袭赣州的任务。江西是革命老区,而赣南“铁打的赣州”又是当年红军的痛,曾经苦战33天伤亡巨大也未能得手,现在终于到了算总帐的时候
接到野司的命令后,第48军军部于1949年7月20日,在樟树镇召开了军党委会和作战会议,决心将所属三个师分为两个纵队,以“两翼齐飞”的战法形成包抄之势,既要尽快解放赣州,又要揪住敌人主力,勿使其逃往广东。
贺晋年随即下达命令:第142师为右路纵队,自上高地区出动,经新余、吉安、遂川实施迂回,奔袭赣州以南的南康,截断赣州之敌的逃路;第144师为左路纵队一梯队,自樟树镇出动,沿赣江东岸前进,攻取兴国和于都,目标直指赣州。
军部则率第143师在左路144师之后跟进,贺军长在命令中要求各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向赣州逼近,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会议结束前,贺晋年还特别提起四野大军南下之前,毛主席在香山接见高级干部时的赠言:
“你们这一次下江南,要穷追猛打,是中国的地方都要去,都要解放”!贺晋年军长和陈仁麟政委为此向全军发出战斗动员:现在,是发扬穷追猛打的战斗作风的时候了!
于是自7月21日起,第48军各部奋力向赣州进发,盛夏时节,赤地千里,四野的指战员们克服高温环境和水土不服,以惊人的毅力实施长途奔袭。因为他们知道,前方的赣西南,正是红军时期闽赣(中央)苏区所在地,人民解放军的摇篮所在!
解放战争后期,江西几乎成为了“土木系”的地盘,敌正规军主要有两大股,一股是胡琏指挥的第十二兵团,其所辖的第10军和第18军,都是淮海战役后在江西重建的。不过胡琏溜得很快,之前我军发起湘赣战役时,第十二兵团已先期逃往广东潮汕地区。
另一股是江西省主席、江西绥靖公署主任方天率领的部队,黄埔二期毕业的方天,是土木系“十三太保”之一,其主要军事力量第23军、第70军也都是重建部队,比如第70军原属邱清泉第二兵团的建制,淮海战役中曾基本就歼。
浙赣战役期间,方天绥署的部队被整编升格为第十三兵团,遭到陈赓兵团的痛击后,残部自南昌退往赣南,所剩兵力计有第23军6000余人、第70军9000余人,以及保安第10旅等地方武装,合计20000余人。
兵贵神速,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我右路纵队第142师终于在8月11日,突然出现在赣州以南的老虎山。这个要点在抗战时期就筑有永备工事,然而敌人根本想不到解放军来的这么快,惊慌失措之下,很快就丢了阵地,142师跟踪追击,渡过塘江后马不停蹄,一举攻克南康!
发现后路被抄,方天登时感觉不妙,旋即下达总退却令,命所有在赣南地区的部队向广东方向逃窜。而我142师攻入南康的只有一个前卫团,面对20000多乱哄哄地蜂拥而来的敌人,实在无力全部拦截,致大部敌人逃往“三南”(全南、龙南、定南)方向。
此时第48军主力的两个师,已从左路前出到于都,并于三天前进抵赣江支流的平江东岸,闻知敌军正在全线撤退,部队上下急得不行,然而江上的所有船只,都被敌人在撤退前付之一炬,数万大军只能望江兴叹。
贺晋年军长赶到江边后大怒,冲着144师主要干部大发脾气:“没有船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吗”?陈政委赶紧劝说军长先别发火,想办法渡河才是最急迫的事情,贺晋年继续吼道:“当年在黄河西岸作战,也是没船,我们把麦秸捆成捆,再和木板扎在一起,就成了筏子,这里是南方,到处都有竹子、稻草和木料,还想不出过江的办法”?
军长吼完大家茅塞顿开,立即开始寻找材料扎筏子,不过仍然耽误了两天时间,直到8月13日的下午,第144师才冒着敌人的火力阻击,强渡平江并且登陆成功。至8月14日凌晨,第144师、第143师依次再渡过了赣江,赣州城就在眼前!
