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宇
如果说军营是每个军人的第二个母体,那么新兵连就是大家的胎盘。
这段时间不长,尤其是相对于不少人未来漫长军旅来说很短。但这段时间却格外重要,因为它决定了你发育的基础格局。
每个人的新兵连都有自己刻骨铭心的独特记忆,而对于我来说,时间调回到二十年前,也就是2001年那个深冬,
在歌乐山下的新兵连里,有一碗面让我从冷峭的枝头看到了勃发的嫩芽,暖和直抵心灵。
2001年12月的某个夜晚,车靠菜园坝火车站。
在车站坝子上被点名装上141后,相伴汽车摇摆,我们看到了嘉陵江水中倒影灯光。那时的重庆城,就像一个含苞待放少女,在瑟瑟冷风中显得犹为娇羞。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穿过一道营门之后,停在一块坝子前。
等候的老班长一边招呼一边提要求,然后将我们这批湖南来的新兵带到了新兵连。
一切都懵懵懂懂,一切都忐忐忑忑,一切都迷迷糊糊。
一个一杠二被称为连长的人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让我们利索点,放好行李赶忙下来吃面,吃了面赶忙洗漱睡觉。
他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一点都不可冒犯。
在他后面,有一个大铝锅,锅里冒着热气,我想,那就是面吧。
那确实是面,白水面,自己打好面,然后自己放点醋、酱油、味精和盐巴、辣椒油。而醋、酱油、味精和盐巴、辣椒油就放在阳台上,塑料袋装的。
一个炊事班老兵模样的人,逮住一袋不知是醋还是酱油,一口就咬出一个口子来,然后放在阳台上。
我没有吃面的习惯,不吃又不行,心想那就意思意思一下算了。于是等其他人都挑了面后,我象征性挑了几根放在碗里,加了点盐和辣椒,转身就要走。却被一个老兵看到了。
他叼着烟、眯着眼笑着问,是不是不好吃啊,吃这么点?我没敢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又挑了一点面。心想,这差不多了吧。
哪知道,他拿过我的筷子和碗,两下就给我搞了一大碗,然后说,这才像话嘛。
这是我一年的面量了。
我端着面,心里在发抖。他叼着烟看着我,仍旧微笑。
就这样,我硬是一口一口把这碗面吞了下去。一边吃,一边想吐,一边又忍着。
真的不好吃,真的很难吃。
可能是与我很少吃面有关,也可能与面本来就难吃有关。
那个晚上的这碗面成了我入营之后考验我的第一关。
当然,最麻烦的是,那个老班长一直叼着烟看着我。烟抽完了,他又点燃一根,就这么看着我。
这个班长,是我们新兵连班长,不过却不是我们班的。
看我总算吃完面,他收起了笑容说:吃饭太慢,以后要改。
当天晚上在宿舍,他又对我说了一句话:吃饭得行,训练才有劲。
后来他又说了句,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就这样,我带着他的三句话沉沉睡去,这一大碗难吃的面,拉开了自己的军旅生活。
是的,
吃饭得行,训练有劲,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和面难吃相比,训练的难、适应的难、求上进的难才是真正的难,人生的各种不易,各种真正难吃的面,才是真正的挑战。
从这碗面开始,也就真正意味着,自己要独立去面对这个世界,能否立得住、站得稳、适应得了,并野蛮成长起来,对我们每个人才是一个真正的考验。
这是一条必经之路,残酷而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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