可惜绝大部分敌人已经弃城而逃了,第48军稍经战斗即解放赣州,军长贺晋年奉命兼任军管会主任,他刚刚到达驻地,两个师的首长们就前来报告,谓敌军主力已冲过南康南逃,贺晋年又发了脾气:“你们到赣州来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追”!
于是赣南战役进入第二阶段,48军所属的三个师,分头开始追歼作战,其中第143师奉命担任主要追击任务,在师长张兴华的率领下,撵着敌人的屁股一路席卷而去。贺晋年为什么选择143师为前卫呢?因为张兴华是江西兴国籍的老红军,人地两熟。
我143师于是一马当先,路上边打边追,8月15日中午渡过贡水,8月17日黄昏到达信丰,前面不远就是虎山河
虎山河位于信丰的东南方向,这条河可谓奔腾咆哮水急浪高,一条“玉带桥”横亘其上,成为赣粤两省之间的交通要道。
此时解放军先头部队穷追猛打,已经插入溃逃的敌群之中,双方部队犬牙交错非常混乱,但是张兴华师长清楚:只要夺取信丰桥,则敌人将无路可逃!
方天也当然知道信丰桥的重要性,率司令部逃往广东之前专门下令,以一个加强连固守该桥,加强的主要是工兵分队,敌人在桥上安装了足够的炸药,一旦发现解放军迫近桥头,则立即炸毁桥梁,哪怕没有过桥的部队被团灭,至少能保证解放军不追过来。
而提前夺取信丰桥的任务,张兴华师长交给了师属427团的二营五连,也就是著名的“董存瑞连”,该部入关前的番号是东野第11纵队第32师,正是攻克河北隆化的那支部队。备注一下,“董存瑞连”的荣誉称号几经传承,如今的番号是第78集团军某炮兵旅火箭炮营二连。
五连长接受任务后,决定来个化装奇袭,他命令全连换上敌人军装,又特意带上俘虏的敌70军警卫连两名士兵,旋以“第70军警卫连”的番号和名头,向敌后实施勇猛穿插,并于入夜时分,大摇大摆赶到了信丰桥的西桥头。
后面简直就是电影里的老一套了,守桥哨兵拉枪栓问:“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五连这边回答是第70军警卫连的,同时还大喊着:“我们奉命前来接替守桥任务,换你们下去休息休息,准备南撤,前面我们已经跟共军接火了,你们听到枪声没有”?
敌人守桥的这个连,一个排放在了桥西,连部和另外两个排放在了桥东,西桥头的排长一边没好气地回答:“我们又不是聋子,早听到了”,一边操起电话准备叫通连部,这是军事常识嘛,既然有部队来换防,那总得请示一下上
其实电话线早被五连掐断了,所以这个排长摇了半天肯定接不通,五连长趁机劝说:算了算了,还摇个什么,快下去休息,天亮还要赶路呢!敌排长也感觉驻桥西实在不咋保险,随时可能遇到解放大军,于是带着手下撤往桥东头。
五连长也留下一个排警戒桥西,自己率领另外两个排直奔桥东,上桥以后便切断了引爆炸药的电线,然后迎头走向桥东的碉堡。
到了桥西以后再一番交涉,敌连长却很是认真,说没有上峰的命令肯定不能撤,五连长故作生气:“你们不走也行,你们守一二层,我们上三四层去”!不等敌人反应过来,几十个战士迅速冲上了碉堡的第三层,
五连指战员控制了三层以上的十几个兵以后,立马朝着下面甩了两颗手榴弹,不过没有拉火,然后喊话说:这下子你们换不换哨?再不把一二层腾出来,还给你们两颗真家伙!
要说啥玩意儿也没有实弹好使,下面的敌人一看楼上玩真的,吓得瞬间跑光了,于是“董存瑞连”不废一枪一弹不伤一兵一卒,奇迹般巧夺信丰桥成功,如此既可以拦截退下来的敌人,也能保证主力部队顺利过河追击,堪称大功一件。
子夜时分,桥东方向枪声大作,一股敌人随即出现在桥头准备过桥,警戒的我军战士大喝:“没有军长的命令,谁也不许过桥”!不料对面回答道:我们是70军警卫连的,送军长过桥,军长就在这呢啊!
五连指战员差点乐出声来,敢情“李鬼”碰见李逵了,他们冒充的敌军番号居然真的出现了,而且还护送着一条大鱼。在一些战史文献中这样记录:“说话间,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叫俘虏战士一认,果然是70军的陈军长,那还用说,陈军长乖乖地当了俘虏”。
其实记录是不准确的,第70军的时任军长是黄埔四期的唐化南,既不姓陈也未被俘,而是最终逃台。不过第70军倒是有个姓陈的师长,应该是“董存瑞连”的战士们当时记错了,总之五连巧夺信丰桥后,虎山河以东的敌人已彻底无路可逃
第143师各部经彻夜激战,在信丰桥以东围歼大批敌军,仅俘虏即多达5000余人,可是部队还要追击作战,实在腾不出足够的兵力看押俘虏。张兴华师长当机立断:全师继续前进,俘虏等待后续部队接收,不过临行前,他给投降的敌人立了五条规矩:
第一、不准打枪;第二、不准逃跑;第三、不准破坏武器;第四、不准抢老百姓东西;第五、不准淫辱妇女。同时说明,降敌各部可以编制不动,就地驻下,凡遵守规定五条者,解放军后续部队上来正常接管,若违反者则坚决消灭。
这也算是战场奇观了,由于第70军等部都是重建部队,不仅绝大部分士兵都是江西本地人,老兵油子也不多,所以这招很灵,几乎所有的俘虏都没有违反规矩,乖乖地等待我48军主力到达,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张兴华师长安置完俘虏后,亲率一个警卫班和电台小组,乘车通过信丰桥先行出发,结果行驶不到50里,就发现了正在逃窜的2000多敌人,身边的李参谋吓出一身冷汗,请求师长立即停车隐蔽,等候大部队赶上来。
张师长临危不惧,判定敌人已是惊弓之鸟,遂当即下令:机枪和电台跟我上中间的山头,其余步枪上两侧山头,各带一面红旗,越快越好!于是仅仅十几个战斗员遵令行事,登上山头后开火射击,敌人吓得立马全部卧倒。
在红旗招展的映衬之下,张师长命令李参谋向敌人喊话: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派出代表来谈判好不好?那边也喊:“你们先过来谈”。李参谋只带着一个战士,勇敢地走下山去,跟敌人的团长、副团长当面交涉,并且告诉他们,我们的师长就在山上!
这其实是一个整团的敌人,也实在跑不动了,听完李参谋介绍俘虏政策,又知道解放军的师长就在附近,当即表示愿意投降。结果就是,第48军143师的一个警卫班,俘虏了整整一个团的敌人,成为解放战争史上著名的战例。
1949年8月20日起,张兴华率第48军前卫143师,连续击破敌人三道防线后,先后解放全南、定南和龙南,之后奉命停止追击。而方天率残部万余人退入广东,其十三兵团的下场也不出意外,不久以后在广东战役中被全
赣南战役,四野第48军全速实施奔袭,完全出敌预料,贺晋年所部仅以伤亡200余人的代价,毙伤俘敌8800余人,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1:40,这是绝对的大捷,也充分证明了四野部队的强大战力。
张兴华率第143师攻克龙南时,与坚持在敌后作战十五年的“粤赣湘边纵队”会师,并见到了南方局的负责人方方同志。这些游击队员历经艰苦卓绝,个个衣衫褴褛,不少同志还光着赤脚,四野的同志们眼含热泪,纷纷与他们拥抱在一起。
张师长当即命令各团,把在仓库中缴获的敌军装、军鞋等物品,马上分发给游击队员们,不料这些游击队战士们,看见以后全部扔在一边:敌人的衣服,我们就是光着身子也不穿!第143师的指战员们,不禁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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